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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 雲裏霧裏,他與這個人糾纏,雖然看不清五官,不過他有一 雙很漂亮的手,修長結實,泛著玫紅的指甲,在他汗津津的肌膚 上輕輕滑過,留下一串火焰在那裏灼燒。他舔著那人精緻的鎖骨 直至胸口,腹部,用力吮吸,在他的光潔的肌膚上留下一路的牙 痕,他的舌尖攀上腿間的高峰,他能感受他的激動,因為他覺查 到自己也是腫脹疼痛難忍,猶如一座等待爆發的火山,快了,快 了,最高潮就在眼前……。 「問柳,問柳!」有人將他推醒,是自己滿面風霜的老父親, 他的手上帶著一股濃濃的豆漿味。 「問柳,早一點去送豆腐吧!葛爾朗老爺急著要呢。」 謝問柳睜開眼歎了一口氣,摸了一下頭上的細汗,他與神仙 的這場歡愛美夢又被打擾了,每次運氣都不好,總是做不到最後。 他,謝問柳只是蘭都城裏最不起眼的少年之一,露著稚嫩的 圓臉,一對濃眉下是一雙漆黑的眼睛,這是他整張臉上的亮點, 讓他看上去很精神。可等一件打著補丁的漢式青衣穿上身,他就 成了蘭都城裏最地道的帶著一股土氣的貧民。 因為是貧民,怎麼活下去,好像是謝問柳一睜開眼就常面臨 的事。他沒有兄弟姐妹,老父老母四五十歲開外才有了他,大喜 地抱了去向街口的教書先生討名字,先生一樂,說無心問柳柳成 蔭,就叫謝問柳吧。 再優雅的名字也改變不了他是一個賣豆腐兒子的現實,好在 謝問柳生下來就懂得自得其樂,不管怎麼樣他都能找到開心的法 子。即便每天提著豆腐籃子去給那些富人家送豆腐,他也可以陪 著那些下人閒聊一會兒,東家長西家短,豪門貴族的閒事,那可 都是學問呢。 當然謝問柳最想去的地方還是萬相館,那裡頭住著很多英俊 的相公,可惜這些相公的價格比蘭都城裡的花魁價格還要高出許 多,謝問柳至多也就是對著他們流流口水而已。可這也沒有關係, 他還可以做夢,夢裡邊的那個男子真美呢,謝問柳總認為是神仙 偷偷下凡與自己私會,不是神仙怎麼會這麼漂亮呢。 總的來說,這個時候的謝問柳覺得這日子過得也算可以,當 然如果能再富裕一些,就完美了。 第 一 章 蘭都一近十月,便總是風霜滿天,遮雲蔽日。一場大雪過後, 御史府圍牆綠瓦上鋪滿了積雪,在灰濛濛的暮色煙靄中,像條白 脊背的蛇環繞著,旁邊花圃裡探出幾株臘梅,整個院落靜謐中又 似有暗香流動。 一名灰衣老僕打開後院門,進來的是一名十五六歲模樣的少 年,他一身漢式的青衣,肩肘處縫了一個補丁,一頭烏黑濃密的 頭髮用一根普通的青繩束著,髮稍垂在頸旁,五官不是特別的出 色,濃濃的烏眉,一對大眼睛,清新舒適裡又似透著忠厚老實。 「謝問柳,明天還照舊送這許多豆腐過來。」老僕人接過少 年手中的籃子,丟了二十文銅錢給他。 謝問柳掂了掂手中的錢,又聽到新生意,喜道:「葛爾朗老爺 要辦喜事嗎?天天要這麼多的豆腐?」 豆腐儘管是江南的民間常菜,但由於上佳的黃豆產於溫熱的 南國,所以在天寒的蘭都,豆腐是富貴人家才能一享的珍饈。 老僕人原本也閑著無事,見有人打聽,便道:「新君是從南方 來的,喜歡吃豆腐,老爺每天買了都是呈獻給新君的。聽說新君 很喜歡。」 謝問柳哦了一聲,點頭道:「那葛爾朗老爺一定是新君眼裡的 紅人了。」 「是吧……不過老爺似乎又不太想成為這個紅人。」 「為什麼呢?」 「因為老爺怕人嫉妒!」 說到此處,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個北國裝束的老者立於他們 身後,他穿了一身茄色狐皮襖子,頭上還戴了一頂狐皮帽子,拉 長著臉顯得有一點不高興。 老僕人嚇了一跳,連忙囁喃地叫了一聲老爺,然後退過一邊, 謝問柳也立刻戰戰兢兢的退到一邊。葛爾朗從他身邊經過的時 候,看了一下謝問柳的臉,腳步不由頓了頓,但很快就揚長而去 了。老僕人被這一嚇再也沒有了跟他閒聊的興致,連忙將謝問柳 打發走了。 北國人早已經適應了大雪紛飛,天寒地凍的氣候,雪一停, 大街上又熱鬧了起來。路邊有攤販正在叫賣著新烤出來的山芋, 謝問柳搓了搓手想了想,走上前小心地挑出二文銅錢買了兩個燙 手山芋,往懷裏一揣,一直出了城西,那兒有一個地母神廟。 七八年前蘭都城裡來了一個老乞丐,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他的臉上凹凸不平,很多人都懷疑他有麻瘋病。於是蘭都城裡人 追著老乞丐打,把他攆出了城。他就一直住在城西的破廟裡,所 有的小孩都被告誡這裡住著一個有麻瘋的老乞丐,不可以靠近。 但是謝問柳發現老乞丐還是很好玩的,尤其是扮演將軍和大 俠,那是像得不能再像了。他經常偷偷跑來跟老乞丐玩將軍與大 俠,順便送他一點吃的。老乞丐雖然將軍與大俠演得像,可是玩 法卻很單一,反反覆覆就只有兩種,而且堅決不肯變更。玩了幾 次,謝問柳發現這個老乞丐麻瘋病有沒有不確定,但是瘋病肯定 有一點。 風刮著破廟的門窗,發出陣陣嗚咽聲,廟內空空蕩蕩沒有半 點人煙,謝問柳喃喃自語道:「咦,老乞丐不在?可惜了,今天的 烘山芋又甜又香,很貴啊!」 「在這裡,在這裡……」從香案桌下慌忙爬出一個身穿破棉 襖,髒兮兮的老頭,他大銅鈴一般的雙眼,滿面的坑坑窪窪,一 頭亂糟糟的頭髮,他嗅動著鼻子,眼饞地看著謝問柳手中的金黃 色,熱氣氣騰騰的山芋。 「老規矩!」老乞丐喜滋滋地從香案上搬下香爐,拔下上面 的香支,將它放到廟院內,然後與謝問柳並排坐在香案下,神色 肅穆地分了二三支香給他。 「又玩這個~~」謝問柳打了個哈欠,但瞄了一眼興奮的老乞 丐,又打起了精神,道:「玩點新花樣吧!」 「好,好,新花樣,新花樣,拿一文錢來!」 「喏!你可別貪我一文錢啊!」謝問柳衝老乞丐翻了一下白 眼,就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丟給他。 老乞丐接過那枚銅錢將它放置在香爐裡,道:「這香要投進銅 錢內才算贏!」 謝問柳吃了一驚,皺了一下濃黑的眉頭,道:「這麼小怎麼 投?」 「莫非謝大俠怕了?」 老乞丐昂首挺胸,風吹著他頭上那堆 亂糟糟的頭髮,倒頗有幾分江湖氣,他不屑地道:「山芋拿來啊!」 謝問柳強忍著笑,一挺胸,道:「我謝問柳大俠怎麼會怕你這 種江湖宵小,來來來!」他雖然說得慷慨,可是接下來卻是十投 十不中,到是老乞丐十投九中,很快一個斤把重的山芋填了肚子, 滿意地打著嗝。 謝問柳心裡暗暗吃驚,他們這個遊戲玩了幾年,所投的器皿 越來越小,雖然他開始總是輸,不過他總是能練了幾次之後就跟 上老乞丐,但是這枚銅錢實在太小了。 「東西太多了嘛,看不清楚,我當然投不進了!」 老乞丐打了一個飽嗝道:「怎麼會看不清楚,不就是一枚銅錢 嘛!」 「自然還有香爐啊,香灰啊……」謝問柳此話一出口,立即 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道:「我的眼裡應該只看到那枚銅錢!」 謝 問柳抬起頭全神貫注地看著那枚銅錢,試了幾次,果真有一支香 插進了銅錢,他開心地拍了拍老乞丐的肩,道:「謝了老瘋子!」 老乞丐正忙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黑布袋,從裡面倒出黑白二 色石卵子,正色問:「請問謝將軍領哪一支軍隊?」 謝問柳這會兒又變成了將軍,他順手取過黑子,道:「我自然 執黑先行!」 老乞丐撚鬚沉吟道:「將軍敏思捷行,率軍先行原也合理,但 是世事難料,若背天逆勢,將軍無應變之智,恐怕一旦處於弱勢, 便會凶多吉少……」 「行行,快新年了,別觸我霉頭。」謝問柳接過白子。 二人擺定棋子,殺了幾盤棋,自然又是老乞丐大獲全勝,沒 有了香噴噴的山芋誘惑,他立刻沒有了遊戲的興致。老乞丐心情 好的時候,會給謝問柳講行軍打仗的故事,口沫橫飛,要多逼真 有多逼真,這是謝問柳最愛的。但是老乞丐今天似乎精神不濟, 打了幾個哈欠又鑽香案下呼呼大睡了。謝問柳也伸了個懶腰,揣 著剩下來的錢出了廟門。 西山屬於天山一脈,雖然不高,但也陡峭。如今堆了積雪, 更是路滑山險,整個山間望去,一片的銀裝素裹,雖偶有飛鳥掠 過,卻是人跡罕至。謝問柳則走慣了這條山路,自然駕輕就熟, 健步如飛。他走出沒多遠,卻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嘶喊,驚飛了幾 隻山鳥,但隨即又歸於了沉寂。 謝問柳皺了一下眉,心想莫不是有路人山間遇險,他順著聲 音向前走去,一時間沒找到人,但又隱約聽見人的抽泣聲,心裡 一驚,連忙往有聲音的地方奔去。不多久就看見一個黑衣男人, 抱著雙膝坐在懸崖一處聳動著雙肩,似在哭泣。 謝問柳心裡覺得此人怪異,想要掉轉頭就走,但見那人坐得 離懸崖過近,懸崖迎著雪後的陽光,似有消融,但被寒冷的山風 一吹又凝結成冰,那人坐得離懸崖甚近,實在危險。 謝問柳猶疑了一下,終於走上前幾步,道:「這位小哥,你沒 事吧?」 那個黑衣人抱膝搖晃著不答話,他一頭烏黑的髮絲在陽光下 閃爍,腦後兩根黑色的束髮帶迎著山風微微拂動著。謝問柳又問 了兩聲,他終於抬起頭輕輕回過頭來。謝問柳一時間,只覺得天 旋地轉,心口如鼓一般激烈地捶打著,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此刻是 天上還是人間。 這個怪異的人竟然是一個極漂亮的男人,一對漆黑的長眉入 鬢,眸子閃爍著犀利的光芒,若不是他的眼周微有一些紅,根本 看不出這會是一個躲起來偷偷哭泣的人。謝問柳見那人目中略帶 煞氣,心中大吃一驚,頭腦稍許清醒,不知道為什麼這人突然冒 出殺機。他慌忙退後了幾步,但是那男人已經一閃而至,修長冰 涼的五根手指扣在謝問柳的脖子上。 謝問柳素來伶牙俐齒,可是這會兒呼吸急促,只覺得那五根 手指硬如鋼爪,連替自己申辯的機會都沒有。但那人的手指卻沒 有扣下去,只眼望他,眼露迷茫之色。謝問柳連忙找準機會掙扎 著退後,腳後跟踩著一塊冰,一腳滑倒,那人在走神居然不慎被 他帶倒。兩人相擁著滾滾翻翻滑下坡去。謝問柳隱隱聞到鼻端有 一縷熏衣香,淡淡的,甚是好聞。謝問柳的背狠狠撞到山間的一 株針葉松,他們才算阻止了落勢。 這一下大力的撞擊,謝問柳只覺得眼前一黑,嘴裡滿是血腥 味。那黑衣男子似乎全然無事,若無其事的爬了起來,冷冷地問 道:「你死了麼?」那人也不等謝問柳回話,又冷聲道:「既然已 經死了,想必就不會多嘴多舌。」 謝問柳何等精乖,自然一聲不吭,屏氣閉目,再隔了一會兒, 聽到腳踩雪地的聲音越走越遠,才微微彈開眼皮,只見那黑衣人 修長的背影漸漸遠去。謝問柳才鬆了一口氣,掙扎著爬了起來, 想到自己死裡逃生,心中一陣後怕,心想以後這種善事不做也罷。 可卻又不知怎麼,不見了那男子,心中又似頗有遺憾。那男子的 樣子躍入腦海便生似再也不肯離去,一身單薄的衣衫,卻舉手投 足氣勢十足,眉眼俊美冷酷,生似天下萬物均是他掌中之物,因 此他都棄之如敝屣。謝問柳竟有一些嚮往,但隨即想起他又凶又 狠,恐怕殺了自己在他眼裡也不過就如踩死一隻螞蟻,想到此處 謝問柳打了一個寒顫,連忙收起綺念,整了整衣衫,摸了摸自己 疼痛不已的脊背,慢慢地朝家走去。 謝家是城裡小有名氣的豆腐坊,前店後院。謝問柳從後門進 了自家的院子,意外地發現自己家的院門外面停著幾匹高頭大 馬。尋常人家想擁有一匹馬還是一種奢想,那是富人才有的特權, 突然有一些顯貴富豪來造訪他們這樣的小戶人家,他稍許有一些 吃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3.10.44
laaa4501:我等好久了...... 04/30 20:50
s851959:耶!期待這篇 04/30 23:04
RitaLee:雖然看過了,還是大推 ^^ 04/30 23:17
migeru:大推+1 ^^ 05/01 16:39
foliageann:謝謝支持>///< 05/01 18:08
hsiashan:推問柳>/////< 05/01 21:14
erilinda:大推!! 05/01 2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