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無事
完
當劍身飛揚翻轉而上時,男子已有了覺悟。
這條道路,是回不了頭,而這份愛,是沒有盡頭。
如果會後悔,在五歲那一年也不會愛上他了........
十多年的愛戀,如能夠形同流沙一點一點由指隙滑落,心底也許不會怨恨爹娘
這麼多了。事實上,男子對爹娘的記憶並不多,在年幼回想中,爹娘總像在躲避洪
水猛獸一般、牽著年幼無知的孩子四處飄移。一有風吹草動便足以令爹娘擔心受怕
好些個時日不忘。
好多事,其實男子已經記不清了,無論是爹娘的長像以及共同生活的種種,在
記憶中如同鏡花水月、搖晃晃也飄蕩蕩。
但是男子總能清楚回想起那一天......
一身淺綠色粗布衫、帶著一張蒼白至極的削瘦面孔,那個人隨著手中閃動的長
劍刺入男子心底,紮了根、生了芽,強烈覆蓋男子過往一切憐憫與愛憎。曾經孩子
是深愛疼惜那對不知所措的夫妻,有時幼小心靈憎恨娘親口中那位素未蒙面的”師
兄”。
當那冷冰冰的手,輕輕牽著自己的手,孩子幾乎以為那雙悲痛眼眸的主人、已
經隨著自己娘親死去而沉入無盡深淵。為了阻止那份絕望,孩子用小小的手、緊緊
掌握住比自個兒生命還要重要的存在。
現在,是自個兒放開了曾經緊握的手,那雙手,依舊冰冷,那顆心,依舊不容
他人長留........
雙瞳微閤,這雙眼、再也見不著他。再也不能痴痴望著他、佇立雪中傲然蒼勁
。
雙手緊握,這雙手、再也觸碰不了他。再也不能默默照顧他、親手為他打理一
切。
雙腿及地,這雙腿、再也追不上他。再也不能靜靜跟隨他、伴他走過山林小溪
。
生何畏?死何懼?閤上雙眼,手起、劃向頸項---
就讓一切......都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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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非杜非、杜絕是非,天底下沒什麼能比你這名字再好了。』
杜非,是我的名字。
因為師父曾經笑著說過,所以我很喜歡自己的名字。
無法想像,會有這麼樣的一個人,擁有一張素白的臉襯上一對溫柔的眼眸,紅
潤的唇在說話時、讓人巴不得咬上一口。雪紗般飄揚的墨髮,由兩鬢隨意挽了一個
結在後方,更顯出塵脫俗。高佻瘦長的身形似乎弱不輕風,隱埋於其中的堅定強韌
卻在在浮現。
這個謫仙般的人物,便是我的師父,而我這麼一個目不識丁的獵戶,便是師父
唯一的徒弟。
我一直認為師父生得十分美麗,雖然師父是個男子,但我在跟著師父練功夫的
時候,多半是偷偷瞧著師父,因為我實在難以理解,為啥一張這麼漂亮的臉蛋會生
做功夫高強的男子皮相。
連娘親都曾經偷偷告訴我說,師父的長相,實在像透了二十多年前消聲匿蹤的
武林第一美男子。
但是我什麼都不懂,我只知道師父是真的很美,而師父也真的很怪,師父多數
時候是不說話,但他有問必答。師父每日都會來教我功夫、但他在日落前必定回山
上小屋。聽說是因為他的師父、也就我的太師父仍舊住在山上,所以師父非回去不
可。
我曾經問過師父,太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師父只是笑而不答,未了才用他那
張美麗的唇齒緩緩吐露:「......如果可以,我希望不曾遇見過師父、但是......
那是令人生不如死的折磨..........」
因為師父水波般的眼、幾乎流下淚水一般,所以我也不敢再問下去,雖然我仍
然不懂、那些話是什麼意思,這就是為何玩伴總笑我痴笑我笨吧?!
那一天,適逢村內三年一度花燈大會,正巧也是我同師父學武三年餘,我相邀
師父同去,師父也一如往常婉拒我,我知道他是想回山上陪伴太師父。如果住在山
中的是師父,我想,我也會拒決我的徒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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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得起傷害,才是真強。
帶有傷痕的傢伙,往往是真正的強者。
~斬鬼者.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