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就這樣,男兒身的織女跟在娘親與姊姊們身邊成長、學習,他織的布是天際
最美的雲彩;他的人也如所織的雲彩,是眾人戀慕的對象,只是他從未動過心。
連他也沒想到,他的心,會遺落在凡塵……
織女行事一向隨心,喜歡上了常樂,他就留在他的身邊,甘願放棄了遊覽凡
間的機會;看不順眼常樂辛勞刻苦的過活,他就想法子改善他的生活──
他能織,靠著一抹微笑借到了村長家中的織機。白日裡,他織出一塊塊美麗
的布匹,飛快織出的布疋成了飛快流入的錢財。不多時,臨近的小鎮都知道村子
裡出了個織工絕佳的織女。
牛郎是個老實人,儘管織女大大地改善了他的生活,他每天仍舊努力地工作
,只是他的工作不再總是下田耕作,還多了項運送貨物。因為織女不喜、也不願
接觸人群,所以他只好隔個幾日便替織女將織好的布匹送到臨近鎮上的店家,順
道也幫村人採買一番。
他雖然不懂為何織女會不願接觸人群,也不明白為何織女對他以外的人總是
冷冷淡淡,甚至可以說有些高傲的。但他卻發現自己對這種現象有一絲竊喜。
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自己會有這般的壞心眼?
是因為這讓他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嗎?除了逝去的雙親外,似乎再也沒有
人像織女對他那麼好了,讓他有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
而且,將人藏進心裡的感覺也很好。一想到織女,他會有股微笑的衝動,印
在心底的影像彷彿會發光、發熱一般,一種喜悅的心情總是滿溢著。
織女說,他本是個雲遊四方的蕩子;但他也說,有時他會想找個地方定居,
而自己碰巧在此時遇上了他,是緣份。
織女說,人要懂得珍惜緣份,所以他待了下來,主動地替他料理家務、主動
地分擔家用。他說,吃你的、住你的,攢的錢自然也該是你的。這般似是而非的
道理讓常樂感到迷惑,但一思及他不喜人群的習性…就當是他替織女採買好了。
什麼時候會走?或許不會有這麼一天,我很喜歡在你身邊的感覺呢。織女笑
著說。
啊~織女還在家裡等著我們回去呢~~
想到那總會在門前等著自己的人,常樂的笑意更深了。「阿黃,快起來啦!
太陽都偏西了,再不快走就得摸黑回家了。」
「哞~」老牛無力地哞叫了聲,轆轆的拖車聲隨著牠緩慢的步伐響起。雖然
常樂已經知道牠的底細,他也可以開口說人話了,但當了那麼多年的牛,還是改
不過哞哞叫的習慣。
「抱歉,我知道你很累了。可是,織女在等著我們呢。」他說道。
以前和哥哥嫂嫂同住時,嫂嫂總念著他工作,哥哥總不吭一聲,明明是一家
人,但他總覺得寂寞;分家之後,他更是孤單,阿黃雖然很聰明,但(當時)畢
竟不是個聊天的伴。自從織女在此定居後,他的心突然被織女填滿了,織女總是
很認真地聽他說話,也總是很細心地替他張羅衣食,總是總是,讓他覺得心頭暖
暖的。
「哞~」老牛的叫聲更無力了。就是那個魔頭在家,牠才不想回去啊。
仙人的個性並不如外表般地清絕脫俗,對於曾欺壓過牛郎的人他當然不會放
過。首先遭殃的就是老牛,不但失去了生活的樂趣──惡整牛郎,反而成了別人
的生活樂趣。
不過這些單純的常樂當然不會知道,他反而欣喜自從織女來了之後,老牛突
然變乖了,也不會再整他了,除了會說話這一點外,牠變得就像……就像一隻普
通的牛了!
「阿黃,你想晚餐會是什麼呢?」
「哞。」反正我只能吃剩下的……
夕陽下,一人一牛和諧而愉快(?)地踏入歸途……
○ ● ○ ● ○
「再來一碗!」
每當聽到常樂這般要求時,織女都會不由得感激母親和姊姊們,若非她們的
細心教導,他也不能看到常樂這般享受的表情。
織女自小生長在女兒國裡,舉凡主婦該會的活兒他無一不精,烹飪當然也在
其中,所以他才能很快地便將牛郎養得白白胖胖的。
「來…啊,有飯粒。」織女將盛好的飯遞給常樂時,順道將他嘴角旁的飯粒
送進自己的紅唇,並不意外地看到一張微微泛紅的臉。「怎麼呆住啦?」織女故
意問道。
「啊!不,沒什麼。」常樂低頭想掩飾,最近他才發現,織女有時候……會
對他做些好奇怪的動作。常常他一回神,就發現織女不是摟著他的腰就是牽著他
的手,像方才也是,一般人是不會這麼做的吧?
可是更奇怪的是他自己!他居然不會排斥織女的奇怪動作,甚至有些…有些
喜歡,而且、而且他竟然會在織女這般待他時臉紅,心跳也會變得好大聲,嗚~
他真的好奇怪喔~~
當常樂正埋頭苦思、且慌亂不已時,矮几另一頭的織女則泛起溫柔的美麗笑
容看著他惹人愛憐的常樂。
看來,常樂還不算太遲鈍,而且似乎也對他有些感覺了,啊啊~想來換他『
享受』的時刻也近了嘛。
「常樂。」微笑著,織女開口喚醒常樂。
「啊?什麼?」
「你前些時日不是告訴過我,鄰家有塊地想賣嗎?我算過了,如果我趕工多
織些布,再加上原先攢下的餘錢,再一、兩個月說不定可以湊到個數目買地,有
了那塊地,你就可以不用再今日東家明日西家的跑,也能自己自足的種些穀物青
菜的,這不是很好嗎?」精打細算的織女開始為他們美好的未來鋪路。「如果你
覺得可以的話,趕明兒你就去和他們說說,看可不可以先訂下那塊地。」
常樂想了想,蹙眉問道:「這樣可以嗎?你會累壞的,還是不要啦。」織女
看來是那麼纖弱,讓人捨不得見他操勞。
「不會的,你要對我有信心哪。」開玩笑,他哪那麼容易累倒;況且村長家
裡的織機雖好,但還沒天上的繁複,在這兒織布可比天上輕鬆許多呢。
「可是……」常樂仍是遲疑。
「你想想,現下我累一點,但有了那塊地,往後『我們』就可以輕鬆許多,
有了固定的收成,你不用再出外打零工,我也可以偶爾偷個懶,多好!」更重要
的是,省去了常樂東西奔波的時間,他們就有更多的相處時光。
「嗯…也是啦……」單純的常樂更猶豫了。
「你再想想,阿黃的年紀也大了,老拖著他東家跑西家去的也不好,有了固
定的田地也可以讓他免去奔波之苦啊。」織女又道。雖說他看那頭色牛不順眼,
也知道那頭笨牛是老而不死的;但常樂是那麼重感情的人,動之以情比什麼說辭
都有效,他也只好勉強提提那頭老牛。
「呃……好吧。」牙一咬,常樂還是同意了。
「呵,那就這麼說定了唷~。啊,只顧著談事情都忘了吃飯。快吃快吃,再
不快吃飯菜都要涼了。」
在織女狀似無心的算計下,兩人的命運就此密密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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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為眷屬;
是前生注定事,莫錯過姻緣。
--西湖.月老祠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