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廣播（下）

[hsly (爾狐)]

    風波過後，黃志廣收假復職，只是他再也不能回去做熟悉的時段了。和他有著換帖交
情的學長無奈的安慰他，換時段、少節目沒有關係，至少還能留在業界，光這一點就足夠
安慰了。



    他沒說什麼，心情很是複雜的同意了學長的話。



    虧得學長夫妻的幫忙和斡旋，他接下凌晨12點的節目。起初人事部經理還是有些忌諱
，偶爾其他時段的DJ也會在節目中接到莫名偏激的恐同恐嚇電話。但隨著時間過去，漸漸
地因為社會焦點轉變，黃志廣事件也漸漸的被人遺忘。



    只是很多事情都在檯面下變了。



    黃志廣捏著手中的細流表，疲倦地仰頭靠在牆壁上，抓緊開播前短短的休息時間。閉
著眼睛，用耳朵聽，周遭人聲雜沓、拖動重物、吵鬧、交談、對戲練習各種聲音淹沒過他
的鼻子、淹沒過他的肺臟。



    輕微的喘不過氣的感覺讓他想起小時候在游泳池意外淹水、國中時第一次的暗戀，和
父親的吵架。



    他從小就很喜歡和父親作對。但那不是故意的，黃志廣抓住領口，呼吸困難的想──
他從來就不是故意要和父親吵架，只是因為、只是因為他想知道父親在想什麼、他想讓父
親知道他在想什麼。



    可是父親一直沒有理解過他在想什麼。



    不管是功課、作業、運動會，還是自己喜歡男人這回事。



    黃志廣壓了壓眼睛，將淚意逼回眼睛中。



    他想起醫院裡來探望自己的媽媽和妹妹，媽媽那時候說了什麼？他想不太起來，學長
的聲音倒是先闖進他的耳朵裡。



    「你還ok吧？」



    「欸？咦？還、還不錯啊。」他趕緊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學長卻沒急著說話，反而先拍拍他的肩膀，嘆口氣。



    「好啦，沒事就好。等下的節目可以齁？」



    「差不多了。」



    不是很困難的節目企劃，只是自從調去做訪問節目後，就很久沒有做了。黃志廣捏了
捏身旁袋子裡的聽眾來信，微微一笑。



    「那好吧。上去囉？應該不用我陪你吧？」



    「學長你太糙老了，不是我的菜──我比較想要大嫂陪耶。」



    「去你的！」



    笑笑鬧鬧，一進錄音室黃志廣立刻收聲。他默默地坐定位，看著外頭的學長示意一切
OK，可以開始後，他垂下眼睛，展開第一封觀眾來信。



    「UNO廣播網您好，這裡是星夜星情故事，我是DJ阿廣。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今天
晚上的月亮比較亮呢？在這次的特別活動中，很多聽眾朋友們的信上也提到了月亮和感情
的關係。像是看著月亮想媽媽──啊這好像是魯冰花的歌詞喔？」



    他笑了起來，面對著錄音室內輕微振動的機器噪音、燈光和那一管小小的收音麥克風
，心情微揚。



    「咦？不是嗎？啊呀，原來我被這位聽眾朋友寫的信給欺騙感情了嗎？這位來自台北
的胡先生要寫給在宜蘭故鄉的媽媽的信──」



    他慢慢念著信，每展開一封，就是一個故事、一個人的喜怒哀樂、一個人的切切想望
。而或許這些信也是一些沒有發出聲音的、沒有表情的、在沉默中傾聽的人的迫切渴望。



    中場休息時間，他喝口水潤過喉，正想繼續時，外頭學長突然做出暫停手勢，特地繞
進錄音室中說：「欸欸，臨時動議，等等開放兩個特別call in進來，你OK吧？」



    「咦？這麼突然？」



    「所以就說是臨時動議嘛。好啦，開工？」



    黃志廣翻翻白眼，知道自己反對也沒有用。



    「聽完張懸的〈寶貝〉，大家也想起了自己心中的寶貝了嗎？每個人都一定是某個人
心目中的寶貝。如果心中有個非常重視的寶貝，就不要吝嗇口舌，趕快告訴他吧。就像現
在call in進來的……台中市黃先生？」



    黃志廣在看到外頭學長所給提示的瞬間有些猶豫，一般而言在電話接起時，通常不會
知道call in電話遠端人的資料，但一想到這是特別開放的call in，他隨即釋然了。也許
是學長先處理過了吧。



    他不疑有他的接通了這個電話。



    「喂？台中黃先生嗎？」



    「……」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一片寧靜。



    他狐疑的看看學長，「喂？喂？黃先生？」



    外頭學長對他表示困擾的手勢回以他鼓勵的姿勢。但學長的示意並沒有辦法給他太多
安慰。黃志廣心中迅速升起一片警戒，呼吸變得困難。



    他想到前陣子那件事。



    「喂──黃先生？」他深呼吸，做出決定，「看來電話線路好像出了什麼問題，只好
很可惜的切斷囉……」



    外頭學長臉色一變，瘋狂打出「不能掛斷」的手勢。但對方持續的沉默已經讓驚弓之
鳥感到害怕。黃志廣搖搖頭，即將切斷電話的前一秒，話筒那端突然傳出聲音。



    一個老人略為沙啞的嗓音，柔軟、遲疑、有點猶豫。



    『我兒子也是同性戀。』



    黃志廣一愣，呃了一聲。電話那頭的老人彷彿把這聲當成鼓勵，一鼓作氣地倒出一串
話來：『我想告訴很多人。嗯。我兒子就是個同性戀，那又怎麼樣？你、你們管我兒子那
麼多？我、我也想了很久。我、我兒子他是很好的。我兒子、我兒子……』



    黃志廣的耳機中傳來一聲可疑的抽氣聲，隨後立刻被粗魯的咳嗽聲掩蓋過去。他愣愣
聽著這位父親的告白，卻遲遲等不到老人後續的話語，本想開口提醒老人，但才張開嘴，
就發現自己一個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我以前不會想。反正，總之，我兒子沒有什麼不好。不要再說同性戀的人不好
了！他、他是……管他什麼戀的，他是我最好的兒子。所以，就是，就是這樣。我只是要
、要這樣說而已。』



    話筒中又沉默了一陣子。老人下定決心地深呼吸的聲音透過耳機、透過集音器、透過
機器，從音響中傳來了出來。



    『那個，就是，兒子，你媽給你煮了綠豆湯──記得回來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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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uperion1105: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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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perion1105:不是這麼的狹隘，喜歡一個人應該不需要考慮性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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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還是有太多太多的顧慮，和壓力。如果可以打開這種籬笆，讓喜歡的心情跳出性別
，更加自由就好了。

→ yukimisnow:(拍拍樓上
→ yukimisnow:身為相對少數的人，我們常常只能忍受這樣的群眾暴力
→ yukimisnow:但是在忍受之外，我們還可以努力，努力去讓更多的人認
→ yukimisnow:同我們的想法、我們的存在。只是也要記得，當我們成為
→ yukimisnow:多數時，不要也成為群眾暴力的加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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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ukimisnow:很慶幸的是，在被這個社會的狹隘壓迫時，總會有人是站   06/13 01:11
→ yukimisnow:在我們身邊的；對阿廣來說，是父親，對我來說，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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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hsly            來自: 58.114.249.166       (06/13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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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amagoku:其實有點好奇學長那邊是先串通好的嗎(?
→ hsly:是串通好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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