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dears23:李奧那被怪叔叔拐走了QAQ 10/20 01:55
「叫做泰伊斯,聽說是很受歡迎的女伴,的確也長得非常美,不過她的心智搞不好王家學
院裡沒人比得上。」
「真的嗎?」
亞歷山大點點頭。「我在那裡待了兩晚,跟她不停辯論亞里斯多德老師的<詩學>,還談了
戲劇、文學,她從來沒有被我激怒,反而是我最後承認說不過她,離開前我本來要付那兩
晚佔用她時間的費用,但被她拒絕了。」
「似乎是很有意思的女人......」加米尼點點頭。
「她說錢會把那兩晚的價值貶低,所以她只要我用兩個吻換那兩晚的費用。」
「嗯?」聽到這句加米尼還是瞇起眼。「最後?」
「最後還沒吻第二下又被她阻止,她說『將來有機會才要我付清』。」
雖說是兩年前的事,而且就只是一個吻,但加米尼卻是異常的在意,雖說她多少知道這或
許就是女伴的高超勾引方式,不過既使如此,加米尼還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所以你付清了嗎?」
「怎麼可能?後來我進王家學院就遇上你了。」亞歷山大一笑,指指前方說道。「赫非斯
辛,到了。」
「啊......好大!」
猛然抬頭,加米尼就被雄偉的圖書館建築征服,柱式的三層建築就座落在馬其頓南側要道
,對著公共大澡堂跟公民競技場。
白色建築分成梯形的三層,據亞歷山大說法,第一層是書籍跟閱讀廳,而古籍跟手抄卷則
放在第二層,第三層則收藏了詩集、畫或是雕刻。
「晚點累了可以上愛奧斯柱廊,那裡臨著運河,所以會有很多交易市集,很有趣的......
赫非斯辛?」
轉頭一看加米尼已經消失無蹤,把牛頭栓好的亞歷山大一望,只見這個少年已經踏著台階
跑上圖書館大門,而且興奮的跑來跑去,讓他只能嘆口氣。
「我看你是不會累的。」
「啊......我真的很感動...」
在史籍非類區的加米尼為這個光線充足,而且高聳,雕飾樸素柱式圖書館而欣慰不已,原
本見了王宮裡裡的圖書館他感到失望,可視線在這個分類詳細,保存完善,甚至還有分類
書目索引,並且每個書架前都放著高梯的圖書館讓他狠狠的吸了幾口氣,好讓鼻腔裡都是
紙的美好(?)氣息。
培拉市民圖書館裡的書架主結構是用石頭打造的,擺書跟分類相隔的平台才是光滑的深紅
色木頭,亞歷山大拿了好些刻著字母跟數字跟長長扁牌子,只要加米尼抽出什麼文獻或是
捲軸、抄本,就會幫他把牌子插上空了的一處,這樣到時要歸還時就可以直接找到放置處
。
「這些都要看嗎?」亞歷山大找了一處柱子邊透著陽光的平台,把自己披風鋪了上去,這
才讓加米尼坐上去,但發現他搬來好幾疊文獻,也不禁咋舌。
「有些可以借回去看......都是有關小亞細亞的嗎?這是<波斯地理誌>......」
「嗯,我可以讀懂一些巴列維語*跟文字喔!」
加米尼驕傲的說道。
(巴列維語:中古波斯使用的語言文字,在亞歷山大時代波斯人即使用這種文字語言,現
代伊朗只有大學考古或語言學教授,歐洲國家的東方研究所部份有研究課程)
其實就連阿拉伯語系的文字加米尼也懂一點,因為從小就著迷的緣故,加米尼就連古文字
都鑽研,歷史之外,語言的歷史在他看起來一樣深具吸引力。
「可惜這不能算是一項才藝......」想到亞辛托斯節的表演,加米尼更是感慨自己的技能
在這種時刻運用不上。
「所以遇上波斯人,有辦法溝通嗎?」亞歷山大有些驚訝的問道。
「簡單對話或許可以,不過主要還是文字閱讀比較行。」加米尼說道,被抱上亞歷山大腿
上後,他看了看他正在翻看的<眾神群像>而瞪大雙眼。
「啊,難得來這裡,你卻在看神話故事嗎?」
「這是歷史,赫非斯辛。」亞歷山大認真的說道,這讓加米尼想起,在現代閱讀的希臘神
話,在他們看來其實就是傳說故事,但是對以前的希臘人來說,神話其實就是歷史故事,
比如說海克利斯就是個半英雄半神話的人物。
「這是?」
看著亞歷山大翻到的捲軸上畫著兩個著戰士衣服的男人正在彼此包紮,加米尼問道。
「阿基里斯跟帕羅克洛斯。」亞歷山大指指圖說。
「<伊利亞德>裡面記敘更詳細。」亞歷山大拿了另一本書冊說道。「阿卡曼農搶奪了阿基
里斯的女奴,所以這個英雄憤而退出戰爭:『——為了她,我曾拼命苦戰。每當我們攻陷
一座特洛伊城堡,我所得的戰禮珍愛的所得,拖著疲軟的雙腿,走回海船。夠了!我要返
回家鄉弗西亞——乘坐彎翹的海船回家』。」
亞歷山大特別喜歡讀<伊利亞德>,似乎是早就看過無數字,已經能背誦那樣,而之前加米
尼就知道,亞歷山大最崇拜的就是阿基里斯這個人物,而他也認為自己就是這個半人半神
歷史人物的後代。
「我九歲時就把它讀過不下十次了,現在每次翻起,還是忍不住一口氣讀完。」亞歷山大
在加米尼耳邊說道。
「這個部份,以前我總是會反覆讀:『悲憤的烏雲罩住了阿基琉斯的心靈。他十指勾屈,
抓起地上的污穢,灑抹在自己的頭臉,髒濁了俊美的相貌,灰黑的塵末紛落在潔淨的衫衣
上。他橫躺在地,借大的身軀,臥蓋著一片泥塵,抓紋和污損著自己的頭髮』......」
「因為得知帕特羅克洛斯的死訊嗎?」加米尼問道,亞歷山大點點頭。
「我第一次讀的時候甚至哭了。」亞歷山大笑了笑說。「不過,有段時間我不太懂那是怎
麼樣的情感。『我愛他甚於對其他所有的伙伴,就像愛我自己的生命一樣』,這是阿基里
斯說的,到十七歲以前我就是沒弄懂過。」
「後來為什麼懂了?」加米尼問道,立刻被對方一吻臉頰。
「因為我後來遇見你了。」
亞歷山大毫無玩笑意味的說道,被他藍色眼睛這麼盯著看的加米尼好一陣只覺得胸口發燙
,說不出一句話。
雖然一開始加米尼沒有意識到,可是現在才發現,像亞歷山大如此深情的男人真的很少見
,而光是他一句話或是一個吻,越來越讓加米尼無法清醒。
「阿基里斯死後,人們將他的骨灰與帕特羅克洛斯的骨灰混在一起,葬在黑海的島上,為
了讓他們能永世在一起。」亞歷山大低聲在他耳邊說道。
「赫非斯辛,你想跟我永世在一塊嗎?」
「......當然想。」幾乎無法猶豫,加米尼點點頭。
「如果哪一天,我像阿基里斯失去帕羅克洛斯一樣失去你,那麼我一定不會讓你一個人入
土。」
這種話以前在加米尼看起來太過沉重,可是如今被這個男人抱著時,他沉靜卻認真的低語
,還是讓他心裡像融化一樣。
「不要說這種話了,你不會失去我的......」
「現在,就連放開你一刻我都覺得很困難,宙斯曾經把你拉到天上,讓你看到未來,知曉
不明白的語言,我從來沒有問過你未來的事,可是只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回答我。」
被緊緊摟著加米尼沉浸在亞歷山大的低語跟氣息裡,好一會兒還是點點頭。
「告訴我,你會離開我嗎?」
「......。」
這個問題不是歷史,加米尼還保有一絲清晰,這種事他既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保證,也
無法預測,因為他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意外之下來到古代,可是哪天也會在意外之下回去嗎?
「......不會,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加米尼並不是在預言,這只是他的心聲,身體也罷,靈魂也無所謂,他已經踏入這個男人
的生命裡,而且彼此分不開,就算能有機會讓他回去,他也已經無法肯定......自己能不
能放開亞歷山大。
「嗯,就算哪天宙斯又把你這個『加米尼』擄走,我怎麼樣都會到那裡把你奪回來。」
亞歷山大笑著說道,突然被一喚本名的加米尼又是一愣,摟著亞歷山大吻了又吻,激動的
反應讓抱著他的男人又驚又喜。
「喂,除了喝酒之外,好像就只有這個名字能讓你這麼熱情......」
亞歷山大呼吸未平的笑道,而被提起發酒瘋那件事,加米尼這才放開他。
「不要再提那件事,我絕對不會再喝酒的!」
其實當初他也不想喝,還是因為那個身份不明,說唱故事給他聽的男人說那是「特製飲料
」,所以他才喝下,可是......
那個傢伙到底是誰?
加米尼很確信,那不是他的幻想,可是他也無法查證--因為只要提起昨晚的事,亞歷山
大肯定又會因為他毫無防備而不悅,所以加米尼只能把這件事留在心裡。
「對了,這裡有沒有城邦野史的書?」
一會兒加米尼又翻看了看那些地理的記敘後問道。
其實他跟亞歷山大會來圖書館的原因也是為了蒐集荷米斯的資料,雖說自從那次毒酒暗殺
之後,跟巴西爾討論時,他還是不太相信有這種人存在,但加米尼畢竟親眼見過當時那人
向羅勒斯下旨,只是,不要說加米尼了,對亞歷山大來說,荷米斯的確也是一團謎,從未
有人證實他們存在過,在他們從小聽到的一些野史歷史故事裡,才有荷米斯的存在。
「這一區是作者不明,或是來源不可考的典籍,有些語言甚至不清楚,有些是殘破的,書
籍不完整,可以看看這裡。」
亞歷山大指指水池後,一些教導工藝傳承的手抄書櫃子後面說。
「我記得......我在王宮的圖書館裡有看到一本<城邦野史>,這裡有嗎?」
加米尼翻看著這些書才想起,當時他被阿里達烏斯嚇到,就是因為正低頭看著一本被人放
在桌上的書,記得沒錯的話,就是<城邦野史>。
「這裡有幾個作者不明的手抄典籍。」
亞歷山大拿出幾本殘破不堪的書說道,正確來說這應該算是一疊破破的紙,勉強用線綁起
來而已。
「好像是不同人寫的......」亞歷山大看看那筆跡說道。「赫非斯辛,哪......有些是神
怪記敘,刺客......荷米斯,這裡。」
前後翻找,有寫到荷米斯的部份只有一兩處,雖然只有幾段敘述,但是怎樣也比他們以往
所知道的多。
「羅勒斯的祖父就是想要研究荷米斯......」
「不過他已經去世了。」亞歷山大低頭又看了好一會兒,說道。
「我不想嚇你,赫非斯辛,不過我跟羅勒斯想法有點類似:如果真的有這種人,他們的確
會試著阻止別人知道他們存在吧。」
「......是啊。」加米尼點點頭,一瞬間才懂得亞歷山大的意思。
那現在這樣找尋資料,如果被知道了,不就成為滅口的目標......?
加米尼背脊一寒,他還記得當時跟羅勒斯見面那人可怕的聲音。
「但是,既然他們這麼多次想害你,我一定要查出來。」加米尼一會兒深吸一口氣說。
「無法斷定身份,至少得推斷他們行事的準則,這樣才能防範。」
「你看這裡有個很類似的記敘:『阿卡曼農王派出信差,他執行了國王的暗殺命令』,後
面有些損毀了。」
加米尼看著亞歷山大所讀的紙卷,後頭跟這些記敘一起的,還有荷米斯有關的野史。
「都是傳說,『下腹部有刺青的奴隸,被用來當作某些遠古部落王室的替身』、『替眾神
送信』、『與國王有密約的暗殺者』......」
「唔......」加米尼跟著一起翻看,把類似的片段留了下,說道。「你不覺得,這些都很
像羅勒斯說的荷米斯特徵,只是在不同記敘裡,他們身份不一樣而已。」
「沒錯。」亞歷山大點點頭。「不過這些都是神話野史裡的片段,難怪沒什麼人相信。也
有可能,命令羅勒斯的人是仿造這種野史人物的手法......」
「那要對你不利的人呢?」加米尼問道。「你有沒有覺得可能是誰?」
「很多種可能。」亞歷山大壓低聲音,看了看四周說道。「阿塔羅斯想要他女兒的兒子繼
承王位,當然視我為阻礙,不過我怎麼想都覺得那幾次想殺我的人不是他。」
「為什麼?」
「像是上一次我回王城,包袱裡有毒蛇的那次,那是菲力密信叫我回去,沒有任何人知道
,信是歐邁尼斯收下的,沒有被人拆開過。」亞歷山大說道。
「但是,那幾次,包含上次毒酒那件事,我總覺得都是王家學院裡的人才能動手。」
「嗯......」加米尼猶豫一陣還是忍不住開口。「你會不會覺得......是跟你比較熟的人
?」
其實不是加米尼多想,可是真要說起來,平常要知道亞歷山大行程的人,無非就是賽流古
、托勒密或是雙胞胎他們,雖說加米尼生性善良,但是他也忍不住想到,像是能夠在牛頭
身上的包袱動手腳,或是亞歷山大何時回王城,無非就是這些人。
就算不覺得荷米斯是亞歷山大熟識的人,也有可能,是他熟識的人透露出去的。
「你說......」
亞歷山大深淺不一的雙眼一瞇,盯著加米尼良久才開口。
「不會是他們之中任何人,赫非斯辛,我不會這麼想。」
「......。」其實加米尼也不想往那裡想,不過亞歷山大認真的表情,還帶著一絲驚訝看
著他,最後有種單純堅持的味道,讓加米尼無法開口。
其實應該是不用過份擔心的......加米尼記得,至少他知道的歷史上,是沒有荷米斯存在
的,亞歷山大身邊的朋友也沒有背叛他,可是......
畢竟歷史是後來流傳下來的,有時候還經過刪改,如果根本就有人意圖對他不利,只是從
來都沒人不知道?
「或許真的是阿塔羅斯?」
加米尼只能這麼推斷,並且叫自己不能鬆懈,否則像是上次毒酒事件,差點就被毒死就完
了。
「赫非斯辛,這裡有一個屬名的作者。」
亞歷山大翻看一陣,指著一個較新的紙張說道,上面寫著「伊尤古德」。
「這個人我知道,有時候宮裡節慶演的喜劇,會請他來編劇,不過他人有些古怪,你看看
他寫些什麼。」
因為光線較暗,亞歷山大視線不良,只能把紙遞給加米尼。
「荷米斯,相傳為眾神信差,從阿卡曼農王開始,他因為善於易容與騙術,被國王僱用來
暗殺,而被神界逐出,當時阿卡曼農王在他腹部烙了一個印記......」
加米尼瞪大雙眼看著亞歷山大。「印記......」
「羅勒斯提過,他祖父就是這麼說的,他們腹部有刺青或是烙印。」
「被國王僱用......」加米尼想了又想說道。「羅勒斯也是這麼說的,薩里亞的王室跟荷
米斯有立約。」
「伊尤古德寫的似乎比較可信。」亞歷山大沉思一陣,看了看外頭有人走過交談,把那疊
紙收了起來。
「要借閱嗎?」
「拿著你的書去登記。」亞歷山大看著加米尼驚訝的表情補充道。「赫非斯辛,我們現在
得萬分小心,記得羅勒斯的祖父為什麼死嗎?因為他想調查荷米斯,所以最好不要讓人知
道。」
「我知道,不過......」加米尼認真的拉住亞歷山大凱頓領子。
「你是王子呀,這樣子算是偷東西。」
「......。」
亞歷山大有一瞬間瞇起眼,最後在加米尼唇上一吻笑了笑。
「小狐狸......」
「嗯?」被他在耳邊低沉一喚的加米尼一愣。
「你太可愛了,我今晚一定吃了你。」
對這傢伙,加米尼根本是毫無辦法,只能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回宮前去集市一趟,好嗎?」亞歷山大說道。「如果要表演笛子,那你就需要自己的樂
器了。」
「都快忘了這件事了......」加米尼一想起亞辛托斯節的表演又是嘆了口氣。
一般來說,城邦的結構都是以軍事要塞,位於山頂的衛城為中心,而在培拉,王宮的西側
就是衛城所在,東側跟衛城距離最遠的,就是沿著河岸的培拉王城市集。
除了讓外處河運的貨物能夠順利卸貨,西側也緊鄰大陸要道,就是為了讓外國商隊跟旅人
能夠方便入城交易、住宿。
培拉集市絕對是北部最大的交易樞紐,政治上因為菲力要求,所有馬其頓國內城邦商隊路
過都必須納稅,所以這一處幾乎可以算是一個小城。
過了水道就是集市的拱門,正午時刻因為進了一大隊送絲綢跟亞麻製品的商隊,所以入口
處擠得水洩不通。
而在進城繳基本稅的關口,唯一沒有帶著整批貨物的,只有兩個男人。
「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妥當......」
兩個青年雖說都穿著馬其頓當地服飾,不過光是面孔就跟其他人有些不同。
典型馬其頓人鼻樑直挺,高額薄唇,不過這兩個青年卻有的更深邃的濃眉跟眼窩,深黑的
髮色跟淺褐色的皮膚在陽光下發著光澤,不過下顎處似乎是剛剃掉鬍子的緣故,膚色稍微
淺了一點,他們頭髮留得比馬其頓男子再長了些,就連低聲交談時,語言既不是希臘語,
也不是馬其頓土語。
「怎麼了,希塔?你從剛剛就一直在囉唆個不停,你要知道,你這樣心虛的表現反而才會
引人懷疑。」
兩人很明顯是主僕關係,繫著頭帶的男子姿勢一派輕鬆,除了耳環之外,他還戴著戒指,
一頭褐色頭髮雖然模仿馬其頓男子束在腦後,不過髮型還是跟當地人不同。
青年還未滿三十歲,俊秀濃黑的眉宇間帶著一絲輕浮,皮膚光澤彈性,咬咬下唇似乎是他
習慣動作,對於周遭牲畜跟沙塵與其說是無視,不如更像在經歷一些新奇的東西似的,掛
著淺淺的微笑。
「科多曼努斯大人,那是因為您......你這樣的行為,總覺得會讓我們引來殺身之禍。」
叫做希塔的另一個年輕男子左顧右看之後才小心翼翼的說道,而對方毫不在意的瞪大雙眼
。
「你是說我們假扮成希臘人嗎?」
「請你不要那麼大聲......!」希塔驚恐的四處看看結果只讓對方發出怪笑聲。
「你怕什麼?再大聲他們也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呀!」
兩個人正說的是巴列維語,不過在希臘北部,幾乎是沒有人聽得懂的語言。
「可是他們很痛恨波斯人,您該知道的,我真不懂您為什麼偏偏要選擇來希臘北部,我們
如果被發現了,絕對是直接被打死在路邊的啊......」希塔哭喪著臉,但一目光一跟經過
他旁邊一個牧民對上,立刻擠出笑容。
「就是這樣我才選擇來這裡,你要知道,要讓那個巴茍阿斯別懷疑到我,最好的辦法就是
接受他賜的任何工作,然後求一個高點的報酬,那麼他注意力就不會放在我身上。」科多
曼努斯說著眼光還不忘跟著一旁經過,提著花籃的少女。
「但您的任務不就是送信到色雷斯嗎?我們就不能快去快回嗎?」
「如果準時把信送到,急急忙忙回去,他到時還要懷疑你想藉此立功,給自己找麻煩。」
科多曼努斯其實是擔任皇家信使的工作,這種工作在波斯帝王境內只有王族血親才能做,
不過雖然如此,那也不表示他就是受重用的皇親國戚,相反的,這種送些不重要信件到來
往要半年一年行程的偏遠地區,而像是這種距離波斯最遠的希臘半島,則根本是皇家信差
裡所有人最避之唯恐不及的工作,除了路程遙遠,希臘半島一直以來跟波斯帝國的征戰沒
有停過,就連要進行貿易都必須經由小亞細亞或是黑海等地的民族為中介。
而至於危險性,科多曼努斯也心知肚明。
身為皇家信使,他從一開始就清楚,他們帝國跟希臘毫無邦交,當然不可能有什麼官方信
件要送到這裡來,他所要做的工作,不過就是要跟他們帝國分散在各地的探子聯繫罷了
「我知道您是為了處處小心,可是來馬其頓未免太冒險了......」希塔看了科多曼努斯一
眼長長的嘆了口氣。
「而且您還把鬍子刮掉,這實在......」
「沒辦法,這裡的男人都不留鬍子嘛。」
怎麼說蓄鬍都是波斯男人的象徵,不過來到希臘地區,科多曼努斯乾脆也入境隨俗。
其實真要說起來,科多曼努斯算是先王的遠親,他的祖父是前任大帝的父親--阿塔薛西
斯二世的兄弟,而先王阿塔薛西斯三世的兒子裡,只有他的堂弟阿爾塞斯活了下來。
「阿爾賽斯......」
想起自己堂弟,科多曼努斯少有的面色凝重。
阿爾賽斯童年就失去母親,父親阿塔薛西斯三世在他八歲那年也遭顧問大臣巴茍阿斯暗殺
,這幾年的宮廷鬥爭裡,阿爾賽斯的哥哥們無一倖免,最後只剩下他這個柔弱的十六歲少
年,而他理所當然成了巴茍阿斯的傀儡,去年登基之後,巴茍阿斯便流放許多跟阿爾賽斯
要好的王侯貴族,包括扶養他的奶媽全家。
『科多曼努斯,我到底該怎麼辦......我再也沒有親近的人了...』
當時哭倒在自己懷裡的阿爾賽斯讓科多曼努斯心疼不已,小時候就屬他這個堂弟最得他疼
愛,如今在巴茍阿斯掌權之下,他甚至不能去探望他,阿爾賽斯猶如被軟禁。
『你一定要忍耐,阿爾賽斯,不管痛苦還是憤怒,你要藏在心裡,現在這時刻踏錯一步都
會造成殺身之禍。』科多曼努斯親吻著阿爾賽斯的臉頰說道。『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你現在只能凡事順應巴茍阿斯,我們只能等待時機,你要答應我,絕對不能做傻事。』
話雖這麼說,但科多曼努斯當初不過就是要安撫自己堂弟罷了,他們又能做什麼呢?巴茍
阿斯在他們都還年幼時已經把波斯大權握在手裡,這麼多年佈下的天羅地網,已經即位的
阿爾賽斯什麼也做不了,科多曼努斯純粹希望他能夠活下去。
他只希望自己心愛的堂弟能夠好好活著,至於什麼推翻巴茍拉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
「大人,前面要進集市,好像必須繳稅。」
希塔瞧了瞧正要往集市入口的拱門說道,科多曼努斯挑起眉毛。
「那麼就繳吧。」
「可是我們沒有馬其頓的青幣啊。」希塔身為僕役,其實要比王族的科多曼努斯有常識許
多,而對方似乎原本想打消念頭,但是一瞄一大隊正被帶進集市裡頭色雷斯少年舞妓,他
卻是眼睛一亮。
「我還是要進去看看。」他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一眼笑了笑。
「都來到希臘北部最大的城了,哪有不進去的道理?」
「赫非斯辛,那是賽里斯*來的貨物。」
剛進了集市,讓加米尼駕著馬匹,坐在後座的亞歷山大指指遠處正在布品區卸貨的商隊說
道。
「賽里斯......?」
(Seres,希臘文為「絲綢」之意,引申為希臘人對「中國」的稱呼)
加米尼原本以為自己會看到黑髮黑眼的東方商人,不過這些阿拉伯馬跟駱駝交混的商隊裡
,許多都穿著蒙面的服飾,叮噹的飾品掛在黑白披襟上。
「他們是敘利亞的部落,有時候會往小亞細亞跟那裡來的賽里斯商人交易這些絲綢,然後
再送到這裡高價賣出。」
亞歷山大說道。「價錢起碼是十倍,菲力清楚得很,所以他沒有管這些人的價錢,只叫他
們繳基本稅,然後二十分之一的貨品繳到宮裡。」
「十倍呀......?」加米尼看著那些被卸下的大型布包。
「不能把他們趕跑,大家都喜歡絲綢。」亞歷山大說道。「晚點宮裡的絲綢就會送進來了
......哪,木器區在那裡,我們去訂做一隻笛子。」
「啊?」勒住馬的加米尼搖搖頭。「不用訂做,買現成的就好了,反正,我只要能應付過
關就好。」
加米尼完全抱著這種心態,雖說伊奧拉斯可以教他笛子,但他自己也知道,要在一兩週內
練出什麼東西也不太可能。
「其實......」亞歷山大看了看遠處幾個正在演奏跳舞部落少年說道。
「你可以試試看跳舞,那應該不難。」
「跳舞?那對我來說更是不可能了!」加米尼嘆口氣,那就跟他音樂細胞一樣差。
不過原以為止是隨口說說的亞歷山大,聽他這麼回答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一會兒才笑了笑
。
「......也是,那算了吧。」
「嗯?」
看著對方又看了歌舞的幾個男孩一眼,最後本來發亮的眼睛一暗,加米尼感到有點疑惑。
「那邊在吵什麼?」
把加米尼從馬上抱下來的亞歷山大聽到稅口的吵雜聲抬起頭,而加米尼越過人群觀望,只
見拱門那頭圍了不少人,而且每個都在叫喊。
「有個外邦人不肯繳稅,還抽刀威脅稅吏呢。」
加米尼正探頭,旁邊一個帶著羊隻的牧民說道,這讓亞歷山大皺起眉頭。
「我去看看。」
「去叫士兵啊!」
「把這兩個傢伙拿下,擋在這裡所有人都不用進去了!」
圍在稅口邊,好些後頭排隊的人潮也騷動著,加米尼跟著亞歷山大擠進圍觀的人群裡,好
不容易才從聲音尋到出事的地方,那裡果然有兩個男人正舉刀對著拿劍的稅吏。
「怎麼回事呀?他們不想繳稅嗎?」
「那麼一點錢我幫他們付好啦,不然我這匹水果都要壞了。」一個拖著好幾隊牛車的商人
說道,但他才要拿著錢幣接近,那兩個舉刀的男人--科多曼努斯跟希塔立刻把刀鋒朝他
一指,嚇得他只好後退。
「科多曼努斯大人,怎麼辦......」希塔雖然舉著刀,但聲音卻是顫抖著,他們怎麼也沒
想到,想要用寶石戒指付稅,卻足以引起稅吏憤怒到拔劍,這讓他們兩個只好抽自己腰間
的短刀自衛。
「這些馬其頓人真的如此野蠻......他們是不是要把我們剝皮?」
「把這拿去,我們不過就是要進集市!」科多曼努斯對稅吏喊道,可是他一舉起戒指,對
方又是用他不懂得語言喊著什麼,還用劍尖一指,為了擋下,科多曼努斯反射性的用大刀
一挑,朝對方劍柄一砍。
「啊!」
「怎麼了?」加米尼聽到前面有人一喊,見亞歷山大跳上前,立刻跟著推開擋在前面的人
。
「不准動。」
亞歷山大一指科多曼努斯,雖沒拔出自己劍,但一隻手握在劍柄上,對方這才停下動作。
「把劍放下,外邦人。」
「他說什麼?」希塔低聲向科多曼努斯問道,而後者盯著亞歷山大把手劍柄上放下,這才
也慢慢把手上的刀收起。
「馬其頓是什麼野蠻的地方?我跟我的同伴要進入集市,要付稅卻被稅吏拿劍指著,這合
理嗎?」
科多曼努斯緊盯著亞歷山大說道,可是不諳希臘語或是馬其頓土語,他說出的話只讓亞歷
山大疑惑的皺起眉頭。
「伊利里亞?伊蘇斯?」
雖然試著念出對方可能來自的地名,可是亞歷山大見對方還是瞪著他看,一會兒手又是把
刀舉起,只能也握起劍柄--
「等一下......」
推開檔在前面的人,加米尼好不容易穿過人牆,但一跑到亞歷山大旁邊,對方皺起眉頭。
「赫非斯辛,不要靠近。」
「我應該聽得懂,他們在說什麼......」加米尼說著推開要制止自己的亞歷山大的手。
「你不要過去......別過去,赫非斯辛!」
「放下,請放下。」
加米尼試著用手勢跟他所知道不多的巴列維語單詞說道。
「放下,拜託。」
他說什麼?
不只亞歷山大,就連周遭所有人都有些茫然,而加米尼緩緩朝科多曼努斯跟希塔走去時還
舉起兩隻手,又是重複好幾次好對方聽懂。
「刀請放下,請。」
一開始因為口音跟咬字不清的關係,科多曼努斯沒聽懂少年在說什麼,不過看加米尼身材
瘦小,兩隻眼睛很真誠的望著他,最後接近時還和善的一笑,他還是放下刀子。
「你,說巴列維語?」
加米尼見對方眉頭一動,似乎明白自己意思,最後點點頭說了「是」,更是信心大增。
「不怕,不煩惱,沒有惡意。」
「大人,這個男孩在說巴列維語......」
希塔疑惑的看著加米尼,而科多曼努斯又看了亞歷山大一眼,最後盯著加米尼後,才緩緩
的點點頭,但剛要伸手放上加米尼肩膀,就被湊上的亞歷山大制止。
「我只是要進集市去,打算用我的戒指付稅,結果就遭到惡意的對待,那個男人對我們舉
劍。」
科多曼努斯說道,因為說得快了些,加米尼要他再重複一次,才稍微聽懂他的意思。
「他好像說稅吏有惡意,不讓他進集市......」加米尼對亞歷山大說道。
「他沒有,賦稅應該要用青幣。」亞歷山大說道,看著加米尼轉頭對著科多曼努斯,比手
畫腳又拿出稅吏手上的錢幣,對方眉宇間這才有一絲放鬆,但又抱怨似的說了幾句。
「他想用戒指付,他說他的戒指絕對比青幣貴重。」加米尼說,亞歷山大點點頭。
「你告訴他,戒指可以,稅吏舉劍只是要他發誓,那是沒有青幣的外邦人要做的,表示他
們不會在集市裡用假寶石或假黃金來交易。」
「啊,這很難解釋......」加米尼看了科多曼努斯一眼搔搔頭,最後還是跟稅吏借了紙筆
,這才邊寫邊說道。
「老人,他,拿劍是要你......」
以往加米尼都是閱讀巴列維文字居多,口語的部份,他都是靠著一點阿拉伯語基礎,所以
有辦法念出來,因此發音多少有誤差,他只好用文字寫出來。
「『發誓』?」科多曼努斯看著加米尼寫出來的字一眼問道。
「發誓。」加米尼一笑,又指指集市方向。「劍代表發誓,不騙人,不說謊,在那裡。」
「是這樣嗎?」科多曼努斯盯著加米尼問道。
「可以戒指的,唯一,嗯......」加米尼點點頭,最後思索一陣還是寫了下來。「僅要,
對劍發誓,就可以進去。」
「原來如此。」摸摸下巴的科多曼努斯最後終於明白了,這也是為什麼他拿出戒指要付稅
時,那個稅吏立刻舉劍對著他。
「赫非斯辛,我幫他付了。」亞歷山大把三枚青幣交給稅吏後說道。「告訴他可以進去了
,馬其頓很歡迎他。」
「謝謝你。」加米尼一開口,科多曼努斯綻出笑容,握住他的手。「漂亮的少年,你幫了
我們, 雖然你的巴列維語有些奇怪,但這裡像你這麼優秀的男孩子真是不多。」
「不,不......歡迎!」
自己一直醉心研究的語言能夠派上用場,加米尼也是樂陶陶,只能繼續用破爛的巴列維語
說道,而科多曼努斯又是仔細端詳他一笑,這一次帶著一絲勾人的意味。
「你很俊秀,而且有顆相配的心,眼睛也很美,我非常喜歡你。」
「他說什麼?」
雖然一個字都不懂,但亞歷山大看著湊近加米尼鼻尖的科多曼努斯,只感到一絲不快。
「我是科多曼努斯,告訴我你的名字,如果有機會到波斯來,我一定會把你當貴客招待。
」
「我叫加米尼,不過......」
科多曼努斯性喜俊男美女,這一點當他貼身侍從的希塔最清楚不過,不過聽到連來歷都說
出來,希塔差點沒暈過去。
「事實上我們只是住在波斯邊境的小國......大人!」
「這個送給你。」科多曼努斯把剛剛原本要交給稅吏的戒指套到加米尼手上。
「有機會一定要來波斯,我會好好招待你,加米尼......」
看著對方靠近的臉一笑,突然湊到他嘴邊,在他臉上一吻後,又貼在他嘴唇上,雖說並不
是調情的吻,但讓他也楞上一陣--而更不用說他一旁的亞歷山大,一瞬間藍色雙眼瞪大
又瞇起,瞳孔緊盯著科多曼努斯時帶著兇光。
「嗯,好,謝謝,祝福你。」加米尼楞楞的說道。
「......。」看著離去的科多曼努斯跟希塔,加米尼大大吐了一口氣,這才看向亞歷山大
。
「沒想到我聽得懂八成呢,雖然說得不太好--咦?」發現沉著一張臉的亞歷山大,加米
尼拉拉他的衣服。
「這個傢伙為什麼這麼無禮?」
「啊,那是因為在他們的文化裡,見面就是以親吻當作招呼。」加米尼說道。「所以那純
粹是問好的意思,親吻嘴唇表示身份相當的人的問好。」
雖然加米尼解釋得認真,但是亞歷山大一臉怒氣未消,金褐色的眉頭緊皺,讓加米尼有些
無奈。
畢竟在希臘地區的男人看來,親吻別人的少年完全是冒犯,一樣的動作在波斯卻是一般的
招呼。
「走吧。」
一會兒亞歷山大拉起加米尼的手,卻立刻被在唇上一吻,加米尼還蹭蹭他的嘴唇一笑。
「這個吻跟那個吻的意思完全不一樣,傻瓜。」
「嗯......」很少遇到他主動親吻的亞歷山大這才眉頭一鬆,但看了看科多曼努斯離去的
方向,還是忍不住問道。
「所以,他們到底是哪裡來的呢?」
「喔,是波--」差點脫口而出的加米尼又是緊急收口,他記得剛剛科多曼努斯身邊的人
似乎對於把來歷說出來非常恐懼,想了想加米尼也大概知道為什麼,波斯以往跟希臘城邦
戰役不斷,之前在王家學院上課加米尼就知道,這些馬其頓青年對波斯恨之入骨,可是話
說回來,那兩個人進馬其頓市集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他們是波伊西人。」
「我從沒聽過這種人。」亞歷山大眉頭一挑,疑惑的問道。
「是南邊的小部落啦,哈哈!」幾乎可以感受到亞歷山大懷疑的視線,加米尼只能乾笑幾
聲。
「不過,我還是不喜歡那個傢伙。」又看了一眼科多曼努斯離去的方向,亞歷山大一會兒
沉沉說道。
而同一時間在不遠處,鄰著的泉水區的風月區口,賽流古跟羅勒斯還有托勒密正找了一家
看馬匹馬房寄放了自己的座騎,打算徒步進入風月區,這一處的房子比王城任何一處都要
更浮誇,雖然以品味來說,房式跟裝飾各有風格,有些是以清淡典雅的白色柱廊為主,在
這一處陪伴客人的男女大多身著樸素的白色凱頓,而風月區東側則是異國風味的建築,那
之中也包含許多色雷斯、伊利里亞或是小亞細亞的賣春男女。
「聽說菲力養了那個色雷斯舞妓之後,這裡的色雷斯男孩身價也水漲船高。」
賽流古對羅勒斯說道,對方瞪大雙眼。「我可不敢碰色雷斯人,他們可兇得狠呢。」
「所以才有征服的價值。」賽流古微微諷刺的一笑。「菲力要揮軍南下,結果色雷斯跟伊
利里亞的反叛還沒解決。馬其頓對色雷斯的感覺就是如此:又愛又恨。」
「亞歷山大跟菲力談得如何了?」一旁托勒密問道。「他真的打算要亞歷山大去處理色雷
斯的動亂嗎?」
基本上,亞歷山大的去留都跟托勒密等人有直接關係,所以菲力的決定,也事關他們這幾
名青年是否能參戰。而早先亞歷山大跟菲力一言不合的事他們早就聽說,這表示他們不太
可能參戰,但是如果在各自父親跟菲力的勸說下,那也是不無可能。
「最理想的狀態就是讓阿塔羅斯去平定色雷斯的動亂,然後我們跟菲力出征,當然這是不
太可能的事。」托勒密無奈的說道。「或許我去跟我父親談談,會有那麼點機會。」
「先看亞歷山大下一步要怎麼做,他總會想出辦法讓我們參戰的。」賽流古本來嚴肅的說
道,但是眼睛一接觸到風月區入口一個抱著花束正等著尋芳客的金髮少年而眼睛一亮。
「好了,兩位,煩惱國家大事的同時,也不能忘了該有的樂趣,我就不耽擱了......」
「你確定嗎?」羅勒斯突然一挑眉毛問道,讓賽流古疑惑的問道。
「怎麼了?」
「我是覺得,尋芳這種事情比較適合單身的人,你的話......」
「什麼話?我既沒家世也沒少--」
正要說「少年」的賽流古最後還是循著眼神曖昧的羅勒斯跟托勒密視線,看到另一頭鐵器
鋪旁騎著馬的少年身影。
李奧那?
賽流古一眼就認出來,少年騎的馬匹跟他們距離不遠,而且因為他好一陣的呆滯,不知道
正搜尋什麼李奧那一會兒看了過來,跟他對了上眼,看了風月區入口的拱門一眼,最後移
開視線時,眉頭緊壓了起來。
「去吧,米南德老師說過,『會相遇不是沒有原因的』。」
羅勒斯一推賽流古,跟托勒密轉身離去前悠悠的說道。
「什麼相遇......」賽流古暗自冷笑一聲,看著李奧那身影一陣,原本還是想進風月區,
但最後想到昨晚發生的事,他還是念頭一轉,上前時拉住李奧那的馬匹。
「去哪裡,小海克利斯?」
當然,對於他的招呼,李奧那只以冷冷的眼神回覆。
「我要去換馬鐵蹄,還要修我的天文儀。」
昨晚那個星板儀器在兩個人纏鬥時弄壞了,這就是李奧那要帶著自己天文儀來這裡的原因
,而看到正要進風月區的賽流古,他本來沒多愉快的心情更是一沉。
「哪裡壞了?我看看。」
賽流古接過李奧那手上的儀器盒子看了看。
「只是刻針掉了,這個可以自己修的,待會兒回去我幫你弄好。」
「喔?你不是正要趕去風月區忙嗎?」
「......?」看李奧那從馬沉著臉瞥了自己一眼,賽流古暗自覺得奇怪:這小子難不成在
吃醋?
「改天去也無所謂,畢竟我多少有責任把它修好。」
賽流古是這麼想的,不過這句話卻又讓李奧那瞪了他一眼,這一次他可以肯定,這句話無
疑激怒李奧那。
「你不用覺得你吻過我,就對我有什麼責任!」
「我沒有覺得......」提到昨晚的事,賽流古也是有些尷尬,而紅著臉的李奧那更不給他
開口的機會,立刻把馬頭一轉離開。
其實......
李奧那忍不住瞄了後頭一眼,又是吐了一口氣。
像是其他長者跟少年的交往步驟,李奧那多少知道,而他跟賽流古的情況絕對是特別奇怪
的,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吻了兩次,然後又睡在一起,可是到頭來賽流古似乎沒有把這當一
回事,李奧那早該想到,這傢伙搞不好對誰都是這樣,不然為什麼要到風月區去?
其實如果對方一點意思都沒有,李奧那一點也不想要他因為有過接吻或是睡在一起,就必
須幫他作點什麼,更何況這些事情本來他就自認可以做,他不需要長者保護--這點他很
肯定,他甚至知道自己不需要長者,不管是文科還是武術他都表現這麼好,那麼他需要誰
教導呢?
只是......
李奧那也忍不住想過,如果他的長者是賽流古,那麼或許會跟他以往想像的不同,賽流古
不喜歡武術,但他也不喜歡音樂或是文學,可是兩個人都喜歡星象,至少上一次在篷車裡
看星星的時候,是真的很愉快,而且......
「......」想到昨晚賽流古緊貼他嘴唇的吻,當時細膩甜甜的感覺就跟還在自己嘴邊一樣
,每次都讓李奧那想得開始發呆,然後耳朵發熱。
「別想了!」
大吼一聲又是策馬往前衝,李奧那本以為馬匹會照他平常指是那樣狂奔,可是好一會兒他
只見自己馬匹稍走了幾步就停下,低頭一看,原來是馬鐵蹄掉了。
「嘶斯......克羅歐斯。」李奧那只得下馬,因為剛剛只想甩開賽流古,他跟沒注意到方
向,結果本來打算先去鐵鋪把昨天就鬆了的馬匹鐵蹄弄緊,結果現在只得下馬查看。
「在這裡。」
風月區南邊鄰著公共澡堂,因為這一條道路沙塵多較少人走,李奧那好一陣無法找到遺落
的鐵蹄,但他才低頭尋了一會兒,就有個人把鐵蹄遞到他眼前。
「是你掉的吧?」
「啊,謝謝。」李奧那正要接過,也牽著馬的對方低頭拉起他馬匹的前腳。
「是這隻腳吧......沒事,漂亮的小黑馬。」一頭金髮的對方蹲了下,朝著李奧那一笑。
「果然跟牠主人一樣俊秀,你有嗑邊繩套嗎?」
雖說李奧那不太注意其他男人,不過對方樣貌特別俊挺,綁成馬尾的金褐色頭髮跟賽流古
的一樣好看,年紀似乎也跟賽流古差不多,穿著成年男子的長凱頓,腰帶上的刺繡跟他涼
鞋上的刻紋似乎是一套的。他綠色上勾的雙眼直直望著李奧那時笑得一瞇。
他有些疑惑的遞上金屬繩套,只見對方彎身拿套子在馬蹄上嗑了幾下,直到蹄子嵌了回去
。
「暫時不會掉,至少能撐到你回去。」
「......謝謝。」從未想過能這樣嵌馬鐵蹄,李奧那緩緩說道。
「我可以送你回去,你的馬匹該歇一歇了。」這人拍拍自己的馬說道,其實不論聲音,這
個人說話的語氣就跟賽流古一樣輕快,所以李奧那一瞬間有點難拒絕。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慢慢走。」
一貫率性的這麼說道,結果反而讓這個青年眼睛一亮。
「我沒有惡意,不過是捨不得可愛的男孩走太遠罷了,上來吧?」
「可愛?」李奧那抱起雙臂,結果跟他對上視線的青年輕笑出聲,對他伸出一隻手。
「不喜歡這個字?不過是事實呢......上來吧,我不會咬你的,怕什麼?」
「我沒有怕。」對方開玩笑似的一挑眉毛,這種半挑釁完全戳到一向不服輸的李奧那死穴
,他一腳踏上這人的馬匹,對方把他的馬跟自己的綁在一塊,緩緩走著時問道。
「家在哪裡?」
「我要回王宮。」
「真巧,我也是要回那裡呢。」
「嗯?」李奧那轉頭又看了後座的青年一眼,對方說道。
「你也是為了陛下的婚禮來的吧?不過我以前沒見過你。」
「我之前都在米薩村,這是一次來王城。」李奧那說道,對方笑了笑。
「新來的?我知道王城好玩的地方,下回可以一起去......喔,你喜歡星象?」
原本正要拒絕,但對方看了他掛在馬背上的天文儀一眼問道。
「也沒有喜歡啦......我只是隨便玩玩看!」李奧那聳聳肩,感覺到那人又把自己看過一
遍,帶著興趣盎然的意味說道。
「其實我也喜歡。但是你的天文儀有點受損,如果都住宮裡,晚上我拿我的借給你,而且
我還有地儀板。」
「不用......」李奧那慣性拒絕,卻只換來對方一笑。
「放鬆點,我沒有惡意,只是剛好遇見個感興趣的男孩,我可是很規矩的。」
「......。」
以前在王家學院,通常有意思的長者被李奧那一兇之後都閃邊去,可是這人似乎格外有耐
性,從沒遇過有人這樣直接搭訕,李奧那有些手足無措。
「什麼感興趣啊......」
「就是,你很吸引我。」青年認真的說道,李奧那看了他一眼。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吧!」
「那你還不快告訴我?」被他一兇之後還能露出勾人笑容的傢伙實在不多見,李奧那只能
隨口說道。
「我叫李奧那。」
「嗯,果然連名字都吸引我......」青年低聲說道,低沉的嗓音貼在他耳邊讓李奧那脖子
一癢。
「既然你告訴我了,那麼我也該報上名字了?」
「你說了搞不好我等等就忘了。」明明是像平常一樣的反應,可是這個青年的耐性,搞得
李奧那一種在跟他打情罵俏的錯覺。
「忘了我會再多告訴你幾次......」
對方聞言又是一陣低笑,良久才正聲說道。那聲音就跟賽流古一樣輕快,但帶著一絲勾人
的低沉。
「我叫達洛斯。」
*
「人呢?」
策馬到東側木匠的賽流古,等上了好一陣都沒見到李奧那,記得他剛剛說過要去鐵器鋪,
賽流古早就去了一趟,如今在木匠外頭等了又等,賽流古卻是萬分無奈。
你不要以為吻了我,就要對我付什麼責任!
李奧那剛剛那一席話足以讓他語塞,這不是他第一個遇到的男孩,可是真要說起來,絕對
是讓他最頭痛的一個。
以往賽流古沒放太多心思在男孩身上,因為他大多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可是李奧那......
他不止也些難揣測他的心思,就連自己也反常起來,畢竟他以前從來沒有動情到無法克制
的去吻一個少年,然後......
什麼都沒有做,就這樣睡了一晚?
更奇怪的是,他現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照一般長者跟少年的模式,到這地步他早該提
出觀察期的要求,可是李奧那怎麼可能會答應?
「怎麼回事?」
搞到最後賽流古連去風月區的興致都沒有了,他原以為先這樣就沒事了,可是李奧那那句
話透露出來的一絲訊息,還是讓他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有點過份。
「算了......」
等了又等的賽流古,最後還是上馬離去。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71.20.145.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