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見自由基本上可見於憲法第八條規定。
內含言論、講學、著作、出版四項。
所謂內部的思想表現於外即為意見,意見用說的是言論,說出來用以講授是講學,用圖
文表示是著作,印刷散佈為出版,此四項自由權利可稱之為意見自由。
在相關規定條文中合法的範圍內,人民有不被侵犯此自由的權利。
──理論上。
「我想你說錯話了吧?」阿悠轉啊轉,在特定的頻道附近徘徊。
「你就看啊,彆扭什麼啊?」
沒一會兒,就聽見了嗯嗯啊啊的聲音。
「這樣嗎?你確定?」
「好吧,感覺怪怪的,還是等我出門你再看好了。」
「孤單的一個人在沒有開燈的房間,看著不堪的A片女星肉慾的晃動,光影照在臉上閃
啊閃,好像變態一樣的悲哀……。」末了,阿悠嘆了口氣。
你禁慾很久了嗎?亦楊好想問啊,打了個噴嚏勉強的把話題拉回。
「你說我說錯話是什麼意思?」
「你要發揮你的緘默權也不是在這種時候吧?人家問你這種害羞的問題,根本就在告白
好不好,你要好好的回答啊。」阿悠坐正看著亦楊,順便關心他是否感冒的摸了摸亦楊
額頭。
「告白,不是吧。」搖頭躲掉伸過來的手亦楊懶懶的撇了一眼,如果要他來說,那聽起
來更像是一種告別。
是種和往日小名的態度截然不同的認真的告別,但是自己的回答就像是不答應讓小名離
開的挽留一樣。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將名才會那麼氣憤的走開。
「你和他是怎樣我不知道,反正我對他不了解也沒好感,但是你和他也糾纏的夠久了。
人家提起勇氣要和你談清楚,你又擺出一副逃避的樣子,要是我也不爽。」找出溫度計
丟過去。
「糾纏?為什麼這麼說?」夾住體溫計亦楊起身準備出門上班,就等待會將緯的車。
「又要逃了你,這個問題你自己就知道答案,為什麼要故意問別人?這如果不是逃避的
話,那你大概就是感情表達有障礙吧。」
面對著亦楊的沉默,阿悠不耐煩的看著時鐘。
「他真的在告白嗎?」亦楊看著電視螢幕。
「不知道啦,你去問他,說不定他會再說一遍……如果他再問你,你要好好回答喔。怎
麼可以讓暗戀自己的人傷心呢,親親他抱抱他,要溫柔的拒絕。」
"你拒絕別人的方式很與眾不同"消音。亦楊靠近大門。
「我好像感冒了。」雖然沒發燒,但是鼻水已經流到喉嚨裡。
「喔,對了,等一下我要去邱廣家過夜,可能會遇到你糾纏不清的朋友小名,要不要傳
話啊?」阿悠又丟了感冒藥過去,看亦楊都穿上鞋了又把自己的外套丟過去。
「小名?他如果在邱廣房間過夜,你還不回來睡?」亦楊套上了薄外套,喝著阿悠才倒
給他的水把藥吞下。
「嗯……吃成藥不好,你如果更嚴重,就一定要去診所。」自己也順便量一下好了,甩
一甩讓水銀回到最底部,夾住。
「不回答?那麼可疑,既然有對象幹麻還看那幾台?」
「你不懂啦,有一種對象只能看不能用。」阿悠在亦楊關上門之前幽幽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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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往常開始整理吧台後,亦楊清點著用品,無聊的等著把工作都丟給他的惠人出現。
亦楊把腦袋放空的同時覺得自己昏昏沉沉的,身上穿著再過不久就要換季的制服竟然讓
自己感覺到寒意。他正拿著單子記錄著要補的物品代號,惠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亦楊身
邊。
「小亦楊,我遲到了。」今天的惠人仍舊保持著語尾上揚的慣例,他還沒換上制服,身
穿黑色絲質襯衫,刻意撕破多處的抽絲長褲是手染的布質紫紅色系,一雙高高的鞋把他
墊過了亦楊的耳際。
亦楊這才發現自己還沒仔細瞧過惠人穿便服的樣子,不過惠人引人側目的地方倒是在意
料之中。
「嗯啊,你也知道你遲到了。」亦楊把右手攤開。
「要多少?我下班再給你。」惠人歪了歪頭,還聳了聳肩。
「錢倒是不用,我今天身體不適,想提早下班,後半段就靠你啦。」其實他只是想打招
呼,不過惠人似乎不適用這種方式,亦楊裂嘴笑笑。
「喔。」
「你今天話很少,幹麻,被甩?」亦楊發現對方的沉默,要是平常,惠人大概會抱怨上
幾句,越晚越忙碌的吧台光他一個人其實是很勉強的。
「都還沒開始,哪來被甩?應該是不被錄用。」惠人有意無意拿著抹布擦著眼前的人造
石材面板。
「你要換工作?難怪最近心不在焉。」亦楊大大方方的一旁閒著。
「是徵友啦。」
「徵友?幹麻?」
「本來想說認識多一點人,才有多一點可以交往的對象能選擇,反正寂寞。」
「那還有不錄用的喔?」亦楊越聽越覺得奇怪,去聯誼再醜的女生都要禮遇,同志不能
聯誼?徵友跟聯誼不一樣?話在心頭正要說,惠人難堪的低下頭。
「他們都嫌我太娘娘腔。」眼淚還直直滴出來,落在水槽裡之前就走向了休息室。
「我本來就不是走陽光少年路線的啊。」惠人哭喪著臉。
亦楊默默的跟了過去,他很久沒陪小名出去也就和這個圈子裡的人疏遠了許多,自己雖
然是一腳踏入了,但是生活卻反倒離現實中的同性戀越來越遠。
好像將緯其實也不是那麼積極去參與這類的活動吧?亦楊回想著,除了性向,將緯好似
跟普通人的生活沒有兩樣,幾本上兩個人都不適合團體活動。
同性戀之間的一些習性自己越來越不清楚,徵友啊?真要說起來其實異性之間也充滿挑
剔,因為無論本身條件如何,女孩還是拒絕胖子、禿頭、矮子。在動物之間的求偶儀式
中,總是有勝出和落敗,換做是同性,也不例外。
嗯……這就是置身事外的想法,察覺這點的亦楊於是換個方向思考,禿、胖、矮跟個性
無關又多半是非自願,找到心靈可以溝通的伴侶也還是有很多機會,可是娘娘腔或女性
化的外貌打扮就不同了,這也許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也不一定,當他們被拒絕,
就有著外人所不能理解的自我被否定或被歧視的痛苦和憤怒。
彷彿有意映襯惠人心中的苦情,還沒正式營業用的廣播正巧撥了一首訴說還要等多久沒
多少青春的苦情歌。
「你也覺得我娘嗎?」惠人貪圖方便就直接在櫃子前換起衣服。
「你娘?你媽怎樣?喔,有點,但也還可以接受啊。」亦楊看著惠人秀氣的脫下褲子裡
面穿的是鮮豔的中性內褲時誠懇的說,不過卻換來對方如同無止境般的沉默。
隨著惠人拉上褲子的拉鍊氣氛越來越尷尬,沒話題硬是要講話的亦楊一陣沉默之後問了
阿悠在出門前所說的話事什麼意思。
惠人看了看他。「其實,朋友之間很容易因為感情好而變的親密,但是如果有一方喜歡
上另一方,結果對方竟然是個異性戀,就有可能會這樣。
要不然,就是對方只把他當朋友看,又不想要變成炮友,才會只能看不能用。還有就是,
彼此都有喜歡對方,但是時機錯開那種,不過我比較不相信有這種事。」惠人吸了吸鼻
子,忽然頗有涵義的轉頭看著亦楊。
「我有時候真羨慕你是個年輕的雙性戀。」
「為什麼?我室友就很為這種性向困擾。」年輕?你自己也有經歷過啊。亦楊拿了張紙
擦著惠人掛在嘴邊的眼淚。眼淚這種東西呢,可以說是他的死穴也不一定。
「不知道,也許他困擾的就是我羨慕的地方吧?人的立場不同就會這樣。像那些嫌棄我
娘娘腔的人,這我都知道,但是就是覺得很難過。又想到我老了,就又更難過了。」
「你是不年輕,但也不老啊。」
惠人沒有回應直接走出了休息室。
店裡正式開始營業之後在客人的攀談及酒瓶搖晃的偶然中,亦楊幾次抬起頭張望,潛意
識尋找著將緯的身影。
將緯也是不年輕也不老的年紀,為何感覺不出來他跟惠人有一樣的憂慮?是性生活的角
色使然,仰或是事業上的成績影響了生活重心?
還是其實存在,只是週遭的人包括將緯自己都沒有察覺?
將緯察覺到亦楊的視線,不很在意的皺著眉頭笑了一下。
三十瓦的投射燈及嵌燈排列出了漸層的光束,只用水泥刻意不規則塗佈的牆面很微妙的
產生了坎坎坷坷的陰影;靠在牆上,光束灑落,將緯週遭出現了隱隱約約徘徊在流動空
氣中的粒子,浮游狀態下的粒子經過光束時的反射讓人誤以為是一種光芒。
亦楊眨眨眼,總覺得將緯週遭的氣氛曖昧。
他一直以來都相信,人與人之間會有一種波長,喜怒哀樂以及一個人的基本調性熱情或
冷淡都會藉由這種波長散發出來。只是波長相近的人會比較能體會對方的感受,沒想到
在某方面將緯那種要不得的氣氛卻是很無遠弗屆。
亦楊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顯然是很不專注於工作,雖然如此亦楊調酒的速度仍沒有怠慢,只是若有所思,露出了
讓人莞爾的傻氣。
就在亦楊轉而為鼻水倒流之事所苦的同時,另一邊的將緯看見了一個最不可能出現在這
個場所的人走近自己視線所及之處。
他跑了過去,拉住那個左顧右看、神色凝重的男子。
「將閤,你來幹麻?」
「小緯!」將閤嚇了一跳,手中的袋子大幅度的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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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緯把人帶進了休息室隔壁的辦公室,兩人長談了許久,久到亦楊也忘了兩人還沒從辦
公室裡出來就和惠人說好提早下班回休息室換起了衣服。
久到亦楊換好衣服才又想起要帶他回家的人好像還沒打算要走。
他楞楞的握住空了菸的包裝,身上背著唯一還算有牌子的包包。
自從將緯家火災之後,亦楊就一直讓將緯載他上下班,不是騎車就是坐公車的距離,是
這份工作唯一可挑剔的地方。既然可以省事亦楊也就不在意店裡的傳言而跟著老闆進出,
反正傳言的內容一半以上是真的,他也就不那麼計較。
拖來一張椅子,亦楊坐下的瞬間頭痛且眼花,難道感冒加重?
與將緯一起的那人他知道是誰,好久以前他見過,是小名的大哥,把自己打得比現在更
頭暈眼花的男人,清楚的長相已經忘記,只是自己被揍的原因他還記得。
那是自己和小名兩人密切關係的開始。
忽然之間才有種深切的體驗。
自己和同樣性別的男人保持著這樣的關係。
他們有著密集的性行為、一同生活,卻仍然放不進任何名詞中。
然後這個男人是將名的二哥。
亦楊忽然之間對心中關於將緯的影像起了變化,這個男人不再只是有著深刻眼神的個體,
他的背後出現層層疊疊的身影,其中最清晰的是將名。
將名是他到目前為止聯絡最為頻繁而生活最是貼近的朋友,一路從學弟變成同學,上對
下變成了彼此對等之後好像又有些模糊不清的什麼在兩人之間產生。在一個自己與將名
再也突破不了的極點,亦楊才驚險萬分的和將緯相識。
現在變成了不只是相識。
亦楊隱約的體會先前將名之所以說了那些話的心情。
是不是自己在他眼中也不再是個體?想必小名心中的自己背後也多了幾道身影,其中看
得最清楚的是將名自己的二哥將緯。
那麼這在將名心中又代表著什麼,又會帶來什麼樣的感受?
在一片茫然中唯一能確定的是亦楊與將緯逐漸發展的關係,造成自己和將名兩人之間的
聯繫面臨瓦解,心思比亦楊細膩的將名一定是早就發現了吧。
抱持著遺憾又悲傷的心情跟自己告別,將名在那時將要離開之前是這樣的難過。胸口傳
來的不適使得亦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休息室裡的冷氣不比外面強,空調氣孔的數量也只在法規的規定內便算了。亦楊的汗水
漸漸因等待而冒出,從四肢的關節處最為明顯的滋長,換上的白襯衫一點一點一塊一塊。
好想抽根菸啊。
「好吧,我會跟他說說看。」打開了門將緯先走了出來。
「有空回家一趟吧,吃個飯也好,你現在住在外頭的事爸媽都不知道。」將閤拍著將緯
的肩膀,一臉的擔憂和感慨。
「有人照顧你嗎?」
將緯發現了在角落的亦楊,他微笑,向他招手。「過來。」
「我現在住他家。」
「你好。」亦楊並不打算讓將緯彼此介紹。他也知道將緯不會這麼做。
「你好,謝謝你幫忙我弟弟。」
話說完了將緯便帶著將閤走出休息室。
亦楊仍然楞在那,仍然想抽根菸。
隨後也跟著走了出去,他沒有刻意的找尋將緯的身影,他只想抽根菸。
步入了有如隧道般的員工階梯,關上門耳邊吵雜聲隨即被隱沒,眼前是還不能適應的黑
暗。
亦楊停住腳步,等待著黑暗過去,怎麼等也等不到,正摸索著要開燈,忽然之間音樂的
吵雜傳來又隨及消失,亦楊的手被握住接著一股力量將自己拉了過去。
「你要去哪?」將緯靠著亦楊的耳際沉沉的帶點沙啞的詢問。
「我……想抽根菸。」不由自主無力的枕著將緯的頸窩,全身是冷汗,他腦子裡什麼思
緒都無法組織。
亦楊只聞到對方身上傳來了若有似無的體味,摻雜著菸味及酒香,換言之可說是不敢讓
人領教的屬於男性剛強的氣息,他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是一種幾乎要落淚的熟悉。
「你不是戒菸了嗎?怎麼了?這麼虛弱?」將緯試圖扶正亦楊卻做不到,他重的像剛被
砍下的大樹,傾靠在自己身上。
「你生病了?感冒?」將緯勉強支撐著亦楊,雖累但仍然有耐心的靜止不動。
「嗯。」將緯耳邊傳來模糊的呢喃。
「能自己走嗎?」
亦楊瞇著眼搖了搖頭,不是不能自己走,是不想走,他頭暈,卻開不了口。
「那怎麼辦?」將緯有些慌張,腦子裡正想著有什麼辦法可以把這顆樹安然無恙的搬回
家。
「我想先坐下好了。」亦楊脫離了將緯的支撐,搖搖晃晃的慢慢蹲下,將緯一邊扶著他
也一邊跟著坐在亦楊身旁。
雖然是坐下了,但是亦楊卻還是靠在將緯的肩上,右手環住了將緯的腰。
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兩端的門縫洩漏了一點點的光亮,像一扇將開啟的門,門後或許
就是天堂。
將緯任由身邊發著熱氣的男孩摟住自己,即便是汗水已沿著頭骨流下,大腿內側也似乎
汗濕,他也不在意。
兩個人看著眼前階梯之上的門,心裡都想著什麼時候能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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