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搭配＂月影＂閱讀）
【月想】
他──龍我雷──曾經是一戰只有幾塊錢賞金的小兵，曾經是
全憑感情與直覺做事的軍團長，也曾經是發起豪情壯志決定統
一銀河的一方霸主。
現在，他是那已經一統的銀河之皇，一舉一動都牽動所有人目
光與命運的最高者。
他靠了很多人的幫助才爬到現在的位置，數不清的士兵、忠心
勇猛的將士、美麗的妻子和文官謀士。
不過功勞最大的還是他的軍師、丞相和永遠的摯友──大覺屋
師真。
師真教了他奪取天下的方法，作為他軍事外交上的後盾，同時
也在每次自己灰心、傷心時，敏銳而體貼的撫平傷口。
所以，就算他成了皇帝，天下人都變成臣子，恐懼或崇拜著自
己，師真卻依舊沒有變，仍然是在南京樓相遇的好友。
即使現在師真歷經南京樓軍師、五丈國丞相兼大軍師、五丈帝
國右丞相，最後辭去官職以平民的身分隱居，他們的感情一點
也沒變。
至少，在這之前都還沒變。
龍我雷最近相當頻繁的出入師真的府邸，驅使他這麼做的，除
了自登基以來就一直累積的壓力與孤獨外，更大的原因是距離
感。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自己和師真間那種親密的接觸
被阻斷了。
儘管兩人還是一同下棋、對飲和嬉笑怒罵，可是就是有什麼無
以名狀，又異常重要的核心消失了，讓龍我雷心慌又摸不著頭
緒。
以往他有問題，第一個求助的對象就是師真──師真甚至會在
他開口前就察覺到，但是現在卻不能，因為他一不知道怎麼問
，二……
二感覺不到師真。
龍我雷一如過往，和師真從房裡聊天聊到階梯上，只有在交談
時，他才能稍稍抓住朋友，感覺到對方還在身邊。
一旦離開房間，沒了卡在中間的棋盤或小桌，兩個人間的阻礙
就消失了。
龍我雷坐在石階上，斜眼往右側瞄，師真坐在那兒，端著一碗
茶往嘴裡送，夕陽的餘暉染在茶杯與捧茶的手指上，提醒他文
人之手和武人之手的差別。
過去，這雙手替五丈拿軍扇；現在，僅是捧著淡茶對日。
好想抓住……龍我雷的腦中忽然冒出這個想法，為了停止胡思
亂想打破沉默大笑道：「喔呵呵，師真你已經不行啦？這麼快
就要拿茶解酒。」
師真沒回答，而是盯著龍我雷，嘴角微微上揚又拉平，無法從
眼神分辨是開心還是傷心。
每當師真露出這種神情時，就是龍我雷最摸不著友人的時候。
銀河的霸主拒絕如此，他大動作攬住朋友的肩膀，刻意靠近對
方問：「呦呵，師真你恍神恍太久了吧，上年紀了嗎？」
師真推開龍我雷，似乎有點不高興的回答：「還不是拜某個做
事看前不看後，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大王之賜，讓我的壽命硬
生生縮減十年。」
龍我雷不在乎的的輕笑兩聲，指著自己的臉問：「咦，你是在
說我嗎？」
「我說你啊……」
無奈的抱怨和煙管同時敲上龍我雷的頭，他對這種輕輕柔柔的
攻擊不閃也不躲，只是一面笑一面低頭承受著。
如果有朝臣看到這一幕，肯定會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但這就是他們常有的互動，每次師真情緒一來，小則大吼大則
隨手抄東西亂敲，反正目標物皮厚血多，不要說流血了，連快
瘀青都不會留下。
不知不覺中，煙管揮擊和抱怨都停了，師真看著龍我雷，又像
在看著什麼虛無飄渺的東西。
又來了，好不容易驅散的謎霧又來了。
龍我雷眉頭緊皺，索性整個人挪到下一階，近距離盯著師真的
臉。
兩人的間距一拉近，他就聞到朋友身上的氣味。
師真是大商人出身，入仕前又是個出入花街的浪蕩子，琴棋書
畫、風雅之事樣樣精通，對於薰香之類的當然也小有研究，和
龍我雷這種全部丟給屬下決定的人完全不同。
龍我雷知道師真會根據季節、節日更換衣服的薰香，這身帶有
溫潤氣味的秋之香也不是第一次聞到，不過總覺得有哪裡不同
，甜香中滲入了幾分澀感。
「師真啊，你的味道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啊……」
他這一問，師真瞬間往後傾，顯然是剛剛想著入神，現在才發
現皇帝出現正前方。
「不要突然出現在別人正前方，嚇死人了。」
「因為你一直不理我啊，而且……」
龍我雷二度靠近，試圖抓出香味改變的地方道：「聞起來真的
不太一樣，換薰香了？」
「對啦對啦，就是你說的那樣。」師真看上去有點不耐煩。
「我就知道我沒聞錯！」
而他則是滿意的拍手，多吸幾口後評斷：「我比較喜歡你現在
的味道。」
然而師真的表情卻變難看了，轉開眼低沉的道：「能獲得陛下
的喜愛是我的榮幸，不過陛下最好把這項能力用在嬪妃身上，
牢牢記住每個人的香味，以免在床上叫錯名字。」
「我的記性才沒那個差。」
龍我雷單手扠腰抗議：「還有，你為什麼忽然叫我陛下？感覺
好有距離，真不舒服。」
「陛下能察覺到這點真是微臣的榮幸，我們快點恢復應有的距
離吧。」
〝距離〞兩個字敲中龍我雷的罩門，正想駁斥時，師真摔倒了
。
他反射動作拉住對方的手，手臂在一瞬間承受全部的重量，清
涼的顫慄感同時爬上心頭。
師真好輕，輕到不像個成年男人。
龍我雷還來不及細細感覺，掌裡的手腕就被抽出。
師真轉身背對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下階梯，長長的銀髮與月光
相映成輝，彷彿在暗夜中獨綻的銀花，醒目又莫名孤寂。
「師……」
龍我雷叫到一半就閉嘴了，雙手握拳垂在身側，為自己猛然浮
起的心念吃驚。
在剛剛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要抱住這朵銀花，收入皇宮的內府
，再也不讓自己以外的人看見。
作為一個國君、一個友人，這種想法都太過頭了，但是他非常
清楚，自己是真的想這麼做。
可是又絕對不能真的做，這麼做會毀掉他和師真的友誼。
在龍我雷滿腦子慾想時，師真已經轉過頭，遙指圍牆外道：「
雷，你再不回宮，麗羅皇后就要帶著禁衛軍殺過來囉。」
「才不可能呢。」
龍我雷低聲駁斥，他藉由拉平衣袍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眼
睛和心還是無法挪開，只好隨便扯個話題問：「對了，最近都
沒見到華玉，你們吵架了嗎？」
師真的視線偏到一邊──龍我雷看的很清楚，聳聳肩膀道：「
算是吧，她決定到李張老師那兒住幾個月，孩子也帶過去了。
」
「……早點去把人接回來，她是好女人。」他回應，胸口感到
放鬆，卻又不知道自己在輕鬆什麼。
「我知道。」
師真答完話後，就揚手揮了揮，這是他們告別，也是委婉送客
的手勢。
以往，龍我雷看到這個手勢就會離開，可是今天他不想走，強
烈的不想走。
「雷？」師真問。
龍我雷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大概是關於最近自己越來越摸不
到師真這點，但他想不到要怎麼說，凝視師真的面容片刻，忽
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英真受困南天時的事。
當時師真瞞著他行動，可是眉間的縐褶、閃避的視線卻曝露了
心事。
就像現在一樣，不過這次師真藏的更隱密，他也更不知所措。
「師真，你記得我對你說過：『不要一個人煩惱』嗎？」
龍我雷見到師真點頭，繼續說下去道：「我現在的態度也一樣
，你要是有任何困擾，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想看到你皺眉頭的
模樣。」
「我會記住的。」
龍我雷急切的問：「所以告訴我……」
「但這次不是需要你幫忙的事。」
師真笑了笑催促道：「快點回宮吧。」
他大吼：「師真！」
「又想對我刑求嗎？」
師真後退幾步，眨眨單眼半開玩笑道：「現在和當時不一樣，
有地利之便的是我啊。」
龍我雷繃起嘴角，轉身沿著長廊往門口走。他不懂師真為什麼
不願意說，不懂自己為什麼動怒，更不懂為什麼返回寢宮後，
一閉上眼就是師真懸在階梯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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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雷篇寫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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