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底比斯城邦。
歐里昂走進第一練武場時正是早晨,這時候裡頭還沒有什麼兵士,但是池水邊卻有武器碰
撞的響亮聲音。
不遠處兩個身影正在劍擊,較為年輕的棕髮男孩約莫十八歲,彈性好看的背脊在早晨陽光
下發著光澤,他身手利落的揮著劍,跟另一名男子練習著。
「真是精力充沛。」歐里昂讚嘆似的抱起雙臂,而棕髮青年原本還規律的揮著劍,在眼角
瞄到看到歐里昂的一瞬間突然加快動作。
「喂,喂......」跟棕髮青年對手的男子似乎有些招架不住,雖然也跟著加快,但對方靈
活的俯下身,又在他劍劃空的一瞬間撲了上來, 一腳踢開他的劍,然後整個身體撞上來
把他壓倒在地。
「美洛斯!」
棕髮青年一劍抵上對方喉頭,讓人差點以為他要刺下去,陪他練劍的傢伙緊張的低喊一聲
,只見他猛地停了下,對望一陣突然一笑,在身下男人嘴上一吻。
「呵......」在旁觀看的歐里昂察覺棕髮的美洛斯跟對方舌吻時蹬了自己一眼,只能無奈
的露出一笑。
一會兒看美洛斯跟那個男人吻得熱烈,他正打算調頭離開,卻是被丟過來的一把劍擦過小
腿,只能停下。
「滾,我要跟歐里昂說話。」丟劍的美洛斯對抱著自己的男人說道,對方皺起眉頭。
「嘿,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叫我來幹什麼?」
美洛斯聳聳肩,又是在那人嘴上一吻,然後才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隊長,早。」離去的傢伙對歐里昂打了招呼,也得到他微笑以待。
「怎麼不練了?」看著那人離去,歐里昂撿起美洛斯的劍問道,結果只得到一個瞪視回覆
。
「你這麼喜歡看我練習接吻?」
美洛斯是典型的底比斯俊男,少年時期就有許多長者追求,他正面臉型稍窄,側面高挺,
鼻子挺直,後腦骨微微隆起,那是他們認為最接近阿波羅的樣貌,加上他棕色眉頭濃密,
藍色眼睛清澈,小腿修長配寬肩窄臀,歐里昂當初能得到他傾心,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
議。
歐里昂今年三十,他結婚是晚了些,不過孩子在同一年出生,如今也兩歲,他不是那種戰
功彪炳的軍長,不過也算經驗豐富。歐里昂生性不是好大喜功的人,他最出了名的就是那
張人畜無害,毫無軍長威嚴的笑臉,一頭淡色長髮綁成馬尾,儘管身子高大,不過沒見他
吼過什麼人,反而是喜歡跟底下士兵一起喝酒傻笑。
而美洛斯呢?他第一次見這男人時十四歲,歐里昂還是他父親底下的親信,身份跟他低了
好幾階,所以當他成為歐里昂的少年時,他父親不太高興,畢竟貴族都希望兒子能夠有身
份更尊貴的長者。
「我也可以跟你練呀。」歐里昂笑著搔搔頭,有時候美洛斯還真不知道,到底什麼可以激
怒這個男人,自從歐里昂結婚那晚開始,他第一次跟這個男人以外的傢伙睡覺,他也找過
妓女,可是女人在他看來就是難以理解的生物。重要的是,不管他怎麼跟誰要好,歐里昂
從未動怒,只會開開玩笑。
「練接吻嗎?」湊近他唇邊的美洛斯眯起眼問道,對方搔搔頭一笑。
「不,練劍。」
話聲未落,美洛斯就吻住他嘴唇,這個吻非常深,跟剛剛吻別的傢伙的那種親吻不同,以
前歐里昂太高大,十五歲的美洛斯都只有墊起腳尖,可是現在不同了,他的親吻跟床上技
巧非常純熟,只是不再只屬於歐里昂。
「你喝了好酒。」輕啄著美洛斯嘴唇,歐里昂故作正經的說道,但對方舌頭在他嘴唇上一
舔時聳聳肩。
「是剛剛那傢伙的味道。」
「......。」
大概也是從歐里昂結婚開始,美洛斯特別喜歡這麼做,他不介意讓他知道自己去風月區或
是跟任何人過夜,但是這樣的行為並沒有讓他得到快樂,他只是想從這個男人眼裡看到在
意自己的痕跡,有時候忽隱忽現,好脾氣的歐里昂好像會在意,但是大多時候,他就只會
傻笑。
而這一次,歐里昂只是沉默的又在他臉上一吻。
「菲力的軍隊從馬其頓王城出發了。」
一會兒看著美洛斯躺在地上,歐里昂索性也坐在他旁邊,輕揉著他的頭髮說道。「我聽到
一些有趣的謠言,他們說菲力這次出征前先廢了繼承人。」
「那個叫亞歷山大的王子是嗎?那誰成為繼承人?」
「有可能是他新妻子未來的兒子吧。」歐里昂說道。「依我看,現在是生小孩的競賽,亞
歷山大王子沒有孩子,如果菲力的新妻先有兒子,那麼那孩子絕對是繼承人。」
「那是你這種身為父親的人的狹隘看法。」美洛斯諷刺的一笑。「最重要的是實力,才不
是小孩。」
每次講到家庭,美洛斯總是會出言諷刺,這個歐里昂早就習慣,可是一講到小孩,他總是
會認真起來。
「有孩子之後你就懂了,傻瓜。」
「我不會懂,擁有哪有一天會變老胖的妻子,還有很可能變成叛逆畜生的兒子,那有什麼
好?」
美洛斯爬上歐里昂身子時說道,本以為對方會像平常一樣笑笑了事,可是突然被翻身按住
下巴,讓他足足愣了好一陣。
「就算如此,他們還是最重要的,你不懂也無所謂。」
「......。」這恐怕是美洛斯第一次看到自己這個好脾氣的長者生氣,自從他結婚生子以
後,不論自己說了甚麼這人從來沒有生氣過,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更是變本加厲,可是如
今看著瞪著自己的歐里昂,他一點都不開心,只覺得心裡刺痛。
一會兒歐里昂還是恢復冷靜,放開自己的男孩。美洛斯推開他坐起身,一會兒只背對著他
默默無語,這是兩個人之間第一次如此尷尬。
「我去加入聖隊了。」
歐里昂一會兒正想扶起美洛斯,這個青年突然低低的開口了,聽清楚他說甚麼的歐里昂,
更是不敢置信。
「聖隊?你為什麼......」
底比斯聖隊。
那是他們城邦精銳的作戰部隊,由一百五十對愛侶所組成的特殊衝刺軍,歐里昂知道這個
,作戰時總是被派到最前線的隊伍無疑是底比斯軍人的最高榮耀,只有武術、耐力、忠誠
最頂尖的男子跟自己伴侶才能加入一起奮戰,這次對付揮軍南下的馬其頓大軍,底比斯將
軍早就在半年前開始擴編招募,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的男孩也去了。
「你跟誰去?」這是歐里昂第一個想到的問題,卻也讓美洛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通過測驗,也具有資格了。」
「那太危險了,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歐里昂極力修飾語氣,還是忍不住責備道。
「那是衝鋒用的軍隊,絕對是第一個陣亡的,你跟誰去?那個人會保護你嗎?」
「你不要再把我當成小孩了!」這一次是美洛斯的大吼制止他。
好幾年了,從歐里昂多年前婚禮開始,美洛斯仿佛一夕之間長大,他不再要他陪伴,不再
付出孩子氣的模樣,可是此時衝著他大吼的樣子,跟他十四歲時差不多,在他幾乎聽不出
時,帶著一絲哽咽的沙啞。
「加入聖隊,我就不再想著生死了,將軍說軍規就只有一條:為了底比斯與愛人的榮耀,
戰到血流盡砂土。你懂嗎?從軍這麼多年,除了顧慮老婆孩子,你有一點軍人的熱情嗎!
」
歐里昂本來想開口,但聽到美洛斯洩憤似的這麼斥道,漂亮的藍色雙眼帶著一絲水氣,他
話都說不出來。
曾經他以為美洛斯變了,那個天真的少年早就離他遠去,可是突然回頭卻發現,他哭著的
樣子跟當年劍擊比賽輸時一模一樣。
當時準備好幾個月,手腳練到起水泡長繭的少年沒拿到桂冠時,在他懷裡哭得隱忍,跟現
在一樣。
他的美洛斯還是一樣俊美。既使男人視流淚為羞恥,可是現在的歐里昂很確定,他可以去
殺了任何一個嘲笑他眼淚的人。
「明天,我就要去報到了。」
良久,收起激動語調的美洛斯最後盯著地上,把一個銅牌丟到他腳邊,那是聖隊愛侶的名
牌,本以為會在上面看到別的男人跟美洛斯的名字,可是看到一旁刻著的是自己的名字,
歐里昂好久都不敢置信。
「我等你到日出之前,歐里昂。」抹抹眼角的美洛斯站起身,低聲說道。「你不跟我去,
我就跟剛剛那個傢伙報到,天神在上,你想打這場仗嗎?」
「......。」
聖隊的男人從不想著怎麼活,只想著怎麼取勝榮耀愛人跟城邦,歐里昂從未想過,自己在
美洛斯心中還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他沒有把自己的身體跟感情全部付出給他,可是牌子上
的名字也代表,他只願意跟他一起死。
「日出時我沒看到你,就會離開了。」
美洛斯淡淡的說道,但正要轉身,卻是突然被歐里昂抱住,本以為他是要阻止自己吧,可
是看到他摟著自己肩膀的手上抓著那個銅牌,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像是這是他出生以
來第一口。
「不用等到日出,我跟你去。」
身後的男人說道。
歐里昂從來沒有把甚麼給這個男孩,除了愛,可是他的愛還要分享給妻子小孩,那他能給
自己少年甚麼?
這麼多年他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如今看著那銅牌,答案好像突然浮現。
「我跟你一起加入聖隊。」
他絕對不是為美洛斯出生的,大半人生也沒有為了他活,可是除了愛之外......
除了愛還能給他甚麼?
被抱住手臂的歐里昂可以感覺到他顫抖的肩膀,他不確定該不該吻美洛斯,但他唯一確定
的是,這決定沒有錯。
跟你死在一起,這是我唯一能給的。
抱著美洛斯肩膀時,他沒有出聲,只用嘴唇無聲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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