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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下午時分,在阿塔羅斯宅邸。 已經是燒火煮飯的時刻,這座位於王城東邊的大房子已經開始冒著炊烟,主人們飯後要用 的洗澡水也由一些新進的少年侍僕開始打理。 「安傑羅,去後院把熱水燒起來,照昨天教你那樣做。」 「啊,啊,好的!」 看到炊烟急忙走進廚房裡的少年立刻被裡面褐髮的青年管家阿西尼歐令道,他趕緊點點頭 ,但踏出廚房候又是慌張的望來望去,才跟著其他拿著水的僕人後面跑去。 「阿西尼歐,那小子到底行不行啊?」 「進來三天了,連生個火都不會呢!」 幾個廚房裡的僕人說道。 「我看他挨不過一週就會被踢出去了!」 「少嚼舌根,做你們的事。」 神色嚴肅的阿西尼歐說道,雖說身為管家的他稍嫌年輕,但一頭短平黑髮跟高挑的身材, 加上灰色冷沉的目光,讓阿塔羅斯宅裡沒一個人敢反駁。 少年安傑羅是幾天前才進到這裡來擔任僕役,黑髮跟大眼睛烏亮,有些傻裡傻氣,雖不至 於笨手笨腳,但看在熟練的其他老手看來,實在是個過度慌張、反應慢的男孩,不過阿西 尼歐從未罵過他,反倒是對於會開他玩笑的其他人,阿西尼歐都會予以斥責。 而另一頭,才出了廚房的安杰羅,在經過馬房時悄悄四處看了看,那裡的馬廄邊,阿塔羅 斯的公子達洛斯正回來了要卸下馬匹,安傑羅一見立刻目光一沉,抓起一邊的水盆,直到 達洛斯轉身進了走廊那一頭,他才悄悄跟上。 「......嗯。」 安傑羅看這是通往老爺阿塔羅斯書房的方向,裝作很自然只是拿著水盆的模樣,不緊不慢 跟在達洛斯目光觸不到的地方。 「喀擦」一聲,安傑羅一看達洛斯進了書房,立刻躲在柱子後,繞到二樓欄杆種了花圃的 地方,四處看了看,他才放下水盆,輕輕攀上外圍花圃,緩緩爬到那書房靠外的窗邊。 這一處因為被樹遮了住,所以外面一樓沒有人可以看到,不過花圃非常窄,普通人應該是 不敢攀爬的地方,少年卻是身手俐落毫不猶豫。 「菲力知道了嗎?」 安傑羅側耳聽了好一會兒,又是把耳朵貼到靠近窗台邊,這才聽輕處裡面的交談聲。 「知道了。」 裡面書桌前的阿塔羅斯說道。跟菲力年紀差不多的阿塔羅斯已經任將軍十五年,一頭暗黃 色的捲髮跟蓄鬍,容貌端正跟兒子有幾分相似,不過相較於達洛斯,阿塔羅斯目光更為深 沈,偶爾斜視人的目光顯現出他的城府。 「阿明斯他們在宴會裡跟你衝突當晚,我就讓帕曼紐去告訴他一聲了。放心,他什麼也沒 說,就跟我想的一樣,先前我就告訴他亞歷山大那些狐群狗黨要小心,他當時什麼也沒說 ,這次他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書房裡的達洛斯點點頭。「多個一兩次他絕對會不耐煩起來。」 「還有機會再讓亞歷山大的人惹事嗎?」阿塔羅斯問道,這讓達洛斯露出一笑。 「有得是,塞流古想要保護賽普利司*的兒子,他覺得少年被我看上了,於是特別緊張。 」 (*賽普利司:李奧那父親) 「那麼要選對時機。」阿塔羅斯沈思一陣說道。「亞辛托斯節那場宴會,我會讓帕曼紐再 勸菲力一次,到時你如果能讓塞流古惹事,那麼我看這一次菲力不會那麼輕易跟那小子和 好。」 「那是易如反掌。」達洛斯挑起眉毛。「但是,有關奧林匹亞斯那個謠言,你查到內情了 嗎?」 謠言? 在外頭貼著窗台的安傑羅更是豎起耳朵。 「沒有,不過我猜菲力也多少聽到,這不是新鮮事了,安提帕特跟王后過從甚密,這次她 來到王城,安提帕特一定會去見她,到時如果你能讓『那小子』去打聽到些什麼,會很有 幫助,畢竟那跟王室血統有關。」 雖然阿塔羅斯壓低了聲音,但是達洛斯聽到最後一句話卻是懷疑的皺起眉頭。 「真的有關?我以為那是你放出的謠言。」 奧林批亞斯的忠貞在菲力看來已經不是新話題,但是沒有人知道當初曾經熱戀的國王跟王 后是怎麼走到不見彼此的冰冷局面,雖說早就有關於奧林匹亞斯跟安提特的曖昧謠言,但 是早在謠言前,菲力就已經不去奧林匹亞斯房裡了,而那一陣子王城貴族私下對於兩個人 失和的原因還曾經引起熱議。 有人說是菲力偷偷進奧林匹亞斯房裡時,曾在紗簾後目睹她跟蛇共眠,他後來去請示神諭 ,要知道王后的異常舉止跟亞歷山大的出生當晚他夢到的異像*有什麼意義,而先知只告 訴他,他目睹奧林匹亞斯跟蛇睡的那隻眼會瞎掉,結果在往色雷斯戰爭裡,菲力的左眼果 然被敵軍流箭刺傷。 (*亞歷山大出生那晚,菲力夢見宙斯用雷封印住奧林匹亞斯的陰道) 不管如何,亞歷山大的出生伴隨神秘的謠言傳說,加上亞歷山大比預定日期早生了兩個月 ,先前早有人指出,如果依照十個月生胎,奧林匹亞斯懷上亞歷山大的時候,菲力還人在 伊利里亞。 「不管真相是什麼,有些人只選擇相信他想相信的。」阿塔羅斯沉沉的說道。 目前對於即將把女兒嫁給菲力的阿塔羅斯來說,首要就是確保奧林匹亞斯被永遠逐出王城 ,而亞歷山大失去繼承權--後者當然沒有那麼簡單,畢竟亞歷山大從幼年就有菲力的栽 培,跟其他貴族以及將領的兒子關係密切,正確來說他早就有了讓阿塔羅斯無法扳倒他的 關係跟權勢,現在就算亞歷山大失去繼承權,他那些朋友以及其他將軍也絕對站在他那邊 ,這也就是為什麼阿塔羅斯要三番兩次想辦法讓菲力對亞歷山大那一派的年輕貴族反感。 「讓『那小子』去王后那裡查查,然後你想辦法讓安條克的兒子(賽流古)在亞辛托斯節 惹事,掃菲力的興。」 阿塔羅斯說道,而達洛斯也點點頭,而窗台外的安傑羅見他們對話差不多要結束,趕緊沿 著花圃又爬回走廊上,側耳一聽,樓梯下似乎正有上來的腳步,他抓起剛剛帶著的水盆, 立刻直衝出去。 「啊,對不起!」 一見是阿西尼歐,安傑羅慌慌張張的道歉,但其實從剛剛腳步聲他就已經知道是這個年輕 的管家,而且早在他想辦法進了阿塔羅斯宅邸那一天起他就摸透這個男人的個性,雖然看 起來外表冷沉,但阿西尼歐對他特別心軟,所以這也讓他潛伏在這裡方便許多。 「安傑羅,你在這裡幹什麼?我不是吩咐你去燒熱水嗎?」 「咦?」少年瞪大雙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盆。「我以為,熱水是要給主人洗腳的 ......」 阿西尼歐搖搖頭,但臉上沒有一絲慍怒。「不是,是要為他們飯後洗澡預備的,這是你燒 的水?」 「嗯。」當然,水早本來就是冷的,但對方沒有起疑,只緩緩說道。 「你應該也累了,已經連著工作四天了,晚上休息一下,回家看看父母吧。」 其實一般來說,僕役工作二十天才有一天休息,不過阿西尼歐對他就是有點不同,安傑羅 並沒去細想為什麼,而是內心暗自為這好機會高興,這表示他不用找尋時機溜出去。 「阿西尼歐先生,謝謝你!」 燦爛一笑的安傑羅多少讓對方有些不知所措,不過阿西尼歐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點點頭。 「快去吧。」 * 「現在就是戀人的季節,在波瑟芬*的歌頌之下,這些凡界擁有兩條腿的生物無不尋尋覓 覓......達菲尼斯,瞧他們欣喜若狂,像喝了葡萄酒的小雄馬,我輕易就能把一個任何一 個如花般的少女或是草般芬芳的少年勾到懷裡......」 *波瑟芬:春神 東殿內側阿里達烏斯的房裡,戴著面具的亞歷山大獨角喜劇裡的牧神,而這齣戲的觀眾只 有加米尼跟阿里達烏斯。 在亞歷山大剛到來,看到他的阿里達烏斯開頭還興奮不已,不停又叫又跳,還搶他要演戲 的面具跟服裝來玩,不過等到亞歷山大開始演了,阿里達烏斯又是乖順異常,只靜靜的盯 著念著台詞,做著動作的亞歷山大,一聲也不吭。 「他們跟發情的小羊一樣,純潔無知,只顧著舔嗅彼此,找尋肥美的草地......」 因為戴上面具的關係,亞歷山大的表情隱而不現,不過那聲調倒是完全不像平時的他,嗓 音有一絲沙啞聽起來就像個好色的中年男子,加米尼起先還看著,不過後來見亞歷山大顧 著用誇張手勢娛樂阿里達烏斯,加上靠著躺椅背久了,他也忍不住放鬆的把頭擱在椅背上 。 話說回來,這傢伙還真喜歡演戲...... 加米尼記得,當初某種程度跟亞歷山大和好,後來變成親近的關係,似乎就是從合演「米 蒂亞」那齣戲開始,而不能否否認的是,亞歷山大演技倒是不錯,加米尼想到他當初飾演 伊阿宋時靦腆的樣子,跟現在這種色瞇瞇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唷,樹林邊有個漂亮的少年經過?看他桃子般的臉龐還有嫩草般的嘴唇,我真想一親芳 澤......」 「 ......?」加米尼一會兒才發現,亞歷山大不知何時跳到他前面蹲下,面具口下那張 臉帶著濃濃的挑逗,不一會兒還逗弄他的下巴,十足色鬼的樣子。 「一杯酒應該足以讓他放鬆戒心,這個絕色男孩眼神就像寶石一樣透明純潔,身子如玉石 完好,讓人恨不得摟到懷裡,看他失去理智時,揪緊的眉頭一定很誘人......」 「喂......」察覺對方手伸進他凱頓裡,加米尼瞪了他一眼,卻被亞歷山大壓倒在在躺椅 上,對方還用鼻子在他耳邊蹭了蹭。 「等一下,阿里達烏斯......」 「他睡了。」亞歷山大輕咬他耳朵一口,低聲說道,加米尼瞄了旁邊床上正呼呼大睡的男 人一眼,只能深吸一口氣,好擋住這傢伙越發熱情的親吻。 「你剛剛在想什麼?用那種眼神盯著我看,嗯?」 什麼眼神?加米尼暗自回想,他剛剛似乎是想起當初跟亞歷山大一起演戲時的光景,不過 見對方嘴唇越發往下,在他胸口輕咬一口,透著衣服那嘴唇的觸感讓加米尼輕顫,而亞歷 山大似乎熱情的過分,可能是因為難得有機會兩個人處在室內,有沒有其他人打擾,他更 是大膽許多。 「我剛剛,是在想你......」加米尼最後低聲說道,兩手被壓上躺椅上,他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任由亞歷山大在他肩上吻了又吻,兩個人都沉醉在彼此的氣息裡。 「我也是,赫非斯辛,我剛剛一直想這麼做......你那種眼神太勾人了。」 亞歷山大咬牙在他頸上一吻。「原本想等你雅辛托斯節的舞蹈表演結束再......」 好吧,說穿了加米尼也很期待這件事,之前發生太多事讓他們一直無法上床,如今,雖然 難得難有兩個人共處的時刻,但在阿里達烏斯旁邊,還是讓他有點...... 「他一睡著就非常沉,打雷也不會醒的。」亞歷山大安撫的在他肩上親吻說道,感覺到他 滑進自己衣擺下手在皮膚上的廝磨,加米尼雖然腰身一軟,卻是無法放開一切。 「我想跟你......」 「不可以說那個字。」 加米尼一察覺對方貼在他耳邊低沉磁性聲音,立刻搖搖頭,讓亞歷山大不解。 「為什麼?」 「你知道墨菲定律嗎?一旦擔心某種情況發生,它就一定會發生,你有沒有發現,每次只 要心裡一想到要做愛,一定會有人冒出來。」 加米尼認真解釋道,只讓下巴擱在他胸口的亞歷山大不置可否的挑起俊挺的眉毛。 「你多心了,現在這裡就只有我們,誰會來呢?」 「你別不相信墨非定律,不然為什麼塗了好吃奶油的薄餅掉到地上時永遠是有奶油的一面 朝下呢......」加米尼壓低眉頭,突然一把摟住亞歷山大脖子,還用兩腿要他腰上一夾, 讓對方一愣。 「赫非斯辛......?」 「來做愛吧。」加米尼瞇起眼說道,都還沒來得及點頭的亞歷山大立刻被他深深一吻,好 不容易被放開嘴唇,加米尼又在他耳邊輕咬。 「我想跟你做愛......」 「當然......」 亞歷山大眉頭一皺,立刻順應著少年的吻,不過手不安分的從袖口滑進他後背光滑的皮膚 上時,門外又是一陣碰撞聲。 「亞歷山大,你在裡面嗎!」 「你看吧!」 門邊波利伯孔精力充沛的聲音幾乎響徹整條走廊,而加米尼一握拳頭說道。 「這就是墨菲定律!」 「『墨菲定律』......」 看著加米尼爬起身去開門,亞歷山大卻是認真的沉思起來。「奶油的面一定朝下?」 「唔?」 看著衝進來的波利伯孔,加米尼原本要關上門,卻發現門邊還站了另一個人--好一陣子 沒見到的安提柯。 之前在王家學院加米尼見過他幾次,這個神色冷沈,高瘦的青年很常在亞歷山大身邊,不 過之前戰爭消息傳來,安提柯就回到王城,好一陣子沒見到這個冷面的青年,加米尼被瞄 了那一眼全身像打了冷顫一樣不適。 「想我嗎?嗯--」立刻跳上躺椅的波利伯孔送上熱吻,亞歷山大察覺加米尼冷冷看了自 己那一眼就打開門出去,只能無奈的把波利伯孔手臂從自己脖子拉下。 「是不是有消息了?」 「有,但你先吻我......」波利伯孔撅起嘴好一陣子,只被亞歷山大順順頭髮。 「你派人混進去阿塔羅斯那裡嗎?」 「對啦,」沒得到親吻的波利伯孔不高興的抱起雙臂。「我讓一個男孩子進去當侍童,他 原本是我父親要派去伊利里亞當密探的。」 (波利伯孔的父親擔任馬其頓機要樞密下的「安寧長」一職,這個職位必須處理情報以及 非正式外交事務) 「他偷聽到阿塔羅斯跟達洛斯的對話,他們打算要在亞辛托斯節宴會的時候讓塞流古惹事 ,這樣就能夠讓菲力對你身邊的人觀感不佳。」 「果然......」亞歷山大點點頭。「所以阿明斯那件事也是達洛斯故意的?」 「聽起來是。」波利伯孔說道。「要告訴塞流古一聲嗎?」 「不用,他根本不可能跟那傢伙一般見識,現在讓他專心煩惱少年的事就好。」亞歷山大 露出一絲邪氣的笑容在躺椅上躺下,波利伯孔湊了上去說道。 「還有一件事,你母親也到王城了,阿塔羅斯說,要找『那小子』去看著她,好像是想找 出王后跟安提帕特私通的證據,他們想要她再也無法回到王城,如果被他們找出什麼就不 好了,因為之前*涅俄普托勒摩斯用名譽擔保她的堅貞,如果他們偽造了什麼,你母親會 連伊琵魯斯也回不去。」 *王后奧林匹亞斯的父親,被菲力征服的摩羅西亞王國國王,亞歷山大的外祖父。 「『那小子』......?」亞歷山大一皺眉頭。「知道是誰嗎?」 「只聽到他們這麼說。」波利伯孔點點頭。「偷聽的男孩說,沒有其他的對話透露『那小 子』的身份,不過我找安提柯來,就是要預防這件事,這陣子安提柯要管轄守備包括你母 親住的南宮,他會安排一個人防著她的房間,你不用擔心這件事。」 「果然交給你是對的。」亞歷山大聞言搔搔波利伯孔的頭髮笑道,對方臉一紅立刻又是得 意忘形的把臉湊上。 「那你親我一下!」 「......還有聽到別的嗎?」每次一誇他就會變成這德性,亞歷山大又是撫撫他的頭髮問 道,只見波利伯孔眼神一閃,只有一瞬間的猶豫,但他立刻一笑。 「沒了,有的話我會再告訴你!」 「你為什麼沒告訴亞歷山大,們提到血統的事?」 一出了阿里達烏斯房間,安提柯低聲問道,讓關上門前還對著裡面送飛吻的波利伯孔身子 一僵。 「因為,我不想要亞歷山大煩惱這件事......」波利伯孔一會兒才低聲說道。「那不過是 他們胡亂猜測,只是謠言,根本就沒有證據!」 「是不是謠言,亞歷山大會自己判斷,你不能隱瞞他,再小的消息都跟他下決定有關。」 安提柯冷冷說道,讓跟他對視的少年本來堅定的神色這下一軟,立刻把他抱住。 「可是,我不想要他擔這種不必要的心......!我會自己去查清楚在放這謠言,然後再告 訴他的,這件事本來就只是空穴來風嘛!」 「......。」 被對方抱著扭了扭,一向冷面的安提柯最後還是沒開口,而波利伯孔瞪大雙眼湊近他臉邊 。 「你不要告訴他,等我去查清楚,我會幫他把這件事擺平......好不好,安提柯?」 「......隨你。」 原本安提柯還是想告訴亞歷山大,可是最後他很快的一思索後,淡淡的應道,但離開前他 又看了阿里達烏斯的房間門一眼。 * 另一方面,出了房間的加米尼正想著到另一側花園涼亭邊曬曬太陽,但聽到東側練武場邊 不停傳來鼓聲跟吆喝,還有踏步的聲音,他卻是眼睛一亮。 「啊,應該是在練習方陣?」 早就想見識古代馬其頓方陣的加米尼驚喜的一跳,雖然對路線不甚清楚,但他照著聽到聲 音的來源跑去,經過宴會的月神殿不一會兒果然發現聲音越來越大聲。 「嗯?」 也許是加米尼對宮裡的位置不甚熟悉,朝著聲音來源繞了繞,最後想穿過有著白色柱廊雕 刻的月神殿,結果遇上好些走出來透透氣的人潮,他又是迷失了方向。 「穿過花園好了......」 加米尼試著要問路,不過宴會外的人們不是喝醉就是正在高談闊論,他只好選擇繞過這個 種滿白色玫瑰的中庭,發現另一側圍欄可以瞥見練武場的魚嘴計數*,更是確定了方向。 (*高掛的魚形雕塑,用於馬拉松或是戰車競賽時可以計算圈數的器具) 「啊,不可以那裡......」 正要穿過通往練武場外圍的一座矮樹林,加米尼一腳踩在草地上,卻聽到花叢裡傳來低笑 跟呻吟而身體一僵。 原本他的一個念頭是,那是在玩樂的戀人,不過他一定下腳步,卻是暗叫不妙。 「陛下,請不要在這裡......」 「有什麼關係?衣服再拉低一點,我看看......」 「嗯,這樣子......啊!」 雖然不想看,但花叢邊兩個正交纏的身影還是第一時間進了加米尼眼裡,而聽出那是菲力 跟亞尼的聲音,他更是渾身不對勁,很不得拔腿就跑,但是這兩個人細語的聲音間歇傳出 ,讓他除了墊起腳尖後退別無他法。 「是不是有人......?」 「沒有,小傻瓜。」菲力一吻背對自己扶著樹幹的亞尼肩膀安撫道,一邊把他早已解開腰 帶的凱頓往上拉。「我看看你身上漂亮的刺青。」 「騙人,每次都這樣說,結果......」雖然嘴上抗拒,但亞尼還是順服的讓身後的男人撩 起他的衣服,直到腰上的圖騰露了出來。 「這麼漂亮,我的小綠寶石還有哪裡有刺青?我要把你的身體都摸清楚......」 「沒有了,全部都是你的了......」亞尼轉過身擁著菲力低語道,但雙手立刻被這個半醉 的男人按到頭上。 「想騙我?還有個地方你老是不給我看,那裡是不是也有刺青?」 「沒有......」 天哪...... 如果可以,加米尼絕對會用最快度逃離這裡,可是他眼角一瞄就發現,自己其實就在這兩 個人的側面,如果他動作太大,或是發出聲音,一定會被發現,因此他只能壓低身子,然 後盡量催眠自己什麼也沒聽到。 「那裡沒有......!」亞尼見菲力把他凱頓又拉起,低頭要檢視腹部時突然慌張起來,但 越是掙扎,就越是讓這個沒見他反抗過的男人興奮。 「菲力會咬你嗎?我是不是把你寵壞了?這樣來傷我的心......」突然放柔聲音的男人語 調沙啞溫和,不要說亞尼,就連加米尼聽了都很難保證如果是自己有沒有辦法拒絕。 「昨晚看到這裡也有個刺青......這才乖,我的小寶石。」最後看到少年怯生生的拉起凱 頓,菲力終於露出滿意的一笑。 「很漂亮的圖案,怎麼一直不給我看到?」 圖案? 加米尼一瞄花叢邊,但只見菲力低頭在亞尼腹部上一吻,然後嘴唇才又往上,加米尼疑惑 的看上一陣,卻見花叢下被遮掩的身子。 腹部的刺青...... 加米尼腦中像是一閃而過什麼,讓他忍不住眯起眼湊近,隱約瞥見花叢枝葉下亞尼下腹的 圖案,可是同一時間,就看到他伸手遮了住。 「赫非斯辛?」 一驚的亞尼瞥到加米尼嚇得全身一僵,而正摟著他的菲力也停下動作,完全石化的加米尼 忘了站直身子,只是躲在樹後跟這兩個人對望。 生平從沒遇過如此尷尬場面的加米尼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故作驚訝,只能呆呆的把嘴開開闔 闔,最後還是菲力發出笑聲。 「臭小子,你在那裡偷看什麼?」 「不,我......嗯,抱歉......」加米尼見亞尼把腰帶繫上,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其實他 原本一點都不想偷看,可是最後的確是忍不住看了起來。「我,我只是想從這裡去練武場 ,其實我真的沒看到什麼......」 「喂,亞歷山大還是沒動手嗎?」把他摟近的菲力神秘兮兮的問道,看到加米尼驚訝的表 情一笑。 「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小子,不過你現在告訴我了。」 「......。」看著菲力曖昧的表情,加米尼更是無言。 「你要去練武場看方陣?正好我跟亞尼也要去那裡。跟著我,順便我們可以多聊聊。」 去看方陣之前在這裡幹這種事嗎?加米尼無奈的想著,不過可以順利到達練武場他還是非 常高興,那裡已經有好幾隊拿著不同武器的方陣隊形已經在移動,幾隊隨著戰鼓加快腳步 ,幾百支長矛豎起來時蔚為壯觀。 「赫非斯辛,東側那隊正在測試新的盾牌。」 菲力一指右邊說道,那裡的方陣士兵的盾牌都比其他隊的大上許多。 「這就是方陣......!」如願以償親眼見到古代這種希臘北部號稱無敵的陣行排列,站在 高處被練武場上的風吹著,加米尼全身興奮的一顫,而那鼓聲響徹整個練武場,連他耳膜 都一震一震的,雖說他並沒有像其他王家學院的男孩子這麼熱衷戰爭,但此刻也被這樣盛 大的場面感動,恨不得能夠親自上戰場。 「那是亞歷山大的主意,看,一般戰場上都是南北面對的敵我排列......」 菲力摟著加米尼肩膀到發令的石桌前,上面擺著一張褐色大型的羊皮紙地圖,上面還有可 以移動的方陣模型。 「以往方陣都是從軍隊兩側出發,繞去擊殺敵人的側翼,只要有空洞,本軍戰車隊就會直 搗敵方缺口處。」菲力把一個戰車模型推進一笑。「那這場戰基本上是勝了。」 「那改良過後的呢?」 「拿大盾牌的方陣隊伍算是中繼軍,他們會在戰車之前出動,從中間壓垮敵人陣形,看到 這個盾牌沒有?」菲力接過一旁一個衛兵手上的大圓形青色盾,那個長度放在胸前時幾乎 罩到膝蓋,雖然看起來很大,可是菲力舉起來時看起來並不費勁,加米尼接過時以為要很 用力才能拿起,卻發現這個盾牌比他想像的還輕。 「這一個盾牌的價值,相當於兩匹色雷斯名駒喔。」 「這麼貴?」 因為亞歷山大喜歡馬匹,加米尼也因此知道,在馬匹被當作是交通工具跟戰爭武器之一的 古代,一個男子或是少年共同最注重的就是馬,不只要擁有好馬,能夠有名駒或是血統優 良,訓練跟飼養的一等一的馬匹,那是男孩子的小夢想,就跟現代人喜歡擁有名車的道理 一樣。 不過一個盾牌價值超過名馬,這個加米尼就感到不解了。 「是什麼特殊材質嗎?」 「這是色雷斯特產的秘青銅。」菲力說道。「跟一般青銅不一樣,是因為山區氣候的關係 ,土壤產的金屬比一般的輕,以往色雷斯部落首領,都會把種青銅盾牌傳給長子,當作繼 承的財產。」 說到色雷斯,加米尼忍不住看了一旁的亞尼一眼,而後者雖然視線盯著遠處的軍隊,但綠 色雙眼裡卻是一暗,雖說是個足以讓任何人感到心疼的神情,但加米尼沒忘記剛剛自己窺 見的。 腹部,腹部的刺青...... 雖然當時有些混亂,不過他記得有一瞬間的確瞄到亞尼腹部上有個刺青圖案,只是那是什 麼圖案,他卻是看不清楚,但是那讓他有一種奇怪的想像,應該說是懷疑,之前他跟亞歷 山大曾經找到過荷米斯資料,說到這些人有荷米斯刺青在腹部,雖然怎麼想,亞尼這個外 邦人跟什麼刺客一點關係也沒有,可是加米尼還是想看清楚他身上那地方的刺青,只是好 奇跟以防萬一...... 「赫非斯辛也曾經認真地去查過身邊人的身上有沒有刺青......」 加米尼想到,忍不住又看了亞尼一眼,而菲力突然猛地拍拍他的肩膀。 「看,中繼的方陣出動了。」 果然,練武場另一側正緩緩前進的另一對方陣揚起沙塵,幾百個士兵跟著鼓聲前進,而隨 著節奏越來越快,青銅盾牌的方陣也迅速壓上,最前排的一碰上演練敵人的步兵就立刻用 盾牌將其壓倒,然後再用木劍攻擊。 「看到沒有?那就是大盾牌的功效。」菲力指指前方沙塵說道。 「他用來壓制敵人,把他們推倒,然後進行擊殺......安提帕特!」 菲力對看台下正騎馬過來的黑髮中年男子喚道,對方一看菲力手勢,立刻對著鼓手下指示 。 同一刻,鼓聲登時變成更響亮快捷,而練武場右側衝進來好幾隊的戰車。 「安提帕特?」 加米尼看了那個身材結實修長的男子一眼,看起來快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一頭黑色帶銀的頭 髮跟一般貴族男子一樣用髮帶繫上,寬肩的凱頓樸素乾淨。 雖說已經是中年,不過安提帕特臉上歲月的痕跡反而像是加強他穩重的性子,湛藍色眼睛 跟加米尼觸上時突然笑得一瞇。 是菲力的部將。加米尼想起之前托勒密提過他,安提帕特在菲力之前征服色雷斯還有斯基 泰人部落時,安提帕特就是當時馬其頓的攝政,他也曾經出任大使前往伊利里亞等地處理 戰後事宜,年輕時更常領兵的他可以說是個全才型的人物。 「這是斜陣形,以前我們都用方陣制住敵人一側,然後用重騎兵把對方陣型衝破,但是這 樣斜的陣形也會造成自身一邊隊形薄弱,亞歷山大想到這種青銅盾牌的方陣可以結合重騎 兵攻勢跟方陣的速度,所以改良出來。」菲力說道,而安提帕特也點點頭。 「演練結果看起來不錯,這次應該可以上戰場。」 「安提帕特,可以讓他們歇一歇了,然後準備下午的肉搏戰。」一會兒菲力看著拿木劍演 練戰鬥的士兵說道,安提帕特走後,他摟住加米尼肩膀。 「怎麼樣,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咦?什麼意思?」看菲力目光銳利的盯著他,加米尼有些疑惑的問道。 「不是亞歷山大叫你來勸我嗎?」對方似乎是想到那晚一言不和的局面,所以面露不悅。 「想叫你來說服我讓他跟他那些朋友參戰。」 「其實沒有,不過我的確有點好奇為什麼你不讓他去呢?」 加米尼感到奇怪的是,依照史實,亞歷山大應該是會參戰的,不過自從那次跟菲力口角之 後,事情一直沒有進展,加米尼知道亞歷山大想赴這場會戰,可是他一直沒有告訴他的是 ,他知道亞歷山大最終應該會去這場戰爭,只是最後是什麼讓他能夠參戰,加米尼則無從 得知。 「他是我的親骨肉,我怎麼樣都是為了他好,你也清楚,亞歷山大對戰術很有天份,可是 他對內政跟外交一直沒有用心過。」 菲力說道。「沒有國王是先學習打仗才碰內政的,可是他聽不進去,你知道嗎?他十六歲 的時候,我出征拜占庭,所以把攝政工作交給他就是要他學習,結果北部部落一叛亂,他 就領兵去鎮壓,當時我當然是很驕傲他的懂得抓緊時機,而且領兵又如此高明......」 其實加米尼倒不覺得亞歷山大對政治絲毫不懂,以往在王家學院他知道亞歷山大只是裝做 對那些課程毫無興趣,不過幾次跟他談到那些,甚至是外交的話題,他就發現亞歷山大對 那些涉獵很深,不過之所以會讓菲力這麼認為,應該是因為每回談到國內朝政,最後多少 都會跟阿塔羅斯或是亞歷山大母親有關而一言不和,因此亞歷山大索性不跟他談,才會讓 菲力有這種「兒子對朝政沒興趣」的誤解吧。 「其實他還是很用心的,跟賽流古他們常常都在讀亞里斯多德老師寫的論述文,而且也會 討論外交的展況。」 加米尼並沒有刻意維護亞歷山大,只是照實說道,而且就連一些他認為非常無聊的政策問 題,還有枯燥的其他城邦水利及設施文獻,夜晚睡前都會看到亞歷山大放在床邊研讀。 「他真的有在關心建設嗎?」菲力不可置信的挑起眉毛。 「我從沒聽他談過,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些,我可不希望他變成戰爭狂。」 雖說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不過明白菲力的顧慮終歸也是出於愛,加米尼點點頭。 「很常談論呀。其實對於其他城邦的景況,他很掌握得很清楚。」 這個加米尼會知道也是因為當初吃了大虧,那時亞歷山大懷疑他會預言而故意跟他談論還 沒發生的事情,好誘使加米尼說出來,那次之後深為歷史迷的加米尼痛下苦心把城邦現況 跟他以往的歷史知識結合釐清,就是不想再犯這種錯誤。 不過話說回來,亞歷山大從來沒有要求他說過預言,這一點讓加米尼對這個男人除了愛之 外多了一絲佩服,如果是一般人一定抗拒不了能得知未來的機會,但亞歷山大卻是沒有一 絲動搖。 「這個我相信。」菲力收下一旁一個士兵遞來的簡報 *隨意一看才說道。「他有時會跟 我談南部城邦戰況,我相信他比我了解他們。赫菲斯辛,亞歷山大告訴我,這方面也是你 的專長。」 (*簡報:古希臘國王在會議或是任何場合不希望被打擾談話時,會由隨從給一張指好通 知他任何不需要即刻處理的事務,而這些紙籤會被收集起來,讓他晚些可以處理) 「哈哈,其實我溺水起來之後很多事都忘了,所以還真的不懂呢!」加米尼趕緊乾笑說道 ,因為怕菲力又要提之前問過他的預言的事,不過對方把他拉近時一笑。 「你是個聰明的男孩,而且又會在意別人的感受,這點我從你眼睛裡就可以看出來。」 「謝謝......」被在額頭上一吻的加米尼應道。 「而且你相當有語言天份,我有聽說你在集市遇到幾個外邦人的事,這是天神賜與的才能 ,你能通曉人的心性,又有顆善良的心,這也是我為什麼那麼慶幸,亞歷山大夠有你跟著 他。」菲力難得認真起來,按住加米尼肩膀說道。 「他根本是一匹太過聰明的野馬,需要有個傑出的騎士控制,而那個人就是你。」 「把自己兒子比喻成馬真的好嗎......」跟所有男孩一樣喜歡讚美,可是聽到這句加米尼 有些無奈,結果引起菲力大笑。 「人就像動物,不是嗎?有時候把他們看成是動物,你會更好瞭解。」 「真的嗎?」加米尼瞪大雙眼,菲力露齒一笑,這一次神色帶著一絲曖昧。 「我知道你不喜歡波利伯孔纏著亞歷山大,可是那並沒有什麼,把他想成一條小黑狗不就 好了。」 「唔?」 這麼說起來......加米尼一回想,賽流古也是這麼稱呼波利伯孔,而他腦中一回想整天跳 上跳下,喜歡讚美,不停索吻(討主人摸),然後親吻亞歷山大(舔主人)的波利伯孔, 剛剛離開時,還看到亞歷山大用順毛的方式摸摸他的頭,而波利伯孔開心不已的樣子,突 然豁然開朗。 「這麼說起來,實在好像...... 」加米尼也忍不住承認。 「是吧?那個小傢伙就如此嘛。」菲利俏皮的眨眨眼。「他跟亞歷山大之間就是這種關係 ,你完全可以放心,波利伯孔跟亞歷山大睡過好幾晚,但是他們什麼都沒做過,不要說亞 歷山大,小黑狗根本想都沒想過跟他親熱。」 「真的嗎?」雖然已經被說服,但想到亞歷山大之前說過某次喝醉酒後可能跟波利伯孔上 床,還是忍不住問道。 「是真的。」菲力笑眯眼。「他可是我兒子,我看一眼就知道。赫菲斯辛,亞歷山大就只 喜歡你,可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從菲力眼裡看出一絲認真,加米尼問道,事實上,他覺得菲力似乎早就想這麼 說。 「千萬不要成為讓他痛苦的人。」 「......?」此話讓加米尼更是疑惑。「什麼意思?」 「我知道很多長者跟少年都太過沉溺彼此,眼裡什麼以容不下,甚至等到要娶親的時候阻 礙了對方的婚姻,這種人根本是眾神的恥辱。」 菲力臉色一沉說道。「亞歷山大以前對女孩子一點興趣都沒有,我跟他母親擔心他成為像 *伊巴密濃達那樣的男人 ,所以他快滿十七歲時才叫賽流古幫他找了一個交際花。」 (*伊巴密濃達:底比斯城邦的名將軍,非常受到愛戴的常勝將領,他一生未娶並且只愛 戀年輕男子,這在古希臘地區並不算少見,但是通常身為家中長子、將領或是帝王,通常 會被賦予培養子嗣的期待,不過伊巴密濃達堅持不娶,加上他的愛人都是與他並肩作戰的 將士,他仍然相當受到愛戴) 交際花? 加米尼猛地想起,亞歷山大提過這件事,他在那個女子房裡過了三夜,不過兩個人都在辯 論,不過這麼說起來,亞歷山大並不知道這是菲力的主意。 「人們都說女人的忌妒令人畏懼,可是男人的忌妒更讓人厭棄。」菲力說道。「我看過許 多少年在長者大婚那天晚上醉成什麼模樣,相信我,每個男孩子都會說他不在意自己的男 人結婚,他們的感情不會改變,但最後十個男人裡面總有六七個因為少年的關係婚姻不幸 福。」 菲力說的很真實,這點加米尼清楚,不過除了對於這些都還感到遙遠之外,他卻是感到一 股複雜,因為事實早已擺在他眼前,他知道亞歷山大何時會出征波斯,何時會娶妻,甚至 連他會娶誰他都一清二楚,但是處在當下,他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坦然接受一切。 想到這裡,他倒寧願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好了,」一會兒菲力拍拍加米尼肩膀說道。「不聊嚴肅的事了,你的舞蹈應該練得不錯 ,亞尼說你很有天份。」 「啊,是嗎?」跟一旁幫菲力送上酒的亞尼對上視線,加米尼搔搔頭,不過他隨即視線對 上亞尼身後不遠處的一個男人,因為對方正盯著他們。 保薩尼亞斯? 因為對方穿著軍裝,加米尼是從那個死沉的眼神認出來,而這個正拿著木劍的男子一動也 沒動,良久視線才從菲力身上移開。 「唔......」 雖然只有加米尼注意到,不過對方那個瑩熱的視線看起來如火般,只是對上一眼,就讓加 米尼感到不舒服。 * 「赫菲斯辛。」 一會兒加米尼正要離開,後方卻是響起一陣馬蹄聲,安提塔特正跟了上來,見加米尼疑惑 的表情一笑。 「小子,聽說你之前出了點意外,現在好多了?」 因為記得亞歷山大他們之前就說過,安提帕特以往一直跟亞歷山大還有他母親關係密切, 所以就沒有任何防備,但問題是,他根本不清楚以往赫菲斯辛跟這個男人是什麼交情,但 看他親切的把自己拉上馬,加米尼也大概能猜到他們應該是不錯的關係。 「失去記憶?那你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安提帕特問道,加米尼點點頭。 「我想是的,不過我意外至今還沒跟他們見過面。」 「這就奇怪了,他們上週也已經到王城了,我以為你應該是知道的。」 「咦?我完全不知道......」 雖然對加米尼來說,赫菲斯辛的家人是完全陌生的人,不過他多少也知道必須跟他父母聯 繫,不過當他問亞歷山大有關這件事時,他只說等到他父母到王城會告訴他,如今赫菲斯 辛父母已經到了好一陣子,加米尼只疑惑為什麼亞歷山大告訴他。 「晚些你可以去婚宴客人住的月神樓見他們。」安提帕特說道,一會兒朝四處一看才開口 。 「赫菲斯辛,你去見過王后了嗎?」 「啊?見過了。她剛剛才到的。」因為跟亞歷山大一起去接奧林匹亞斯,加米尼這麼說道 ,不過安提帕特隨即問起王后的住處,讓他有些奇怪。 「是在南宮後的廳房,我剛剛去過。」 「是嗎?」安提帕特點點頭,見他的神情說道。「我打算去探視王后跟公主,不過沒有人 知道她們在哪間房,你願意的話帶我過去一趟,好嗎?」 「......嗯。」 雖然答應了,不過加米尼對於奧林匹亞斯的住所沒人知道這一點有些不平,而他也終於明 白亞歷山大為什麼每次提到他母親,對菲力總是不諒解,再怎麼樣也是王后,既使菲力菲 立即將再娶,但是對於前任妻子的無視讓他這個外人都有些不滿。 不過,安提帕特還掛心要去見被冷落的王后,這點讓加米尼對這個男人印象更好,原本多 少因為安提帕特跟安哲羅斯教授年紀相仿,又是一樣黑髮帶著銀色髮絲,所以讓他更有親 切感。 「閣下有什麼事?」 到了奧林匹亞斯住的南宮小廳房,加米尼原以為這裡會跟早上時一樣,外頭空無一人,但 是跟安提帕特一踏上三樓,就見奧林匹亞斯的房門外站了個金髮的守衛。 而對方一見加米尼跟安提帕特立刻淺淺的行了個禮,開口問道。 「奈阿科斯,我來見王后跟公主。」安提帕特說道,加米尼原本以為這個約莫三十多歲的 衛兵是亞歷山大派來的,但仔細看他衣服的滾邊,似乎不是馬其頓衛兵的圖騰,而是伊琵 魯斯(王后奧林匹亞斯的故鄉)的樣式。 而一聽安提帕特喚他的名字,加米尼想到亞歷山大似乎提過這個人。 依照亞歷山大說的,奈阿科斯是他母親從小貼身的侍衛,伊琵魯斯有一項風俗就會幫為出 嫁的公主找一名受過閹割*的年紀相仿少當作防身跟保護的人選,一直到出嫁,奈阿科斯 跟奧林匹亞斯同一年出身,幾乎就像兄妹一樣的關係,直到奧林匹亞斯出嫁後奈阿科斯仍 然跟著她。 (*閹割/去勢手術,當時波斯帝國及埃及帝國、希臘地區的某些部落國家有太監制度) 「讓我通報一聲。」金髮藍眼的奈阿科斯淡淡的說道,雖說應該是童年受過閹禮的男性, 但是他沒有一絲脂粉氣息,沉靜的神色跟典型伊琵魯斯的高鼻細眼,藍色眼珠子毫無一絲 情緒,因為是伊琵魯斯人的關係,身材比一般馬其頓男子結實高挑,暗金色的髮絲繞在頸 後綁成了他們當地男子傳統的長辮。 而奈阿科斯才一進了房裡沒多久,裡頭就傳來奧林匹亞斯輕快愉悅的聲音。 「安提帕特,快進來。」 裡頭水池邊,正躺在羽毛墊上捧著幾朵紫色睡蓮的奧林匹亞斯一見對方立刻綻開笑顏,本 來白皙的臉頰也多了一絲紅潤。 「你好嗎?我一直想見你,可是沒有人能幫我送信......」 奧林匹亞斯雙眼閃著熱切的光芒,神色多了一絲溫柔跟羞澀,但是發現加米尼站在門邊, 尾音這才一收。 「啊,赫非斯辛也來了?」 「我請他帶我來找你。」安提帕特把王后從那墊子上抱了起來說道,雖說因為身體不便的 關係,奧林匹亞斯本來需要有人抱著或攙扶才能移動,但是安提帕特的舉止像是非常自然 似的,而王后似乎察覺加米尼的視線而有些不自在。 「還好嗎?這樣長途旅行一定累壞了......」安提帕特本來就是個溫雅型的男子,但是跟 奧林匹亞斯說話時更是低沉溫柔,讓一旁加米尼有一種自己應該立刻閃開的錯覺。 「赫非斯辛,來坐這裡吧。」拍拍身邊的躺椅墊子,奧林匹亞斯說道,但加米尼搔搔頭。 「其實我還有事,還要去練習舞蹈,哈哈......你們慢慢聊!」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舞蹈練習,因為今天亞歷山大已經讓人告訴亞尼他今天要休息,可是面 對裡面奇怪曖昧又有點深情的場景,他卻是怎麼樣都坐不住。 奧林匹亞斯跟安提帕特......? 關上門的加米尼走遠後才吐了口氣,其實他以往對什麼情侶或是誰跟誰的曖昧關係非常遲 鈍,但是安提帕特跟奧林匹亞斯怎麼看都有點...... 雖然看起來像是久沒見熱絡場面,但光是安提帕特抱起奧林匹亞斯,身為一個菲力的部將 ,這種行為似乎有點不避嫌,就算奧林匹亞斯沒有什麼意思,怎麼看安提帕特都對王后親 密得過份,或許這是奧林匹亞斯跟菲力不合的原因?因為安提帕特的緣故? 「或者有什麼其他原因......?」 加米尼完全想不透,最後腦子更是一片混亂,而且心裡一浮現剛剛目睹菲力跟亞尼的親熱 ,後者腹部上一閃而逝的圖案,他更是無法冷靜。 「亞尼跟荷米斯應該沒有關係,他可是色雷斯人,但是......」 經歷前幾次差點喪命,加上亞歷山大遇到的意外,加米尼決定,既使他相信那個少年,但 他也要看看那到底是不是傳說中荷米斯的翅膀圖樣,為了以防萬一。 不過因為今日亞尼已經沒有要教他舞蹈,加米尼也就無法去他房間,但是明天他必須想到 辦法看看亞尼的肚子。 「怎麼樣都得看到,偷偷的......」 加米尼暗自想道。 * 當晚加米尼回到亞歷山大房間時,裡面正傳來笑鬧的聲音,他推開房門,只見亞歷山大跟 波利伯孔正面對面趴在床上。 「唔?」 其實如果延續今天早上的情緒,加米尼應該會想掉頭離去,不過腦中閃過菲力中午時告訴 他的那些話,加米尼還是走進去。 「喂,不准反悔。」 亞歷山大笑著制住波利伯孔的手,他們中間的床上正放了一個棋盤,上面佈滿黑白兩色的 圓形珠子,棋盤邊緣還刻了數字,波利伯孔一側的白色珠子已經所剩不多。 「不行,我想了想還是要走東......!」波利伯孔掙扎的取回自己的棋子,卻見亞歷山大 拿起他自己的黑棋一笑。 「好,到東八是嗎?到那裡我一樣可以吃了你。」 「德維亞*棋?」 加米尼認出這款現代也許多人會玩的遊戲,雖然棋數有點不同,但是一旁擺放了兩個木頭 骰子,他也大概猜得出來他們在玩什麼。 (*從古希臘時就一直流行到現代的棋藝,一般會讓幼童在七歲時就學習,因為是要投擲 骰子來決定棋子行走的路線及走的格數,因此對於精進數學及慎密思考非常有幫助,現代 希臘人能非常普遍的會玩這項棋藝) 「赫菲斯辛?你也來玩玩看!」 正苦思的波利伯孔一見加米尼立刻綻出笑容,把那盤殘局讓給他,然後仿佛解脫似的吐了 口氣。 「這個太難了,我連骰子點數都會算錯。」 「還記得怎麼玩嗎?」亞歷山大看加米尼盯著那盤棋問道,他點點頭拿起骰子。在他小時 候,多拉曾經買了兒童用的德維亞棋給他玩,加米尼當時玩得還有模有樣。 「五點,喔。」亞歷山大看加米尼一舉把他的白棋往後退,挑起眉毛。這傢伙似乎很喜歡 在下棋時發出這種「喔」的聲音好擾亂對手,知道他是故意的,加米尼更是不在意的把白 棋再後退,結果立刻被擲出十點的亞歷山大吃掉一顆棋子。 「啊......」波利伯孔見加米尼棋子又被吃掉兩顆,摟住亞歷山大肩膀。「你為什麼這麼 會下!」 「要看對手個性,知道敵方在想什麼,就知道怎麼佈局。」亞歷山大對加米尼一笑,但後 者還未開口,就見波利伯孔在他臉上一吻。 「那你真的很瞭解我,呵呵!」 「別摸來摸去的......」被在胸口蹭了蹭的亞歷山大看了加米尼一眼制止道,似乎原本以 為他會生氣,但加米尼一會兒只盯著波利伯孔看,然後不在意似的一笑,讓亞歷山大一愣 。 「真的就像一隻撒嬌的小狗......。」 看著在亞歷山大臉上吻了又吻的少年,加米尼想起菲力那些話感到深深的贊同,真要說起 來,波利伯孔對亞歷山大的舉止與其說是追求,更貼切的說,根本就是弟弟或是寵物般的 撒嬌,其實一點勾引的意味也沒有。 「嗯?」 又是前進黑棋的亞歷山大好一會兒才發現,加米尼為數不多的白棋已經把他的棋子包圍起 來,而且中間幾顆黑棋還被阻斷,這讓他有些驚訝,而抬頭一看,加米尼正露出得意的笑 容。 「赫非斯辛,你果然是一條狐狸。」 裝作不行而將棋子後退,然後把對方陣行阻斷,這個是加米尼今早才從菲力那場方陣演練 學到的,而亞歷山大險些被他設計,表情卻是充滿興味跟欣喜。 雖然那盤棋還是亞歷山大贏了,不過他稍後就讓波利伯孔跟加米尼對奕,原本以為波利伯 孔會認真玩一盤,但才擲了幾次骰子,他就開始打呵欠,後來索性頭枕在亞歷山大大腿上 ,然後又是把那盤棋放棄。 「好了,總算睡了。」 一會兒見波利伯孔已經想睡得瞇起眼,亞歷山大讓他躺到枕頭上,待他睡去之後對加米尼 眨眨眼。 「來這裡,累了吧。」 「還好。」鑽進亞歷山大身旁的被子裡,加米尼說道,立刻被對方摟到身上一吻。 「手腳還酸痛嗎?」 「你幫我揉完之後好多了。」加米尼說道,看到亞歷山大眼睛突然興奮的一亮,還露出期 待的笑容問道。 「怎麼了?」 「赫非斯辛,雖然還有好幾天才到亞辛托斯節,不過......」對方露出期待不已的神色一 笑。「能先跳一小段舞給我看嗎?」 這傢伙真的很喜歡看跳舞啊......看著亞歷山大興奮發亮的藍色眼睛,加米尼再一次肯定 菲力說得沒有錯。 「我還沒完全記起來,不過後半段比較熟悉。」 「沒關係,跳哪一段都好!」亞歷山大見加米尼站起身拿起一旁自己隨身的短刀,開心得 笑瞇眼,本來還對跳舞沒什麼自信,但加米尼只是隨便從後半段開始比劃這支與其說是舞 蹈,更像是武術的,就發現亞歷山大用無比讚嘆的眼光看著他。 「你跳得真好看......」 加米尼一稍微停下,就被坐在床邊的亞歷山大抱住,對方還不停吻著他的手跟腹部,害得 加米尼有些害羞。 「還沒跳完啦。」 「嗯,你繼續。」亞歷山大笑著說道,加米尼這才把最後一段握著劍跳起的部分跳完,最 後一個動作他小小助跑跳到亞歷山大身上,讓對方瞪大雙眼。 「這個是什麼意思?」 「這是結束的姿勢,亞尼說在色雷斯,舞者會選宴會裡最喜歡的男賓客或女賓客這麼做, 用劍刺在他腰腹旁邊的椅子上嚇他,會增加宴會的氣氛。」加米尼說道,亞歷山大點點頭 ,又讓他再做了一次那動作後突然沉思了起來。 「怎麼了?」見對方眼色一沉又是突然銳利起來,加米尼一問,亞歷山大突然露出個狡捷 的笑容,看起來有一絲帶著孩童般頑皮的氣息,不過看到這表情的加米尼可不覺得好玩。 「我有個主意,赫非斯辛,有關你的這個表演。」 一會兒亞歷山大把他從身子上抱下來後,又是很快一想說道。 「還記得我跟賽流古他們討論要怎麼樣能夠壓制色雷斯跟伊利里亞的叛亂,然後又能夠參 加往南的戰爭嗎?」 「可是菲力不是想要你攝政嗎?」加米尼問道。就是因為菲力那些顧慮,所以他既不可能 派亞歷山大平定北部的動亂,要他們資助礦石還有黃金,這件事很有可能將是阿塔羅斯來 做,而同樣的,菲力也不打算讓亞歷山大一起往南參戰,因此亞歷山大兩件事都想做,幾 乎是不可能的。 「我想到了一個方法。」亞歷山大一笑說道,不過加米尼可笑不出來,據他所知,亞歷山 大應該是會往南去喀羅尼亞戰役,就是這場戰決定馬其頓統治中城邦的地位,亞歷山大協 助菲力領兵在歷史上成為他最早的正式一役,也成為這個青年常勝的起頭,後世討論亞歷 山大的戰略構思跟風格大多從此時開始,而論到他的將才也是從這時候。 但是因為知道了,他此刻更不支倒是不是要阻止亞歷山大,或是任由他去。 最終都是會參戰的......吧? 加米尼只能選擇相信,不管他跟這個男人做什麼決定,應該都沒有跳脫出歷史的洪流 ...... 「不要擔心,我怎麼樣也不會讓你陷於危險之中。」亞歷山大一會兒察覺加米尼複雜的神 色,抬起他下巴說道。「赫非斯辛,你相信我嗎?到哪裡都是這樣,我不會讓你冒險。」 「我不怕冒險,只要跟你在一起。」加米尼被對方一吻額頭時說道。 「我也絕對不會把你丟下,你是我的寶貝......眾神的寵兒。」亞歷山大摟緊他低聲說道 ,拉起他的手吻了又吻。「相信我,宙斯的加米尼,我一定不會跟你分開......」 原本只是想安撫他,但被加米尼緊緊抱住的亞歷山大有些訝異,加米尼激動的緊緊摟著他 ,一會兒才啞著聲音說道。 「我特別喜歡你那樣叫我,你再叫。」 「可是你不能想宙斯,嗯?」 「不會,你這樣叫的時候,我根本誰也想不了。」加米尼閉上眼把他抱得更緊說道。雖說 他多少有發現,自己跟亞歷山大在一起久了,言語也有點肉麻,但此刻他說的是真心話。 「加米尼,我的加米尼......」原本以為對方不會認真,但亞歷山大在他耳邊親吻時語氣 就跟平常喚赫非斯辛一樣的深情,甚至比那更認真,在他低沉的聲音跟溫熱手掌的觸摸之 下,加米尼根本擋不住,身體像是化開一樣,沉浸在這樣的稱呼跟情意裡。 「宙斯如果又把你帶走,我一定把你奪回來,加米尼......」 「又不是小孩了,還被拐走。」一會兒好不容易能回過神的加米尼把臉在他胸口蹭了蹭說 道,讓亞歷山大一笑。 「加米尼跟你年紀差不多呢,人對動物*容易失去戒心......你喜歡什麼動物,赫非斯辛 ?」 (*神話中宙斯為了讓喜歡的男女放鬆戒心,會以動物的型態出現,他曾以老鷹的模樣接近 加米尼德,把他誘拐上奧林帕斯山) 「我喜歡狗。」加米尼不加思索說道,以往他一直想養狗,不過多拉說等他上大學才能養 ,因此家米一直期待能有自己的一條狗,但此話一出,卻讓亞歷山大有些稀奇的看了他一 眼。 「是嗎?」 「嗯。」 「喔。」 點點頭卻見亞歷山大遲疑的視線,加米尼說道。 「沒有開玩笑,我喜歡狗。」 「是嗎?」又是漫長的疑惑的視線,亞歷山大最後才緩緩應道,這個反應讓加米尼也遲疑 了好一陣。 狗,狗有什麼不好? * 同一個晚上,在王后房裡,在側房的奧林匹亞斯正在油燈下讀著一封信,而他一旁的安提 帕特待她折起信紙,沉沉的嘆了一口氣才說道。 「我沒有打算給你壓力,不過這是事實,你哥哥在信裡說,叫你務必小心阿塔羅斯是沒錯 的......你還記得當年你懷亞歷山大時看診的醫生是誰嗎?」 這個問題顯然讓奧林匹亞斯不解,她一會兒才說道。 「克諾思,怎麼了?」 「阿塔羅斯最近雇了他,說是要替女兒婚後做準備,但我不這麼認為,他們只是盯上當初 亞歷山大不足月生產這件事,想從他那裡問出你懷胎的正確日期。」安提帕特說道,這讓 奧林匹亞斯陷入深深地沉默。 「......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生產日當然不是,但是......」安提帕特最後還是問道,既使神色滿是猶豫。「懷胎的 日期呢?」 「......我之前說過了,就是菲力出征回來那晚。」奧匹亞斯移開視線,察覺她神色的安 提帕特湊了近,低聲問道。 「醫生的診斷,也是這樣嗎?」 「亞科斯神啊......你知道自己在問什麼嗎?」奧林匹亞斯露出平常所沒有的神情,那是 痛苦跟焦躁,而安提帕特抬起她的臉。 「就讓我問這一次,我不在乎亞歷山大的父親是誰,可是當務之急是,如果克諾思知道了 些什麼,我們必須解決這件事。」 「你說你不在乎,但你對待亞歷山大的方式讓我覺得尷尬。」奧林匹亞斯避開他的手。 「因為你從不說真相,你瞞著我什麼,我只能用長輩的方式......」 「你用的是父親的方式,不要以為沒有人注意到。」 「我的王后,你多心了。」安提帕特搖搖頭。「我從來沒這麼做,是你心虛了,才會這麼 想。」 「......。」 奧林匹亞斯最後還是沉默,但深深的皺起眉頭。「如果不是以為亞歷山大跟你有關係,你 會幫我這麼多嗎?」 「完全跟那無關,眾神在上,就算你什麼都不說,但我只做我心裡想的:馬其頓王位就該 傳給該傳的人。」安提帕特正色說道。「但是你得告訴我,醫生當初是怎麼說的。」 「你在這裡幹什麼?」 外頭,正在房門裡,靠近內房的尤伊達被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安提柯低聲一喝,嚇得回過頭 ,但他趕緊神色一收。 (尤伊達:前面出現過,亞歷山大房裡的少年侍僕) 「嗯,殿下派我跟王后陛下捎個消息,明天要一起用晚餐。」尤伊達說道,被安提柯銳利 的視線一掃射,趕緊補充道。「對不起,門沒關,所以我就擅自進來了......」 「我會跟王后陛下說,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安提柯說道,而對方顯然求之不得,點點 頭後就消失在房門口,安提柯又看了王后跟安提帕特待的內房一眼,這才出了這間廳房。 「可以回去站崗了。」 安提柯到了走廊另一頭,對那邊兩個正躲在柱子後等待的衛兵說道。 * 隔天早上,加米尼再度回到亞尼房間進行特訓,休息了一天,加上亞歷山大幫他按摩酸痛 處好幾次,他已經好多了。 因為進入最後幾天,亞尼幫加米尼請來正式表演的吹笛跟演奏琴的樂手讓他配合,甚至讓 他到亞辛托斯節到時宴會的場地熟悉了場地,像是有幾階臺階、跟觀眾席的距離還有表演 場地的大小,亞尼之前在房裡已經用標示告訴加米尼,不過還是需要往正式場地熟悉一下 。 加米尼在倒數第三天時拿到裁縫趕工好的衣服,那是由亞尼以往表演這支舞蹈時穿的衣服 改的,單肩的短式凱頓原本有一些彩色碎石裝飾,但亞尼把它改成只有藍色衣服上的圖騰 保留,讓加米尼手臂戴上有流蘇的手環,原本衣服上的碎石則裝飾在腳環上。 這件衣服材質非常細軟,因為是表演需要的,單肩處據說是用羊的腸子混合絲線做出彈性 ,因此手臂動起來毫無阻礙。 那晚亞尼並沒有要求加米尼練習,反而是只讓他重複在正式場地簡單的走過幾次位置-- 因為許多要表演的青年跟少年都來那裏彩排,他們等上好一陣,練習完回到房裡已經是晚 上。 「稍微伸展肌肉就好了,後天表演之前我會讓你熱身,正式跳兩次,到時就沒問題了。」 亞尼讓加米尼稍微做了手部握劍的練習後,跟他躺在床上伸展身子,一會兒兩個人就聊了 起來。 「亞尼,你到馬其頓多久了?」 其實加米尼是有意跟他攀談,雖然這個少年還是跟之前一樣平靜、和善的教導,可是他沒 有忘記,之前曾經瞥見亞尼腹部有個刺青,這件事讓加米尼有些在意,儘管他無法一口咬 定那處有刺青代表什麼,但是如果能確認跟荷米斯無關,那才更重要。 荷米斯的腹部有雙頭蛇刺青。這點加米尼之前就從野史史料上看過,他不知道亞尼的刺青 是什麼樣的,但不管是好奇也好,想確認也罷,一切他只想小心起見。 「三年了,不過......」 在枕頭上躺下的亞尼說道。「對我來說,跟半輩子一樣長。」 「你應該很想回色雷斯去吧?畢竟這裡的風俗民情根本不同。」 「以前很想四處看看,不過真的被迫離開了,就發現還是故鄉好。」亞尼一笑說道,那笑 容帶著一絲苦澀,而聽到「被迫」,加米尼突然想到自己之前聽說的:亞尼是菲力奪下色 雷斯時,先被阿塔羅斯得到,然後獻給菲力的。 「這邊的人很奇怪,他們一方面覺得色雷斯很神祕而且有黃金礦,可是一方面又覺得它很 野蠻落後,我第一天到馬其頓的時候,有個僕人幫我準備洗澡水時還問我:你們不是都用 牲畜的血洗澡嗎?」 「這......」的確是沒常識的過分,加米尼露出無奈的神情,亞尼反倒頑皮的一笑。 「後來他每天這麼問,到第二週我告訴他:色雷斯人不用動物血洗澡,我們都用人血,特 別是囉嗦傢伙脖子噴出來的血。那次之後他就不敢再開口了。」 「唔......」想起之前看亞尼耍弄大刀跟劍的模樣,加米尼也忍不住笑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一次相處之後加米尼已經發現,儘管之前聽說亞尼很柔弱懦弱,但那絕 對是只在菲力面前的模樣,此刻的他看起來跟一般男孩子差不多,有時說話跟舉止也非常 陽剛。 「不過我倒是蠻喜歡色雷斯服飾的,比馬其頓的更有味道。」 其實加米尼話鋒一轉只是想要提那刺青,色雷斯人似乎非常喜歡在身上紋身,並以那些有 意義的圖騰為傲,亞尼也把自己身上各處紋身給他看,加米尼等到看完他的頸部、手臂、 大腿後才擠出笑容。 「非常精細的圖騰,還有別的地方有嗎?」 「......就這幾個刺青了。」亞尼說道,加米尼非常肯定那天自己有看到他腹部上有圖案 ,但他此刻迴避這個問題,更讓他心裡感到有異。 「沒有別的紋身了嗎?」 「沒了。赫非斯辛,你也想要紋身嗎?」 「啊,是沒有特別想......只是喜歡欣賞這些圖案。」加米尼搔搔頭笑道,因為亞尼並不 想承認,加米尼最後只能用別的方法--雖然他一點也不想用偷看的方式,可是這似乎是 唯一的方法。 「......。」 為了等亞尼睡著,加米尼可使出渾身解數,一直厚臉皮的無視他疲憊的表情跟他聊著,一 直到晚些,亞尼終於忍不住表示要睡了,加米尼才作勢要回自己床上,可是在小廳房偷聽 一會兒,確定亞尼已經睡著後,他捏手捏腳的接近,這才靠到亞尼床邊。 對不起,我只看一眼,只是確定。 加米尼暗自想著,對於冒犯別人的隱私感到歉意,其實他心裡只有大概百分之二十的可能 覺得亞尼是荷米斯,但是這種可能讓他不得不確認,否則他會一直很介意。 「不是的話最好......」 加米尼深吸一口氣,房裡靜悄的過分,有那麼一瞬間,亞尼本來平穩的呼吸聲突然停止, 害得他不敢再繼續掀起他的凱頓,不過...... 在加米尼懊惱之際,亞尼輕輕翻身的一瞬間,他腹部的下方的刺青卻是露出一角,看起來 不太像蛇的尾巴,一個長條的東西上有個三角錐。 是什麼? 加米尼禁不住用手把他凱頓更往上拉,會這麼放膽做是因為亞尼一動也不動,那個奇怪、 有著三角錐的線一直延伸上他腹部,越是往上,加米尼就越無法停止把他的衣服拉起 ...... 「這是......」 「艾方斯的蠍子。」 傳來的聲音太過清晰而且突然,讓加米尼嚇得差點沒跳起來,他早就該察覺,亞尼一直都 沒動,甚至連腹部一點起伏都沒有,睡覺不可能是這個樣子。 「啊,啊......那個,因為--」 抬起頭發現還躺在枕頭上的亞尼毫無笑意,圓黑的俊秀雙眼平直的瞪著他,加米尼根本無 法呼吸,嘴角抽搐好一陣,可是他甚至還沒想出一個最拙劣的理由,就感到脖子上一股涼 意。 「赫非斯辛,你不該看的。」 那把剛剛練習的短劍本來就放在床邊,但此刻加米尼根本不見刀子,只感覺到那劍柄輕輕 的陷進自己咽喉。 * 「保薩尼亞斯!」 海神宮外頭,一個菲力的護衛喚了好幾聲,黑髮的青年才終於有了反應抬起頭。 「陛下要回宮了,他有點醉了,來幫個忙。」 依照慣例,馬其頓國王的近身護衛會有七個,但因為今晚菲力只到寢宮旁的海神宮會了阿 塔羅斯並一起晚餐,所以護衛只輪到保薩尼亞斯跟另一個人,同樣的,所謂的菲力「喝醉 」,跟一般三餐小酌後微微的酒氣不同,而是真的酩酊大醉,根本無法自己走路,因此才 需要護衛幫忙。 不過,看著搖晃出來還叫著自己名字的男人,保薩尼亞斯卻是沒有動彈。 「保薩尼亞斯呢?我不是叫他過來扶我?」菲力並另一個護衛拉起手臂放在肩上,只低吼 一聲,迷濛的視線四處搜尋。「那個臭小子......我不操他,他就擺臭臉給我看,我對, 天神發誓,赫拉也沒有他那種怨婦,的行徑,把他給我叫過來!」 「保薩尼亞斯......」 扶著菲力的青年對一旁保薩尼亞斯使個眼色,可是後者只冷冷的看著步伐不穩,跟著護衛 一起跌坐在一旁花圃。 其實菲力平時酒量很好,可是真的喝醉時完全不講道理,每一次酒醒他對發酒瘋的言行完 全沒有記憶,因此護衛通常也不會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不過這一次,這個以往受他寵愛 的青年只以平直無感情的視線盯著喝醉的國王,一會兒才緩緩上前。 「臭小子,酒神讓你今晚看起來性感點了?還是你故做冷淡,不要對我耍女人般的招式, 把我......咯,扶起來就是了!」 打了個酒嗝的菲力目光渙散的停在保薩尼亞斯身上,其實一般護衛都可以扶得起菲力,只 是因為他不停推擠並指名要保薩尼亞斯,另一個青年只得把這工作交給他,但是上前的保 薩尼亞斯卻沒對他伸手。 「保薩尼亞斯?」 他的同伴見他站立著,眼神毫無深度的凝視著花圃裡的男人,最後開口喚道,卻是沒有得 到回應。 「保薩尼亞斯,朋友?」 對方喚了好幾聲,才見青年緩緩對菲力伸出手。 因為處在微暗中,加上站在他的左側,他沒發現保薩尼亞斯那隻手原本握在腰間的劍柄上 ,一會兒硬是放了開。 「陛下,要去亞尼房間嗎?」 因為記得國王酒醉前的吩咐,另一個護衛青年上前幫忙攙扶時問道,而菲力只斥了一聲, 形同酒嗝,又像鼻息。 「......不去。」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71.20.145.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