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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配服用 Adele - Someone Like You http://www.youtube.com/watch?v=hLQl3WQQoQ0
以下正文   為了一場別人的婚禮,戴瀚村轉了三次車到市中心買一件體面的襯衫,算是給那人做 足了面子。原本想想自己上班時穿的衣服也不是特差,有必要再花一筆給沒希望的前男友 觀賞嗎?但「前男友」一詞太讓人敏感,就算不為了他,也得為了自己在眾「昔」愛卿面 前做做樣子。戴瀚村忖度著自己的歲數,邊試著一條墨綠色的領帶邊想著要是釣一個有錢 男人今後也就不必昧著良心倚車賣笑了。但才換上另一條寶藍色與天空白間隔的條紋領帶 時他便立刻換了想法,真夭壽,這樣他和林奭文就從朋友晉升成了表兄弟,親上加親太危 險,難保床笫之間不會相互透露出什麼不可告人的過往,想到就頭皮發麻。   最後他簡直喪心病狂的選了一件合身的黑色條紋襯衫,貼身得把肩線全都架得明顯, 胸前的扣子做著最大的伸展,戴瀚村看著鏡子忘了呼吸。是太緊了,他想,但腦中浮現的 模樣背叛他的意志,他看見那個男人穿著件一模一樣的襯衫,遞給他一張看起來寒酸極了 的邀請函,眼神裡不自在的說著「一起」。   「第一次領薪水,可以賞個光一起吃頓飯嗎?」   戴瀚村身上還掛著那件只是試穿的衣裳,卻嚇出了一身冷汗,不得不硬著頭皮買了下 來。他在腦海裡規劃婚禮當天的穿著,搭一件穿慣的立領深灰色風衣,掛一條墨綠色的圍 巾,下半身一條淺色牛仔褲,腳下踩小牛皮靴,戴瀚村有自信能夠迷倒不少「前男友」, 因為他不會忘記這件襯衫在那人身上多美,多讓人難忘。   夜裡朱莉安打了電話來,吱吱嗚嗚的說不清楚。「林奭文有寄給我喜帖,我明天也會 去,如果你要問的是這個。」他爽快的說,只覺得握著手機的右手食指微微抽動了一陣便 平息動亂。這樣挺好的,他想,不得不這樣。   「……我不是怕你傷心什麼的喔,我是想說你們這麼久沒見了要是相看兩厭畫面會很 難看。」女高音說,才一個換氣突然話都能說得如以前那樣順暢了。戴潮村笑笑,只問著 :「幹嘛?朱大美女這次沒車夫可駕馭了嗎?找上次那個戴門還是賽門的啊,那輛跑車我 可比不起喔。」   「賽門甜不辣啦賽,誰不知道你沒車沒房就一台腳踏車到那裡我的髮型都塌了。」朱 莉安一生沒什麼弱點,遲遲定不下來算是最大危機,此事民亂二人從小笑到現在,親親摸 摸什麼的都有了,就是撐不過三個月,簡直成了保麗龍盒,用完即丟還千年不腐敗,再回 頭找往往還能再來一回。   「那要?不好意思喔你最完美的馬車已經轉頭去載他的新郎了。」他窩在沙發裡小口 喝著金桔檸檬,一邊想著林奭文那輛開了五年還像新車一樣的休旅車,是他最喜歡的墨綠 色,左邊坐著的是他見過全世界最紳士的駕駛,啟動、剎車都能毫不驚擾車體,「因為我 相信有其他辦法讓這輛車震動。」聽著他的稱讚,林奭文撇過頭來對他笑道,他還記得自 己一口水差點噴上他寶貝的車。   但是一切都過去了,一座皇宮一輛馬車,馬車只肯搭載最值得愛惜的女皇。朱莉安不 是,他也不是。   「欸,我好不甘心喔。」朱莉安說,他發誓自己聽見了眼淚爬過臉頰的聲音,「林奭 文是我見過最好的男人,我不想把他讓給那個半途冒出來的屁眼,簡直就是……」   「他如果知道你把他老公說成消化器官一定會生氣,」戴瀚村急忙打斷,假裝沒聽見 朱莉安在電話那頭把程咬金念成咬陰莖什麼的難聽字眼。   「你屁,林奭文從來不會對我發脾氣,……欸,為什麼不是你?你們那麼好,我們又 那麼好。」他的女高音把聲音壓得扁扁的,他聽見抽衛生紙的聲音,還有對方又拉開一罐 啤酒的聲音,他聽見好多聲音,還包括過去的,包括林奭文對他說「一起」的聲音。   但是路有大條小條,如果永遠都走在沒有車的中港路上,要一輩子並肩走也不成問題 ,可惜中正路走完就要轉街,再走可還得踏進巷弄,等出現了摸乳巷,硬擠著也只能分開 。「那個人可以做的比起我可多了。」戴瀚村這麼說,是啊,那人可以完成林奭文的夢想 ,而他不能。   因為他選擇了曬不到太陽的摸乳巷,這是他所能給的最大路徑。   自從林奭文下定決心參加辯論社之後,這個原本話也不太會說的男孩突然能夠滿口流 利嶄露的語言組織能力,可惜「胡謅」對他來說還是太高階的能力,戴瀚村不只一次嘲笑 這個傢伙傻頭傻腦的德性怎麼能夠見招拆招以一擋百。新生盃的時候他和朱莉安去捧了場 ,穿著外校的制服很顯眼,當然比起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高中的制服,朱莉安女中的衣服 一穿出來自然集中了不少目光,那場比賽林奭文那組贏了,他懷疑全是因為朱莉安斜斜靠 在窗口的姿色賺來的分數。   「我表現得怎麼樣?」那頓久違的民亂聚餐才剛落坐,林奭文便急急開口。   朱莉安頭也不回的拿起點菜單去窗口點餐,戴瀚村坐在他旁邊,一個轉頭便望進他的 眼底,下一秒臉一熱被有力的手掌捧著親吻,四片唇瓣緊緊貼著像是要呼吸一樣猛烈,一 句「我都不知道你這麼會說話」等說出口來卻變成「我都不知道你這麼會親親」。   林奭文紅著臉,手足無措的拿起衛生紙擦著免洗餐具,又忍不住回過頭來對他說:「 你們來我超高興!真的!」   「喔,所以你等一下也會親朱莉安囉?」他無所謂的回答,心頭震動著,就怕他答是 。   「誰要親我?」朱莉安端著小菜走來,一個落坐話也沒說就吻上林奭文的臉頰,「你 不准親我,但是我准你跟戴瀚村在一起,這是獎勵。」   「幹你們私下做了什麼交易?」戴瀚村跳起來只著眼前這對邪氣男女的鼻子問。只見 朱莉安聳聳肩,蠻不在乎的回答:「林奭文問我你喜歡怎麼樣的男生。」   「……什麼時候?」而且為什麼已經有了性別限定。   「畢業典禮那天,你自己不來的,我可是有準備畢業禮物給你耶。」   畢業禮物?「你也沒給我啊到現在。」戴瀚村嘴上和朱莉安鬥著,兩隻眼睛卻緊緊挾 持林奭文的傻笑。可惡真想把這人的腦袋剖開看看,原來他笑著的時候都在想這些什麼亂 七八糟的東西嗎!   「過了那個時間點就不想給你了,你問他我送他什麼啊。」而那人不打自招:「潤滑 。」   「朱莉安!」   女高音用著一臉「早知道你在想什麼囉」的表情從女中的書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我可是時時刻刻都放在身上等著這一刻喔。」   杜雷斯激情版三份裝。   他們沒有任何阻礙的開始交往,始於朱莉安一句:「既然都有了工具,不好好用用就 浪費了。」   交往後的日子也不是馬上就變得激情難耐,兩人如往常一樣到不同的學校上課,一個 認真向上,兼之努力訓練口才,一個從早到晚賴在坐位上,唯有歷史課和體育課能讓他的 頭離開桌面。兩人畢竟不是青梅竹馬的配對,住家相隔了一段不短的距離,轉車轉得 頭都暈了的林奭文很少很少去戴家坐坐,而戴瀚村則是抱持著改不了說話態度的心情,回 絕對方邀請他去家裡吃晚餐的邀請。這也沒什麼,他們兩人都清楚現階段,他們承襲著國 中的個性,愛自己甚過他人,沒必要勉強,勉強也就醜了。唯一的約會可算是假日的運動 時間,約在球場上打籃球打排球打羽毛球,亂七八糟的運動著全身肌肉,趁著渾身汗的意 志不清,林戴兩家左右邊選一個,趁洗澡時也紓解紓解運動不到的肌肉,他們就如同一般 的青少年,偶爾忍不住偷嘗對方的唇瓣,擦槍走火時為對方解熱,但不知為何總是得不了 分,朱莉安的禮物也就遮遮掩掩的擱在各自床頭。無欲無求,戴瀚村這麼說,送禮者則大 肆嘲笑這個翹了三年課的傢伙竟然學會哲理這回事。他不了解朱莉安怎麼看穿自己對林奭 文的異樣,但猜想那女人一定一臉「誰不知道啊你這個純情小處男」的樣子,戴瀚村怎麼 樣也問不出口。   但那件事很突然的就發生了,關於他的父親發現大哥用家裡的公用電腦夜夜欣賞男男 動作片,盛怒之下打斷了他的兩根肋骨,也是關於那天他們在林奭文家裡好奇玩弄著潤滑 劑就這麼乾柴烈火成一團炙熱。   「嘿,」林奭文站在校門口喚他,像是女中門口等女朋友的學生,但戴瀚村卻感覺到 胸口一陣不可言說的灼燒,就要踏出校門竟一個轉頭又鑽進人群中,也不理林奭文在背後 的叫喊。他聽見對方被教官攔下來,他聽見放學時女學生的笑鬧,他聽見廣播在喊著某人 的名字,他聽見昨夜他爸在客廳大吼的聲音:「生一咧後生沒路用尊嘟煞,哥想麥吼拎北 斷後!養嘎你這個不孝子!我先嘎你共死,咖免別人來吐水沫!」(生一個兒子沒用就算 了,還想讓你爸我斷後!養你這個不孝子!我先把你打死,免得別人來吐口水!)   戴瀚村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女人,他挺著腰間的不舒服擺出一臉正經樣貌回家,還沒 開門便聽到媽媽的哭喊,還有他爸的吼叫聲。大哥躺在客廳地板上睜著黑洞般的雙眼看他 ,戴瀚村嚇傻了,腦海中卻想到林奭文的臉。   如果他被打爛了嘴角。   他站在門口呆呆的看著一場血腥暴力電影,直到媽媽大力推他叫計程車,他才發現自 己一身冷汗,寫實的把白色制服黏在身上。他縮進房間裡不敢動彈,意識凌亂的抖著手給 林奭文傳簡訊,寫了什麼自己也不記得,只怕隔著牆壁,他的父親會聽出鍵盤上一顆一顆 的字句。下一秒他從書桌前彈起來,在零亂的床頭櫃上找出那一盒長灰了的杜雷斯塞進書 包,只想著明天一定要找個地方毀屍滅跡。   從前被壓在地上打的時候也沒這麼害怕過,這一次他竟想到了「死」,而他面前一張 破爛的臉,他媽的竟然是林奭文。戴瀚村整夜無眠,還沒六點便衝出家門,想著永遠不要 回去了,又發覺這豈不是作賊心虛。   「賊」,他氣自己把兩人定位成「賊」。   「林奭文你回去,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他播了電話給校門口站崗的男人,強扯著 一絲冷笑隨口說,「最好以後都別說了,潤滑油什麼的只好給你留著和別人用。」   「戴瀚村!」   「叫你走了沒聽到?還是要幫你叫車叫妹妹才願意?」   「你在哪裡?」   「干你屁事啊!滾啦!」他簡直咬牙切齒,這男人真難纏,他們也沒什麼深刻到不行 的回憶還糾結著什麼。   「戴瀚村!不能再堅持一年嗎?考上大學你愛去哪就去哪,你愛怎麼樣都好!戴瀚村 你有沒有聽到!喂!」   「滾啦!跟下一個女人這麼說吧!」他掛斷了電話,翻牆從另一邊離開了學校。他氣 死自己不能再說得灑脫一點,電影都這麼演的,英雄離鄉打拼,一句再見、一滴眼淚也不 留下。但他卻狼狽得滿臉淚水一身冷汗,無端的害怕,像是昨夜斷的是自己的肋骨,躺在 地上等死的是他親愛的人。   幹他媽的,我可不是賊,我正正當當喜歡人和他性交哪裡有罪?戴瀚村邊抹著淚邊想 ,但是世界可不大同,至少在他家裡不是。怎麼告訴他的黑手老爸自己是同志,跟男人親 親、做愛毫不害羞的人類?他只想到自己頭破血流的畫面。為什麼我成了這個樣子,為了 別人來一場家庭革命,丟掉能夠供給我活到二十多歲的家庭?戴瀚村告訴自己,我可是世 界上最自私的傢伙,我愛自己甚過他人,我可不是抗戰勇士,賴活著才是人生目標。賴活 著。對,就是賴活著。   但是當他跳下公車發現林奭文就在站牌旁等著,他毫無預警的哭了出來,逼出了一身 冷汗,幾乎無法站立。林奭文摟著他,小心的用手臂遮掩他胸前的學號姓名,沒多久是翹 了補習趕來的朱莉安,兩人使勁的抱著他,就在公園旁的站牌,三個人哭成一團,眼淚鼻 涕縱橫著喊:「到底怎麼了!」「我愛你啊!」「一直哭是什麼爛遊戲!」「快停下來啦 !」「肚子好餓為什麼還要一直哭!」   那天夜裡他們三個人縮在林奭文的房裡,朱戴兩人各自編了奇形怪狀的理由回家告假 ,三對紅腫的眼睛互看著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們兩個超煩的,到底發生什麼事我都不知道就得跟著哭,超累。」風塵僕僕趕到 的朱莉安首先發難。   林奭文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按出了昨夜收到的簡訊遞到朱莉安面前,女孩皺起了眉頭 ,看了老久才開口:「哥兩根肋骨A片殺人我爸在聽我愛你?戴先生你在寫什麼天書?」   「嗄?」戴瀚村狐疑的抬頭,「我傳的?」他嚇得掏出口袋裡的手機,靠夭還真的這 麼傳了出去!「吼大情聖,又哭又逃又喊我愛你,我都搞不懂了。」朱莉安伸了個懶腰, 撇了個隨性的笑容給林奭文,爬上床沒多久便沉沉睡著了。   林奭文一個伸手把還盯著手機螢幕的戴瀚村撈進懷裡,親吻著他的髮旋,他聽見另一 副心跳頻率,聽見另一組呼吸規律,聽見他自己的聲音澀澀的開口說對不起。隔了好久, 他聽見男中音說愛。是他的男中音。   「不要忘記我,」戴瀚村說,就算是有一天他不得不因為狗屁倒灶的理由離開,「因 為我很自私。」   而他的男中音說:「我為愛而生。」 *   戴瀚村遠遠的躲到南台灣讀書,林奭文和朱莉安則在市郊山間繼續完成學業。朱莉安 從女中開始慢慢結交了一群姊妹淘,大多數的時間都花在女孩間的相處,偶爾民亂三人聚 頭,朱莉安總會鬆一口氣的說:「你們真好,應付女人是很累的事。」   他的確不清楚箇中辛酸,就算上了大學,他還是老樣子的過活,學長學姊學弟學妹對 他而言什麼也不是,獨立作業慣了遇上團體報告就軟軟的做,期限前交差對他來說不難, 最難的永遠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假借「討論」的名義實則追求閒聊聯誼之事。多活這幾年戴 瀚村放空的功力更加一流,話依舊不多,但嘴邊的冷笑也少了,他像幽靈一樣滑過校園, 偶爾有人為他靜默隔離的氣質吸引,但戴瀚村總是懶懶的不搭話,豔遇什麼的也只好不了 了之。   唯有和林奭文碰頭的時候,他的對話閥才咻的被打開。林奭文的生活忙碌,除了校內 新聞記者還接了幾個家教,每抓到空檔就用打工賺來的薪水下南部,偶爾還有朱莉安隨行 ,但她總是會拖幾個姊妹順道旅行,把該有的空間和時間留給遠距離戀愛的兩人。   大多數時間是林奭文談著學校裡發生的事,戴瀚村幾乎認識他的每一個同學朋友,生 活習性說話口氣清楚得甚過自己系上的同學。戴瀚村多半負責唱和與找路,在靜默的時候 說一兩個散步時發生的無趣對話,對象通常是池塘裡的烏龜和早餐店的阿姨。少了民亂兩 人他的生活很安靜,處處是聲音但多半記不清楚,也不再和旁人有什麼接觸,林奭文很清 楚他的模樣,外在的或是床上的都是,自然也清楚寒暑假不得不回家時,戴瀚村臉上明顯 的不自在。   他的大哥當兵完就不再回家,過年回家吃完年夜飯就走了,大二那年,還沒敲新年的 那聲鐘,戴瀚村先敲了林奭文的門。外頭很冷,他只穿了單薄的短袖短褲睡衣就跑了出來 ,林家人全都嚇了一跳。他什麼也沒說,只發抖,一身冷汗冰冰涼涼的都要結成霜,林奭 文給他泡了金桔茶,兩人等著天亮擠進龍山寺的人潮裡拜拜。   林母後來告訴兒子,當夜戴家大哥帶著男伴回家,戴父抓起桌上的瓷碗就扔,兩人大 吼大叫直鬧到夜裡,戴瀚村和流著淚的媽媽坐在桌前吃一頓尷尬的年夜飯,房間裡是大哥 收拾行李的聲音,戴父在客廳裡衝著兩個男人罵,一地碎碎平安。   戴瀚村沒有告訴他,他早早躲回房間的那晚,大哥留下一張自己和男伴的照片,笑著 對他說:「可以逃就趕快走。」於是他翻牆,像躲學校一樣的奔走。   朱莉安一路征服校園裡少男熟男,順便也征服了會計師執照,早早在汽車經銷商上班 。林奭文進了報社,專跑社會運動的新聞,沒多久也從旁觀角色成為參與者。只剩戴瀚村 飄移不定,在南台灣無所事事的兼了幾分學生打工,總是賺不夠吃。林奭文幾次電話邀他 北上工作他總是以不想回家的理由拒絕,直到朱莉安告訴他:這裡有業務缺來不來?一起 啦,不然這裡好無聊都一些已婚老色鬼。   他便北上了。許久沒用的謊話招術又拿出來使用,戴瀚村絕沒想過自己這麼會說話, 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老闆讓他進了公司、客戶幫他買了車子,豬哥前輩不敢接近總有他 守著的朱莉安,還以為他們是一對。戴瀚村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過年過節總是假裝公司 事情多,回家吃完飯又匆匆逃出來,躲進林奭文的房裡。偶爾林奭文來住又拿出學生時代 的小孩子性賴著不走,他們便親吻、擁抱、做愛。他說笑話,閒扯公司狗屁倒灶的事,他 話多了,卻也聽不明白了,他的男中音不再談生活,抱著他的時候用力得像要把他塞進自 己的身體裡,並且不只一次的邀他和林家父母一起吃飯。   朱莉安說,醜媳婦要見父母囉。「我們見過很多次了。」戴瀚村倚在朱莉安的辦公桌 旁等她下班,等著坐林奭文的新車去為他慶祝二十八歲生日。   「你等著看他等下怎麼跟你說的吧,」朱莉安放下計算機和帳本,抬頭盯著戴瀚村被 歲月雕琢的臉,「我們都要三十了,你知道爸媽親戚會說什麼,你也知道林奭文不會騙人 。」   「……我希望他很好。」戴瀚村回答,但是朱莉安又低下頭去,久久才緩慢的開口: 「……但是我希望你們很好。」   林奭文是世上最優雅的司機,從戴瀚村手上賣出去的新車被他馴服得服服貼貼,朱莉 安笑說只要坐過他的車,沒人不會愛上林奭文。戴瀚村沒說話,腦海裡聽見新車過戶那天 ,他們在車裡極盡一切可能伸展、愛撫、摩擦、喘息的聲音。但是此刻駕駛座的人總是靜 默,一整趟路程只剩下被汗水浸濕的手在方向盤上摩擦的聲響。戴瀚村突然覺得這裡就是 了,再也沒有辦法前進的摸乳巷來了。   「嫁給我好嗎?」那是朱莉安訂的泰式餐廳小包廂,林奭文在女高音的面前握起他的 手,直直的望進他的雙眼。戴瀚村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昏黃的燈光裡被影子籠罩,而這該 是他的選擇。   「憲法通過了嗎?」他對著林奭文的雙眼說著,「還是我們現在要請大法官釋文呢 ?」   他的男中音皺眉,再接再厲,「我加入了幾個聯盟,一起在為同志婚姻找辦法,還有 很多人跟我們一樣……」   「是跟你一樣吧!我不需要認定自己是同志,我也不需要為了婚姻勉強,就算今天我 喜歡的是女人,我也不需要別人來教我要不要結婚。但是你,」戴瀚村不敢看林奭文的雙 眼,那裡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要戴著他走進詭譎的路徑,「你需要這些證明,因為你不 會說謊。」   「……我不想騙人,這不是一種缺點。」   「對,這不是缺點,但就算我說謊還是能活。」林奭文的呼吸變得急促,你早知道劇 情會有這種走向,戴瀚村想著,但是你還是寧願帶我來面對這種不能選擇的選擇。   「我們有三個人,為什麼你還要害怕?」男中音問著,他很想笑,冷冷的笑一陣然後 離開,假裝一切沒有發生過,但是他的理智卻拒絕傷害在場每一個人,包括他自己,他可 是全世界最自私的人。「你明知道我害怕,還是要我做這種決定?在你爸媽面前坦白的說 :『對不起我是你兒子的男朋友,拐騙了他的童貞還讓你們沒有後代真得很對不起』,然 後等一切流言傳到我爸耳裡,把我們兩個吊起來打、登報作廢?你要我爸怎麼生活?」   林奭文突然摸上了他的臉,一片濕濕熱熱的觸感,他分不清是自己的極怒還是眼淚, 那人為他擦去臉上恣意縱橫的水漬,軟軟的問:「你什麼時候才可以不要騙自己?」   「戴瀚村,喜歡就喜歡沒有這麼多理由,你從來不猶豫。」朱莉安說著,他聽見他的 女高音帶著鼻音,喔天啊他就是不想讓任何人傷心才留下來的。   是的,我從來不猶豫,他對自己說,當林奭文抱住他的時候,當朱莉安握緊他們兩人 的手的時候,當他下定決心做了結的時候。他們靜默的吃完一頓繁華的晚餐,異國料理入 嘴都成了眼淚,又鹹又苦。他們送禮,朱莉安的是一瓶柏根地紅酒,戴瀚村送了一件淡藍 色的襯衫和一條墨綠色的領帶,正好配他墨綠色的休旅車。那晚他們將朱莉安送回家,兩 個人擠進戴瀚村的小公寓,一罐啤酒一個吻,他們像瘋了一樣從客廳喝進了臥房,又從床 上做到廚房,交往以來這已經不知是第幾盒杜雷斯,用光了就直來直往,二十八歲就這麼 在荒唐中來了。戴瀚村吻著他的臉問他後不後悔,而林奭文回答:「一起去。」   但是再也不會有一起了。   二十八歲的第一天,他為林奭文穿上新襯衫,打上新領帶,當男人又一次吻住他時, 他只說了對不起。而林奭文點頭,好像聽見了也好像沒有。   「我很自私。」他隨口說著,拉一個醜陋的笑容掛在唇邊。但是他的男中音卻緊緊抱 著他:「對不起,讓你受傷。」   沒關係,反正我們都這麼自私,沒有了自己就什麼都不是。等那個曾經的男人離開家 門,戴瀚村為自己收拾行李,又一次翻牆,又一次逃亡。   朱莉安叫了計程車順帶接上戴瀚村,她一身橘紅色前短後長的雪紡,一雙黑色亮皮厚 底高跟,脖子上是一顆墜下的銀色菊花像太陽。他認出了那個吊飾,是好幾年前他和林奭 文合送給他們的女高音調任總公司的升遷禮物,那時他們才剛分開,熟悉得像是初見面的 朋友,兩人挑了禮物坐上林奭文的車,駕駛座裡的人陌生得令人心安,而當那人湊過臉來 吻他,他還記得對方最習慣的姿勢。他們做愛,又相敬如賓的為對方整理衣物,紳士般的 揮手道別。   「……下次見。」他聽見曾經屬於他的男中音這麼說,沙啞而乾澀,於是他也端出了 營業用的笑容,「再見。」   他的女高音在他身旁補妝,一邊嫌棄剛剛的髮型師技術太差把她額上的妝容洗去了大 半。戴瀚村想起他和林奭文第一次領薪水時,集資買了一罐安娜蘇的香水送給民亂夥伴, 「就是這個味道,」戴瀚村說,「你沒擦膩啊這種香水。」   朱莉安笑了,顯然很高興有人認出這味道,「你們送我的那瓶到現在還沒用完,捨不 得,只有跟你們出去才擦一點。」她替他整了整歪七扭八的立領和圍巾,看著他那件嶄新 的襯衫笑著:「你還不是一樣,這件襯衫可是我送他的就職禮物。」   他聽見朱莉安輕輕的呼吸,像是害怕打破什麼易碎的故事,他聽見過往幾任男友對他 的咒罵:「你為什麼這麼不用心,」他聽見離開時所有人用力摔上房門的聲音,而他也聽 見二十八歲生日那一年,林奭文悄悄關上鐵門時對他說「對不起」的聲音。   戴瀚村將自己埋進計程車的座位裡,感受急煞的衝撞,還有突然加速的墜落感,他知 道他們都無法忘記那個曾經只屬於他們的男人,兩道呼吸重疊在一起,起起落落變成了寫 不下去的故事,猛然的就斷頭。   「到了,」朱莉安說。是的,該是終點了。 ----- 「民亂三人組」也可代換成「愛哭三人組」、「幼稚三人組」 故事以Someone Like You這首歌為背景,明明是英文歌卻聽見民亂也是滿恐怖的 但我很喜歡朱莉安(趁亂告白)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0.217.178
p70:好棒 08/23 10:18
Tunnel:好看 08/23 10:57
misusi:很好看但好揪QAQ 08/23 12:03
DoDoisSocold:好看,可是又有淡淡的哀傷 QQ 08/23 14:56
kirarahisa:我好傷心/~~~~~~\ 08/24 00:41
peny1111:好看:) 08/24 00:53
linru24:第2頁 床「笫」之間 ㄗˇ 08/24 13:38
linru24:這世上不是只有針礙聯盟是同志的阻力啊...唉 08/24 13:57
除蟲感謝! ※ 編輯: hasora 來自: 118.160.237.213 (08/24 2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