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oliageann (徹夜流香)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月迷津度13-16
時間Thu Nov 23 16:54:17 2006
第十三章
李侗苦著臉倒在太師椅上,管事的給他倒了一杯茶道:“大人,你怎
麼又不開心了,你不是把問題解決了嗎?”
李侗長歎了一聲,道:“本以為總算找到了一條生路,落到最後才知
道下了一盤珍瓏,這棋子無論如何擺,總歸是被吃這一條。”
“這替死鬼也找到了,皇后與八宗親王也沒必要再關著了,福祿王與
德仁皇帝那邊都沒有得罪死了,大人您還是不倒翁一尊,又何需擔心
?”
李侗呸了啐了一口管事的,道:“你這個兔嵬子怎知道皇室人的厲害
,現如今我要是不判陸展亭的罪,這皇后要關,判了陸展亭的罪,這
皇后還是要關。”
“福祿王何以要跟一個小皇后過不去。”
李侗看了一下四周,才招了招手,管事的將耳朵伸過去,只聽他道:
“老子不說心裏憋得慌,這皇后懷孕了知道嗎?如果說生下來是一個
男胎……”
“你是說有太子了?”管事失聲道,被李侗死死一把捂住嘴,管事的
仿佛也知道事關重大,兩隻手也交疊在李侗的手外面。
“天哪,這可如何是好?”管事的哭喪著臉道。
李侗拿起了一壺酒,倒進了自個兒的嘴裏,道:“媽的,你又有什麼
可以擔心的,今天收拾收拾,我再給點你銀兩,滾吧!”
管事的紅著眼睛道:“大人是這樣看小人的嗎?”
李侗冷笑道:“你不滾,以後可別怪老子連累了你。”
管事的臉突然一紅,道:“我從來不會怪大人邊累了小人。”
李侗將酒一飲而盡,道:“好,我四季風也刮夠了,打今兒起,就刮
一回西北風!”
管事的有一點擔心的道:“大人,這是要幫皇后嗎?“他猶豫了一下
道:“我看如今這局面是福祿王勝算大,大人不怕押錯寶?”
李侗聽了哈哈大笑,道:“管事的,你真是一個可人。”他抬手將桌
上的書都掃在地上,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可你知道,這
讀書的當了官卻是最下品,跟條狗似的。像條狗也就湊合了,可是如
今要我去害一個大肚子的女人,那我李侗豈不是連條狗都不如?”他
回轉頭,有一些溫柔的看著管事的道:“所以我讓你滾!”
管事的仿佛已經想明白了,變下腰邊撿書,邊道:“我不是讀書的,
也不知道啥叫上品下品,大人到哪我就到哪,當狗也好,做人也好,
做鬼也罷!”
李侗似乎忍了又忍才沒去抱那個背影,隔了半晌,管事的轉回頭問:
“大人打算怎麼辦?”
李侗沈默了半晌,才道:“先將陸展亭放出來,我想他會幫我這個忙
!”
李侗連夜寫了摺子,大清早便匆匆往亦仁住的別院而去。亦仁偏愛極
靜之地,他所住的地方靠近東直門,過去是宮內所設的一個學堂,如
今學堂已經別遷他處,亦仁就將寢宮設於此處。李侗前腳剛踏進院門
,見亦仁立於桂花樹下,正在舞劍晨練,他手中劍氣如泓,青光過處
,劍氣橫斷落花,落英繽紛,亦仁收劍立定,淺白色的布袍上卻不沾
半片落花。他接過沈海遠遞給他的白布,細心的抹著劍身。
李侗滿面堆笑著走上前,道:“王爺,昨個兒這個案子我連夜細審了
。陸展亭對太后用針之穴,分別是主穴郤門、湧泉,配穴是人中,耳
門,天突,足三裏,曲池。”
亦仁不答,低著頭擦著寶劍,李侗又道:“論治癔症,這幾處用穴用
得是沒有問題。”
“但是郤門,湧泉是極其險要的人穴嗎,若是用針不妥,不是很容易
出問題?”亦仁將寶劍轉過身來細看了一番淡淡地道,李侗看著那光
亮可鑒的劍身,眼皮跳了一下,道:“回王爺,剛開始下官也是這麼
想的,可是昨個兒無意中翻了一下過去的卷宗,發現一樁有趣的案子
。聖武帝治三十年,宋妃犯了不敬之罪,被摘尊號罰針刑,當時聖武
帝寬宏慈悲,讓宋妃自己來挑刑訊官。但是讓吃驚的是,宋妃卻挑了
太醫院的陸展亭。針刑一共是三百零九針,針長九寸,真要一針一針
紮,只怕紮不過半就活活痛死了。好一點的刑訊官一般頭幾針都紮心
下三寸,讓犯人早死早超生。當時別人提出陸展亭是一名御醫,下針
若是專紮穴位,豈非有舞弊之嫌。陸展亭當時提出用白布蒙眼……”
亦仁一笑,淡淡地道:“結果他蒙眼一連紮了宋妃三百零九個穴位,
無一落空。”
“正是!”李侗道:“想那陸展亭閉眼都能將穴道紮准,更何況是睜
著眼。”
“李大人的卷宗讀得很細,看來把這案子交給你,不會有冤假錯案。
”他說著一揮手,劍若脫兔,那劍直奔掛在樹下的劍鞘,當一聲寶劍
入鞘,李侗聽著那當的一聲響,心頭不由直跳。
李侗拖著沉重的腳步出了別院,望著天長歎了一聲,心道:“李侗啊
李侗,當狗也就罷了,偏偏你還想直起腰,不怕樹大招風麼?”
陸展亭從天牢裏放了出來,看著有幾日不見藍藍的天,眯了一下眼,
伸了一個懶腰。他見李侗愁眉苦臉地站在不遠處,便笑了一聲,道:
“李大人,莫非展亭的腦袋還在,你瞧著不痛快嗎?”
李侗細細看了他一眼,道:“陸兄弟,我發現王爺心思雖然難測,但
好像有一點還是很明確,他有心要保你!“他見陸展亭避開了他的視
線,又道:“你想,若是你有謀害皇太后之心,皇后難脫其罪,他居
然棄了這麼好的一局先手。”
陸展亭打了個哈哈,笑道:“我閒人一個,何德何能能得王爺垂青,
李大人你想多了!”
李侗湊近陸展亭,環顧了一下四周,低聲道:“王守仁今天前去慈甯
宮要給皇后問診,被皇后以無不適給回了。你知道例診躲得了初一躲
不了十五,王爺登基在即,他絕對不會允許有任何風吹草動。”
陸展亭沈默了半晌才道:“只要皇后稍安勿燥,福祿王也不是一個血
腥之人。”
李侗不由冷笑了一聲,道:“福祿王只是不願自個兒沾上血腥,可卻
有的是辦法讓別人替他剷除異已。”
陸展亭笑道:“你對他是乎有一些偏見!”
李侗似乎覺得自己太激動了一些,隔了半晌才道:“今天福祿王將服
侍皇后的人給換了……陸兄,想必你對三年前的宋妃案還是有些印象
的吧!”
陸展亭眉一皺,不答。
“福祿王當年分管皇朝糧草兵馬,供應西北重兵,當年手握重兵的是
年輕氣盛的十一皇子,西北一仗敗得極慘,皇朝損失了近三十萬大軍
,他將敗仗之因歸結於糧草押送延誤,砍了福祿王的兩名糧官。福祿
王也因此受到遷連,被罰去川西剿流寇,整整兩年。他回來之後,卻
處處與十一皇子交好,與十一皇子党交往密切。後來十一皇子的母妃
宋妃被發現私藏龍袍,不可一世的十一皇子党一朝間分崩離析,十一
皇子被圈禁,家從被貶往關外。而離奇的是與他們交往密切的福祿王
卻安然全身而退,還被委以處理十一皇子相關事務之職。但是十一皇
子二個已懷有身孕的小妾卻在前往關外途中相繼意外身亡,這當然不
是福祿王下的手,他只是將十一皇子的家人,交給了當了衙差的糧官
兒子……”
陸展亭沒來由的一陣厭煩,他忍不住吼道:“你不要再說了!”
李侗歎氣道:“我只想告訴你,斬草除根才是福祿王的本色,想當年
把十一皇子家從貶往關外的文碟由我草擬,事至今日回想起來,仍然
仿若惡夢一場。”
陸展亭轉身快步而去,他越走越快,最後在天牢外跑了起來,一直跑
到了桃花渡口,對著那滾滾的水流喘著氣。
一個女人在梁上高高吊著,人影綽綽,卻無人哭泣,無人憐惘,有的
只是眾人的竊竊私語,那個女人長發蒙蓋著自己的臉,仿佛即便是死
也無顏見人。陸展亭帶著一點暈眩抬頭看著這個女人,她正是前不久
自己剛救下的宋妃。眼前的景像晃動不息,讓陸展亭覺得有一點噁心
,他往後退了一步,卻像是撞到了一個人,淡淡的龍涏香讓人覺得舒
適。那個人的雙手環住了陸展亭,笑道:“你剛出天牢,我就看到你
了,沒想到你跑這麼快,害得我追了你老半天。
陸展亭半仰著頭去看亦仁,卻發現自己看不清,那俊俏的面目模糊不
已。陸展亭忍不住伸出手卻摸那張臉,可還沒碰到那張臉,他的唇就
落在了自己的唇上。一番口舌交纏,兩人親熱過後,坐在柳樹下,陸
展亭枕著亦仁的腿看著藍天,道:“瞧那鳥兒,飛得真歡!”
亦仁輕笑了幾聲,手纏繞著陸展亭撒在腿間烏黑的長髮,道:“展亭
何必去羡慕那只孤單影只的鳥兒,哪裡及得上紅塵中,有你我作伴呢
。”
“我真能陪伴你麼?”陸展亭一笑,又道:“王爺當真需要人來陪伴
嗎?”
亦仁微笑地對著陸展亭的眼睛,溫柔地說道:“你當然是要留在我身
邊陪著我的。”
陸展亭對他對視良久,才有一些困惑地問:“為什麼是我?”
亦仁一笑,望著風吹漣渏起的河流,似乎在自言自語,含糊地道:“
因為你有我沒有的東西,你有著我不能保留的東西,有你我才能完整
。”
陸展亭似乎沒能聽清他的話,只覺得亦仁似乎在沉思,他漂亮的唇角
微微抿著,這讓他平時看起來總是波瀾不驚的臉容帶了一點屬於孩子
的倔強。陸展亭心頭一軟,側過身抱著他,亦仁沒有低頭,卻突然淡
淡地道:“展亭,把你保留的那部分也給我,好嗎?”
陸展亭打了個哈欠,坐起身來,含糊地道:“突然好餓,天牢裏都沒
好好洗把澡,我先回去泡個澡。”
亦仁看著他跑遠的身影,原本淡定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遠起來,他嘴角
一彎露出了一個似有似無的微笑。沈海遠從樹後轉了出來,微笑道:
“這個陸展亭看起來稀裏糊塗的,只怕很心性勁,主子要真想降服他
,恐怕要平空多出許多麻煩。”
亦仁站起身來,看著天色漸暗的天空,悠悠地道:“你知道嗎,像陸
展亭這樣的人,你只有讓他去飛,看著他摔落,才能讓他明白,他永
遠不可能是飛鳥,因為他有一根繩索牽在別人的手裏,所以他只能是
紙鳶。”
沈海遠笑道:“期盼著他能掙扎的少些,摔得輕些。”
亦仁聽了,笑道:“你怕他疼嗎?”
沈海遠輕歎道:“我怕主子覺得疼。”
亦仁一垂眼簾,起步向前走去,道:“走吧,陸展亭這會兒只怕已經
在想法子救他的莊家妹妹了,我怕他想不出什麼好法子。”
陸展亭對著一塊腰牌發呆,這塊玉制腰牌是亦仁給他的,讓他可以隨
心所欲的出入宮庭,去見慧敏或者去見他。可是陸展亭足足看了那塊
腰牌半天,也沒有能從上面找出什麼好法子去救深陷在慈甯宮的莊之
蝶。他聽到門外傳來腳步,連忙將那塊腰牌塞入懷中,隨手抓過一本
書看起來。
亦仁微笑著提著食盒走進來,道:“怎麼牢飯吃上癮了,今天葉府的
人告訴我,你什麼也沒有吃。”他將手中的八角鏤空雕花食盒打開,
取出一碗碧綠粥成功的吸引了陸展亭的注意。
“好看嗎?”亦仁笑道。
陸展亭拿起湯勺挖了一勺放在嘴裏,驚歎地道:“好香。”
亦仁笑道:“這是拿綠豆磨成粉末,放了一點板豬油一起熬的,出鍋
前灑了點松子,稍冷後又添了桂花蜜。”
陸展亭驚訝問:“你做的?”
亦仁點了點頭,笑道:“似我這樣的皇子,不知道哪一天就被圈禁了
,所以培養一兩樣的手藝以備用來打發時間。”
他說得很隨意,陸展亭卻是心中一酸,將那碗綠豆沙吃了個乾淨,舔
了舔嘴角,討好地笑道:“真好吃。”他這個無意的動作讓亦仁眸中
火焰跳動了一下,但他卻起身告辭。
陸展亭將他送至門口,突然打了個哈哈道:“今天無聊死了,本想你
來了還能聊會兒天,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走了。”
亦仁轉過身來,看著陸展亭的眼睛,半晌才輕描淡寫地問:“你是不
是想留宿我?”
陸展亭摸了摸鼻子,又撓撓頭,道:“其實也無所謂了,你要是太忙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亦仁已經堵住了他的嘴,兩人從門口到床
上,衣服已經脫得差不多了,亦仁按住陸展亭笑道:“風流才子留宿
他人,該有更風雅的話才對。”
陸展亭歪著頭裝深想了一下的模樣,道:“你的技巧不錯,我想念了
!”
亦仁呵呵一笑,將陸展亭的褻衣撕開,道:“這句我喜歡。”
兩人一番如同惡鬥似的床技交量,陸展亭以體力不支敗下陣來,他像
被人拆了似的躺在亦仁懷裏,閉著眼睛連開口聊天的勁似乎都沒有。
亦仁見他將睡未睡,問他什麼都不答,就輕輕愛撫著他的身體,捏著
陸展亭的乳珠,終於陸展亭輕哼了一聲,歎道:“好哥哥,你饒了我
吧!”
亦仁輕笑一聲,罷了手,歪過頭在陸展亭的耳邊說:“展亭,不管我
做什麼,想要讓你開心,是我真心的。”他見陸展亭含糊的嗯了一聲
,又淡淡地道:“這個月下旬是慧敏皇太妃的壽辰,你想不想搞個戲
班什麼的讓她高興高興,我聽說最近外地來金陵有幾個戲班很不錯。
”
他這句話一出口,陸展亭的眼睛完完全全睜開了。
亦仁微笑地看著慧敏皇太妃所開的宴客清單,沈海遠苦笑道:“主子
,我們就任陸展亭搞花樣麼?”他見亦仁微笑著將清單放置一邊,又
急道:“這皇后已懷有身孕,若是落入那保皇黨手裏,豈不是大大的
麻煩。”
亦仁淡淡地道:“皇后在慈甯宮裏,他們就不會蠢蠢欲動了嗎?”他
嘴角一彎,笑道:“我從不逼人太甚,但是天要讓她自尋死路,我也
不能不放任自流。”
沈海遠會心一笑,道:“是,主子。”
月色下有人在唱桃花渡,“桃葉複桃葉,渡江不用楫。但渡無所苦,
我自來迎接。”。那聲音即清且柔,穿透了月色裏重重的夜霧,引領
著陸展亭前行。陸展亭向著聲音的方向奔跑著,他仿佛看見了蛛兒的
背影,可是不管怎麼努力,他都還差著那背影少許。蛛兒的背影在霧
裏若隱若現,儘管陸展亭已經拼命追趕。
“蛛兒,你是怨我的逃避嗎?你是在怨我嗎?”陸展亭問,那背影停
頓了片刻,然後緩緩轉過頭來,長長的直發裏是一張空白的臉。
陸展亭滿頭大汗的大叫了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坐在榻另一邊的慧
敏一挑黑眉,有一些鄙視的道:“你瞧你,奴才就是奴才,讓你在太
妃榻上歪一回兒,就睡得你滿頭大汗,如果在龍榻上睡一會兒還不生
生把你折福死。”
陸展亭摸著脖子,訕笑道:“太妃,我還真睡不慣你這龍王白玉床,
都歪著脖子了。”
慧敏丟下書,坐在陸展亭邊上道:“自個兒睡相差,倒埋汰起我的床
,轉過去,我給你揉揉。”
陸展亭嗯了一聲,高興地翻轉過去,慧敏揉了一陣問好些了嗎,他含
糊地笑道:“太妃的手按在上面不疼,一抽就疼得厲害。“
慧敏好笑道:“你這波皮猴子,倒賴上我了。”她說歸說,手倒是繼
續揉著,又道:“就你這德性,怎麼倒被一個端莊的小儀賞識,真是
奇了。”
“也難為我為她鞍前馬後啊,她的病我沒少費心思。”陸展亭笑。
慧敏奇道:“你那會兒就開始替小儀治病了嗎,不是最近的事嗎?”
“娘娘大人……”陸展亭舒服趴在床上,笑道:“那會兒是哪會兒啊
?”
“你被貶進韶華宮之前,她三番四次跟我提及你,一直說你跟我有幾
份面緣呢?小儀這丫頭打小就深沉,這麼開口誇人的,你是第一個。
”她突然覺得手底下陸展亭的肌肉一陣緊繃,詫異道:“怎麼了?”
陸展亭一個翻身轉了過來,伸了個懶腰,笑道:“現在想起來要回王
府一趟,別錯過了替福祿王妃問例診。”
慧敏失望地道:“不是說吃了晚膳才走的嘛。”她說著陸展亭已經一
溜煙都跑出了門口,只丟下一句:明兒再來陪你。
陸展亭皺著眉剛出了東直門,聽人大聲喚著他的名字,他轉頭一看,
見東直門外的馬驛站附近葉慧明正騎了一匹烏黑毛色油亮的高頭大
馬得意洋洋地看著他,陸展亭一瞥見那黑馬足下四撮白毛,便笑道:
“恭喜大哥新得一匹雪蹄烏騅馬。”
葉慧明跳下馬,衝陸展亭一豎大拇指,道:“兄弟識貨。”
“踏雪無痕,千裡追風。”陸展亭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鬃毛,葉慧明見
烏騅馬竟然溫順的任他撫摸,不由有一些詫異,道:“兄弟有你的,
烏騅烈性無比,從來不事二主。”他話音一落,陸展亮已經足踩馬蹬
,翻身上了馬,不由更是咂咂稱奇。
“大哥,烏騅馬雖好,卻不配將軍。”陸展亭手撫著馬笑道。
“烏騅馬天下難求,有了此馬,哪個武將不是如虎添翼?“
“天下之大,何人勇猛賽過西楚霸王?項羽不也是一樣自刎於漢江邊
,空留下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的遺憾。可見將之力不在
武力,大哥你說是不是?”
葉慧明眼皮跳了幾下,苦笑道:“你這小子沒得來觸你大哥的黴頭,
被你這麼一說,這烏騅馬還真是不吉利。”
陸展亭在馬上給葉慧明作了一揖,笑道:“大哥,這匹馬只要歸在我
的名下就可以了。想我陸展亭至多做過幾年太醫,手不能提肩不能擔
,遇上個把強匪,用這烏騅馬逃之夭夭最合適不過了。”
葉慧明哈哈大笑,道:“你說了半天,原來是念上我的馬了,也罷,
就送於了你!“
陸展亭跳下馬,笑道:“哥你先用著,我什麼時候要用再跟你討來,
橫豎這匹馬現在歸我名下,有什麼災我替你擋著。“
“你這小子白饒了我的愛馬,反到頭還是我欠了你的。“葉慧明無奈
的笑道。
“葉大哥你這就已經換防了麼?不是說下個月嗎?”
葉慧明打了個哈哈,道:“這是王爺的指令,”
陸展亭聽了一拍葉慧明的肩,道:“王爺的指令那就照做就是了。“
葉慧明哈哈一笑與陸展亭作別。
陸展亭踏進了福祿王府,在葉慧儀的院外猶豫了半天,如今已經是深
秋時分,院內的菊花種類極多,只是這一順兒都是菊,原本單株已可
見其傲霜凜然風姿的菊,全都堆放在一起,卻都全沒了脾氣。
陸展亭歎了一口氣,轉身想走,院內急匆匆跑出來一個婢女,道:“
陸公子,我家王妃有請。陸展亭只好硬著頭皮,進了葉慧儀的房間,
他在屏風外坐著,聽葉慧儀道:”把屏風撤了,叫展亭進來。”
婢女應了一聲,將屏風疊了起來,葉慧儀正靠在床上,她笑道:“陸
大夫好久不見啊。”
陸展亭避開她的目光,道:“最近忙!”
葉慧儀微微歎息了一下,道:“我還以為展亭煩了我,不想見我呢。
”她見陸展亭尷尬地搖頭,揮了揮手示意婢女出去,才道:“展亭…
…是為了王爺的事嗎?”
陸展亭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喃喃地道:“我,我真得是很羞愧……
我確實無顏面對你。“
“展亭,你真像一面鏡子……”葉慧儀輕輕歎息了一聲。
隔了半晌,她溫和地道:“可是展亭你想多了,王爺喜歡你,我也喜
歡,我一直都認為我們能和平共處的……”
陸展亭聽了,隔了良久才輕輕一笑道:“多謝娘娘抬愛,陸展亭有這
份自知之明。”他站起身來,道:“娘娘你有孕在身,要多加休息,
展亭就不多打攪了。”
葉慧儀見他突然言辭冷漠,轉身要走,不由焦急,慌忙起身下床,一
邊道:“展亭,你先別走……”她下床腳下無力,剛起身就摔倒在地
,陸展亭大驚,慌忙跑過來扶住她。
葉慧儀抓住陸展亭的手,道:“展亭,別走……”她見陸展亭點頭,
才仿佛籲出了一口氣,道“你要是走了,他不知道該多心痛,那可如
何是好?”
陸展亭將葉慧儀扶上床,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輕歎了一聲,道:“娘娘
,你以前跟我說過,哪一個人呆在王爺身邊都會沒了自己的喜好,有
的都只是王爺的。你可有曾想過,王爺又怎麼會喜歡一個沒有自己喜
好的人。娘娘才貌舉世無雙,又有多少人豔羨,何必去做他人的影子
,做自己都不喜歡的事。”
葉慧儀沉思良久,才微微一笑道:“若是展亭也曾情到深處,就該明
白世人多癡,只要他高興,這世上沒有我不愛做的事情。”
陸展亭點了點頭,輕聲道:“娘娘體虛多半是由於煩心所至,您多保
重,不為自己想,也要為自己的孩兒著想。”他說著輕輕掙脫葉慧儀
的手,轉身離去,走到門口,他拉開門,看著滿院的菊道:“很遺憾
,娘娘,我做不到,即使我對一個人情到深處,陸展亭也還只是陸展
亭。”
他出了福祿王府,原本想要問葉慧儀一些話,見了又仿佛用不著問了
,可是不問卻又不知道何去何從。他一個人百般無聊地在大街上閒逛
,一直逛到掌燈時分,覺得腹中空空,剛想找一間酒館吃點什麼,才
穿出胡同就見一個青衣女子裹著一件黑色昵連鼠帽披風從眼前匆匆
走過。她戴著個帽子,左手捏著一塊帕巾捂著半張臉,右手提著一個
雙層鏤空八寶食盒。
儘管如此,陸展亭還是一眼就看出她是蘇子青,他見蘇子青一邊走,
一邊轉頭打量四周,像是生怕有人跟著,不由好奇,尾隨著蘇子青到
了桃葉渡。蘇子青沿著河灘,找了一塊臨水的楊柳樹,又環顧了一下
四周,才從食盒裏掏出香燭供品,告過四神,就脫下鞋子狠狠地敲打
一張小紙條。
要不是情形太過詭異,陸展亭差點想笑,蘇子青偷偷摸摸跑河邊來打
小人。他聽到蘇子青連哭邊惡毒的咒駡,道:“打你這個小人,叫你
死了永世不得超生,打你這個小人,叫你下輩子做豬做牛……”
陸展亭聽了無奈地搖了搖頭,誰知又聽蘇子青道:“打你蘇子青這個
小人,打死你……”。這回陸展亭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蘇子青偷偷
摸摸竟然是在打自己。
“打你這個小人,你竟然拿針去紮你的寶貝,他不是你一手帶大的嗎
,你居然害他去當人家的小相公,打你這個小人,你貪生怕死,愛慕
虛榮,一對東珠就把展亭給賣了,打你打你。”陸展亭聽到這裏,只
覺得心口一陣絞痛,有一陣子都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再抬頭看,蘇子
青仿佛發洩夠了,她將那張紙條戲在一個布人身上,然後吊在楊柳枝
上,嘴裏詛咒道:“讓你這個小人終日風吹雨打,一刻不得安寧。”
說著從懷裏掏出那對東珠耳環,看了又看,猶豫不決,最終下了決心
,一咬牙狠狠地將它們丟在河裏,才又戴上帽子,用手帕捂著臉慌慌
張張地走了。
她走了良久,陸展亭才能挪動腳步,他凝視那個布人良久,才深深歎
息了一聲,將它解了一下,看著那張被砸得破爛的紙條,剛想將它揉
揉丟水裏,一瞥上面的生辰八字,不由錯愣了一下,片刻才苦笑道:
“子青,你是聖武甲子年丙時出生的,什麼時候變成了聖武甲醜年丁
時,你好歹有點誠意麼。”
陸展亭找了一家小酒館喝得個醉熏熏的,迷迷糊糊見葉慧蘭坐到了對
面。葉慧蘭穿了一件鵝黃的八卦裙,比平時一身俐落的短裝倒顯出了
幾分女子嫵媚,只是她一開口那種小家碧玉的溫馨就一掃而空。“喂
,醜八怪,怪不得吃飯的時候不見你的影子,原來偷躲在這裏喝酒。
”她說著自顧自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就連忙吐掉,擦著嘴皺眉道:“
這是什麼玩意兒。”
“北邊的燒刀子,不會喝別糟蹋。”陸展亭將酒壇拎了過來,抱在懷
裏。
葉慧蘭哼了一聲,道:“看你這樣子,哪裡像個才子,人家才子喝酒
都是次要的,飲詩作畫才是主題,你倒好喝得活像一個爛酒鬼。”
陸展亭聽了微微一笑,懶散地問:“不就是飲詩嗎,我也會啊。”
葉慧蘭見他嘴角微微上翹,似笑非笑,不由心頭一跳,臉有一點漲紅
,她嘴裏則吼道:“你除了會損人,什麼時候吐出過象牙。”
陸展亭又倒了一杯酒在嘴裏,笑道:“吐幾顆給你瞧瞧。”他捏著酒
杯,醉眼朦朧地道:“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
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裏斜陽暮。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
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縱然葉慧蘭平時不愛讀書,但也不由為這首詞的意境傾倒,不由仰慕
道:“你這個人平時一幅不爭氣的樣子,沒想到還不壞,詞做得倒也
可以。”
陸展亭聽了撲哧一笑,道:“這個做詞的人都死了好幾百年了,詞是
不壞,人只怕早就壞了。”
葉慧蘭一聽就知道陸展亭戲弄自己,又羞又氣,道:“你這壞東西,
不教訓你,你還當姑奶奶好欺負。”她剛一提鞭子,陸展亭就身體一
歪滑倒在了地上。葉慧蘭跺了跺腳,也只好無奈地將他扶起,陸展亭
的發絲戳著她的脖項,他一身的酒氣,不知為何葉慧蘭竟然不惱,心
裏倒反有一絲甜甜的。她攙著陸展亭剛走了沒多遠,就看見亦仁一身
的便裝走了過來。
“姐夫!”葉慧蘭看著穿了一身月牙色錦鍛背心,頭戴黑色束發帽,
清爽俊朗的亦仁慢慢走了過來,他笑問:“這麼晚了,你們倆上哪去
了。”他說著像是非常順手似的,將陸展亭摟了過來。陸展亭頭也很
自然地靠在他的脖子旁,那麼簡單的動作卻讓葉慧蘭覺得有一種說不
出的曖昧的氣氛。
第十四章
亦仁在葉慧蘭心目中是一個近似完美的姐夫,唯一讓她心服可以配得
上她姐姐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何亦仁總給她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就
好像他會溫和的對你笑,也似乎很隨和,可是葉慧蘭卻從來不敢在他
的面前隨心所欲。他的身上沒有陸展亭給她的那種親切之感。
亦仁幾乎是半抱著陸展亭回了葉府,將他放置在客房榻上,接過僕人
遞來的白手巾小心地替陸展亭擦拭著臉面,頸項,擦好後,他開始除
去陸展亭身上的外衣。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出格的地方,但是他的眼神
,不經意間的手勢卻令那種曖昧尤如一根看不見的絲弦扯動著葉慧蘭
的心。
沈海遠咳嗽了一聲,然後低聲道:“葉二小姐,您也累了,早些回房
吧。”
葉慧蘭似乎猛然意識到自己硬是擠在一個男人的房裏,看另一個男人
在替這個男人脫衣服。她嗯了一聲,連忙慌慌張張出了房門,被外面
的冷風,發燙的臉頰才稍稍好受些。她回頭去望身後陸展亭房裏明暗
的燈火,廊下的氣死風燈隨風輕輕搖晃著,那紗窗上的人影卻讓葉慧
蘭心裏堵得慌。她想要折回去,卻又有一些畏懼,這樣很不符合葉慧
蘭的性子,以至於她堵氣似的踢著花園裏的那些花草。她頭一抬見葉
慧明匆匆趕了過來,心裏不由一喜,趕上前道:“哥,姐夫來了。”
葉慧明皺眉看了她一眼,道:“我當然知道,你怎麼在這裏,還不回
房去。”
葉慧蘭拉著葉慧明,笑道:“咱們一起去見姐夫。”
葉慧明歎了一口氣,道:“我是專程來接你小姑奶奶的,走吧。”他
見葉慧蘭一臉的不高興,死賴著不肯挪卻腳步,才無奈地道:“小姑
奶奶,,走吧!”葉慧明硬拉著葉慧蘭的胳膊強行將她拖走,一直將
她送進房間,才指著她的鼻尖道:“你今天不許再跑陸展亭那兒去了
。”他轉身沒走幾步,又回頭補充道:“今天傅青書找你,還給你帶
了禮物。”
葉慧蘭氣呼呼地往桌邊一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可是剛才的那一幕
卻又若隱若現在面前,亦仁淡淡的一瞥,那道弧形睫毛下閃爍的,他
的指尖無意間,輕輕劃過陸展亭祼露的肌膚,葉慧蘭想著那杯水竟然
盡灑在衣裙上。她跳起來抖動著身上的水珠,一邊恨聲道:“葉慧蘭
你魔魘了,想什麼呢。”
她嘴裏這麼說,心裏卻像鑽了一隻小老鼠,撓得她坐立不安。葉慧蘭
一咬牙,她拉開門,卻見樓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家丁轉來轉去,
葉慧蘭只好悄悄退了回去,打開後窗,一個飛身像只燕子似的穿窗而
過。
她一路施展輕功,踩著屋脊向陸展亭所住的小院而去,她蹲在屋頂咬
著唇想了想,輕輕揭開一片瓦,向下看去。陸展亭赤祼著上半身,亦
仁低頭親吻著他的臉,陸展亭伸出手像是想要推開他,但卻被他抓住
了雙手,葉慧蘭看見他一隻手扣住陸展亭的手,另一隻手卻向下去拉
陸展亭的褻褲,差點失聲尖驚起來。但卻不妨有人死死捂住了嘴。葉
慧蘭驚恐地回過頭去,卻看見葉慧明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她不要出聲,
他的眼睛滿是哀求,葉慧蘭見哥哥情急,想要掙扎也不由身體一軟,
任由葉慧明將她帶離屋頂。
“你為什麼不讓我出聲!”可是回到繡樓,葉慧蘭火氣全上來了,她
語無倫次地道:“他怎麼可以這樣對醜八怪,簡直豈有此理,荒唐之
極,醜八怪是一個男人,對嗎?”
葉慧明歎道:“這件事不是你我可以過問的,總之如果你真為陸展亭
好,就千萬不要去攪和在這件事裏面。反正他不高興也要接受,那為
什麼不讓他高高興興地呢。“
葉慧蘭語塞了一下,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葉慧明又歎了口氣道:“也不算久,比你只早一點點……“
葉慧蘭指著葉慧明的鼻子道:“沒想到你是這麼沒義氣的人,陸展亭
好歹也是老爹的救命恩人,你居然見死不救,我不同你說,我去給姐
說,讓她好好管管她老公。”她突然發現葉慧明的神情非常古怪,不
由脫口道:“你不要告訴我姐也知道這事。”
“我剛想跟說……”葉慧明苦笑道:“我比你知道的早,就是二妹前
兩天告訴我的,她還讓你離陸展亭遠一點。”
“她是不是瘋了!”葉慧蘭吼道:“她腦子怎麼想的?”
葉慧明無奈地看著暴跳如雷的小妹,道:“她的原話是這樣的,她說
你與王爺之間,陸展亭如果會挑一個人來喜歡的話,只能是王爺,不
會是你,於其事後傷情,不如及早抽身。”
葉慧蘭氣急敗壞地道:“我不用她來教我該怎麼做,我喜歡就喜歡,
討厭就討厭,別人喜不喜歡我,討不討厭我,那是別人的事情,我又
何必要為了別人的事情來左右我自己的事情!”她氣衝衝地走回房
間,走到一半又轉回頭,道:“你去跟二姐說,我絕不會看著亦仁欺
負醜八怪的。”說完回房將門摔得砰然作響。
葉慧明看著那顫動不已的房門,歎了一口氣,喃喃地道:“一母所生
,怎麼天壤之別?”
陸展亭因為宿酒痛醒得有點早,見躺在身旁亦仁似乎還在熟睡,他看
著那秀氣的長眉,挺直的鼻樑,白晳的肌膚染了一層晨暈,放鬆的嘴
唇自然的向外嘟著。陸展亭看了一會兒,伸出一根手指沿著亦仁的眉
,眼,鼻,唇描畫著。亦仁似乎馬上就醒了,他輕笑了一下,沒有睜
眼,只是捉住了陸展亭的那根手指將它塞進嘴裏,陸展亭的手指與他
的舌糾纏著,他突然抽出手指,按住亦仁的頭,用腿壓住他的身體,
俯視著亦仁的臉,久久的凝視,以至於亦仁忍不住睜開眼睛,陸展亭
卻在他睜眼的那瞬間低頭吻住了他的唇。亦仁一笑,翻了個身將陸展
亭壓在身底下,附在他耳邊輕聲道:“今兒回來再跟你玩,現在該早
朝了。”
他跳下床,手腳輕巧的穿好衣服,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陸展亭。
沈海遠見亦仁整理著衣袖,連忙迎上去,他見亦仁精神極好,不由小
聲問:“陸展亭一點沒提蘇子青的事嗎?”
亦仁搖了搖頭,翻身上了馬。沈海遠也躍上馬,跟在亦仁身後不解地
道:“這陸展亭不像一個能藏得住事的人,太后的事一發,他不也馬
上就有反應了?”
“他不是藏得住事,他只是需要時間去消化。”
“王爺,這蘇子青真是個瑣碎的女人,要不要找人提點她一下?”
亦仁一笑,道:“不用,我跟你說過了展亭你只有讓他飛一下,他才
能知道自己是只紙鳶,當他逃避不願面對這件事的時候,他就已經將
那根繩遞到了我的手裏。”他說著駕了一聲,身下的駿馬如離弦之箭
似衝出了葉府的大門,沈海遠聽了這番話似懂非懂,但見亦仁心情極
佳也開心的策馬緊隨其後。
葉慧蘭找遍了整個葉府才在馬棚那裏找到了陸展亭,他正在拿著一把
豆子喂烏騅馬。
“我都看見了!”
陸展亭被她嚇了一跳,一頭霧水地問:“你都看見什麼了?”
葉慧蘭咬著嘴唇,紅著臉,看了陸展亭良久,才像是下定決心地道:
“就是你,你那個,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歧視你,我會幫你的,我一
定站在你這邊!”
陸展亭眨著眼看著她,看著她義憤填膺的表情,一臉的不解。葉慧蘭
只好咬牙道:“我昨天在你的房頂什麼都看見了。”
陸展亭聽了,淡淡地哦了一聲,轉身又去喂馬。葉慧蘭見他反應冷淡
,急忙道:“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找我姐,我一定會說服她,叫她不
要再讓亦仁欺負你!“
陸展亭聽了不由笑了,他撫摸著烏騅馬的頭道:“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
“嗯?”
“如果亦仁害怕你知道這件事,你昨天絕沒可能安然無事地呆在屋頂
上,據我所知亦仁是皇朝第一高手……”他轉過頭來,很誠懇地看著
葉慧蘭道:“所以我懇求你,以後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
葉慧蘭看著陸展亭似雲淡風輕的表情,有一些結巴地道:“你難道沒
有想過要反抗嗎?”
陸展亭摸著馬頭,淡淡地道:“沒有。”
葉慧蘭烏眉一挑,想要發作,但是終於忍住了,卻仍然不甘心地道:
“陸展亭,你到底還是不是一個男人?”
陸展亭一笑,轉頭懶洋洋地道:“你這麼關心我是不是一個男人,不
會是看上我了吧!”
他的話音一落,葉慧蘭烏黑的鞭子就落到了他的背上,鞭梢過處,衣
服的碎片紛飛,她狠抽了兩鞭,陸展亭一聲不吭,但她的眼圈卻紅了
,一跺腳轉身跑了。
陸展亭輕輕一笑,手撫著烏騅馬道:“小黑,我有一位朋友叫阿汪,
最近遇上了很大的麻煩。它原本是一條挺快活的狗,雖然它總是麻煩
不斷,遭人討厭,但是在村子裏過得也還算愉快。而且它因為叫起來
比別的狗要別致一些,還被人稱為才子。有一天,它遇上了另一條狗
,那條狗又漂亮又溫柔,雖然是公的,但是阿汪倒也不嫌棄它……因
為那條狗給了阿汪所有它想要的,一個知己,一個愛人,一個家人,
一個兄長,有一陣它把阿汪寵得暈頭轉向,不由自主飄飄然,你要見
諒,阿汪是一條狗麼,而且它過去姥姥不愛,舅舅不疼的,突然被人
捧在掌心裏當寶,難免覺得自己一下子高貴的像村頭李寡婦家的貴妃
狗。可是有一天阿汪突然發現這條狗它不是一條狗,而是一頭狼,只
要它需要,它會一口把阿汪的朋友都吞下肚,其實連阿汪也吃不准,
有一天自己會不會被它也吞了。我跟阿汪說它該早點逃出村子,可是
它總是在猶豫,糟糕的是,它不是在猶豫跑不掉,而是怕跑掉了,它
這輩子就再也見不著那頭狼了……你說是不是很麻煩?”
烏騅馬的嘴在陸展亭的腰間嗅來嗅去,陸展亭收回了眼神,拉長了臉
道:“你也不要事不關已,就漠不關心嘛!我換一種說法好了,好比
你喜歡上了一頭小巧的母馬,結果發現它是頭騾子,你該怎麼辦?”
烏騅馬不耐煩的打了個響鼻,陸展亭嘟噥道:“總算聽明白了。”他
從兜裏把豆子都掏出來,盡數塞在烏騅馬的嘴裏,道:“放心吧,再
怎麼樣,騾子都比狼強。”他拍了拍手折回房,換了一件衣服,踏出
了葉府直奔皇城。
陸展亭一踏進一溜藥攤的內醫院,便笑嚷:“總不過,總不過,你最
好的朋友來看你啦!”
內醫院幾個還未過庭試的醫士跑了出來,笑道:“原來是陸太醫,宗
大人在別的院子裏呢。”
“我已經不是太醫了,你們千萬不要這麼說。”
“我們都聽說陸太醫的醫術最出神入化,要是陸太醫還在,說不定這
內醫院的別院一定會歸陸太醫來籌建……”一個小醫士興奮地道,他
身邊幾個人忙捅了捅他,他意識到失言,喃喃地說不下去。
陸展亭打岔笑道:“我聽說新的別院建了一個超大的藥庫,可有這回
事?”
“不錯,不錯,可有上萬種呢。”
“帶我去看看!”醫士們面面相覷,為難地道:“那裏只有宗大人才
能進,鑰匙也是他保管。”
陸展亭哈哈一笑,道:“謝了,我先去總不過那裏,讓他帶我去吧。
”小醫士一直將他送到宗布郭院外,就慌忙轉身離去,陸展亭一笑。
他一踏進宗布郭的院子,就見宗布郭的院子裏,上上下下都是藥架,
連株草都不長,陸展亭跨過那一堆又一堆的藥草,走進了屋子,赫然
見屋內到處都是爐火,藥汽繚繞,他笑了一下,抬眼見大屋最深處有
一個鼎,不由好奇走了過去,笑道:“三眼銅鼎,好大的排場,熬仙
丹那!”他說著站在了鼎旁一張長凳上,拉下上面的鐵鉤子,拉起鼎
蓋,用實木藥叉在裏面拔弄了一下,皺眉道:“麻黃,火麻仁,何首
烏,高麗參,還有蜈蚣,蠍子,有沒有搞錯,這是給人吃還是熊吃的
,不吃成傻子才怪!”
他擰著眉頭,眼珠子突然一轉,跑到院中,拿了一把金銀花,又抓了
幾朵西番菊,轉回頭都丟在鍋子裏,用藥叉將它們搗到下面去,攪和
均勻了,笑眯眯地道:“總不過啊總不過,你好不容易當上了太醫,
可不要出什麼岔子。”他聽到遠處似乎傳來了腳步聲,連忙丟掉了手
中的藥叉,將鼎蓋蓋好,然後跳下了凳子,宗布郭已經帶著一個黑衣
小醫士走了進來,他一見陸展亭站在鼎前臉色就一變,慌忙跑過去,
道:“你進來做什麼?”
“聽說宗大人另開了一家別院,來瞻仰瞻仰!”陸展亭邊說邊在那些
林林總總的爐子間轉悠著,宗布郭瞟了幾眼鼎沒看出什麼異樣,才鬆
了口氣,眼見陸展亭一臉羡慕的表情,不由挺起了胸,瘦黃的臉上一
臉肅穆道:“這是全蒙福祿王的錯愛,否則小臣何德何能能擔這內醫
別院的要職。”
陸展亭撿了一個野果在嘴裏啃著,他走到宗布郭的面前,歪過頭仔細
看了一下他的表情,突然用手狠狠地擊了一下他的腹部,道:“你昨
晚沒睡好?”
宗布郭被他打得一哈腰,氣道:“我睡得很好!”
陸展亭笑道:“那你脖子怎麼梗著?”
宗布郭剛端好的官架子被他打散了,心裏暗恨,半閉著眼在爐火間巡
視,再也不理睬陸展亭。
陸展亭將手中的果核往院子裏一丟,佯裝沒看到宗布郭一付你很討嫌
的樣子,道:“聽說你建了一個好大的藥庫,真的假的?”
宗布郭不吭聲,但眉眼神色間微露自得之色。陸展亭瞥了一下他的眼
色,歎氣道:“你好像建藥庫也沒多久吧,說大,全,別是吹得吧,
要不然幹嘛都不讓人進去。”
宗不郭恨恨地道:“你不要小瞧我!”
“我還就是小瞧你啊,要不然為什麼別人都說我是當今第一神醫,你
叫總不過呢!”陸展亭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笑道。
宗布郭將藥叉一丟,指著陸展亭道:“今天就讓你這個狗眼看人低的
假才子瞧瞧誰才是當今第一神醫!”他氣呼呼地走在前頭,陸展亭施
施然地跟在他身後,他們繞到院後一座庫房前,宗布郭解下腰間的金
黃銅匙,打開了門。
陸展亭窺見裏面層層疊疊的藥匣子,不由自主地驚訝地感歎了一聲,
卻又接著說:“這些藥匣子造得考究,別都是空的吧!”
宗布郭冷哼一聲,抽出幾個藥匣子,均是滿滿的藥草,冷哼道:“全
天下最珍奇的藥材,我這裏都應有盡有。”
陸展亭一邊走一邊看,嘴裏歎道:“總不過啊總不過,我過去還真是
小看你了啊,沒想到你還是小有幾分能力!雖然比我差了一點點。”
“呸!”宗布郭啐了一口陸展亭,恨恨地道:“你就光嘴巴會說,其
實是一個繡花枕頭,除了讓人睡一點用處都沒有!”
陸展亭一垂眼簾,隨即淡淡地一笑,接著在庫裏逛來逛去,嘴裏道:
“你這藥還編了順序,確實化了不少心思,看把你憔悴的,最近火氣
挺大,心跳也不勻吧!”
“你怎麼知道?”宗布郭一愣。
陸展亭笑道:“我見你嘴裏長白瘡,潰爛的厲害啊!”
倆人正說著,突然前面傳來了幾聲爆炸聲,把宗布郭嚇了一跳,陸展
亭道:“你的爐火沒設對,藥爐炸了!哎呀聲音這麼大,不會是那只
鼎……”他的話音還末落,宗布郭已經慌慌張張跑出去了。
陸展亭立即沿著一排排藥匣找到自己要找的那個藥匣,從懷裏抽出一
方白布,將那整匣藥草都倒在白布裏,然後將藥匣放回原處,將白布
四角紮好揣進懷裏,撒腿就跑,他剛跑出院子,就聽宗布郭氣急敗壞
地在身後追罵道:“陸展亭,你敢在我的藥爐裏放炮竹,下次別讓我
逮到你!”
他跑出了內醫院,一直跑到御花園,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聽到一陣
叮噹聲,剛回轉頭,只見一團白色的東西像箭一樣的飛撲過來。陸展
亭一把抱住它,笑道:“哦喲,是李貴妃啊!”那團白色的東西是一
隻長了很長毛的全白貴妃狗,脖子下掛了一個銅鈴,頭上的毛紮得高
高的,兩隻烏黑溜圓的眼睛興奮地看著陸展亭。
陸展亭笑著將它放在假石上,拂了拂衣袖道:“奴才給貴妃請安,您
老最近安好啊?”那只小白犬對著他一陣興奮的亂吠,陸展亭一邊聽
一邊道:“嗯嗯,喉部有痰,不過還好肺部沒有雜音,你老以後要多
吃素,少食葷啊。”
他身後的宮女聽了撲哧一笑,道:“陸大人您又開玩笑了,小心李太
妃聽見了要不高興。”她見陸展亭逗弄著小狗,又道:“自從大人你
上次救了公主的命,它可念著你呢。”
陸展亭拔弄著狗,笑道:“我也念著它呢,不如今天讓我帶它,等一
下我把它送回去!”
宮女猶豫了一下,陸展亭笑道:“等下我會親自去跟李太妃說,再說
慧敏太妃生辰的事我還要去找她商量呢。”宮女一聽就爽快的答應了
。
陸展亭抱著那條狗,走到了慈寧殿門前,隱於一角,在小白犬耳邊道
:“貴妃,今兒我們還玩捉迷藏,你看到門口那隊侍衛了嗎,你要快
快跑過去,然後找個地方藏起來,我就過來找你,好嗎?”
他將小白犬放下,一指殿門,然後一擊掌道:“跑!”
那小白犬就像離弦之箭似的一溜煙地從侍衛們腳下竄到了慈寧殿之
內,侍衛們一陣驚慌道:“搞什麼明堂,什麼東西!”
有一個侍衛道:“哎呀呀,是李太妃的那條叫公主的狗,怎麼跑到這
裏來了!”
陸展亭才慌裏慌張地出現,道:“各位侍衛大哥,可有看到一條白狗
!”
“跑到慈寧殿裏去了!”
陸展亭皺眉道:“這可如何是好,李太妃要訓這條狗,聽說是給葉太
妃生辰祝興呢!”
侍衛們聽了,猶豫了一下,一名侍衛隊長才為難道:“沒有上頭手喻
,慈寧殿閒人勿進!要不,我派個人進去,幫大人把狗抱出來!“
陸展亭無所謂地道:“那也好!”
兩名侍衛進去了半天,跑了出來衝侍衛隊長搖頭道:“奇了,這條小
狗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找遍了也沒見著它的影子!”
陸展亭咳嗽了一下,道:“還是我進去看看吧,我對這條狗還熟悉些
。”他見侍衛們還在遲疑,就道:“我絕不會為難各位,等下王爺那
邊我親自去說!”
侍衛們自然知道陸展亭雖然是宮裏的一個大閒人,但福祿王卻極其看
重他,見他這麼說,連忙笑道:“那就有勞陸大人了。”
陸展亭在大殿裏轉了幾個圈,就往內堂走去,卻被一個老嬤嬤擋住,
道:“後面是皇后娘娘的寢宮,沒喧不得入內!”
陸展亭笑道:“那你麻煩去跟皇后通報一聲,就說陸展亭來見,李太
妃的小狗跑了進來,麻煩她讓我進去找一下。”
那個老嬤嬤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還是進去通報了,過不多會兒才出來
,道:“皇后娘娘讓你進去!”
陸展亭在她的目光下,佯裝四處觀望,他一踏進莊之蝶的房間,就給
她行了個禮,他一瞥眼見床上的被子微動了一下,心裏不由暗暗好笑
。三年前,他,莊之蝶與公主玩躲貓貓,公主就是每一次都躲在莊之
蝶的床上。
陸展亭故意引開老嬤嬤的視線,佯裝去看書桌下,突然聽莊之蝶叫道
:“在那兒,是不是!”陸展亭與老嬤嬤一回頭,只見公主在拱門的
捲簾下抖著毛,陸展亭笑著一把抱起它,道:“可逮著你了。”他笑
呵呵地對莊之蝶道過謝,在面無表情的老嬤嬤目視下出了門。
他抱著公主走到了一個僻近之處,撥開長長的狗毛,見它的黃金銅圈
上戲著一張紙條:
展亭哥哥:
九井胡同張記當鋪是莊氏設在京城秘密驛站,繁請你去聯絡一下,以
便共同商議策應之計,救命之恩莫齒難忘!
小蝶敬上
下面蓋有莊之蝶的蝴蝶印記。
陸展亭出了皇城,一路上閒逛,進了九井胡同,環視了一下四周,閃
進了張記當鋪。九井胡同地勢偏僻,張記又縮在一個角落裏,所以裏
頭客人全無,朝奉正在打磕睡。陸展亭一拍桌子,那朝奉嚇了一跳,
睜開了睡眼,不耐煩地道:“當什麼?”
陸展亭輕輕吐出三個字:莊之蝶。
朝奉立刻醒了,怒睜雙眼道:“你好大的膽子……”
裏面的簾子一掀,一個模樣精瘦的老者走了出來,殷勤地道:“這位
陸公子裏面請!”
老者是張記的老闆,其實是西北莊氏的家奴。莊氏雖然代代經商無男
丁入仕,但是卻與皇朝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女子更是幾代為後。因
此在西北不但經濟實力不容小窺視,就連家中蓄養的家奴也可與軍隊
媲美。
陸展亭把自己的計畫大致說了一下,最後決定從太平山走,因為這是
唯一一條可以最快從金陵到達黃河渡口的路。只要渡了河,以莊氏在
西北的勢力,還是可以保得下莊之蝶。
陸展亭深深吸了一口氣,出來伸了個懶腰,他慢慢走出九井胡同,可
突然有一種毛骨聳然的感覺,冷冷的目光,那種冰涼的視線仿佛粘在
了陸展亭的背後。陸展亭猛然回頭,卻什麼也沒發現,只有一道臨街
的視窗簾子晃動著。
第十五章
陸展亭微一低頭,默不作聲轉身離去。他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逛著,走
過一處賣銅鏡的鋪子前,忽然瞥見葉慧蘭偷偷摸摸跟在身後,他一頓
腳咬了一下嘴唇,轉身向她走去。葉慧蘭大吃一驚,慌忙躲在旁邊的
書畫攤旁,拉過一張畫遮住自己。陸展亭將那張畫拉開,葉慧蘭尷尬
地道:“嗨,你也逛街嗎?”
“你有沒有錢?”
“啊?”
“你有沒有錢?”
葉慧蘭摸了一下兜,掏出了一個金絲繡精緻的荷包,被陸展亭一把搶
過,道:“先借我,我以後還你!“他將荷包塞進懷裏,轉身就走。
葉慧蘭跟在他身後,道:“喂,醜八怪你要錢做什麼?“
陸展亭也不去搭離她,他開步走進了一家珠寶行,將葉慧蘭那只金絲
繡的荷包往櫃檯上一放道:“給我把最新的手飾珠寶拿上來。”
穿醬紫色銅錢花紋綢緞衫的老闆一聽,立即從櫃子裏拿出一塊展板,
邊道:“這位客官好眼力啊,我這兒都是金陵城裏最好最新的貨,很
多宮裏的娘娘都打發人在這兒挑貨呢,你看著玉鐲子的水頭,那是上
等的藍田玉啊,你看鍍金嵌珠簪子,這款式,不瞞您說……”老闆神
秘地壓低聲音道:“這還是宮裏頭的哪位太妃的東西,聽說最近手頭
緊,才不得不讓太監弄出來調個頭寸。”他說著轉眼見葉慧蘭掀簾子
進來,一愣連忙乾笑道:“哦喲,弄錯了,是一位妃子的東西,年輕
著呢,你瞧這貨……”
陸展亭已經拿起了一個黃金鐲子,鐲子兩端處叉開,用幾片黃金製成
的楓葉相連,楓葉面上還另綴了一排細白珍珠,鐲身上還纏繞著一條
細細的環鏈,極別致。
“多少錢?”陸展亭晃了晃鐲子。
老闆歎氣了聲,道:“這位官爺果然識貨,別小看這鐲子,它可是當
今四大才子之一的沈碧水設計的,鐲環內還有他刻的小纂碧水無痕。
這個最少要三百兩銀子。”他說著瞟了一眼那個小小的錢搭子。
陸展亭道:“我另外給你一樣更值錢的東西。”他說著笑了笑抓過老
闆記帳的毛筆在他的牆上提了兩行字:
光華能照乘迎春夏秋冬客
身價重連城駕東南西北風
他寫完了在下面提筆落款陸展亭,然後掏出印鑒哈了一口氣,重重地
印在牆上。老闆激動的,連忙從櫃檯後面跑出來,從上到下將那對聯
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將那印鑒細細研究了一番,才點頭道:“不錯,
是真貨。”
陸展亭笑道:“怎麼樣,這一樣一幅對聯寫在這裏,還值三百兩銀子
吧?”
老闆瞅了瞅字,又瞟了一眼臺上的荷包,摸著下巴,陸展亭笑道:“
這荷包裏的錢也都歸你。”
老闆立即喜上眉稍,連連道:“這樣小老兒才不虧本麼。”
陸展亭一笑拿過鐲子用手巾包好揣進懷裏,還沒走出門口,又被老闆
拉住,他訕笑道:“陸大才子,你這幅對聯好是好,怎麼能不給橫批
呢,再給添個橫批吧?”說著他將毛筆塞入陸展亭手裏。
葉慧蘭瞪眼道:“你這人怎麼如此貪得無厭?”
老闆把臉一沉,道:“你這小姑娘太不懂行情了,對聯就是要有橫批
,若是沒有橫批,就好比小老兒鋪裏串了一半的項鏈,打了半面的大
翅花,哪裡能賣給客人?”
葉慧蘭還想辯,陸展亭已經走到了那堵牆面前,他念道:“光華能照
乘迎春夏秋冬客,身價重連城駕東南西北風是嗎?”
老闆連連點頭,喜道:“正是!再加個喜慶氣勢一點橫匹。”
陸展亭一笑,搬了個椅子,站上去刷刷題了四字橫批,然後跳下來拉
起葉慧蘭就出了門。老闆仰著頭看不清楚,只好往後退了退,見陸展
亭龍飛鳳舞的題了四字:願者上鉤,不由苦笑不已。
葉慧蘭見陸展亭一個人悶不吭聲地往前走,她磨蹭著跟在他身後,問
:“你為什麼要買一個鐲子啊?”
陸展亭淡淡一笑,道:“送給我一個心愛的女人。”
葉慧蘭忍了又忍,才又問:“誰啊? ”
陸展亭一笑,轉頭道:“反正不是你啊!”
葉慧蘭氣得在他背後大罵,道:“誰稀罕你這個醜八怪!”陸展亭在
她的罵聲中踏進了陸府的門。
陸府是出了名的書香門第,府裏處處竹影婆娑,菊蘭綻放,陸展亭卻
單單喜歡後院唯一棵大槐樹。他曾在樹下玩耍,躺在溫書,有時槐花
零落飄下,花蕊中的蜜那份沁甜的記憶始終縈繞心頭不肯退散。下面
的傭人見了許久不見的陸二少爺,臉上均露出一份驚訝,又有幾分怪
異的表情。這位以覬覦嫂子,頑劣,才情,在少年時就聲名遠播的陸
展亭,一直與這個家是格格不入的,他們一直都認為陸展亭一但踏出
了這個家門就不會再回來。
“子青在嗎?”陸展亭好不容易逮住了一個跑得不快的僕人。
“在!”僕人一邊愁眉苦臉答道,一邊四下張望著。
“在哪?”
“伺候她的小翠說少夫人覺得不舒服,今天就沒出過房門。”陸展亭
手一鬆,那僕人撒腿就跑得沒了蹤影。
陸展亭輕車熟路地走到了子青的房門前,剛想推門進去,手縮了一下
,改成輕扣房門。
“誰啊?不是說了我頭暈的很,今兒的午飯不用上了。”
“是我,子青。”
很快,蘇子青雙手打開了房門,訝異地道:“你怎麼回來了!”她側
過身將陸展亭拉進房,又問:“你這皮猴子如今怎麼這麼懂規矩曉得
敲門了?”
陸展亭見她髮鬢蓬鬆,就順手在梳粧檯拿了一把梳子,笑道:“子青
,我給你梳頭。”
“你給我梳頭,你給我拔毛是真的,每次都被你抓下一大把頭髮。”
蘇子青說歸說,卻含笑的坐到了銅鏡旁。陸展亭輕輕地替她梳著,蘇
子青驚詫道:“你這個小猴子長成人樣了,手懂得輕重了。”
陸展亭邊梳頭邊笑道:“子青,如今我當然與過去不同了,我已經長
成大人,還那麼混,那時光不是被狗過去了麼?”
蘇子青白了他一眼,嗔道:“你給狗過的年歲還少嗎?”
陸展亭替她卡上最後一個發簪,才笑道:“是呢,所以以後才要好好
活啊!”
蘇子青神色似乎有一些黯然,道:“你果真要好好過才是呢,要懂得
疼惜自己……”她說到這兒,哽咽了一聲,仿佛說不大下去。
陸展亭在她的頭髮上抹了一點香油,笑道:“說得也是,我不能老指
望著別人來疼惜自己。”
蘇子青一陣沈默,她突然轉回頭抓著陸展亭,猶豫再猶豫,才道:“
展亭,你還想讓我再幫幫你嗎?我覺得這一次一定能行!”
陸展亭蹲在蘇子青的腳邊,握著她的手,笑道:“子青,其實我一直
想要跟你說,沒有你也許根本沒有我陸展亭,這麼多年來,你對我的
好,你我都視為理所當然的,其實不是這樣,我欠你良多。”
蘇子青的淚水不可歇制的流著,她抽出手捧著陸展亭的臉,道:“展亭,像我這樣一無是處的女人,有你記掛著我,其實是我負你很多。”她哀求道:“展亭,你相信我,讓我再來幫幫你!” 陸展亭輕輕搖了搖頭,神色似乎有一些游離,道:“其實這樣也不壞,子青。” 蘇子青臉色一變,她抓著陸展亭的肩道:“你不是,不是對那個人……”她號啕大哭,道:“你這孩子怎麼永遠都學不聰明呢……”
陸展亭沒有回答,從懷裏掏出一個手巾,塞在蘇子青的手裏,笑道:“剛才逛街的時候,忽然想起從末給子青買過任何東西!”他站起身,含糊地道:“子青,你往後多保重。”他說著轉身飛快地從屋內走
了出去。
子青哭著打開手巾看到了那只精緻的手鐲,更加哭得昏天黑地,小翠
進來見她哭得泣不成聲,嚇壞了,道:“少夫人,你怎麼了?”
子青淚眼朦朧地看著那個鐲子,哭得浠泣嘩啦地道:“這個死小子,
一隻沒幾兩重的金鐲子就把我打發了。”
陸展亭心裏堵得難受,他像個沒頭的蒼蠅似的在街上亂晃,強壓著心
裏發了瘋想見亦仁的念頭,站在東直門前想了又想還是進了皇城。他
在上書房門前徘徊了一些時候,或許是午時時分,亦仁在休息,上書
房顯得安靜無比。陸展亭眼睛子轉了一下,找了一棵靠牆古柏爬了上
去,果然院內整個上書房一覽無餘。亦仁好像沒有休息,正坐在窗臺
下伏案疾書。
陸展亭知道亦仁是武功高手,所以盡可能屏聲靜氣,正忍得辛苦,突
然見亦仁的手揮了一下,他正納悶亦仁做什麼,只聽嗖一聲,一支毛
筆斜斜地插在他的髮髻中。陸展亭這驚非同小可,從樹上滾了下來,
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他捧著仿佛裂成幾瓣的屁股,哼哼著,卻見亦
仁笑眯眯地看著他。
陸展亭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哼了一聲,黑著臉一瘸一拐正要離開,
亦仁卻從身後抱住了,把狠踢他的陸展亭半拖半抱弄進了書房,將陸
展亭壓在榻上,兩人雙眼對雙眼,鼻尖對鼻尖。
半天陸展亭才道:“我不過爬了你家幾萬棵樹當中的一棵,你已經害
我摔了大跟頭,還想怎樣?”
亦仁眨了一下,淡淡地笑道:“我不是在懲罰你爬樹……我是在懲罰
你把我當作蘇子青!”亦仁看著陸展亭慌忙躲閃的目光,道:“展亭
,我不是蘇子青,你想見我隨時都可以來找我,不需要偷窺!”
陸展亭吼道:“你別自以為是,誰偷窺你了!”
亦仁已經不去理會他,他的手放在陸展亭腿間一陣揉搓,陸展亭抬腿
想要踢他,卻反被架起了擱在腰間。陸展亭怒道:“你見了我除了這
件事,還有什麼其他可以幹的。”
亦仁歪頭想了一下,道:“先幹了這件,其他的都等幹完了這件再說
!”
陸展亭硬是不肯合作,道:“你瘋了,這裏大臣們進進出出的。”
亦仁眼睛一亮一亮的,笑道:“正因為進進出出才刺激。”他的手極
快,就算陸展亭反抗,他的指間很巧妙的按住陸展亭的穴道,也能使
他暫態間酸軟無力。陸展亭後來發現,自己的掙扎絲毫也不能減慢亦
仁替他脫衣服的速度,而且使他興致更加激昂,便索性閉上了眼任由
亦仁擺佈,發現也挺享受,不知怎地心頭有一點悲傷,要竭盡全力才
能不掉下眼淚。
陸展亭整理著衣服從上書房出來,見沈海運面無表情地站在院門口,
他一愣隨即嘴角一彎,朝他長長作了一揖,道:“辛苦您了!”說完
揚長而去,倒是沈海運有一些錯愣,凝視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徑深處
。
沈海遠轉身進了上書房,見亦仁滿面春風地坐在那裏,道:“主子,
今天陸展亭已經會過莊氏的暗樁了。”
亦仁提筆描畫,笑道:“好極了!”
“主子肯定亦裕會與莊氏的勢力有所聯繫?”
亦仁道:“莊氏是亦裕目前在中原唯一一個可以完全信賴的勢力,他
如果活著一定會與他們取得聯繫!”
“好極了,這一次迎蛇出洞,我們可以徹底將亦裕制於死地!”
“你錯了,這一次我們的目標不是亦裕!”
沈海遠驚愣地道:“主子,不是亦裕?“
亦仁淡淡地道:“八王的勢力已經在他被困慈寧殿的時候被我們一舉
瓦解,黑甲兵也已經順利地接過各營的兵權。亦裕在宮內最大的勢力
也清除了,你覺得他還有什麼可為?莊氏就不同了,他們在西北亦商
亦兵,再加上週邊阿爾極木的勢力,才是我們的心腹大患。”
“王爺的意思?”
“莊家有一位獨子名叫莊之夢,莊之蝶是他最疼惜的也是唯一的妹妹
,唯一的親人,我已經接到線報,莊之夢已經幾天不見人影了,我猜
他一定是親自南下來接他的妹妹!”
沈海遠笑道:“所以我們這次的目標是莊之夢!”
亦仁將筆往筆筒裏一擲,笑道:“沒錯!”他說著展開面前的白紙,
赫然畫得是頗有幾份懶洋洋氣的陸展亭,他嘴裏搖著一根狗尾巴草,
眼睛不知往向什麼地方,隨性又隨意。
沈海遠見了那幅畫,有一些躊躇地道:“若是陸展亭護送莊之蝶,我
們豈不是投鼠忌器?”
亦仁微笑道:“所以我將壽辰的晚膳提前了半個時辰,縮短了陸展亭
可護送莊之蝶逃亡的時間。莊之蝶只有在午膳後春滿園聽戲的時候才
可以出逃,這段時間又不能全用上,即便充分利用也不過才一個半的
時辰。展亭要一來一回,絕對不能將莊之蝶護送穿過太平山。所以莊
家的人一定不會讓莊之蝶獨自穿越太平山谷,必定提前來接。”他看
了那幅肖像,笑道:“我的紫雲駒是匹天下神騎,沒准我滅了莊之夢
,還能趕回來吃一碗慧敏皇太妃的壽麵!”
小祿子嘬了一口茶,眼一瞪喝斥小同子道:“你怎麼搞的,這茶是人
喝的嗎?也不瞧瞧這如今兒是什麼天,這天給爺上碧螺春,你想寒你
爺的胃啊?換壺鐵觀音過來!”
小同子一連串是是捧著茶壺飛奔下去,下面的官商都是涏著臉陪笑。
小祿子翻著清單尖著嗓門道:“你們別不捨得,這慧敏太妃是誰?你
們還真當剛從冷官裏放出來的一隨便什麼個人?那可是未來皇后娘
娘的姑媽,別一個個被雞啄了眼珠子。不說別的,就這兩箱貂皮,呸
,給娘娘做墊子都不夠!”
陸展亭聽到這裏在門外撲哧一笑,小祿子剛要放臉色,轉眼見陸展亭
晃進來,連忙起身道:“陸大人,您怎麼有空來的!”他讓開位子道
:“您坐您坐!”
陸展亭含笑道:“別,別,還是首領太監公公您坐!我來是問你要一
樣東西!”
小祿子連忙問:“陸大人您只管講,我這兒應有盡有!”
“我要麻煩你給我弄兩個雜耍用的霹靂雷火彈!”
“陸大人,你要這個做什麼?”小祿子為難的道:“雖然那玩意沒啥
威力,但是到底是宮中的禁物。”,
“沒啥,我拿來玩兒,你實在麻煩就算了!”
小祿子將胸一挺,道:“大人這是說哪裡話,為大人粉身碎骨小祿子
也在所不辭,就怕大人沒有用得著小的地方。我下午就給您弄去!”
不到夜黑,小祿子就弄了幾個拳頭大小烏黑圓球,道:“大人,要玩
只能在空闊地裏玩玩,如今秋高物燥容易著火。”
陸展亭聽了,隨手丟了一個在院子裏,轟得一聲,起了很大的霧,院
裏也起了一溜小火,但很快滅了。他笑道:“不錯,挺合用!”
小祿子一番得意就不說了,轉眼慧敏壽辰到了,那天大凡二品以上的
官員都受到邀請。皇城許久沒有舉辦如此宴席,一時人聲鼎沸各處都
熱鬧非凡。
葉慧明副將瞅了瞅人頭輕聲對葉慧明道:“將軍,今天王爺好像把所
有在野的武將都弄來了,又讓增派了這許多人手,是要登基前大清帳
嗎?”
葉慧明打了個哈欠,道:“別想太多了,有的時候形勢嚴峻未必是血
腥,說不定是慈悲!”他轉頭見葉慧蘭偷偷摸摸拎著一包東西從眼前
走過,連忙跟上去,走到無人處喝住她,道:“小蘭,你又搞什麼鬼
!”
葉慧蘭先是嚇了一大跳,轉頭一見葉慧明才鬆了一口氣,道:“哥,
你幹什麼,要嚇死我!”
“你別嚇死我就好了!說,裏面是什麼?”
葉慧蘭嘻笑道:“哥,我見花園裏鳳雉好漂亮,我像弄一隻回去養養
!”
“胡說八道,這御花園裏的東西豈可隨便拿的!”
葉慧蘭撅著嘴哼道:“我拿自家姐姐家裏一隻雞有什麼大不了的!”
葉慧明上去爭奪,嘴裏則道:“你簡直胡鬧!”兩人爭奪下,那包袱
被撕拉開來,頓時羽毛飛飛揚揚,葉慧明定睛一看在地上暈頭轉向的
鳥,大驚失聲,道:“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抓王爺的海東青!”
“什麼海東青,還不是被我幾鞭子就抽暈了!”葉慧蘭不屑地道。
“要不是它認識你,你早被它撕了!”葉慧明慌慌張張用布又將海東
青罩上,一邊四顧有沒有人發現,他壓低了聲音道:“你老實說,幹
嘛要抓海東青?”
“我當它是只雞嘍!”葉慧蘭嘟噥道,她見葉慧明臉色發黑才不甘地
道:“陸展亭說,要是我今天能將海東青捉回去給他瞧,他就承認我
確實是一流高手。”
葉慧明臉色更黑了,似乎就想要破口大駡,好不容易忍住道:“我們
趕快把這只鷹放一個沒人的地方,它過會自己醒了就好!”
葉慧蘭踢踢腳下的草,低聲道:“它過會兒也很難醒的!”
“為什麼?”
“我偷溜到給它拌鉰料的地方,在肉裏面灑了幾把蒙汗藥,它不睡十
七八個時辰,至少十個時辰裏是醒不了了。”她看著葉慧明黑中帶紫
的臉色,連忙補充道:“那裏守衛很深嚴啊,不是像我這種輕功高手
真得是很難來去自如呢。”
結果葉慧明只好帶著葉慧蘭,兩人提著這只暈了的海東青,偷溜出了
皇城,商量再三,將它塞進了一戶農家的雞棚裏了事。
這會兒皇城裏的人已經開始賞戲,八王不滿地道:“這陸展亭算什麼
才子,連個遞戲牌子的規矩都不懂。從來只有先上文戲,再上武戲,
這會兒人精神著呢,他到點了一段木蘭從軍,舞刀弄槍的。”他這話
說得跟嚷嚷似的,眾人邊聽邊磕瓜子也不好回他。
陸展亭一笑,對旁邊的小太監道:“把這些牌子都給八王爺送去,讓
他老人家點戲!“
慧敏一挑眉烏眉道:“不如都堆我這兒來,讓我這個壽星點吧,人家
好歹會給點面子,就算點得不如意,也不會挑三撿四的。”
陸展亭連忙壓低聲音對她說:“太妃娘娘千萬別這樣,您現在高高在
上,氣派得緊呢!哪能隨便講賭氣的話。”
慧敏一聽也是,抿唇一笑,點了一下陸展亭的腦袋,任由陸展亭差人
將戲牌子給八王都送去。第二出戲,八王給點了個貴妃醉酒,那花旦
扮相倒也雍容華貴,唱腔也清麗,令人眼前一亮,慧敏也是看得如癡
如醉。陸展亭一笑,對慧敏說:“我去後臺看看!”
“那你早些回來!”慧敏隨口道。
“知道了。”
陸展亭轉到後臺,見上一個武戲的班子正在裝車撤人,他與當中一個
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隨著那班戲子到了東直門,侍衛們上前搜查,剛
掀開放刀槍的車蓬子,陸展亭上前笑道:“這位侍衛大哥,可曾見到
葉慧明葉將軍!”
侍衛們知道陸展亭是未來皇上跟前的大紅人,又與頂頭上司葉慧明是
哥們,哪裡敢怠慢,紛紛上前回答問題。
“剛才還見到葉將軍呢?他不在園裏聽戲嗎?”
“我見到葉將軍同葉二小姐出了西直門。”另一侍衛說道。
陸展亭哦了一聲,轉眼見戲班還在,就皺眉道:“還不快走,堵著門
怎麼回事,等下裏面還有戲班,雜耍班子要出去呢!”
“快走,快走!”侍衛們呦喝道。
陸展亭見他們出了門,才又笑著問:“葉將軍那烏騅馬還在吧!”
“在啊!”侍衛們笑道:“它栓馬棚外面呢,這馬傲慢的很,不願意
跟其他馬一棚!”
陸展亭含笑道:“它願意跟騾子一棚!”他也不管侍衛們訝異地目光
,解開馬韁繩,翻身上馬道:“見了葉大哥跟他說一聲,這馬我用了
!”說著兩腿一夾,那馬尤如旋風一般從侍衛們面前閃過。侍衛們紛
紛驚歎好馬。
陸展亭趕上了戲班子,他們正把莊之蝶從車底扶出來,再送上一輛烏
篷馬車。陸展亭道:“你們打算走哪條路?”
“陸公子不是已經跟我們商議好了,穿過太平山山道,然後由水路去
西北。”一個長相黝黑的人笑道。
陸展亭一垂眼簾,笑道:“那好!你們幾個人護送?”
黝黑的大漢道:“就我們六個,其他的都是真戲子,不能護送皇后。
”
莊之蝶忽然顫聲道:“展亭哥哥,不如你就回……”她的話未說完,
黝黑的漢子已經笑著打斷了他,道:“有陸公子在,如果路上再遇上
什麼人,也好有一個照應啊!”莊之蝶不吭聲了。
陸展亭淡淡地道:“也可以,不過我無法送你們過太平山山道,因為
如果在晚膳上找不到我,很容易露出馬腳。”
“不用,不用!”黝黑的大漢笑道。
陸展亭與其他六個人夾著馬車,一路趕奔,等遙搖望見太平山的輪廓
,他勒住馬道:“我就送你們到這兒了,剩下的路你們自己多加小心
了。”
黝黑的漢子乾笑了幾聲,道:“陸公子,您送佛送到西,這前面一條
道左邊是一條山坡,右面是懸崖,若是受伏,皇后豈不危險。”
陸展亭淡淡地道:“如果亦仁有心在那裏殺你們,就算多了一個我,
他也未必會手軟!”
黝黑的漢子一笑,道:“陸公子,你事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你現在
再說這個話,若是前面有暗樁,皇后可叫你給害了。”
陸展亭點了點頭,道:“好,我送你們過太平山山道。”
黝黑的漢子臉上不由一喜,陸展亭從懷裏摸出一根草根咬在嘴裏。
太平山坡勢並不陡峭,但是上面長滿了蔥郁的植物,如今天已深秋,
滿山綠意盡褪,山下更是堆滿了飄落於地的枯葉。八匹馬揚起的馬蹄
踏出的風踐起一陣陣落葉塵煙。
亦仁站在太平山頂皺著眉望著天空,問“莊之夢離這裏有多遠?”
“不到二裏地!不過每隔三百丈地就有他的一處暗哨。“
亦仁的嘴角微彎笑道:“莊之蝶一來你們就放箭,我就不信莊之夢他
能忍著不出現!他一現身就叫兩頭的黑甲用滾石切斷山道,我要甕中
捉鼈。”
沈海遠笑道:“王爺說的是!”他笑著突然失聲道:“王爺,您看?
”
亦仁收回眼神,遠遠地看去,陸展亭騎著一匹黑馬伴在一輛輕便馬車
左右,他不禁深鎖眉頭。沈海遠恨聲道:“怪不得他如此大膽,他騎
得是葉慧明的那匹雪蹄烏騅馬!”他搓著手道:“這可如何是好!”
亦仁錯愣了一會兒,沉聲道:“給我箭!”
沈海遠遞過一把檀香木弓箭,亦仁搭箭對準了陸展亭,修長的手指鬆
了又緊,緊了又鬆,沈海遠不由道:“主子,還是讓我來吧“
“不必!“亦仁冷冷地道:“你若失手了,我會砍了你!”亦仁對準
了烏騅馬的前蹄上方,他要讓這支箭劃傷烏騅馬,讓它發足狂奔,與
莊之蝶的馬車拉開距離。他手中的箭一鬆,那支箭夾雜著呼嘯的風穿
了出去。
第十六章
可就那電光火石間,從山下茂密的樹叢裏竄出來了一個黑衣人,一劍
將箭劈成兩截。那黑衣人長相俊美,嘴角掛著冷笑,正是亦裕。陸展
亭見了那兩截斷箭與亦裕也不吃驚,只是心中疼得很,卻轉過頭去對
黝黑的漢子笑道:“你瞧,我跟你說什麼來著,我說了,他不會因為
我而有所顧忌。”他說著突然從懷裏摸出兩樣東西丟在地上,只吃轟
隆一聲,騰起了好大的煙霧,陸展亭剛動了一動,有一柄冰涼的劍就
抵住了他的脖子。
只聽亦裕冷冷地道:“你還當這兩顆雜耍用的霹靂彈是亦仁的大炮嗎
?怎麼你還是那樣學不會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你不是看到了,我毫無利用價值。”陸展亭被那霧嗆得咳嗽,那火
燃起了道旁的枯葉,起了嗆人的濃煙。
“有沒有價值,要試一下才知道!”亦裕笑道:“亦仁的人馬都埋伏
在山頂,從這裏到山上大約有四五十丈的距離,在那些人當中,能從
山上直接躍下來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亦仁,一個是沈海遠。”
陸展亭輕輕笑道:“如果他會下來,那只說明一個可能,就是他有十
足的把握贏你!”
他的話音末落,煙霧裏多了一黑一白兩道人影。亦仁拿著寶劍笑道:
“原來是十七弟,真是好久不見!”
亦裕不去看亦仁,卻轉過頭對陸展亭笑道:“你看,你還是有一些價
值的,當初十哥用你將我引去盤龍谷才有今天,我今天用你將他引來
太平山道,可能板回一局,可見成也展亭,敗也展亭。”
陸展亭心裏一陣抽緊,強自笑道:“是嗎?”
亦仁不答,沈海遠氣憤地道:“你分明是想利用陸展亭給我們治罪,
我們只是將計就計罷了。”
亦裕嘴角一彎,笑道:“將計就計,我還當自己自作聰明呢?你們三
年前就挖通了那條山洞,怎麼你們三年前就知道我會用陸展亭來來給
你們定罪?我錯就錯在還當陸展亭在亦仁心中很有分量呢,誰知道他
在他眼裏也不過是一枚來引我上鉤的棋子,我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
癡情的人……”他話還未說完,陸展亭只覺得喉口一甜,一口鮮血吐
了出來。
亦裕一愣,隨即有一些澀然地笑道:“你這又何必,永遠做你沒心沒
肺的陸展亭多好!”
亦仁嘴唇一陣顫抖,但終於什麼也沒說。陸展亭擦了擦嘴角的血,長
歎了一口氣笑道:“我陸展亭何德何能,有此榮幸做二位的棋子!”
亦裕笑道:“我這六位都是草原上最頂尖的高手,他們當中任何一位
都與沈海遠不相上下,你的黑甲兵等找到一條道下來,恐怕還等一個
時辰吧!”
亦仁沈著臉抽出寶劍,慢條斯理地說:“你知道沈海遠是怎麼歸順我
的嗎?”
沈海遠笑道:“我原本自持武藝高強,在川西紮塞稱王。有一日王爺
約戰於我,他說賭我是否能接他一百招,若是我能贏了,他便撤兵,
以後聽到我的名字聞風遠避百里地,若是我輸了,從此我就要給王爺
當奴隸。結果是我戰績還不錯,一共接了王爺九十招!”
亦仁一挺劍,冷笑道:“所以下次還有機會,你要記得,六個沈海遠
太少!”
亦裕笑道:“試了再說吧!”
那六個人行動起來,整齊劃一,仿佛心靈相通,動一發而遷全體。任
何一個人處於威脅中,其他人都似心有靈犀,會在瞬間加以補救。所
以儘管亦仁的劍術更高一籌,但他與沈海遠還是被圍困在了中間。
陸展亭看著在濃煙裏亦仁翻飛的衣袂,飄揚的黑髮,他的眼睛一眨也
不眨的盯著他的身影,看著他逐漸濕透的外衣,光潔的額頭上沁出的
汗水,輕輕的又有一點苦澀的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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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0.85.11.48
推 solowolf:本來看到展亭送子青東西那裡有點傷感,子青那句及時妙語" 11/23 20:56
→ solowolf:一隻沒幾兩重的金鐲子就把我打發了",當頭就把我心中的感 11/23 20:57
→ solowolf:動給澆了(噴茶) 11/23 20:58
推 evafuture:你看看你看看,教你無心你偏往裡跳,可好了,吐了血了... 11/24 13:50
推 sheilaliu:看完結局真是為陸展原心痛,但也算是個不錯的結局吧 11/24 20:58
→ sheilaliu: 亭 11/24 2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