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菜！！
不過可能很難吃
他也不理會，俯身拾起長劍，退了一步，對著徒弟挽了一個劍花，劍身分毫不
差劃破徒弟絹絲領口，冰冷的利器貼著肉卻不傷半分。
「動手吧！你既已知道，難道還要為師開口求你不成？」
「師父，我........」
「你莫要忘記，你的爹娘全因我而亡，你身為人子，難道不該為雙親報仇。」
冷言冷語，莫不是要激得男子動手廝殺一番，一年前的青澀少年，經由江湖的
歷練，該是轉變為男人了，想必手上功夫也更精進一層，他不難由男子精悍的面容
看出歲月與現實的酷嚴。
「師父，無論如何，徒兒從不曾恨你，從來不曾－－」
他在男子黑墨似的眼眸中看見堅決，他永遠都不清楚，到底男子心裏是怎麼打
算，只知道男子的決定是不可改變。
當然，他也不會知道，男子離開這一年之中，男子是以什麼樣的心思在倒數三
百六十五日，男子日日夜夜數著日子，每過一日一夜，男子的心總往山上飛回一點
。
「是嗎？當年帶回你、真是不應該........」
收回徒弟頸上長劍，他落寞地望著天際，望著他的師父埋骨之處，不發一語。
「師父，徒兒......徒兒－－－」雖然欲言又止，男子總是下了破斧沉舟決意
要說，不意卻讓他打斷。
「罷了，你什麼都莫要再說，若不動手，你自個兒去吧！我不想再見你。」
”你我師徒也不可能再見”，他將這句話嚥入腹中，他是自私殘忍又無情的，
他並不想知道徒弟要說什麼，他也不打算給徒弟這個機會，他要的東西得不到、為
何又得勉強自個兒去安撫旁人。
「我對你母親的承諾已達，我不要你什麼，你可以走了。」
語畢，身一轉，緩緩走開，硬是要將男子丟在身後。
「師父－－－－－」
男子不甘大喊，連努力的機會也沒有，這樣的結果，男子寧死不甘。
「為什麼您......從來就不聽我說呢？我和您相處十多年，就算您對徒兒沒有
感情，您對徒兒還是有恩情啊！為什麼、為什麼您連對我說說話都不願意？您當真
這麼恨我？」
他默默看著他這個徒弟，瞧著淚水自男子雙頰緩緩落下，他心底多少有些訝異
，正如男子所說，他倆相處十多年，記憶中，孩子只流過一次淚，師父病逝的那一
天，他也哭了。
再苦再累的時候，孩子也是默默咬牙挨過每一刻。少年時期更是不用說了，少
年時候，他不說話，少年也不多說什麼，對他的吩咐莫不遵從，甚者將他的日常生
活一肩挑起，小小的身子，小小的臉蛋，不知不覺也這麼大了........
「你知道什麼是恨嗎？」
男子抬起滿是淚痕的俊秀面孔，驚喜更勝訝異地望著他，彷彿他的停佇與言詞
帶著生命泉源，渴望的黑瞳滿是喜悅。
「我知道。」刻意忽視男子的期盼，他仍舊將目光穿透男子，望著遙遙的天際
不停留。
「我於你，恨亦無恨、愛亦無愛，我對你沒有恩情，只因我從未將你放在心中
。」
他說謊，他很明白自己在說謊。
孩子甫入山中，不甚習慣山中氣候乾冷，重病在床，是他不眠不休在一旁看護
照顧。冬季來臨，他總不會忘記替孩子弄件厚襖暖身，夏季濕熱，也是他在孩子床
邊搖扇煽風，就像師妹小時一般。他的感情，總是深深藏在無人進佇的角落，不要
旁人看見，不讓別人知道。
所以，他失去了師妹。
只因他無言的深情，於旁人眼中、等於無。
「但是我有，我一直一直將您放在心中，最深最深的地方，就算您對我不理不
睬，我卻從未放棄接近您的心情。
您為何就是不肯回頭看我？您不曾對我笑一笑，或是說句窩心話，但是我放棄
不了，您讓我下山的一年中，我無時無刻不是想回來，我曾經告訴自己，忘了吧！
忘了五歲那一年、您牽著我的手，忘了您蒼白削瘦的臉、流著淚，為我娘流下的淚
。
我想忘記，但我卻無法忘記，當時我在心中暗暗發誓，要您別哭，別流淚，我
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陪伴您，就算代替娘，我也會用一生來愛......那年，我才五
歲啊........」
男子一股勁地將他擁入懷中，將秀麗的臉孔埋在他頸項間、任由淚水沾濕了他
的衣領。
「你........」事出突然，反倒令他說不出任何話，愣愣由著男子擁抱他。
要他如何知曉男子心事，如同男子所言，他不曾正眼瞧一瞧男子，更不曾對男
子流露出半分關切貼己，盡管有些時候、他曾想過對男子說些什麼，卻總是在抬眼
望見男子的那一刻失去意念。
他並非聖人，瞧著男子與其爹親如出一徹的面貌，要他不去恨、未免也太強人
所難，愛、是寬大深厚，難道恨、就是小氣狹隘嗎？
沒有恨意，總是能說得輕鬆自在。
男子空有愛，豈能要求他不恨不怨。
他也是用著性命，去愛著細心呵護的師妹啊！
小師妹沒有愛上他，他不恨、也不怪她。
終究是自個兒傻，賴蛤蟆想吃天鵝肉，配不上小師妹，所以小師妹跟了別人走
。
但是付出的愛......是收不回了。
他全部的愛、全心全意奉獻給小師妹，再也挪不開一絲一毫分量在意旁人。
畢竟、人只有一顆心，愛就是愛、恨就是恨，愛恨分明，僅在他內心深處一隙
之隔，愛已失，騰下只是恨了..........
憤而推開男子，他冷然一笑，像是雪地上怒放花朵，潔淨白細、傲然勝冰，瞧
在男子眼底，是高潔鋒銳、卻也是易碎........彷彿只要伸手輕輕碰觸，就在下一
秒間碎盡千千百百，無論如何細心摘取，皆不能取得完美的一株。只願開在冰冷雪
中，獨自堅毅綻放。
「你下山去吧！我不要你的愛，更不需要你成為小師妹的替代......你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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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得起傷害，才是真強。
帶有傷痕的傢伙，往往是真正的強者。
～斬鬼者．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