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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的名字叫求心。 雨後的天空,墮入一絲錯愕,牽動己然枯乏的靈魂。 一瞥,烙入他生氣勃勃的氣息。 疑惑,驚於他動如脫兔的敏捷。 失神,直視他清澈無比的雙眸。 然後,動心,為他無盡的笑意,溢滿笑意的神情,是閃著日曦的晨露,光輝而美麗,笑聲,溶於暈綠林園。 水珠滴下葉尖,漣漪不能停歇,在他每天來到的日子裏,一個愛笑的少年,一個好動的孩子,撥弄著冷酷的心,因帝業而無情,為霸業而冷血… 「皇甫陽會有什麼能力對付應氏?」精悍的雙眼毫無笑意,帝王凝視著窗外,等待少年出現:「那傢伙除了床上有點用處,朕還能指望他什麼?」 「這…,駙馬盡忠職守,對陛下更是忠心耿耿,」西云張口結舌,帝王與駙馬的關係眾所皆知,但聽帝王提及,難免驚駭:「陛下,停留在這,實在不安全。這兒離應氏駐軍太近,萬一陛下行蹤洩露,臣擔心他們對陛下不利。」 「今非昔比,現在的應氏還有能力造反嗎?」嘴角勾起上揚的弧線,貓咪般輕快的身影正在池畔邊起落著。 「臣認為不得不防,這群人野心勃勃,陛下龍鳳之身,萬不能有所閃失。」西云臉色沈重,再三勸諫:「懇請陛下移駕泉都,那兒有皇甫元帥守著,才有個照應。」 「夠了,」一揮手,示意西云住嘴:「求心來了,別在他面前,洩露朕的身份。」 想知道…天真的神情會何等無措,若少年知道陪他玩耍、喝茶的人是一國之君時…帝王沈穩而笑,他期待,期待那一天來臨。 「老頭,老頭…」人未到聲先到,興高采烈,是名為求心的少年:「你紙鳶做好了嗎?」 「不是在桌上了嗎?」 老,帝王一嘆,初屆不惑,算老嗎…強勁的力道,精悍的外貌,從不認為自己老,但在十幾歲的孩子眼裏,終是老啊…,歲月,是永遠無法跨越的差距,年輕的氣息,是如此熾烈,灼痛了雙眼。 「…好醜…」少年不可置信,驚疑的望著受傷的帝王:「真得是這個嗎?」 「…………」 「不會就說不會嘛,何必騙人?」求心失望的盯著紙鳶,嘟嚷著:「這麼醜飛得上去嗎?」 「這…」帝王苦笑,權謀智略、文爭武鬥,一路走來都是得心應手,但,誰知做紙鳶的困難度,竟遠在此之上:「近看的時候都是這樣子的,飛上去的時候,就和你那天看到的一樣了。」 「啊?」少年一臉懷疑的看著信誓旦旦的男子,很確定男子面不改色的在說謊:「閉上眼睛不要看,才會一樣吧!」 「不得無禮,」西云憤然怒叱,陛下愈是放縱,這少年愈是無禮,這少年可知道他使喚的是何人?堂堂天子,豈容質疑:「陛…先生說一樣就是一樣,你廢話什麼。」 求心頑皮一笑:「是,紙鳶只要放得夠高,到最後都只看到一個點,當然一樣。」左右張望一番,一臉企盼:「啊,西云,我餓了,有沒有什麼好吃的?」 西云臉色一沈,他,西云,御軍總領,竟淪為倒茶端飯的僕役。 「快點,小二,」笑得燦爛,卻是早己算準西云不能拒絕,看著漠然的人憤然而怒,不禁更樂:「快快把所以好吃的東西都拿出來。」 小二…?縱使千萬不願,但帝王的目光催促著,御軍總領也只能一嘆,小人得志。 一定是太醜了,才飛不下去,求心做下定論,任紙鳶跌在草地上,宣告放棄。 「噫,這是什麼?」打開籃子,發現圓滾滾的紅楬色物體溢著水氣,拎起一只,往口中塞去:「呸呸…呸,這是什麼這麼難吃。」 西云瞄了一眼少年丟棄之物,不禁笑了起來:「公子,那個東西叫荔枝,有慧根的人才能嚐得其中甜美滋味。」 「你這惡奴才,竟趁管家不在時欺負我,」劍眉倒豎,隨手折下樹枝:「拔劍吧,今天新仇舊怨一起了結!」 哦,又想比劃了?西云沒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貴客請回去再練十年吧,誤傷貴客,奴才萬萬賠不起。」陛下自稱管家,那御軍統領也只好自稱奴才了。 「唉,誤傷事小,」求心一聲長歎:「被管家發現你連一個小孩子都打不過,怕是會飯碗不保吧。閣下既有這層顧慮,求心也不強求,畢竟求心早己習慣技壓群雄的寂寞。」 帝王笑著搖頭,尚在幾尺外,就聽到少年大言不愧的挑釁著武狀元,連三腳貓都搖頭的功夫,竟敢如此囂張,難怪他的武狀元眉毛不能自主的懦動著,若不及時出現,怕武狀元一拔劍,這小鬼就身首異處了。 「我來陪你玩幾招吧。」帝王也折下樹枝為劍,如此孩子心性,沒人相伴,豈不寂寞。 「啊?」求心斜了斜眼,興趣缺缺:「我不想欺負老人。」 「等你嬴了,再囂張不遲。」比劃幾下,絕對要少年偑服到五體投地。 「算你嬴好了,不要來煩我。」繼續研究籃子內有什麼可吃的,當然,名為什麼…枝的圓滾滾物體自動跳過,哼,沒想到一臉正直的西云,竟也知道用此方法來報答自己平常對他的照顧,來日方長,絕對要西云好看,啊…籃子怎麼飛起來了…? 帝王淡淡笑著,將用樹枝勾過來的籃子拿下:「不要這種表情,想吃就要有本領拿。」 反扣住少年的雙腕,不禁逸出笑容,扳過少年的臉,對上他清秀的容貌:「如何?認輸了嗎?或是要再來一次?」 求心側著頭,黑瞳中寫滿訝異:「今天就此為此吧,怕你老人家體力不好,沒法繼續了,嬴了你也不光采,還是明天再來過吧。」掙扎著要脫離束縛,卻發現笑得愉快的男子似乎無意放手:「知道了,知道了,我認輸可以了吧,願賭服輸,我會掃書房的。」 「痛死了,」少年看著手腕上泛紅的五指印,埋怨連連:「對你放水,你倒是一點都不知道客氣。」 「是這樣嗎?那真是承讓了。」真是倔強的孩子,死不認輸。 「唔嘟咕嚕嚕。」嘴裏滿是食物,倒也沒忘記叫人不要客氣。 如此狼吞虎嚥,想必是真的餓了,籃內的食物一掃而空,唯獨留下圓潤飽滿的果實,帝王頗是疑惑:「你不吃荔枝嗎?很甜的。」 「又苦又粗哪裏好吃了?」可惡的老頭,也想整自己嗎? 「嗯?」帝王撥開外皮,露出晶瑩淋漓的果肉,嚐了一口,甜美無比,一抬頭,少年正好奇的望著自己:「很甜啊,哪會苦?哪有苦的荔枝?」 「外面的不能吃嗎?」 西云抿嘴而笑:「我說過要有智慧的人才能嚐到其中甜美啊。」 「什麼智慧?你是故意不告訴我的吧。」撥去外皮,一顆顆入嘴,當真是人間美味,西云果然可惡,沒關係,君子報仇,三年不晚,絕對將西云教訓到一輩子忘不了自己:「西云,我還要吃很多很多的荔枝。」 西云一楞,對上開心的笑容,心中不禁臭罵,可惡的小鬼,真把自己當傭人了。 「好飽哦!」少年一仰而臥,在草地上呈現大字形,滿足地呢喃著。 「怎麼吃不下了?」帝王一笑,也在草地上坐下,伸手將撥好的荔枝送入少年口中,縱然飽了,還是想把少年餵得更飽些,過飽的小鬼才不會沒一刻安靜。 「為什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呢?」少年來者不拒,張口吸吮著入口的甜膩,卻是再也不能多咬一口:「有錢人真好啊,連奴才享受的待遇都不一樣。」 輕輕撫著少年的額頭,凝視著令人不能不憐惜的天真:「跟我到京城,我幫你安插一個差事吧。」 少年搖搖手:「要我低聲下氣的討人歡心,我是做不來的,做奴才要有天份的。」 一旁兼職的傭人斜斜看了求心一眼,不禁出口譏諷:「做不來低聲下氣的事,倒是很擅長白吃白喝這碼子事啊。」想這小鬼每天來白吃白喝,順便把自己當傭人使喚,吃飽喝足了,還大嘆自己沒有做奴才的天份,難道他堂堂御軍統領就很適合做奴才嗎? 「你說誰白吃白喝了?我明天不是要來幫你們掃書房了嗎?」 帝王一笑,這個小鬼到底知不知道他個把月來吃掉多少山珍海味,掃個書房就想一筆勾銷? 「到京城後,我會安排你做一些侍衛的工作,很簡單也很好玩的。」 「侍衛?什麼侍衛?」懶洋洋的聲音中,帶點睡意:「我討厭做事,千萬不要叫我做事。」 「總會有你比較喜歡的工作。」 「有吃飽睡,睡飽吃,只負責吃和睡的工作嗎?」 盯著秀逸的面容,帝王點點頭:「負責吃和睡嗎?孌童只要負責睡覺可以了,還不用負責吃,很輕鬆吧,你想做孌童嗎?」 「孌童?」直坐而起,睡意全消,少年激動地捉住帝王:「你說什麼?要我去做孌童?」 「和你說笑的,」用如此有神的雙目逼視著人,是生氣了吧!「不要當真。」 「什麼說笑?說出來的話就要負責啊。」少年將帝王捉得更緊:「不管,不管,你一定要介紹我去做孌童。」 「啊…?為什麼想做孌童?」 「因為我說我要做孌童時,大家都嘲笑我。」少年一臉正色:「我要證明給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我一定可以做孌童的。」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莫非做孌童可以光宗耀祖?向來只有聽說要做大官、賺大錢地給別人看,什麼時候做孌童,也成為一種出人頭地的方式了…?帝王不可置信的看著捉緊自己的雙手,少年的容顏是如此認真,該不該替少年完成心願… 帝王沈吟半晌:「等你大一些再說吧。」摸摸少年的頭,如此天真的孩子,定然是不知孌童是以色侍人的工作吧! 「你在敷衍我嗎?」少年生氣地打開帝王的手:「年紀大了就不能做孌童了,不想介紹就直說嘛。」 看著少年離去的身影,像是真的動怒了,帝王一嘆,好吧,後宮佳麗三千,也不差多養一個壞脾氣的小孌童,不過到底什麼時候民風敗壞到連做孌童都可以拿出來炫耀了? 果然耍賴是沒有用的,少年捲起衣袖走入書齌,接連幾天躲著不出現,企盼賭約會被遺忘,誰知多日不見,西云打招呼的方式,就是立刻連捉帶綁的將自己提到書齌來,指了指窗子,說這邊要擦乾淨,瞥了一眼書架,說那些要拿出去曬,然後亂七八糟的事接連而來,聽完要做的事,全身己經虛軟到連逃走的力氣都沒了,少年不禁哀嘆,真倒楣,早知道就不來了。 「沒事擺這麼多破壺在書房做什麼?這些畫都這麼舊了,為什麼不丟掉,這支劍倒還不錯,哇,連劍鞘是黃金做的,這支劍留著,其它就扔掉好了,省得還要擦,為什麼整個屋子盡是一些廢物,難怪會叫我來掃,真是太狡猾了。」 看著少年心不甘,情不願將一堆瓷器、古壺搬到書房外,迎面而來的帝王大驚失色:「求心你在做什麼?」 「把這些東西丟掉啊!」 丟掉?這樣樣是名器,件件是古物,都是無價寶啊,看來這少年嚴重缺乏對價值的認定,趁現在給他個機會教育,免得進宮後,國庫立刻大失血。 「你現在手上拿的瓷壺,可是千年古物。」 「啊?」少年果然吃驚:「太離譜了吧,一個壺用了一千年還不丟,省到這種地步,難怪會這麼有錢。」 這…這小鬼是真不懂還是在裝迷糊,竟又將瓷壺隨地一擺。「別再動這些瓷器了,打破把你抵下來賠。」 「哼,一個壺值多少錢?你們家主人如此寒酸,我送他十個好了。」 「好啊,一個五千兩,十個五萬兩,閣下什麼時候送來?」 「五千兩?」少年睜大眼睛,連忙將壺又撿了回來,莫非這壺中有藏寶圖,將壺翻來覆去,務必要找出其中玄機,忙了片刻,實在查不出,這壺有什麼值錢的地方:「到底什麼地方這麼值錢…」 帝王伸手將少年拉了過來:「注意看這個漆身…」 來看看少年書齌掃得如何,卻看到帝王為著少年細細解說,每樣古物的出處來源,看此情景,送來荔枝的西云不禁覺得好笑,看小鬼的表情,像是發現了大寶藏。 「此把名琴傳至七朝前,由當時名相所有,音色絕佳,因製琴之木,奇特罕見,故此琴堪稱一寶。而這把劍是由碄海之鐵所鑄,劍身漆黑,餵血則轉朱,無堅不削,是把罕世名劍。」 「沒想到每樣都這麼值錢。」少年驚嘆,隨手拿起玉塑的小駿馬:「那這個值多少錢?」 「玉器以璸國三大名器為首,可惜這三樣名器,可遇不可求,這只小駿馬是仿名器之一的作品,只是膺品,頂多值個幾千兩黃金。」 幾千兩黃金???少年雙眼發直,緊握著小駿馬,問道:「那真品值多少錢?」 「價值連城,難以估計。」 「那這把劍呢?」少年指了指由黃金鑄造之劍,想那把烏漆馬黑的石頭劍都是罕世名劍,那這把金光閃閃的黃金劍,一定更有來歷:「這把一定更值錢吧!」 帝王瞥了一眼,是尚方寶劍:「雖不是名劍,但擁有此劍,倒也羡煞不少人。」 「那到底值多少錢?」 「值多少錢,得看在誰的手上了,在某些人手上,是形同廢鐵,在某些人手上,比起罕世名劍,卻更是無價。」 「這麼玄?不過如果拿去當的話,當鋪會出多少錢?」 「啊…?」這小鬼雙目熠熠生輝,到底想些什麼,該不會想偷去賣吧:「沒有人敢買這把劍的。」 「是這樣嗎…?」少年俯身看著架上的尚方寶劍,臉上也映出金色餘暉:「那書齌中最值錢的到底是哪一樣?」 靜默數刻,奇異的靜默,讓少年抬起頭來,卻發現帝王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怎麼了?」少年也看看了自己:「莫非是這隻小馬最值錢?我真有眼光,隨便拿都是最值錢的,不要瞪我了,我放回去就是了。」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帝王笑著在案前坐下:「這樣你知道這書齌中,最值錢的寶物是哪一樣了嗎?」 「咦?是指我嗎?」少年有一絲驚訝,高興的跑到案前:「那我值多少錢?」 多少錢?帝王挑起眉毛,這小鬼只對價錢有興趣,向他解說如何鑑賞古物,只問價錢,表示喜歡他,還是在問價錢,莫非這小鬼想把自己賣了不成,還是換個話題,要不然真會被錢煩死。 「你這幾天跑哪去了?怎麼都沒來玩?」 「家裏有事,不能出來。」少年把玩著小駿馬,看來是相當喜愛。 「你是不想掃書齌,所以沒來吧。」送進少年喜愛的荔枝,西云不客氣地直戳少年痛處。 「才不是呢。」雖被西云一語命中,少年打死不承認。 看少年心虛的樣子,帝王也笑了,連續失蹤數日,以為少年玩膩了,不會再來:「你家裏住在哪裏?改日有空,我們可以登門拜訪。」 「好啊,你們來玩,換我招待你們。」少年笑得開心,立刻拿起紙筆:「到我住的地方,有點難走,我畫張圖給你吧。」 「走到這裏會有一條小河,過河向右走,看到一顆大樹,朝大樹的西方走,然後……」 西云探頭看著圖,這…這也太複雜了吧,這小鬼到底住在哪個鬼地方:「你簡單的畫就好了,大概讓我知道在哪就好了。」 「我怕你們找不到啊,拿去吧,畫好了。」 「你沒有把你家標出來啊。」西云搖搖頭,畫了一大堆,最重要的地方,卻沒標出來。 「這裏啊,」少年指著紙:「欸,你們走到我畫的地方,一看就知道了,只有沒走錯路,絕對不會找不到的。」 西云小心翼翼地將圖收好,數日來,帝王心情不佳,想必與這小鬼有關,下次這小鬼再無端失蹤,也才知道上哪去拿人。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問人算命仙住哪裏。」 「找算命的做什麼?」 「找不到,只好卜卦問路,求神問卜啊,」少年笑道:「報上我的大名,還可以幫你打個對折,消災解厄一律對折。」 「該不會效果也打對折吧!」 「你胡說什麼,」求心一臉得意,頗為自負:「我家世代命相為業,觀人面相從無失誤過。」 帝王有點吃驚,看這少年平日不是玩耍就是嬉戲,沒想到竟身負異能:「那請大師為我相一相如何?」 求心將帝王從頭到仔細打量著,片刻後,嘳然一嘆:「你這命賤,註定做一輩子奴才。」 「啊…是…是這樣嗎?」帝王失笑,真是一語驚人,活了大半輩子發現自己原來是奴才命格:「那大師可知如何改運?」 「命豈是說改就改,」一臉靜肅,架勢十足:「不過雖然你的前半生會過得很苦,但後半生會好些。」 「意思是我會漸入佳境了?」 「倒也不是,」半仙開破天機,指點迷津:「會覺得好些的原因是因為苦日子過久了,你己漸漸習慣做奴才了。」 這…這是什麼理論…?原來不是苦盡甘來,而是苦中做樂。 帝王哭笑不得:「那大師是否也為西云相一相?」 看著求心的目光直射而來,西云連忙搖搖頭:「不,不用看了。」連皇帝命都能相成奴才命,說有多神準,鬼才相信… 「看你的表情是不相信我所說的話了?無妨,」可惡的西云,竟敢藐視人:「看兩位的氣色,近日之內必有劫財,而且在劫難逃,好自為之吧。」 「劫財?怎麼樣的劫財?」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西云倒是好奇了。 「此劫可大可小,端看兩位的智慧如何了。」 「是如何小法?又是如何大法?」西云再問。 「小則傷心,大則危及性命。」 嗯,鐵口直斷,大有仙人臨世之風,要不是有前車之鑑,絕對叫他唬嚨去了。 「無法可解嗎?」 「問題出在一個錢字上。」 錢?這小鬼該不會是江湖郎中,專門學人故弄玄虛,趁機詐財,小小年記竟不學好。 「哦,大師需要多少錢才能化去此劫呢?」帝王倒覺的興趣盎然,開個價來聽聽倒也無妨。 「你當我是騙子嗎?」求心皺起眉頭:「我是要你們切記錢財乃身外之物,若失去了,就當作花錢消災,切莫過於執著,而招來殺身之禍。我言盡於此,你們自己看著辨吧。」 「啊,我要走了。」吃完荔枝,來此目的,己經達成,看看書齌有大半尚未打掃,少年決定先溜為妙。 「你書齌還沒掃完。」西云看透少年心思,這小鬼根本就是懶。 「我家裏有事,過兩天再來掃。」 「你是打算以後都不來了吧!」西云將地圖拿在手中晃晃:「你就算不來,我也會去找你的。」 「別再提打掃的事了,等會叫人另外做吧!」帝王拉住少年的手,笑著誘騙他留下:「再留下來玩一會吧,等一下會有好吃的東西。」 「不行,」水亮的黑瞳,充滿笑意:「太晚回去,被他們發現我偷懶跑出來玩,一定又要罰我了,我明天再來。」 看著少年身影漸行漸遠,寂寞油然而生,望著遠方,帝王有了主意,定要帶少年回京,將他永遠留在身旁。 璧玉生輝,光耀奪目,帝王愛不釋手,真是塊好玉。 「皇甫陽是如何知道朕在這裏的?」帝王心中有數,送來如此美玉,正中己懷,皇甫陽果真有心:「朕不是交待你不得張揚。」 西云一揖:「稟陛下,連日來,附近的名園都遇到打劫,前些日子縣衙上門查案,正巧撞見了臣,想來必是知府知會駙馬的。駙馬說此玉名為祥麟,是璸國的三大玉器之一,他偶然得之,不敢私藏,所以送來這塊璧玉供陛下解悶。」 「是祥麟玉?」帝王大喜,細細觀賞,祥麟古玉,價值連城,但,縱願以數城換之,也難得此玉:「原來是祥麟玉,無怪輝澤如此光麗。」 「豈稟陛下,據知府所報,連日的劫案是同一賊人所為,此人武藝高強,而且行逕囂張,常在打劫完後,還留字於人,駙馬擔心陛下的安全,遣來數名高手,臣己安排他們在暗處守著了。」 帝王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目光始終未能離開寶玉:「留字?留什麼字?」想來必不是留下姓名及聯絡方法吧! 「心非易碎瓷,日久自無傷。」 「什麼?」帝王抬起頭來,這留字有點意思。 西云恭敬地呈上賊人寫在紙上的留言,帝王盯著墨跡,覺得好笑:「奪人財物,還留言示人,這傢伙有意思。此人字跡如此狂放,頗有名家氣勢,想來是個雅賊吧。」 西云搖搖頭:「此人只劫金銀珠寶,而名器古物一概不取,看來不是什麼風雅人物。」 說到風雅,帝王看著窗外追著林鳥的少年,逸出笑容,一說不用打掃書齌,這小鬼又天天出現了。這孩子個性實在太過好動,枉費他一副好樣貌,這樣的樣貌,若帶點書卷氣而且文靜些,會是何等風雅,也許,該讓他學些琴棋書畫。 「你到底是怎麼畫的?」帝王皺起眉頭,才欣慰小鬼願意安靜地坐在案前作畫,結果離開不到片刻,一支筆就只剩下筆桿外加三隻苟言殘喘的筆毛,再遲些進來,豈不連筆屍都見不著:「琴棋書畫都不會怎麼做孌童?」 少年無辜地看著帝王,在低頭看看放在案上的畫紙,完全不想坐在案前:「我不想做孌童了,我們去捉燕子吧,我剛剛看到一隻很大隻的燕子從窗前飛過去,應該還飛不遠。」 看這孩子如此伶俐,怎知竟是朽木,一開始說願意學琴,結果宮、商、角、徵、羽都還沒說完,名琴己成斷木,接著說要學畫,看他有模有樣的拿著筆鬼畫符,只要他願意安靜坐著,倒也不強求些什麼,結果一下子沒見著人,他就把筆毛拔光了。棋上分勝負,這更須要耐性的事,大概連試都不用試了,看來教他寫幾個簡單的字,還比較實在些。 「我教你寫字吧!」 「寫字?」少年頗為不屑:「我早就會寫了,我隨便寫幾個字給你瞧瞧。」 少年隨手捉來一頁紙張,待要落筆,卻是一頓,端詳起紙上的字來:「心非易碎瓷,日久自無傷。」少年停了半晌:「這…,這…這什麼意思?」 帝王有點意外,這小鬼到是識得幾字:「意思是縱然有令人傷心的事,隨著時間的過去,也會漸漸好了。」 「哦,原來如此,」少年猛點頭:「這句話反應人生,應該要學起來。」 「你要學的事情還多著呢,」帝王取走少年手中的紙張,原本狂放的墨跡,己被塗得亂七八糟:「既然你識得字,那有唸過四書五經嗎?」 「讀聖賢書,無所事事,沒事讀什麼四書五經,真是浪費時間,啊,很痛耶,」少年抱著頭,抬頭望著帝王:「你幹嘛打我,你看現在的大官哪個不是讀聖賢書,吃飽沒事?所以我這樣說也沒錯啊!」 說廢話還說得頭頭是道:「你倒告訴我,哪個大官吃飽沒事了?」 「每個官都在混啊,最混的大蓋就是皇帝了,你看皇上選出的左、右宰相,那兩個人好像是在比誰比較無能,還有那個什麼謢國元帥的駙馬,皇帝無能由此可見,要選駙馬,也選個腦袋精明點的傢伙,沒事提拔個無能的傢伙來當元帥事小,還順便誤了自己女兒的一生,唉,那種笨蛋…老伯,你怎麼了,不舒服嗎?臉色好難看,西云,老伯怎麼了?」 一旁的西云早己是一身冷汗,他懷疑少年能不能活著走出書房。 「你識得官場中人?」 「不認識啊,怎麼了嗎?」 「說話前,先想清楚你有幾條小命談論權貴是非。」冰冷的語調是慣有的絕對威勢:「這些話你從何處聽來?」 「大家都這樣說啊。」少年似乎也察覺到氣氛不大對,不禁收斂了些,小心異異地問著:「老伯,你們家主人跟那些大官有交情啊?」 「敢說還怕惹禍上身嗎?」帝王寒著臉,嚴厲訓斥:「既然怕事,就別學人說長道短。」 少年被一兇似乎覺得委屈,鼓脹著臉,決定去別處玩耍:「我要走了。」方起身,卻被帝王壓下,跌回椅墊上。 捉住少年的下顎,帝王直視著少年澄澈的雙眼:「想去哪裏?到了京城之後,可由不得你如此任性。」 「我才不希罕呢。」少年生氣的別過臉:「我不去京城行了吧!」 「去或不去,由不得你。」無須商量,更非哄騙。 「你以你是誰啊?」少年大笑,再度起身,卻又立刻被壓下:「放手啦,再不放手,要你好看。」 「怎麼好看?」手下敗將,能有多少獊狂:「你給我乖乖地待在書房裏,讀書寫字,西云,派人看著他,不準他離開半步。」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少年開始吵鬧不休:「你們真是莫名其妙,我不當孌童了,不行嗎?」 「有本領請自便,」帝王轉身大步離開,離去前一轉身,直視少年:「沒本領就休提要離開的事。」 「我要有本領離開,你要跪在地上叫我爺爺嗎?」顯然不滿失去自由,少年一身怒氣:「你要肯叫我爺爺,我就走給你看。」 見帝王臉色一沈,西云連忙急喝:「住口。」一把摀住少年的嘴,這小鬼挺可愛的,實在不忍見他枉送性命。 帝王冷然一笑:「你既身負異能,通曉命理,何不替自己看看,是否能夠離開這裏。」一國之君,豈會鬥不過小小的江湖郎中:「你要有本領離開,我也不為難你。」 少年奮力扒開西云的手:「我都快被你悶死了,」看著遠去的人影,轉向西云問道:「這老頭怎麼喜怒無常,說發脾氣就發脾氣,莫名其妙。」 「別再口出不遜了,說話要小心些,有些人是不能被冒犯的。」西云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這小鬼在鬼門關前走一遭,卻全然無覺,他這局外人卻是肝膽俱裂,看帝王的神情是真的動怒了,想這小鬼要不是甚得帝王歡心,外加不知者不罪,要不然大罵帝王無能,豈能活蹦亂跳地站在這裏。 「你乖乖的待在書房吧。」帝王有令,這小鬼是插翅難飛… 少年側頭想了想,有所期待地盯著西云:「好吧!可是有沒有荔枝可以吃?。」 西云一笑,真是天真,到現在還想著吃:「我待會叫人送來,你要聽話的留在這裏。」 退出書房,吩咐來人,不可讓少年離開,西云一聲長嘆,照帝王的個性,扣下少年,必定不會再放他離開,但這天真的孩子會明白伴君如伴虎嗎? 「他不肯吃飯?」錯身而過,看著晚膳未曾動過,便自從房中送出,帝王不悅。 「公子說他吃不下,中午也沒吃,小的有稟告西云大人了,西云大人只說大概是荔枝吃太多了,交待小的,公子如果有喊餓,再送食物過來。」 「把東西端進去。」帝王皺緊雙眉,整天未進正食,成何體統。 一進門,看著一座座荔枝殼造的小山堆得書房到處都是,帝王唇邊劃開上彎的弧線,一揮手示意下人將食物撤出。 「吃這麼多,不膩嗎?」 繞到案邊,案上滿是荔枝殼,少年靜靜地趴在案上,手裏握著一只空殼,一動也不動。 仔細一瞧,帝王不禁笑了出來,竟無聊到在殼上刻字。 「你都刻些什麼?」自少年手中取走空殼,少年毫無反抗,依舊柔順地伏在案上:「心非易碎瓷,日久自無傷,這邊呢?這邊也一樣。」再自案上拾起幾只空殼,殼上之字歪歪斜斜,卻是十字皆同。 「沒有其它的練習範本嗎?」指尖插入黑髮,是寵溺的撫觸:「怎麼不說話,還在跟我生氣?」 依舊沈靜的異常,帝王微怏,莫非少年不肯接受求和? 伸手抬起少年下顎,發現少年眸中淚珠晶瑩,內心一震,隨即抿住雙唇,縱是令他哭泣,也不願還他自由,只能輕聲一嘆:「怎麼了?」 「肚子好痛…」音弱如貓鳴,隨即又可憐地倒回案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楞,帝王失笑,小心地抱起少年:「怎麼會肚子痛,一定是吃太多荔枝了。」 「肚子痛應該只是吃太飽,睡醒就好了。」御醫做出診斷,卻是一臉古怪。 吃太飽…?帝王點頭,原本還擔心他絕食抗議,真是杞人憂天。 「陛下…」御醫走到帝王耳邊低語:「這孩子的脈象紊亂,怕是中毒了。」 帝王一震,中毒,怎麼會呢? 「是何毒?」 御醫遲疑不決,萬般不肯定:「看脈象與珞王幾分相似…」 「胡說什麼?」帝王拂袖,珞王,宮室奇毒,未曾外傳,毒入身軀,一刻斃命,看這孩子,兀自睡的香甜,豈是惡毒纏身的模樣:「要真是珞王,早己葬命。」 「這…臣知道,臣推測此毒是從珞王分化而出,是以此毒不及珞王兇猛,一時三刻要不了人命。毒性雖慢,但在體內潛藏久了,必定危及性命。在未能確定毒性前,下藥醫治,萬一藥下的不對,反而壞事,是以臣打算先以針灸將薰雪引入他體內,薰雪雖不能去毒,但卻能長時間扼阻這類隱而不發之毒的蔓延,待陛下回京後,再由擅長解毒的張御醫做個診斷,才是上策。」 「就依你所言處理吧!」 「是。」 看著御醫取來銀針,帝王也在床沿坐了下來,陷入沈思,此毒出自珞王,珞王出自宮室,看來是帝宮中有人要取少年性命,雙眉微蹙,尚未入宮,便以招來殺機,帝宮中的爾虞我詐,又豈是天真的少年所能應付,輕觸香甜的睡顏,心中悵然倏起,要他同行或讓他留下都是不捨… 「求心,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吃完早膳,就去捉你昨天看到的燕子,」帝王一邊誘哄裹在絲被中的少年,一邊試著拉走絲被,無奈絲被像是黏在少年身上一般,將絲被拉到哪,少年就黏到哪:「今天早上是吃荔枝哦,荔枝都要吃完了,你還不起來。」 依舊是呼呼大睡,想來荔枝也失去它的魅力了,看今晨嗜睡的模樣,真不敢相信這孩子與昨夜胡鬧的小魔王是同一人,昨夜,針灸到一半,少年吃痛醒來,大鬧一場,無論如何,都不肯再讓銀針近身,甚至憤而搶了銀針,胡鬧地扎了御醫幾下,幾番無奈下,只好招來西云和幾名壯丁,將人五花大綁,結果少年依舊像毛毛蟲般蠕動不停,弄得御醫不能下針,思及此,帝王靈機一動:「求心,大夫來看你了,這次帶了更長的針來,你乖乖躺好不要動。」 聞言,少年果然裹著絲被彈起,睡眼迷離地望了望,待要倒回床上,帝王眼明手快,抽走絲被:「快點起來,要去捉燕子了。」 「捉燕子做什麼,」少年睡意昏沈,拉著絲被一角,不肯放棄:「不要,放手,我不要起來…」 無示抗議,橫身一抱,將少年抱至粧台前坐下,擰起毛巾,擦拭少年:「清醒點了沒?」 只見少年像是想起了什麼,用力地看著自己的手臂:「你看,都紅起來了,什麼針灸,癢死了。」 這小鬼怎麼梢微清醒些,就立刻翻舊帳,而且還胡亂算一通:「那是蚊子咬的,跟針灸沒關係。」 帝王端起瓷碗,送到送年唇邊:「快喝下,都快涼了。」 「這是什麼,這麼臭。」少年急忙搖頭,擋開瓷碗:「你自己喝吧!」 「要針灸還是要喝藥,自己選一樣。」帝王板起臉來,這小鬼如此怕痛,針灸定然是不肯了,但薰雪是異常的腥臭,熬成藥汁後,更是腥臭數倍,常人絕對無法入口,更何況必須連喝七帖,不先給點下馬威,怕之後六帖得跪著求他喝了。 「我肚子己經不痛了,為什麼要吃藥?」眉頭糾在一塊,是千萬的不願。 帝王沈吟,若告訴少年,他身中奇毒;若告訴少年,有人要取他性命,如此未解人事的孩子,是否會驚惶… 「不痛不代表好了,把藥吃完,才算好了。」未吐實言,不願見到天真的容顏染上陰霾。 「我不要,臭死了。」 少年做出嘔吐狀,打算逃開,卻被帝王一把捉著:「沒喝完前,什麼都不準吃,哪兒也不準去。」 不會吧,又來了,少年苦著一張臉,怎麼這老頭這麼愛限制人的自由… 少年的身影自窗前跑過,帝王放下手卷,站在窗前,看著少年一溜煙的爬上樹,不禁盪出笑容,簡直像隻貓一樣,永遠無法放過會飛的東西。 「整整折騰了三個時辰,總算他肯喝下去了。」西云疲倦地走了進來,跟這小鬼扯上關係,準沒好事,不是被當傭人差遣,就是半夜被叫起來綁人,現在連為了喝一碗藥,都要就跟他耗一個早上,莫非是前世欠債不成,為什麼一個御軍總領總在做這類雜事… 「西云,求心中毒,你心裏可有個底?」 「什麼?」西云臉色大變,是誰狠心下此毒手?但回神一想,曾幾何時,帝王親製紙鳶,曾幾何時,帝王親授琴藝,縱是東宮太子,都未得如此寵溺,如此寵溺,唯獨一人,無怪未入帝宮,殺機己至:「這…臣…是臣失職了,臣會馬上查清楚。」 帝王頷首,目中精光盡射:「求心若再出事,唯你是問。」 「是,臣…」 砰一聲,兩人同時望向房門,正是少年莽撞地闖了進來,一入房,像是急忙的找著什麼,在屋內轉個不停,最後相中了一只大古壺。 只見少年自袖中取出某物,放入其中,隨手拿了幾本書蓋住壺口。 「我捉到了二隻燕子,」少年指了指古壺,興高采烈:「我己經幫他們取好名字了」 古壺價值不菲,少年竟然拿來關燕子…西云臉上滿是斜線,就算不惜名器,燕子關在壺內,命也不長吧,急忙喚人拿來鳥籠,避免慘劇發生。 「哪一隻是求心一號?哪一隻是二號?」籠中鳥不斷拍翅撞擊,怕是驚嚇過度了,帝王面色凝重,不是名字取得不好,而是另有所思。 籠中鳥…悲哀、驚惶是如此明確,卻依舊不能得回自由,自由慣了的孩子,若入了宮,與籠中鳥何異,怕是光采盡失,逐漸凋零,明知帝宮險惡,又何忍要他入籠,心陷兩極…放與不放… 「大的那隻是一號,小的是二號,將來有了小孩就是三號、四號…」 想太多了吧,帝王搖頭一笑,這小鬼整個下午未出書房一步,只繞著兩隻燕子打轉,想來它們的命也不長了,豈會有三號、四號的誕生… 「你藥吃了嗎?」 「早吃了,反正遲早都要吃的,一咬牙就一口吞下去了。」 看少年說得豪放,大有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氣概,不禁又笑了起來,原本以為要軟硬兼施,才能讓他喝完這七帖藥,竟然少年有此覺悟,也省得眾人多費心思。 「你看,做好了!」少年晃著手中的銅片頗為得意:「圈在他們腳上,別人就知道它們是我的了。」 「有此必要嗎?」真是孩子心性,既己關在籠中,又何必多此一舉。 「你不懂啦,這是記號啊,萬一以後飛出去,才找得回來啊。」 怎麼會不懂呢?貴為帝王,早己習慣將東西打上印記,帝王凝視少年,強烈地想要在少年身上、靈魂上都刻下自己的印記,如此強烈,卻又不忍,帝王伸出手來,握住少年的手:「放了它們吧,羽毛都快掉光了。」 「不要,好不容意才捉到的,為什麼要放它們回去?」少年凝視帝王而笑,又是笑意無盡。 帝王砰然動心,己有所悟,放與不放,都成遺憾,既己到手,豈有放他自由之理。 真是忙的不可開交啊,看著少年忙進忙出,在鳥籠上大作文章,是好意為燕子佈置新巢,但兩隻燕子顯然精神不濟,若能開口,燕子所求,必是要請來道士驅走名為求心的惡靈。 「你又幫它們添些什麼?」帝王走近坐在窗檯上的少年,少年正認真地將手中石子磨圓。 「幫它們鋪碎石當地板。」 燕子要地板做什麼…?不過,少年高興就好了,凝視著少年側臉,這孩子一靜下來,就宛如暈著光輝的樸玉…嗯?…這孩子手中的碎石…為何如此光麗…? 「這些小碎石哪裏來的?」 「桌上拿的。」 「桌上?」帝王睨向案上,憶不起書案上何時有過這些碎石,案上只有…剎時,帝王臉色大變,拾起碎石,如此輝澤,真是祥麟璧玉,絕代名器,毀於一旦,帝王大怒,捉住少年的手,將少年整個拖下來:「誰准你動的?」 帝王的怒叱,驚的眾人連忙趕來,這小鬼到底幹了什麼好事,惹的帝王大動肝火。 「你這人真是喜怒無常,」少年用力抽回手,見錨頭不對,欲奪門而出,卻被眾人攔住。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 帝王進逼,少年是節節敗退,退到無路可退,索性抬起頭來:「不過是塊漂亮的石頭,你又何必這麼生氣,何況只用了半塊,還剩半塊呀。」 帝王青筋暴現,少年心知不妙,看來得梢做補償:「好吧!好吧!全部還你就是了,等一下,我會把它黏好,可以了吧!」 嗯…好像沒有用,帝王的雙眼是愈來愈血紅,少年一咬牙,豁出去了:「這樣不行,那樣不行,要不然到底要怎樣?」 這一問,帝王怒火更熾,若是平日,早己大刑伺候,但對此子,用刑太重,於心不忍,刑得太輕,毫無警惕,但,不刑,怒火難平,倏地,瞥見西云- 「你,」帝王來勢兇兇,西云膽戰心驚:「你是怎麼看人的,看到連祥麟玉都毀了,還不知道。」 「這…」西云百口莫辯,滿腹委屈。這小鬼東奔西跑時,自己都十二萬分留意著,難得少年安靜坐個片刻,不知在玩些什麼,誰知他竟將祥麟古玉化成碎片。 「對此失職,你可有解釋?」痛失璧玉,自是聲色凌厲。 西云冷汗涔涔,眼角瞥向躲在牆角的少年,向少年頻使眼色,一人做事一人當,莫要殃及無辜。 少年會意,眨眨眼睛,卻是無意相助。 「既無話可說,你該當何罪?」 一室靜穆,西云明白大難臨頭。 倏地,一人跳出,正是禍首,西云大喜,求心果然不是無義之人。 「那塊石頭很貴吧,」少年一臉悔意,是悔不當初:「既然如此,…」 少年看著盛怒中的帝王,決定還他公道:「不如你從西云的薪俸中扣下來賠吧,就算真的很貴,扣久也就有了!」 啊…???一時之間,天旋地轉,西云站身不住,祥麟璧玉,價值連城,真要扣薪減俸,那豈不成了終生無給職… 「就憑一個奴才也賠得起無價之寶嗎?」帝王惡狠狠的盯著西云:「既然失職,他心中自是早有準備。」 「你這人心口不一。」少年直斥帝王,劍眉微揚。 「你說什麼?」怒上龍顏,替他找到替死鬼,他到放肆起來。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這是你說的吧!」清澈的眼神,充滿笑意:「你們認識多年,難道一點情份都沒嗎?你看西云都嚇到要人家扶著才站的住了,扣他薪俸就好了,又何必一定要罰他,啊,你看西云昏過去了。你家主人若有怪罪下來,你也該替西云說幾句話,何必硬要罰他,就算主人相當嚴厲,不顧主僕情份,那麼大家串通好,絕口不提此事,他也不會知道啊,他日問起,就說找不著就好了,這樣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好一個到處破洞的計劃,少年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帝王一嘆,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有情到了少年口中竟成如此大的範圍,細想西云跟在身旁的這幾年,替自己分憂解勞,而其忠心不貳,更是難能可貴,想來此事也是遷怒,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眼前笑地開心的少年。 唉,也罷,既不忍傷他,又何必遷怒他人。 帝王拂袖,大步離開,若繼續待在少年身旁,恐怕抑不住想痛歐他一頓的怒氣。 怒氣衝衝地走往園中,倏地,流下窗檯的乳色液體捉住帝王的目光,那又是什麼? 帝王走近,立刻聞到熟悉的味道,是薰雪的腥味,突然明白前因後果,難怪少年喝藥的速度如此之快,不是不懼腥臭之味,而是全部倒掉了。 帝王去而復返,書齌眾人又陷入愁雲慘霧。 「是誰負責伺候求心喝藥的?」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那害人精又做了什麼好事,心中有數,誰認了誰就倒大楣。 「你們全啞了嗎?」帝王怒擊案面,驚得眾人全部跪下,少年一頭霧水,是何大事,如此嚴重。 一名小婢含著眼淚,戰戰兢兢,臉色發青:「時間到…公子就自己來拿去喝了。」 少年猛點頭,如此配合,又是哪裏有錯。 「他喝到第幾帖了?」 「剛剛是最後一帖,七帖到今天己全部喝完。」 帝王轉向少年,怒目而視:「你倒掉幾碗?」 少年哈哈一笑,怎會東窗事發…… 不會吧…雙眼轉成倒三角,直盯著眼前的大水壺,明明己經過了這麼久,為什麼還是這麼多…天氣明明這麼熱,應該很快就會蒸發了才對呀…少年撐起頭,摸著大水壺,真要喝下這一大壺臭藥,那整個人豈不是臭氣沖天…… 「公子,不要再玩了。夜深了,趕快喝完,早點上床歇息吧。」眾人頻頻催促,如臨大敵,帝王有令,要保項上人頭,務必親眼看少年喝下此壺薰雪,但只見少年頻頻打開壺蓋,盯著壺內不知想些什麼。 「你都不喝,這一大壺要喝到什麼才喝得完呢?」 「對啊,我也這樣想,」少年點頭,表示贊同:「這麼多要喝到什麼時候呢,不如大家一起喝比較快吧。」 「這…這不行的…」 「你們自己都不喝,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話不投機半話多,局面持續僵持,少年伏在桌上,玩著水壺,失去自由真是痛苦,莫非是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是到了該離去的時候,白吃白喝,好吃好睡的日子,至此結束。 看看眾人,個個苦著臉,看看自己,也不快活,少年一笑,就當做是做好事,替大家解除痛苦吧。 夜裏,一路巡來,巡至少年房外,守著少年的護衛盡皆倒地,西云大驚,急忙四處搜著少年。 不在房內,不在園中,不在食房…莫非出事了,急奔至書齋,心中盡是不安,那小鬼如此討厭讀書,會在書齌是微乎其微。 遠遠的發現書齋內人影晃動,西云大喜,放輕腳步,悄悄接近,從窗縫窺入,西云臉色發黑,這小鬼竟- 「你在做什麼?」西云擋住門口,瞇起雙眼,少年手中的布袋如此鼓脹,正是裝滿了屋內的名器寶物。 一回頭見著是西云,求心笑得開心:「這樣還看不懂?當然是打劫啊!」 「打劫?」西云看了看左右:「就你一個人?要我送你到門口嗎?」 「怎麼好意思擔誤你的時間,你也須要時間收拾包袱,另謀高就啊!」少年放下鳥籠和布袋,拿起尚方寶劍,依舊笑臉迎人:「給你三條路,第一自己讓路,第二躺著讓路,第三跟我一起跑路,看你身手不錯,就收你當關門弟子吧。」 「讓你走回正路,才是我要做的事。」西云拔出劍來:「把東西放回去,乖乖回去睡覺,沒有人會為難你,回京後,自然叫你大開眼界,不要為了眼前小利而毀掉大好前程。」 「你是打算要躺著讓路了?」少年一臉哀然:「都告訴你,會有劫財了,如此鐵口直斷,怎麼不聽我的忠告,莫非忘了我所預言的後果?」 還敢提那番胡言亂語,這小鬼真是無藥可救,從一開始,就滿口謊言,不好好教訓這小騙子、小強盜,這小鬼眼裏當真沒有王法了。 「有何本領讓我躺下,儘管使出。」西云一笑,御軍統領豈是泛泛之輩:「你會知道,何謂劍中強者。」 「劍中強者算什麼,」少年抽劍出鞘,笑得燦然:「今天,叫你見識何謂天下無敵。」 一室凌亂,不見人影,看著不住扭動的布袋,帝王不覺莞爾,這小鬼又在玩什麼把戲,怎會把自己困在布袋中出不來? 抱起布袋,置於案上,感到布袋中不住的騷動著,帝王輕笑:「想出來就安靜些,不然就把你這樣綁上整天。」 聞言,布袋果真安靜不再騷動。 輕輕解結,憐惜地拉下布袋,人影裸身而出,縱是春色流竄,卻驚得帝王連退數步。 四眼交對,都是臉紅,一者羞愧,一者狂怒。 「你在做什麼?」帝王大怒,憤然扯下西云口中之物:「求心人呢?」 「他…他…」氣急攻心,羞憤至極:「他…他根本是個賊,拿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 看著氣急敗壞的西云,第一次覺得西云的話不可思議。環視四壁,四壁皆空,他是賊,而主人卻為他介紹一屋名器寶物? 「他有幾個同夥?」 「這…他…他…」西云吱唔著,最後一咬牙,憤然怒吼,託出實情:「就他一人,那小鬼劍術無比精湛,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先前,他佯裝劍法拙劣,根本是在試探我們的實力。」 仔細端詳武狀元才發現他身上多處傷口,額上、臂上,頰上,鮮血泊泊而出,看來他的武狀元是被打得招架無力,帝王的目光注意到落在牆上的字跡,不禁一楞,字跡,如此狂放,不受拘束。 -心非易碎瓷,日久自無傷- 初遇,是雨後的天空,雨色流瀉成初遇的時光,初遇,他正是越牆而來,一躍落地 ,見著人卻無半分驚惶,他笑著,笑著問是否有拾到自天而降的紙鳶,如此光輝,如此明亮,帶來一絲錯愕,未能疑心有他… 「還是沒有消息嗎?」 古畫、名琴、寶劍、玉器皆己失落。 心也一片空盪,失去了…失去了激盪心湖的笑容,漣漪卻不肯停歇… 「我派人方圓百里內都搜過了,根本找不到他。照他畫的地圖尋去,走了三天三夜之後,卻是回到我們這兒。」西云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真是惡夢,絕對是一生中的惡夢,拜此人所賜,連貶三品,終其一生,也不能忘記那惡劣的笑容。「陛下,這一搜,己驚動應氏一族,臣請求陛下起駕回京。」 帝王凝視著窗外,林園依舊,影不復來。 嘳然一嘆,對他,一無所知,不知他來自何方,不知他行往何處。 他的名字叫求心。 他總是笑著,是如此光輝而美麗。 輕彈案上空殼,那是少年遺下的痕跡,心非易碎瓷,日久自無傷。 -心非易碎瓷,日久自無傷- 少年一別,毒患未除,是生機全無,是相見無期。 相見無期,豈能無傷。 生死盡由命,只能灑脫一笑。 窗外依舊暈綠一片,寧肯相信他… 是日色中的幻影,是翩然美麗的夢境,是樹林中愛捉弄人的仙子,惡意的擾亂人心,便頑皮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