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生存以上

[finfly (飛魚)]

        「嗶嗶嗶嗶──」


        簡單，一成不變的電子音效，最常見的手機鬧鈴聲。


        抬起略為沉重的眼皮及有些痠軟的手臂，拿起床頭矮櫃上的嗶嗶叫的手機按掉。


        掙開環在腰上不屬於自己的手，起身套上被丟在地上一夜乏人問津的內褲，從

　　什麼時候起，我這個愛賴床的人也能夠精準確實地按掉鬧鐘並離開床鋪？


        仍躺在床上的男人硬是不睜開眼睛，只是伸長了手想撈回他的抱枕。我靠過去

　　，在男人抓住我之前往男人的額際拍了幾下，「快起來。」


        「嗚。」


        男人眼明手快地揪住我的手拉到唇邊輕舔，明明就閉著眼睛，真搞不懂他是怎

　　麼抓得這麼準？


        以前……


        恍神了一瞬，回神時就看見男人晶亮的黑眸有些期待地盯著我。


        我抽回手，「醒了就趕快起來。」


        如果是以前，或許我們就會順著身為男人的可悲天性，繼續在床上翻滾廝磨

　　，但，那也是以前。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走進浴室，腳步不緊不慢，維持著一種慣性的速度。


        漱口杯中一藍一粉的牙刷靜靜地在杯緣的兩邊對望。








        「為什麼要買粉紅色的？」男人疑惑。


        「這樣才好分辨是屬於誰的啊。」我笑著說。


        「喏。」男人將粉紅色的牙刷遞給我。


        「粉紅色是你的。」我不接，反而動手奪取男人手上藍色的牙刷。


        「我堂堂一個大男人，不要！」男人鬧起彆扭，他堂堂一個大男人，我卻覺得

　　他很可愛。


        「你是男人我就不是？」搶奪牙刷的攻防戰就這麼開始了。








        多久以前的事了？


        在藍色的牙刷刷毛上擠上牙膏然後放入口中，沁涼的薄荷味。


        腦子裡像是想著什麼，卻又像什麼都沒想，我盯著鏡子機械式地刷牙。


        連刷牙，好像都按照著某種規律的節奏。


        刷──沙沙沙──刷──沙沙沙──


        總覺得，遺忘了某個很重要的東西，想不起來。


        用清水漱了口，捧了些清水打濕臉部，再沾濕毛巾擰乾後擦拭，在冒出小鬍髭

　　處抹上刮鬍泡，對著鏡子小心而熟練地刮除。


        為什麼，我覺得這張臉好陌生？


        男人也進來了，不大的浴室擠著兩個大男人，我往裡邊讓了讓。


        處理好鬍髭後，接過男人遞來的鬍後水塗在臉上。


        「每次都忘記。」男人笑笑，臉貼了過來，短暫地交換了一個充滿薄荷涼味的

　　吻。


        薄荷的味道，乾淨的親吻，有種青春的青澀。


        雖然，我們距離青春已經有些遙遠。








        今天早上我有個會議必須提早到，時間不夠男人準備早餐，所以他只得將就著

　　載我到路邊的早餐店覓食。


        「要吃什麼？」他問。


        吃慣男人的特製早餐之後，我已經許久不曾到早餐店，琳瑯滿目的選項讓我目

　　不暇給，是以瞄了幾眼我便決定放棄，「隨便，都好，看你吃什麼吧。」


        「起司蛋餅好了？你喜歡吃吧？」男人很快地決定好，去了一趟櫃檯點好餐點

　　，才又在我面前坐定，「順便比比看我做的好吃還是這家店的好吃。」


        我笑了，因為眼前的人露出一如以往帶點孩子氣的笑容。


        是什麼呢？我遺忘的東西。








        男人開車。


        單行道上各式各樣的車一輛緊接著一輛。


        這樣的路況是大家習以為常的，該提早多久出門大多也都有些概念，望著車窗

　　外的車水馬龍，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平心靜氣地。


        順著車潮隨波逐流，時間應該還是來得及。


        嗯，隨波逐流，可能我也隨著時光的流逝而逐漸迷失了自己的方向了吧？








        十年。


        我跟男人認識了十年。


        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


        最精彩燦爛的一段日子。不是懵懂無知的孩童時期，不是青春爛漫、青黃不接

　　的青少年時期，而是成長成熟的關鍵時刻。


        十年，說長不長，只佔一百歲的老頭十分之一的人生；說短不短，是我人生的

　　三分之一。


        也足夠讓一個人，漸漸地變成另一個人。








        「今天晚上要吃什麼？」


        「Food板上17896那篇那家看起來不錯，我們去試試看！明天中午我們可以去

　　18437介紹的那家，感覺也很好吃。」


        「你到底都花了多少的時間在研究Food板？」他無奈地搖著頭，但唇角依舊勾

　　著寵溺笑容。「念書有這麼認真就好了。」








        曾經，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大至遙遠的夢想也好，小至到哪家餐廳吃飯也好

　　，我有想法有主見有堅持，但，曾幾何時，我連早餐要吃什麼也猶豫不決？


        當上課的鐘聲換成計時的打卡，從每學期付學費變成每個月領薪水，這就決定

　　了早上不能賴床，不能隨心所欲地在床上滾啊滾。課可以翹，但是隨意翹班遲到早

　　退，薪水就會縮水，現實的可怕。


        我，只是個小公司的小小職員，工作能力尚可。頭頂上還有個魔鬼主管，專愛

　　查勤，該到的時間沒到，該工作的時間聊天放空，主管便默默地愉快地記下來，月

　　初領薪時，他就會給你好看。


        男人跟我不一樣，大學跟研究所成績都非常優異，一畢業當完兵就得到了個待

　　遇不錯升遷機會也多的工作。


        因此，跟他一比，我會覺得自己渺小得可憐。他成長了可以獨當一面了，而我

　　仍為了早上起不來而拼命地被扣著本來就不多的薪水。


        成熟優秀的他，以及好像是被包養的長不大的自己。


        不知不覺間，好勝心，或者該稱之為莫名其妙的大男人主義冒了出來，我也逼

　　著自己要成長。


        是不是在這樣的過程之中，慢慢地，我，便成了現在的我？








        我們認識了十年，交往也差不多快十年。說起來，我們很合得來，順其自然地

　　便在一起了。沒有什麼轟轟烈烈、愛得死去活來、三角四角關係的劇碼。


        我們個性是剛剛好的互補。我陰沉了，他便露出陽光的笑臉；他冷淡了，我便

　　討好地黏過去；一個動了，另一個就靜了。


        不用特地調整，就是配合得剛剛好。


        我們從不說自己很了解彼此，雖然事實上是如此。因為這樣的自以為是可能就

　　是以後造成誤會的開端，我們都寧可直接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這是我們的共識。


        我們從不爭執，只有一些屬於調劑性質的小吵小鬧。


        十年了，就這麼一天天日出日落。








        年紀越大，會感覺時間過得越快，又快到了璀璨的夕陽時分。


        今天感觸特別多，可能是因為今天是我跟他認識十週年紀念日。








        又催了油門，身下的野狼速度又更快了些。


        我在濱海公路騎著車，帶著青春的熱血，學著夸父追逐著橘紅色的夕陽。


        搭在我腰際的手稍微收緊，「阿凡，慢一點。」


        「不要。」


        不高興的時候就是要吹風，讓風帶走所有的不愉快。


        「我愛你，永遠。」他的話被吹散在風中。


        但，我聽得很清楚。








        現在的我已經記不得那次是為了什麼不高興，可能也不是太重要，可能只是想

　　吹風、追夕陽、然後聽男人的那句「我愛你，永遠。」


        永遠有多久並不重要，甚至那根本不是用來形容時間長短的詞，它只是戀人之

　　間愛用的感嘆語助詞。


        不過，現在我們之間的「永遠」已經代表了至少十年。


        就算，現在的我跟十年前的我可能也已經不同了，他的喜歡依舊沒變。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我遺忘的東西。


        就是青春。








        我離開公司。


        夕陽仍在展示它的繽紛。


        是的，我無故早退。


        扣我錢吧。


        那沒什麼。









        「喂。」


        「阿凡？」


        「出來。」


        「你在哪？」


        「機車棚。」


        「要去哪？」


        「追夕陽。」


        「等我一下，我馬上過去。」








        「喂。」


        「怎麼了？」


        「下來。」


        「嗯？」


        「我在你們公司樓下。」


        「啊？你等等，我馬上下去。」


        一會兒，男人急匆匆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將另一頂安全帽遞給他。


        男人接過，戴上，扣好，坐上被我們冷落許久的野狼。


        「要去哪？」


        「追夕陽。」








        可能，我們都活著活著，呼吸吃飯喝水，順著世界的步調，逐漸地便忘了自己

　　的堅持。


        青春之所以美好，是因為它象徵著自由。








        追著夕陽，一直到連最後的餘暉也不剩時，我們找了一間網咖，花了一個多小

　　時研究Food板上有沒有推薦這附近的餐廳。


        茶餘飯飽之後，我們打道回府。


        趁著夜色，男人抱著我的腰的手很緊，幾乎整個人貼在我的背上。


        「我愛你，永遠。」


        「嗯，我也是。」









        倒在床上，我們擁抱、親吻、互相撫摸、拉扯著彼此身上的衣物。


        「你會不會覺得這十年來我變了？」邊喘息著，我忍不住問。


        男人的臉蹭著我的，又印下數個吻在我的臉部各處，「嗯，是變了，因為我們

　　不再是無憂無慮的大學生。但那又如何？就算你只是個生活規律到無趣的無聊大人

　　，你還是你，你還是那個我說了會一直愛到永遠的人。」


        我笑了。


        乖巧地任他擺布，決定這次不跟他爭誰上誰下。


        「今天早退不要緊嗎？」男人啃咬著我的頸子，順著早已大敞的襯衫一路向下。


        「我覺得給你養好像也不錯。」









　　　　曾經，我想開著超酷超炫的機器人保衛地球。


　　　　曾經，我想成為能夠製造科學怪人的超厲害科學家。


　　　　曾經，我想成為開著飛機四處跑四處玩的機師。


　　　　曾經，我想親自去外太空看看，地球跟月亮的模樣。


　　　　曾經，我希望自己是與眾不同的。








　　　　如今，我順應潮流變成了僵化的大人。


　　　　如今，我只是個庸庸碌碌生存著的機器。


　　　　如今，我只是世界上一個隨時可以被取代的小螺絲。








　　　　但至少，還留下那麼點，青春的尾巴。








        我睏倦地闔眼，年紀大了，連著兩天當接受的一方又被折騰很多次，果然有些

　　勉強。


　　　　「記得幫我調鬧鐘，六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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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表達不能去五月天演唱會，只能自己默默聽著五月天的遺憾

生存以上生活以下這首歌真的很有味道，雖然我沒有很好的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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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3.98.182
推 yicen0711:完全把歌詞寫進去了耶~五迷推~~
→ yicen0711:但我覺得這是一首還滿悲的歌XD...
      恩恩~我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就覺得~怎麼會有這麼無奈的一首歌Orz

推 arkar:很喜歡這篇的感覺>///< 淡淡的，又很真實。
推 lanyicos:不管是這首歌還是這篇文章都很喜歡!!
推 wintersky:五迷推一個 同樣也不能去 明明早就都買好票了說Q口Q
      QQ 當初5月左右看到消息期待了超級久說Orz 沒想到...

推 saxonwing:很喜歡這篇文章，很多小說都在講述人不變但是感情變了
→ saxonwing:的無奈時，人變了但感情沒變就顯得特別珍貴: )
      我有時候會想 小說裏面都寫到主角都幸福了 可是那在一起久了之後

      或是大家長大變老 面對更多不一樣的問題的時候 會變成什麼樣呢?

推 anzi:完全不是五月天FAN也覺得很好看呢!給你個拇指XD
推 ragnarok3:很好看///  覺得很真實，有治癒的感覺
推 janet6:很平實的幸福~
推 HJSM:快讓人哭哭的幸福QQ  我24號有去看演唱會>///////<
      快讓人哭哭的幸福QQ(我是指可以去看演唱會XD
※ 編輯: finfly          來自: 61.216.180.9         (09/26 11:28)
※ 編輯: finfly          來自: 61.216.180.9         (09/26 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