夜黑風高,一道小小的人影正坐在亭子的階梯上,雙手支撐著小小的腦瓜,眉
頭微微皺起,臉上的表情也有些迷惑,他似乎正思索些什么。
為什么這么快就迷路了……
衛凌軒坐在階梯上,拍拍自己的腦袋,他發現這座宮殿還真不是一般的大,之
前就走了一個時辰,還沒有找到正殿的位置,現在又迷路了,難道注定自己真
的要在這邊吹風著涼、等死嗎?
「你,去『暗夜殿』,去保護那里的安全。」
只是一道聖旨,衛凌軒便從衛府來到這偏僻的宮殿里,一路上走下來,就聽見
別人說那里是座「地獄迷宮」,凡是走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生還的﹔聽說已經
有99個男子死在里面了﹔聽說那里夜晚會發出可怕的笑聲、呻吟聲﹔聽說每
到夜黑風高的夜晚,「迷宮」里就會出現一道紅色的鬼影在浮動﹔聽說……
他這一路上,聽帶路的太監說了很多很多,一直走到「暗夜殿」,那個太監似
乎很懼怕這座宮殿一樣,怎么都不愿再往前走了,只說了句「自己小心」就飛
快的逃走了。
所以害的他現在迷路了。
現在天也暗了,風也涼了,周圍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風吹動樹葉發出的沙
沙聲,干擾著他敏銳的聽覺,樹葉摩擦的聲音也讓他豎起了耳朵,仔細的聽著
,少年特有的目光射出睿智的光芒。
他不是一個平凡的少年。
哪有一個平凡的12歲少年會成為御前護衛的?8歲成為武狀元,10歲就被
皇帝派到了皇宮里當護衛,現在的他只有區區12歲,卻已經是宮里面少見的
少年護衛了,負責保護皇帝休息的寢宮。
但是今天卻意外的被派遣到了這里,這座大的漫無邊際的「迷宮」里。
不可否認,這真的是一座很少見的宮殿,這么大的房子,這么多的房間,這么
多的土地,卻不見一個人,也沒有人氣活動的跡象,彌漫在空中的是透人心骨
的寒氣,不知道為什么,「迷宮」給他的感覺有些……寂寞。
還有些可悲。
難道是因為沒有一個人嗎--
忽然之間--
思緒尚未整理清楚,臉頰邊就吹過一陣陰風,連身旁的樹葉連刷刷亂做,周圍
一片不詳的氣氛。
有什么東西正在接近!
下意識的感到了迎面吹來的那陣風,衛凌軒的眉頭聚合的更明顯了,他向來是
個以不變應萬變的少年,就算眼前忽然出現了什么鬼怪,他也不會驚訝﹔迅速
的握住腰際隨身佩戴的寶劍,眼觀四路、耳聽八方,風的每一個動作他都仔細
的注意著。
那股冰冷的感覺越發的接近了,身邊好像環繞著數不盡的冤魂一般,陰氣逼人
,冷冽的讓人只想打顫!
「誰?!出來!」雖然年輕有為,但他畢竟是個12歲的小孩子,不管怎么說
心底還是害怕,所以為了壯膽子,他放大了聲音,故意裝出很勇敢、很冷靜的
模樣,准備面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豈料--
「這次是個小孩子嗎?」
陰風中,一個緋紅的身影隨著飛舞的樹葉緩緩的從空中落下,帶著他從未聞到
過的香味,那張臉上盡是一片嘲諷,眼眸中更是射出了冰冷的光芒,毫不留情
的射向一臉驚訝的衛凌軒。
呵呵……這個小鬼……
而站在他對面的衛凌軒則是陷入了完全迷茫的狀態中。
第一次看到這么美麗的人!
漆黑的夜似乎只是為了襯托出「她」的白如雪,飛舞的葉片仿佛是為了點綴「
她」神秘的氣質,臉上那一抹笑容,几乎觸動了衛凌軒那份無欲求的心,真的
是個好好看、好美的人……
「小鬼,你在這里做什么?」
從那張迷茫的臉上讀出了他的心思,季夜的笑容更加深刻了,他從來沒想過會
在「迷宮」里遇到這么一個少年。雖說他還是個小孩子,但是那棱角分明的線
條,還有那雙冷靜睿智的眼眸都告訴季夜,眼前的這個孩子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
難道他們准備派這個一個小鬼來「保護」這里?呵呵--
在這宮里面,誰都知道,太后派人來到「暗夜殿」,美其名是「保護這里、保
護夜殿下」,其實是為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并且限制他的行動,讓他無法跨
出「迷宮」一步。
哼……如果我真的想出去的話,你以為那些男人就可以奈何我了嗎?更何況是
這個小孩子?老妖怪,你太小看我了。
挑挑眉,季夜見他還是呆呆的看著自己,嘴角扯開一個弧度,輕輕的甩動了一
下那過長的衣袖,從里面飄出一陣好聞的香氣,沒想到卻引來少年不斷的噴嚏
聲。
聽見那不停作響的噴嚏聲,季夜美麗的瞳孔內十分罕見的射出稀有的驚訝光芒
,他沒想到有人居然對這種香氣會有如此有趣的「反應」?當下收回了那些味
道,同時用內力將四周空氣里的香味打散,少年終于止住了他「失禮」的噴嚏
聲。
「你對那些香味的『反應』真少見呵……」季夜始終保持著那張美麗的笑臉,
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在那絕美的笑顏下,有著多么冷酷、多么殘忍、多么
無情的一顆心。
不……或許他根本沒有心。
「我對奇怪的味道就是這樣。」12歲的衛凌軒,他懂得只是誠實,即使在宮
里接觸了那么多人,他依然如此,以后也亦然。
雖然說出了自己對「奇怪的味道」會有這樣的反應這種話,但是他的內心卻想
到了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剛剛的味道很……好聞?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跟別人的有些不一樣。那些花香啊、香粉啊,在他聞起來,
的確是不錯的味道,但是卻會讓他不停的打噴嚏,所以他很討厭那些「奇怪的
味道」,況且,他從來都沒有聞到過一個真正覺得「很好聞」的味道。
但是這個味道卻與別的不一樣。
即使他同樣讓自己的噴嚏聲不止,不過……真的很好聞,很香、很甜,好像比
娘親親手做的蜜餞還要甜……
他很喜歡那種味道。
在心中確定了這個想法,衛凌軒帶著好奇的目光再度看向了眼前美麗的雪色人
兒。
而站在花叢中的季夜也同樣看著還是孩子的他。
『奇怪的味道』?他的秀眉微微聚合了起來:第一次聽到別人說那香味是「奇
怪的味道」,過去凡是聞過這味道的人,沒有一個不成為自己的囊中物的……
說真的,他對這個有著一雙令人印象深刻黑眼眸的男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看來自己又有好一陣子不會無聊了。
「小鬼,你從哪里來、是誰讓你來的?」從他身上佩戴的配劍就猜到了衛凌軒
來此的目的,但是季夜還是想逗逗他,多聽他說几句話,他發現這孩子的眼睛
太安靜了,聲音也太沉穩了。
一個很少見的孩子。
「我在宮里面當差,昨天一道聖旨讓我來這里當護衛,所以我就來了。」用十
分平穩的聲音說出了自己來到「迷宮」的目的,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清澈,就像
這「迷宮」之外的天空一樣,清澈的讓人覺得厭惡。
「噢……那你怎么會坐在這里?」一雙好的眼睛總是會讓他有一種想要得到的
欲望,得到它,親手摧毀它。
不會是迷路了吧?
「我迷路了。」衛凌軒再一次為自己的話感到吃驚,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個多
話的人,特別是與陌生人,他認為人與人之間保持一定的距離是最好的了,就
算是在家里面,他也是話最少的一個。
可是為什么會毫不猶豫的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人扯這么多?
几乎是爆炸性的話語,聽的季夜又是一陣少有的詫異--真的很有意思的啊,這
個小鬼!
「帶你來的人呢?」他記得每次有新的「護衛」來,都應該是某個小太監帶著
過來的吧?這次怎么?只送到門口就溜了?
呵呵……看起來外面對這「迷宮」的傳聞越來越多了……
季夜并不是個在意別人對自己怎么看、怎么說的人,他一向自我為中心,除了
與自己有關的事情之外,他從來不去關心別人、任何一個人,甚至葵。
葵對他來說不過是服侍自己的侍子,他是那個老妖精送過來的人之中,目前最
令自己滿意的了,如果他不作出違背自己意愿的事,自己會一直讓他待在身邊
。
但是……一旦葵違背了自己的意愿,那時候就是他的死期了。
「他在殿門口的時候就回去了。」他還能清楚的記得,當那個太監見到「暗夜
宮」、提到「夜殿下」的時候,全身顫抖的多厲害,好像「迷宮」里面住了一
個多可怕的怪物一樣,一把他帶到門口就沒命似的逃走了。
帶到門口就回去了?
「哼……」冷冷的勾起一抹笑,季夜忽然牽起那一直握在佩劍上的小手,或許
是因為在冷風中吹的時間太長了吧,那雙手摸起來冰冷無比。
但是他的手更冷。
當衛凌軒的手被牽起的那瞬間,他感受從未感受過的寒冷,那冰冷的感覺一直
從手心延續到了胸口、頭頂和腳心,真的好冷。
下意識的想收回手,卻在下一秒被握的更緊了。
透人心骨的聲音從頭上傳來,帶著無情的嘲諷:「怕我?呵呵……我又不會冰
凍了你,更不會吃了你,只是帶你出去而已,難道你想一直坐在這邊等死嗎?
」
「迷宮」的夜晚不知道為什么--特別的冷。
是那些被自己親手殺掉的冤魂徘徊在此吧。
在衛凌軒做出類似「拒絕」的行為后,季夜的心情忽然變得很糟糕,他難得會
對一個孩子感興趣,還以為他和會過去那些人不一樣,原來他們都是一樣的…
…
「你的手很冷。」雪色人兒看起來只穿了一件很單薄的衣衫,連肩頭都露了出
來,難道「她」不冷嗎?或者「她」根本不是凡人,是天上掉下來的仙女?所
以才會長得那么美麗、也不怕寒冷……
「但是你長的很好看。」
一臉平靜的說出這兩句反差極大的話,衛凌軒覺得自己并沒有說錯什么話啊,
但是……為什么美麗的仙子卻笑的那么用力?甚至……大笑出聲?
「你……呵呵……哈哈哈哈哈……」
這真的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情景,自懂事以來就沒有這么夸張過,今天卻因為一
個小孩的兩句話而笑成這樣,神秘的氣質在瞬間蕩然無存。
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玩的孩子哪。
「走吧,我帶你出去。」
決定了,再找到下一個能讓自己覺得「有趣」的「獵物」前,這個少年就是「
獵物」了。
衛凌軒只是任「她」牽著自己的手,伴著黑夜,一高一低的身影在花叢中消失
了身影。
終此一天,季夜的臉上一直挂著少見的淺笑。他平日里笑的就很多,但是都是
那種深深的、帶著勾人心魂的媚惑,讓人一看就陷入他所布下的「陷阱」中,
無法自拔,直至死去。
可是今天這個笑容卻非常的不一樣,感覺……溫柔了許多。
昨夜發生了什么事情嗎?
葵整理著床鋪,眼睛卻一直看著坐在窗邊微笑著陷入自己思緒中的主人,看著
那張絕美的臉頰上浮現出的那抹莞笑,雖然好奇心被挑起來了,但是個性使然
,在主人沒有開口之前,他是不會隨便開口詢問的。
他一向都是這樣的。
所以才會讓季夜對他寵愛有加,至今都沒有成為這「迷宮」冤魂中得一抹孤魂
野鬼。
「葵。」
意料之外,季夜望著窗外飄浮的朵朵白云,居然會用那么溫柔的聲音叫喚著自
己的名字?難道昨晚真的發生了什么「意外」的事?
葵收回自己的思緒和疑惑,放下手邊折疊了一半的床褥,他筆直的走到主人的
面前,幽深寧靜的眼眸中蘊藏的是無限的沉靜,這些年下來,他學會的就是安
靜,安靜的看待一切,甚至生命。
「是的,殿下。」
現在已經是入夏季節了,窗外的柳條隨風不停搖曳著,倒映在水中的影子伴著
陽光泛出刺眼的光芒,今天是個好天氣。
「葵,你小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倏然一句話,打斷了葵的思緒,沒想到過了
這些年,主人居然會問到這個問題--這個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問題。
「忘了。」是的,几乎全部忘記了,不記得自己的童年是如何度過的了,不記
得母親的臉、父親的模樣,唯一記得的,就只有帶自己進入這里的那個老婆婆
長滿皺紋的臉。
現在也差不多快忘光了。
「忘了嗎?呵呵呵……」季羿忽然轉過頭來,迷人的眼眸中寫滿了愉悅,「葵
啊,你是真的忘光了還是刻意去逃避那段記憶?」
那雙眼,好像會吞噬人心一樣,深深的刺穿了葵的內心,就連他那原本無動于
衷的心似乎也被震動了一下,俊秀的臉龐上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看到葵如此的反應,季夜笑的更深了,唇角的弧度始終上揚著,他的心情真得
很好,從昨晚開始,直到現在,「算了……你忘了也好,回憶是最沒有意義的
事了,過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下去吧。」
在葵尚未反應過來這句話之前,季夜已經轉過了頭,眼睛再度看著窗外的景色
,他開始期待夜晚的來臨。
「是,殿下。」沉沉的眼眸上羽扇一樣的睫毛微微扇動了一下,葵離開了房間
。
屋內,只有鸚鵡在一旁重復說著:「回憶沒有意義、回憶沒有意義」,季夜的
心思飄到昨晚那少年身上了。
昨晚遇到的那個少年,他有一雙比葵更沉靜的眼眸,沉穩、安靜,似乎連風都
吹不動,那是一雙好眼睛,是自己所喜歡的一雙眼睛。
他們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在將他送到護衛居住的房間后,自己就離開的
,走的不明不白,走的虛幻縹緲,那個少年一定會嚇一跳吧。
想到那張看起來十分安靜、不會把表情表現出來的臉孔露出驚訝的一瞬間,季
夜的心情就好像是看到自己的「獵物」被追逐、被捕獲的一樣興奮。
這算是動心了嗎?
唇角勾起的弧度越發的深刻了,或許在見到那雙眼睛的一瞬間,那少年就已經
駐入了自己的心中,再找到下一個可以取代他的「獵物」之前,他或許能讓自
己快樂好一陣子了。
這樣想著,季夜的唇角的弧度越發的明顯了,心緒也越來越愉悅了。
人一旦快樂就會放松,一旦放松就失去警戒心,所以季夜并沒有注意到身后一
個頎長的身影緩緩的靠近,直到那冷冽的氣息在自己的耳邊、脖間,他才猛然
意識到那人的接近,想逃開,也為是已晚了。
「想逃?」與氣息同樣冰冷的聲音從季夜的上方傳來,几乎讓人窒息壓迫感讓
季夜原本非常愉悅的心情瞬間低落至深淵谷地,唇邊雖然挂著笑意,但是眼底
卻透露出冰一般的寒意,他并不怕這個男人,但是目前沒有必要和他成為「敵
人」,況且--
況且他在床上的技巧非常好,起碼不會讓自己感到「痛」,他一向很討厭「痛
」,讓他痛過的男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的,即使是眼前這個男人也一樣,就算
他的身份如何特殊、就算他掌握著自己的生死亦然。
過去如此、現在如此、將來亦如此。
季夜不會為了任何人而改變。
「逃?呵呵……為什么要逃?」揚起挑舋的笑容,季夜雙手勾住男子的脖子,
親昵的「挂」在他身上,臉上帶著誘惑的神情,他知道男人不喜歡他露出這個
表情,但是他卻偏偏最喜歡這個表情,且常常用它挑逗男子。
「你不怕我?」同樣揚起冷笑,男子毫不客氣的摟住他纖細的腰身,使勁的往
懷里擁,這副美麗的身軀啊,他怎么都嘗不厭,玩不膩,這或許就是這么久都
沒能下決定殺了他的原因吧。
一個美麗邪氣的妖精,他不會放手,得不到他就親手毀滅。
「怕你什么?呵……怕你吃了我嗎?皇兄……」吐出這兩字的同時,季夜已經
被男子抱了起來,輕柔的放在了床上,纖纖玉手輕輕的撥下了床邊的帘子。
室內又是一陣春色無邊。
--
境界社團:http://rayluu.yeah.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