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路承儀擔心地探頭，發現哥哥還是維持昨晚的姿勢─靠在床邊，周圍
擺了一大堆書，沒有戴眼鏡，表情一片空白。
路承翰慢慢地將視線放到她身上『有事？』
『有事的不是我！』看他的模樣路承儀幾乎要哭出來『你為什麼不還手？』
『我沒那體力去應付他。』鏡片破掉了，沒有眼鏡他就變成半個瞎子，任何東西
都只有模糊的影像，連妹妹的表情也看不清楚，如果那時把眼鏡先拿掉就好了，
看不到那個人臉上無賴、躁怒的表情，也不用白費他一副眼鏡。
『讓他一次打完也省事多了。』路承翰淡淡地說。
『你可以躲啊！為什麼白白站著挨打！』
『躲？』聲音多了一點起伏，眼神卻依然冷淡『然後換妳遭殃？我沒那麼好的風
度。』
『……不是……』輕撫他臉上的青紫，視線漸漸被水氣暈開『不是……』
『那個人只是想發洩而已，妳應該看得出來，』路承翰的語氣平淡的像在說天氣
『老婆不要他、工作壓力、經濟不景氣……我的成績好壞只是藉口，讓他可以名
正言順舒展身心……』
路承儀驚疑地注意到路承翰平板的語調，沒有情緒的、只有空洞。那個人？翰有
多久沒叫爸爸了？
『翰，你……你……』有許多話想說，但一看到路承翰臉上的瘀青，其他想法都
拋到九霄雲外『我只是不想你受這種罪……』
『妳是我妹妹，我當然要保護妳。』
『我不想當你妹妹！你明明知道！』路承儀像是強調似的用力抱住他。
『我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
嘆了口氣『小儀，我只想當你哥哥。』
『我不要！』急急地將唇湊上他的。
輕輕地別開臉，路承翰的表情木然。
門呀地打開。
吳又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面對這種像肥皂劇中當場抓姦的場景，說不出是吃味
還是生氣。
不過話說回來一他不是女的二他也不想當路小妹的男朋友，有什麼好氣的？
『看來我打斷了……你的臉怎麼了？』原本酸溜溜的語氣在看到路承翰的臉後馬
上變了調。
『你怎麼進來的？』路承儀亮出看見他會有的一號表情。
『你家菲傭放我進來的啊！……緊張什麼，我又不是來找妳。喂！別越抱越緊！』
眉頭打結，路小妹的動作他越看越刺目。
『關你什麼事！』
『妳不要耍任性喔！』居高臨下警告她。瞥見路承翰毫無生氣的模樣，吳又勳決
定先解決眼前這個礙眼的。
『你別拉我！姓吳的！你在幹什麼！』
吳又勳把手中拼命掙扎的女人半拖半拉到門外。
『我呢，跟妳哥哥有事要談，妳這個做妹妹的就先閃一邊去吧！』
『憑什麼……』
『憑妳打不過我！』平日難得正經的臉上此刻嚴肅起來，吳又勳低聲道『妳也不
看一下情況，現在是吵的時候嗎！他那臉難看的跟死人一樣，妳就不會體貼一點
去拿點毛巾冰塊什麼的來嗎？妳是不是女的啊？』
路承儀瞪他。
『我知道妳眼睛大不用特別強調~~~有時候朋友比親人有用妳應該懂吧！』
『你知道原因？』挑著眉，路承儀冷冷地問。
『不知道。』吳又勳聳肩。面對那幾乎是兄妹倆的標準表情，感受不到半點壓迫
感『但我應該問得出來。』摸摸她的頭，笑咪咪的『下次再陪妳玩。乖，快去吧！』
又瞪了他一眼，路承儀心不甘情不願的離去。
『對了還有急救箱，記得啊！』對著背影又提醒一聲，吳又勳滿意地走進房間。
順手把門關上，環視整個空間，忍不住讚嘆『才幾天沒見，你的房間更亂了。』
路承翰沒有回應，依然維持相同姿勢。
又看了他一眼，吳又勳自動自發收拾房間『明明是個〝ㄊㄚˇ冊郎〞(台語)，怎
麼連整理房間都不會，這樣不行喔！』撿起幾本書放到書架上『難怪近視會深，
看看你的黑眼圈，媽媽說長時間看書對眼睛不好，看一小時要休息十分鐘對吧！』
東拾西撿繞了一圈又回到他面前。
不動的人還是不動。
『我跟你說我……』沒有得到應有的注意，說到一半，吳又勳突然住口，雙手抓
他的衣角往上掀。
『你幹嘛！』路承翰趕緊把衣服拉下來。
『你會動嘛！我還以為哪來的蠟像勒！』
『…………………………………………』
『不要又不講話！』把他轉過來面對自己，仔細端詳他臉上的五顏六色『你臉上
的傷怎麼來的？』想到他衣服底下的更精采『你也會跟人家打架？』
路承翰別開臉，還是不講話。
『……拜託~~~~你好歹賞我一個字吧！』吳又勳投降『我可是一下課就衝過來
欸！要不是會被你罵我早就翹課了……』說到最後忍不住抱怨。
過了一會，路承翰慢慢吐出兩個字『……不是。』
『謝謝你的好心喔！』現在才知道自己有一等一的耐心『那一定是被揍，你被誰
揍？』腦中開始搜尋，他的交遊不廣，也不太可能跟人結怨『在路上遇到不良少
年？』
『……不是。』
『那是誰？』吳又勳的耐心正一點一滴耗掉，口氣自然也不太平和。
又不講話了。
吳又勳登時覺得額上的青筋在跳動，只想抓著他大搖特搖看看能不能把他的魂搖
出來回話。但在接觸到他的眼神之後，滿腔的不耐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向是理智而自信的，即使隔著鏡片仍然感受得到的光芒，現在竟然是黯淡、沒
有神采的，毫無神氣的目光。那樣的目光盯著地板，彷彿將自己定在那一般。
『哎~~~~』吳又勳搔搔頭，也沉默下來。難怪人家說眼睛是靈魂之窗，就算路
承翰近視很深，那種理智、冷靜、閃耀的目光卻是厚重的鏡片所掩蓋不住的，而
他個人的神采也是從這裡展現出來，雖然他話不多〈一說話就很欠揍〉，有時候
甚至面無表情〈好像別人永遠欠他很多錢〉，還是有一堆女的迷他迷的要死。而
現在只剩黯淡眼神加蒼白臉色的他，是前所未見的失魂落魄〈至少他沒見過〉，
一點生氣也沒有，看他這樣心情忍不住也跟著灰暗下去。問他又不說，至少先讓
他高興起來也好……吳又勳盯著路承翰滿是青青紫紫的臉，開始發呆。
門外的腳步聲在這時響起，吳又勳順聲打開門，看到路承儀拿著藥箱和冰塊等東
西站在外面，依舊是那一號表情。
吳又勳顯然還沒回神，無意識地看著路承儀的臉，突然下了結論『你們真的是兄
妹欸！』
『你在說什麼啊？』皺起眉頭，把手上的東西一股腦塞給他，又把他推進去。現
在也不跟他爭論，她倒要看他到底有什麼辦法『還不快去幫翰！』說完人就走了。
『喔喔！』吳又勳急忙穩住懷裡的東西。路小妹一定不知道做人要甘願這幾個字
怎麼寫……一邊叨叨唸著，把懷裡的物品都放在地上。
將濕毛巾遞給他『擦擦吧！你的臉實在夠難看。』看路承翰還是不動，吳又勳認
命地把自己當全自動機器人。
『痛要說喔！難怪你不來上課，你這樣子連老師都會嚇到眼鏡摔滿地。』看了旁
邊的殘骸一眼，他自己的倒先壞了『不過小紅帽大概會高興的飛上天，終於有人
替他行道。』
把冰塊用毛巾包著，輕壓他臉上的淤青。
『看樣子至少兩三天不能來上課了。』吳又勳口氣中有遺憾『班上同學一定會可
惜沒戲可看。』
每次上數學課，小紅帽一定會找路承翰麻煩，不是叫他回答奇怪的問題就是抽走
他在看的書，而路承翰一定會瞪著他用〝非常〞理智的語調回話，這幾乎成為固
定上演的戲碼。
路程翰的眼光飄向他。
『哈哈……當然是開玩笑！』嘖！這個時候才有反應！『哪！這是今天的作業，
你一定會奇怪為什麼會這麼多對不對？都是那個小紅帽！你就不知道他多變態，
叫人上去寫不會罵就算了，不會一題作業多十題，全班都被他整倒了，作業多得
跟山一樣，不交又會被當！你來的話我們至少可以少個二三十題！還有啊！今天
物理課我又睡著了，』吳又勳的臉上找不到一絲愧疚『所以完全不知道他在講什
麼，當然作業也不會寫，你要趕快振作起來幫我喔！不然我就死定了！話說回來
，屎老頭說話像念經一樣〈編按：物理老師姓史，故名〉，為什麼可以當王牌？
真的不是死亡的亡嗎？』
明明是有兩個人在的房間，氣氛硬是冷得像在北極一樣，吳又勳登時洩氣了，就
算他再熱絡也沒用，最多化成蒸氣散在空氣中也換不到另一個人提起一點開口的
意願。唉……
『有時候想想，我們真的是朋友嗎？有問題我會問你，有心事我會跟你說，也常
跟你提起我那不負責任的家人，可是你卻始終在自己周圍畫了框框，你不出來，
別人也進不去。還是一直都是我在那一頭熱而已，畢竟你一開始就不是心甘情願
的……』又頓了一下，恢復輕鬆的語氣『我在說什麼啊！對了！我媽說要請你吃
飯，我看等你臉上的〝黑輪〞消了再說吧！先走，明天再來！』飛快的轉身，揮
揮手，以不同於表情的輕快腳步走向房門。
『……自己不用功還怪老師不好。』低沉沙啞的聲音顯出一夜沒睡的疲憊，還帶
點不情願的意味。
沒到門邊的輕快腳步以兩倍的速度踅回來，超速加上不注意路況的結果就是跟地
板親近啦！不過吳又勳一點感覺也沒有，因為有人當安全氣囊。就這麼剛好跌在
路程翰身上。
一定很痛！吳又勳慚愧地想。果然，帶著有些惱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是不是嫌我身上的傷不夠重？』
講話了講話了！吳又勳真想跳起來歡呼。不過雖然高興，他可不想當箭靶。
脫罪的最快方法就是轉移話題！雖然以前從來沒成功過，不過他一夜沒睡神智想
必不太清楚……
路承翰千度近視的眼前出現一張燦爛的大特寫，吳又勳那散發熱力的笑臉靠近，
而後越過他的肩膀，給他一個擁抱。
『你在幹嘛！』惱怒的聲音又響起。
吳又勳拍拍他，不理會他僵硬的肢體語言。
『你肯說話就好啦！高興一點，你這麼聰明有什麼事不好解決？』平時都是一副
天塌下來有人擋著的模樣，這麼狼狽的樣子倒是頭一次『就算沒辦法解決還有我
啊！我可以幫忙。』雖然很懷疑他幫得上什麼忙，連是啥問題都不知道咧！說完
要離開，卻感覺他的頭埋進自己的肩膀。
『……阿翰？』他真的神智不清啦？
『……我這次考得不好……』悶悶的聲音從肩膀上傳來。
『這次？不會啊！還不是全校第一名。』感覺還蠻舒服的，任他抱著，吳又勳有
些心不在焉的想。
『嗯。』聲音低低沉沉的，有些空洞『可是那個人不滿意。』
『誰不滿意？有什麼好不滿意？』哪個腦筋有問題的？要他爸媽早就準備一大堆
鮮花素果到處謝天謝地了。
『成績比上次差……』一個字一個字緩緩說出，積壓在體內的無力感彷彿也跟著
升上來，好累……
『所以？』吳又勳無法理解『這就是你被打的原因？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還有這種
事？』
『嗯……』微微應了一聲。原來有人靠著的感覺是這麼舒服……一這麼想，原本
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前一夜所累積的各種情緒全都化成疲憊湧上他的意識，使
他昏昏欲睡起來。
因為考不好而被打？『該不會是你爸吧？』想來想去好像只有這種可能，可是打
成這樣也太誇張了吧！把兒子當仇人？『喂你也說句……』
路承翰睡著了。
自動消音，吳又勳輕鬆地看著他的睡臉，露出溫柔的笑容。
醒來再問他好了，吳又勳在心裡想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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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各位有耐心看到這裡...(深深一鞠躬)
因為斷不掉，就乾脆全po出來了.....
前面有一段實在很像肥皂劇的劇情(還是全部都很像?o_0..)
可是修來修去還是改不掉....
總之 請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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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掏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 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 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談中
_____三國志 卷頭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