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話沒說完，蔚以東被他用腳重重地踏著，無法站起。
「唔！」
「說啊，你現在和他哪裡不一樣了？」他聽到上方傳來同樣問句的一瞬，臉部又被踢
了一腳。
「……」身體隨著這衝擊滾了整整一圈，蔚以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但這個翻身卻讓
他能倚著牆勉強站起。
蒼羽沒有再繼續動作，他任由眼前的少年抹了抹嘴角的血漬，緩緩抬頭，用銳利到要
激起火花的眼神看著自己。
儘管如此，他的眼睛仍有一股蘊釀水光的澄澈，沒有懼怕膽卻。這樣的眼神讓蒼羽有
一種被燃燒再澆灌的感覺，反覆滾燙和清涼。
一種酥麻的感覺從脊間竄生，蒼羽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甚至可以說是完全陷溺在裡頭了。
他想一直被注視著。
「說啊。」他又輕輕地笑了。
「混帳……我就讓你看哪裡不一樣。」蔚以東恨恨地瞪著他，中日文交錯地低聲
唸著。
他沒有無聊的虛張聲勢，直接撲了過去。
一對一幹架，他還沒輸過，不管對手多囂張！
＊＊＊＊＊
不知過了多久。
磅。磅。磅。
這場雪下得很大，甚至擲地有聲。天空無限陰沉，沉得看不出來現在幾點了，狹巷外
的世界好像死了似的，沒有動靜。
然而，與之相反的，狹巷內則是熱烈而生氣蓬勃。
「你的眼睛，我想要。」
彷彿帶著重量的聲音墜入深深的意志中，在腦海與耳際間氾起漣漪。蔚以東瞬間被喚
醒。
沉重劇烈的喘息在兩人之間。
眼前像是夢般場景。
蒼羽習慣性命令的口吻，在這裡聽起來卻意外的柔和，而剛剛的恐怖與壓迫突然間全
都隨之煙消雲散了。要不是有四肢劇烈的疼痛佐證，他幾乎要認為他們之前的打架只是在ꨊ玩。
他不想承認自己的程度只能讓那傢伙覺得「只是在玩」。那傢伙眉上的傷是他添的；
唇角的瘀青是他弄的；眸中的紅光是因他而漾起的。雖然如此微不足道，但卻讓他產生了눊無比的優越感——
儘管他驀然驚覺現在的情況是被對方壓在身下，雙手受縛動彈不得。
背抵著積雪濘地，冰涼；正面迎上他的眼神，卻是灼熱的燒燙。
「放開我，你這白痴加三級的卑鄙小人……」後面一句他是用中文說的，不是怕蒼羽
聽得懂，而是他用中文罵格外流利。
「你滿強的。」忽然，蒼羽輝打量似地這麼說。
什麼？
蔚以東沒有聽到預料的嘲諷言論，不由得有些困惑地看他。
他看到那傢伙很明顯地因為自己的表情而微微驚訝，然後便露出一副莫測高深的微笑
。他的瞳孔由淺黑轉至一種誘人淪陷、充滿危險並且潛伏莫名情感的暗紅，而他的笑容也
隨之愈來愈深刻。
他光是這樣看著就呆住了，瞬間失去厭惡的能力。不為他適才的稱讚，就為他拋來的
目光。
為什麼能有這樣的眼神？為什麼他有那種只要輕輕一瞥，就能沸人肝膽、懾人心魄的
眼神？為什麼他有那種絕對強者的，無可逃避又深深吸引人的眼神？
他不懂。他對蒼羽絕不可能是盲目崇拜，然而此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為他眩暈！
「……這我知道。」蔚以東想要抹煞心中詭譎的想法，於是給了個回答。而蒼羽的表
情像是聽到難得一聽的笑話。
「……這樣啊。」他饒富興味地看著身下人的反應。他喜歡他充滿疑問的表情，有趣
的反應，更喜歡那雙就算被他揍得七葷八素還被他壓倒在地，卻仍然沒有任何改變，依
舊乾乾淨淨地誘惑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他想要。
他的全部，他都想要。
「……」
蒼羽出神地望著他，就這樣望著他，什麼也不做。蔚以東被他壓著，被他盯的窘迫，
盯的心慌，總覺得應該要做些什麼……
終於，蔚以東鼓起最大的勇氣，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出奇不意地用膝蓋抵住蒼羽輝的
腹部，用力一頂，趁他稍微愣住的一秒，以極快的速度翻身爬起，接著拔腿就跑！
他說服自己，這不是要逃，而是要擺脫他的箝制，不然一直被壓著絕對做不了
反擊……
「呃！」
然而，那傢伙不給他這個機會。他不論反應和速度都比蔚以東更快，一把抓住他的腳
踝，再度將他扯落在地。蔚以東背對著他，拄著地面翻身，但才剛翻過身又被他壓制——
一切歸零。
「你又輸了。」他淡淡地看著蔚以東。
「……放開！」蔚以東惱羞成怒，「不然就殺了我！」
蒼羽看著他不肯認輸的臉，頓時笑了開來，俯身親吻了他額頭一下。
「……好啊。」
這個舉動讓蔚以東睜大雙眼，頓時忘記掙扎。他呆呆地看著蒼羽將剛 剛曾套過他
倆的圍巾，覆蓋住他的口鼻，沒有警告就略奪他的呼吸。
「……！」
驚訝，但不甘示弱，蔚以東扯著他的頭髮，眼神毫不怯懦，亦不求饒，就算臉色
發紫他也直直盯著那傢伙。
漸漸窒悶的感覺讓蔚以東隨著求生本能劇烈掙扎，不論是膝蓋、手肘，都用比平時更
為強勁的力道撲打他。
「為什麼呢……」看到蔚以東即將被逼入極限，蒼羽似乎有些困惑，眉間泛出直紋，
目光卻剎那間變得非常溫柔……但手勁絲毫不減。
是因為看到他這般狼狽所偶發的憐恤？蒼羽不明白心中所冒出的疼惜感所為何來，於
是又更逼迫他。
這傢伙，難道在可憐他！？蔚以東瞥見他的表情，不自覺擰眉，更用力地扯著他的頭
髮。
「少……瞧……不……起……人……」模糊在柔軟布料的語言，是吞在心裡而無法凝
結成文的噫吁。
對方似乎不為所動，反而莫名其妙地再加重力道，微蹙的眉彎了，又笑了。
「……」
他是真的打算殺了我……蔚以東從對方的眼神讀出了這一點，忽然間感到一股憤怒油
然而生——對自己的無力反擊感到憤怒。
焦距已經對不上了……極端的痛苦讓蔚以東的手滑落在蒼羽手臂兩旁，拽住後者的袖
子，用盡剩餘的力氣拉扯。
「這雙眼睛，我想要。」蒼羽彷彿在呢喃一個咒語。
失去意識的瞬間，蔚以東只覺唇齒一片濕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