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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實在忘記有沒有貼過了   不過既然來了又”做”了   就貼看看吧!   當我來找地方存資料吧!   我的電腦實在爆會當機洗資料   十八歲的那一年,他一身粗布紅衫,手中執著再普通不過的紅色布條,略顯蒼 白的面孔微泛紅佇立在廳堂等待他未過門的娘子。那一天,是他的小師妹十六及笄 的重要日子,也是他倆即將偕手白頭的大喜之日。   他與師妹自幼竹馬青梅,打從師父在他八歲那一年帶著六歲的師妹回到山中, 不可否認,兩人相識多少時日、他就愛著師妹多少歲月。   所以,當師父提出要將師妹許配為他妻時,他即便想也不多想點了頭。   可是----   那一天,師妹沒來。   或該說,她離開了。   他孤立在廳堂一整夜,看著紅燭替代他將未落下之淚落盡,直到天明。   二十三歲那一年,他仍是一身淺綠色粗布衫,手中執著一把再普通不過的長劍 ,越發蒼白的面孔極近死白,他冷冷地注視眼前的斯文男子,面如冠玉、舉止高雅 的美男子負傷於他劍尖下,長劍仍舊滴著血,滴著男子的鮮血,他冷漠的面孔似乎 因此而動搖,冷硬的唇尾輕輕提起一個笑。   就是這樣的男子,偕同師妹私奔。   在他與小師妹的大喜之日。   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五年餘。   在得到師父允許後,他什麼也沒帶在身上,除了他打算在新婚之夜送給小師妹 的釵子,一支做工樸實的碧玉銀釵,他只帶了一把長劍,一把什麼都不算但足夠割 斷別人咽喉頸項的鐵劍。   所以,他找到這個男子,看著男子有些驚慌卻不是十分恐懼地任由長劍刺穿胸 膛,默默流出鮮血,俊逸面容上奇異地露出釋懷的笑容,含笑而逝。鮮紅的血,泊 泊逃離男子漸漸僵硬的身軀,紅豔豔的色澤染在黃土地上,像盛開的花朵,像蜿蜒 的河流,也像游移的小蛇,迅疾地爬行至小師妹踏入的腳步上。   「師......師兄........」   五年不見,小師妹的聲音仍舊與五年前一般,溫柔甜美還帶著幾分體貼。   「多年不見,師兄氣色似乎更差了......」   他並不是沒有看見師妹細白的手牽著一個孩子,一個像極死去男子的五歲孩子 ,他更不是沒有注意師妹不曾對地上的屍體張望過一眼。他不打算裝做沒看見那個 孩子,當他目光略移至孩子身上時、他知道小師妹的手將孩子牽得更緊更密。   「我知道是我和相公不對,但孩子是無辜........」   他並不在意孩子的存在,他拋下劍,劍尖沒入土中、劍身晃動兩下即停,他伸 手在自個兒懷中探了探,拿出一支碧玉銀釵,用著極慢的步伐走到小師妹面前,執 起小師妹蔥白的手,輕輕將釵子放在小師妹手心。   「這支釵子,我一直想要交給妳。」   淡漠的他,輕輕笑一笑,如同當初他知道自己要跟小師妹成親時、首度流露在 外的喜色。小師妹捏緊那支釵子,像要將釵子掐入肉裡一般,淚珠成串由小師妹雙 頰滑落,那種苦楚刺痛他的心。   「過去都過去了,我們回山上,好嗎?」   他想要像過去那樣牽起小師妹的手,過去他常牽著小師妹的手、漫步在夕陽下 ,不意,小師妹閃開他的手,對他展開一個淒苦的笑容。   「如果五年前,我沒有救他,你我或許就不會是這樣。師兄,我知道你雖然沉 默寡言,很多心事都不想讓我操心,但是,我知道你疼我憐我,不管我有多麼任性 的要求你都會答應我........」   小師妹的笑靨,就像當年,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美麗中帶著憂愁。他率先向剛 失去家人的她露出不算太難看的奇怪笑容,她被他的笑容逗得破涕為笑,紅撲撲的 小臉蛋襯著夕陽剎是可人,從那時起,他就知道自己一輩子只有小師妹。   「我求你,不要為難這個孩子---」   看著小師妹淒涼苦楚的面容,他毫不猶豫承諾答允。   於是,小師妹死了。   用他送給她的釵子,奮力穿透自己的咽喉。   鮮血無聲無息湧出小師妹紅豔的唇,那帶笑的唇、如同男子死去時的釋懷。   他默默看著她,她倒臥在她所謂的丈夫身畔,兩個人好似盛開荒野的花朵,美 麗璀燦。那個他連名字都不記得的男子,帶走了小師妹,不論是五年前、抑或是現 在,他永遠失去小師妹,在那個兩人曾經攜手漫步的夕陽古道、在那個水波潾潾美 不勝收的避暑碧潭,他與小師妹歡笑的形影漸漸消逝......不會再有了........   他下意識牽起孩子的手,冷冰冰的小手,以及孩子漠然注視自己爹娘屍身的黑 色眼瞳,什麼都無所謂了。   他知道淚水緩緩滑落,他知道孩子看見他的淚水,因為冰冷的小手將他握得更 緊更密,一如小師妹放開孩子前一刻的用心。   在他二十三歲那一年,他失去了小師妹,永遠的。   二十四歲那一年,他帶著孩子回到山中,回到他最後的親人身邊。   「這個孩子......就是她的孩子嗎?眼睛很像她小時候........」   師父邊摸孩子的頭髮,感嘆萬分地回望他。   他不敢將事實告知年事已高的師父,已偕六十高齡的師父,不能再承受師妹殉 夫的事實,他和師父一直相信,師妹的離去只是暫時,總有一朝師妹會回心轉意, 回到山中與他成婚。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告訴師父,師妹染上重病,臨終托孤,而那個男子,早在 他下山之前就已病亡。或許師父看穿他的謊言,師父默默望著他,慈愛的眼中帶有 幾分愧疚,為了什麼愧疚,他並不清楚。   「你就收這個孩子為徒吧!孩子,你從今日開始就叫我太師父吧!」   因為師父這些話,他雖不到不情願,卻是萬分無奈地收了這個孩子。   所以,這個山上再也沒有甜甜耳語輕聲喚著師兄的事實,這個山上再也沒有師 兄師妹。   從那一天起,山上多了太師父、師父及一個徒弟。   三十歲那一年,師父病危,也就是孩子的太師父年事已高、臥病在床。   師父在病榻上痴痴望著他,慈藹的雙眼像在注視一個五歲孩子,那是他到山上 的年紀。或許在全天下的父母眼中、孩子永遠是心目中最惹人憐愛的孩子。他自幼 沒爹沒娘,師父是他的再造父母,師父永遠是慈祥和善,教他功夫、教他讀書識字 ,對他來說,沒有師父就沒有他。   盡管如此,他還是知道,人,難免一死。   小師妹死了,接著不是他就是師父,天底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如果可以,其實 他希望是自個兒最先離開大家,最少不必承受離別的痛苦。   「為師希望在死前看見你未來的妻子..........」   「師父........」   瞧著師父殷殷切切的期盼,他不敢多說什麼,困難地張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些 什麼,只喚了一聲師父便接不了口。他要怎麼告訴師父,隨著小師妹的離去,他心 已死,再也......不會有別人........   「太師父,您要好起來,師父和孫兒需要您。」   孩子仍是孩子,十二歲的孩子在談吐間卻意外成熟懂事。   他不是不知道,卻也刻意不去理會,倒是師父似乎很是詫異,老邁的雙眼在一 瞬間發出光芒。   「呵呵呵......傻孩子,太師父也不能決定啊........」   師父輕輕摸著孩子的頭,溺寵心疼的目光像在看著自己的孫子,想想也對,師 妹的孩子、不就是師父的孫子嗎?!可惜不是他的孩子,但那又如何呢?事到如今 ,怨天怨地都是枉然。   「真希望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夠活上幾年,至少......至少親眼看見你這孩子長 大成人......咳咳........」   「師父,您別再說了,好好休養,等這個冬天一過,天氣暖和您就會好起來。 」   為了安撫師父睡下,他毫不猶豫將孩子拎著領口向外頭雪地一丟。   「練足兩個時辰”踏雪無痕”再進來。」   孩子跟著他讀書識字、練功也有些日子,踏雪無痕也不過是入門輕功,並不會 讓孩子吃到什麼苦頭,雖說他沒待孩子好,卻也沒待孩子不好,只是他冷著臉,從 不曾對孩子笑一笑,更甭提讚美疼愛這一檔事。   回身恰巧對上病榻上師父慈愛拳拳的雙眼,師父唇角猶帶著笑,令他不覺奇怪 也難。   「師父可是想起徒兒當初上山之時?」   他將被褥拉了拉,生怕冷風吹得師父病更重更深。   「是啊!歲月真是不饒人,想當初你也是這麼一個沉默瘦弱的孩子。轉眼間, 也這麼大了..........」   「師父......莫要再說了,歇下吧!」   「好好,師父明個兒再說。」   心滿意足的笑容掛在師父蒼老的面孔,不由得也令他笑了。   那是師父最後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他默然看著師父面上的笑,他也笑了,淚水也順著笑容滑下。   孩子佇立一旁低低啜泣,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和著淚水,突然止了哭聲。   「師父,您會成親嗎?」   他緩緩回首,歛回笑容,低著嗓子,冷冷瞧了孩子一眼。   「與你無關。」   師父就葬在山頭,看得見小屋的地方。   從那一刻起,山上只有師父與徒兒。   三十五歲那一年,他將徒弟趕下山,這一年,徒弟已是十七歲的少年。   一身矯捷的功夫足以令徒弟打敗任何人,包括所謂武林中的十大高手,要想成 為啥勞子武林盟主壓根不是難事。他們這一派從不涉足武林,故而並無所幾知曉他 們的存在。   徒弟在十五歲那一年身子突然抽高,不到十六歲便足足高出他一個肩膀,可能 是因為他鮮少同徒弟說話,徒弟也是個不多話的少年,多數的時間,徒弟總是望著 他,似乎在期盼他能對徒弟說些什麼,直至他回望徒弟,徒弟才默然地低首,不吐 一詞。   說他沒有恨,那是騙人的。   看著孩子一年一年長大,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像師妹,包括那一雙憂鬱的眼。 秀氣斯文的臉,美麗動人的眼瞳,紅豔豔的唇,一切一切都像極了那個面如冠玉的 美男子,當年那個帶走小師妹的男人。   但是他告訴自己,就快到了。   那一天,總是要到了。   一年一年,他都是這樣反覆告誡自己。   終於,在他三十五歲、徒弟十七歲那一年,他將一身的功夫全部傳授給徒弟, 算是了卻他對小師妹的諾言,他給了徒弟自立更生的能耐,也給徒弟良好的品性修 養,他把自己有的、全都給了徒弟。   只是......沒有愛........   「下山吧!你去闖蕩江湖,若是沒死,一年後回來找我。」   淡淡丟下幾句話,他沒給徒弟任何機會,將行囊與一把長劍連同徒弟一起丟到 門外,關上門,便不再理會門外的徒弟。   徒弟拾起行囊長劍,默默在門外叩下三個響頭,便頭也不回地拔足離去。   徒弟太了解師父,徒弟知道,師父說出的話決不更改。   如同師父當初允諾少年的母親,必要將少年養大成人。   師父做到了,所以,少年該出發了。   隨著徒弟的離去,天空又飄起淡淡的雪,掩蓋所有一切,也將師父的心再度重 重鎖在這個深山。   三十六歲那一年,天空仍然飄著淡淡的雪,他佇立在門外,著了一身白袍,那 是他的師父最喜歡的顏色,雖不若紅色吉祥,卻有另一番脫俗的美感。   他手中的劍是原來那一柄,長而銳利,不是什麼神兵利器,拿來殺人卻也夠用 ,他就這樣,手中握著一把長偷,著了一身粗布白袍,佇立門外,等待那個一年前 離去的少年。   少年可以不回來,只要少年已死,少年就不用回來。   少年可以不回來,只要少年不想,少年大可不用回來。   因為他絕對不會下山,不會下山去找他的徒弟。   所以只要今日的太陽一落下,少年回不回來,所差無幾。   他怔怔瞧著太陽,從日出瞧到正午,從正午瞧到夕陽。   就只是怔怔地瞧著,除此之外,他啥也沒做。   連吃飯方便這等生活必要瑣事也做棄不幹。   夕陽漸漸落下山頭,粉色的光暈照得他有些昏眩,卻還不至令他忘卻自己該要 做什麼。   他挈起長劍,劍身彷彿愉悅地在微光下抖動著,就在他的劍,飛快翻起劃開的 前一刻---   「師父------!」   在夕陽的餘暉下,他看見一個挺拔斯文的年青男子,飛也似地一起一落已來到 他跟前,帶有厚繭的大手一掌拍落他手中長劍,在千鈞一髮之際阻擋了他本來要做 的事。   「你回來了,我本想......你不回來了。」   他冷然望著男子慌張擔憂的眼眸,冰雪似的眼睛,冷冷瞧著男子,瞧著這個越 發越與自個兒爹親相像的徒弟。   他本就不多言詞,少笑,少怒,少哀,少樂。   他的一張臉,如同冰雪雕塑,從他帶著徒弟上山十幾年,幾乎沒有改變,就像 冰封在雪地的面具,沒有幾毫表情。   「師父,我......我......我本不想回來見您......您......唉........」   「哦!那你回來幹嗎?」   「我............」   提了頭,後頭的話,終是接不下去,男子一甩頭,別開了視線。 -- --     經得起傷害,才是真強。        帶有傷痕的傢伙,往往是真正的強者。                     ~斬鬼者.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