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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培拉的初冬,因為國王菲力已經領軍往南,戰爭開始封城至今已經三個多月,不只進 出城要審查,官方信件寄送也必須通過安全 關卡,不過有別於南方的戰事消息不斷,培拉王城的市中心商會以及市集完全不受影響, 正午照樣買賣,而王宮裡則正逢日神誕生,進行簡單的祭祀以及午宴。 亞尼這幾個月來第一次出了菲力的寢宮,因為要在午宴時做跳舞的演出。往常菲力在的時 候,這項工作就是由亞尼擔任,而現在菲力不在,他主動請示在午宴時跳舞祝賀日神,只 是為了能夠出來透透氣,否則依照菲力的指示,他不在的時候,他連寢宮都不能出去,漫 長幾個月已經快讓他悶壞。 「準備好了嗎?」 午宴的廳房外,一個侍僕問道,早就已經換裝打扮好的亞尼點點頭。 這個午宴在攝政官安條克(賽流古父親)的主辦下開始,因為只是祭祀後的飯局,並不算 是嚴肅的聚會,許多培拉貴族以及官員三三兩兩的到來,場面較為輕鬆,亞尼等待的走廊 外頭不時可以聽到路過的賓客的交談聲。 「差不多了。」 亞尼綁上頭髮上的帶子,暗自叫自己打起精神,其實這樣的宴會場合他沒有興趣,可是能 夠離開自己住的地方他真是求之不得,至少這樣的場合他可以聽聽別人談話,雖然菲力有 交代侍僕看著他,但是怎麼樣都比待在菲力寢宮好。 「......?」原本只是從耳邊滑過的交談聲,真的吸引亞尼注意,還是在聽到「色雷斯」 幾個字,那畢竟是他的故鄉,有關色雷斯的消息,亞尼總是會特別注意,但是那兩個經過 花圃的賓客聊的似乎不是色雷斯的馬匹或是貨品,聽到「毒蠍部落」時,他本來綁著髮帶 的動作停了下。 「是怎麼做到的?賽奧底斯想剿滅他們這麼多年,這次莫非是天神幫忙?」 「聽說是發現他們的藏匿處,拿下毒蠍部落,賽奧底斯想要掌握黃金礦源也不難了,他算 是除去心頭大患了,就連首領隆歌利亞也擒住......」 隆歌利亞? 亞尼聽到這個名字更是無法克制,他湊到柱子邊,只見這兩個要進廳裡的客人繼續說道, 但是他們說的那些話幾乎進不了他耳朵。 「抓到隔天就處刑了,首領的頭還被掛在城牆上一個月。不過據說他的兒子還下落不明 ......」 處刑?首領? 亞尼手按在柱子上時一動也不能動。 他們說的是毒蠍部落的首領沒錯,可是為什麼突然間就被處刑?這是不可能的。 亞尼相當肯定,每次有關色雷斯或是毒蠍部落的消息他都記得一清二楚,所以不可能突然 發生這種事。上次他聽到隆歌利亞的事,是他還在色雷斯山區,而且跟他們零星戰鬥的色 雷斯首府軍隊還被打退...... 不可能的...... 「托勒密公子。」 正在廳房不遠處調配守衛值班休息的托勒密一會兒遇到一個士兵報告。 「午宴要跳舞表演的男孩不見了,他們說讓我請示你一下,也許只是跑遠了,不過照顧他 的侍僕說不太尋常,因為那是陛下的男寵,他們說他平常都很聽話,不可能會突然不說就 跑開。」 「跳舞的......?」托勒密疑惑的問道。「你說的是亞尼嗎?」 「對,就是那個跳舞的保薩尼亞斯。」 「那我來處理吧。」托勒密把調職表交給對方說道。 其實托勒密跟亞尼只見過幾次面打過招呼,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到菲力寢宮亞尼的房間 去看看,除此之外他也沒什麼方法,唯一能判斷的跟其他人差不多:這個男孩突然不見, 可能只是在宴會旁走遠了或是回房去了。 不過托勒密隨著宴會往菲力寢宮的方向,沿途隨意查看時,卻是眼角瞄到東宮頂樓上方的 人影停下。 「亞尼?」 托勒密會注意到,還是因為對方那一襲跳舞的服飾顏色鮮艷,而且被風吹著時,腰帶也在 空中飄揚,托勒密原本只是疑惑,可是當他看到少年一腳踏上頂樓陽台邊的花圃,才驚覺 事情不妙。 「喂!」 衝上頂樓的托勒密見男孩背對著自己的身影,兩腳都踏在花圃平台上,周邊什麼都沒有, 他大喊一聲,為了制止他正要踏出的那一步。 「幹什麼......!」 亞尼有一瞬間轉過頭,雙腳幾乎凌空的那一刻被托勒密奮力抓下來,這個青年緊急之下用 力過猛,兩個人都滾倒在地上。 「怎樣,有沒有受傷!真是好險......」 托勒密趕緊爬起身要查看亞尼,但是後者沒有回答,反而是他一湊近,地上的亞尼就結結 實實給了他一拳,揍在他鼻子上讓托勒密往後翻倒的一瞬間,眼前完全一白。 「混帳......」 臉色陰沉的亞尼低吼著爬起身,在托勒密都還無法反又過來之時,又是按住他下巴狠狠一 拳,這一次青年根本爬不起身,暈眩的躺在地上,任由少年跨坐到他身上,掐著他脖子往 地上撞了好幾下。 「臭小子,我殺了你,誰叫你拉我!」 怒吼的亞尼好幾句話都是用色雷斯語說的,還頭暈目眩的托勒密只能呻吟著要他停下。 「別打了,別打了!」 托勒密最後抓住亞尼的手,卻被暴怒的少年用額頭撞了下巴好幾下。 「亞尼,好了!」 最後不知道是什麼讓少年停下,但是咬牙切齒跟他對望的少年,還是在看到他鼻血跟嘴角 的血而停住動作。 「我連死的自由都沒有嗎!」 「當,當然有!」托勒密這一次終於聽到希臘語趕緊回道。「只是......你至少得跳完舞 ,不是嗎?午宴裡大家都在等你,至少表演完!」 「這種時候了誰管什麼表演!」 托勒密又是被往地上一撞,這一次他痛得喊了一聲。 「既然是你喜歡的事,把它做完再去死不是很好嗎!」 「我才不喜歡跳舞!」亞尼大吼著又揍了他一拳。「你以為我喜歡穿這種噁心的衣服扭腰 吸引男人注意嗎?可以的話我就把宴會上每個傢伙的頭砍下來,眼珠子挖出來當項鍊掛! 」 「那麼就去做,你跳下去了這些事都無法完成了。」括勒密眼神定住說道,這一次他沒有 再吼叫,反而是亞尼停下看著他,最後一動也不動。 「......。」 有那麼一瞬間,托勒密好像看到這個男孩綠色眼睛裡的淚水,但是一瞬間就消失了,一會 兒看著他的,不是剛剛那個彷彿抓狂黑豹的少年,而是平常的亞尼。 「......對不起。」他最後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瞳孔裡面托勒密的影像逐漸鮮明起 來,當他發現這傢伙嘴唇上都是鼻血,拉起自己的腰帶摀住他鼻子。 「我,我沒事......」 「我幫你止血,可以站起來嗎?」亞尼俐落的跳起身,抓住托勒密的手。 「還可以,你先回房吧,我......」托勒密可是咬牙才忍住那疼痛,亞尼擦擦他嘴唇時搖 搖頭。 「回我房間,我幫你清洗上藥,這是我造成的。」 「......。」托勒密接觸到少年綠色眼睛裡的後悔,最後只點點頭。 亞尼房門外的守衛對於托勒密的來訪並沒有什麼反應,因為這一陣子這個青年來過菲力寢 宮幾次調配守衛,反倒是他臉上的傷讓衛兵感到奇怪。 「這裡有冷水。」亞尼端了一盆水跟一瓶舒緩的薄荷精油,等對方鼻血止住,幫他清理乾 淨才用藥品輕拍他臉頰。 「我沒想到自己下手有這麼重。」亞尼帶著一絲認真這麼說道,但他沒想到被他擦著臉的 托勒密也一笑。 「我看過你跳舞,怎樣也沒想到打人時這麼可怕。」 「......我再也不會跳舞了。」一會兒他平靜的說道,托勒密看到他起身走到陽台邊,忍 不住也跟了上。 「沒有人可以逼我做這件事,既然連死都做不到,活著......相隔這麼大片土地,死了隔 著冥河,我留在這裡做什麼?」 隆哥利亞...... 亞尼已經忘了當初見到那個紅髮的男人是什麼感覺,悸動或是感慨?為什麼最後讓他真正 感到活著的,不是在色雷斯或是馬其頓宮廷裡的富裕生活,也不是菲力的寵愛,明明當時 跟隆歌利亞在一塊時,山區的生活一點都不舒適,可是跟著那個男人,從當初找盡機會想 殺了他,到後來帳篷裡的營火跟那毛皮味道,變得那麼熟悉溫暖,在他一旁的男人熟睡的 樣子,都比這些享受還要更真實。 第一晚他意圖刺殺隆歌利亞時,發現這個傢伙枕邊藏著短劍,後來是什麼時候開始,他的 手不再就著枕頭邊,而是摟著亞尼的肩膀? 『你想殺我?那你慢慢等著,找到機會時再下手,嗯?』 第一晚刺殺失敗,隆歌利亞這麼說道。 『把你留著不為什麼,你長得漂亮,整天看著心情就好。』 後來他已經忘了香料跟絲綢的味道,野地的泥土跟汗水反而讓亞尼更茁壯,只是一年跟那 個男人纏鬥的時間,他一輩子都無法再適應被人豢養的歲月。 「如果你真的想死,把你喜歡的事情再做一次。」 身後的托勒密緩緩說道,讓亞尼疑惑的看向他。 「如果連喜歡的事情都無法讓你的心暖起來,或是有一絲感覺,那時候才是真正的死亡。 」 「我喜歡的事?」 「比如說跳舞。」托勒密想了想笑道,不過他嘴角一上揚,剛剛被揍的鼻翼就痛得厲害。 「我看過很多人跳舞,但從沒有人像你那樣,連眼神都在舞動。」 「......?」看著對方的雙眼,亞尼陷入沉默。 真要說起來,的確是舞蹈。這是他唯一全心全意做好的一件事,也是讓他忘卻痛苦的方法 ,而現在,如果真的連這件事都無法讓他有一絲快樂,隆歌利亞死後的他,什麼都不剩。 亞尼站直身子,好一陣不知道自己該從哪裡開始,但一會兒看到床邊的短刀,他緩緩的握 了起來。 「培修斯的戰鬥......」 這是加米尼當時學習舞蹈的那把短刀,那支舞,其實也是在毒蠍部落時,一次隆歌利亞在 祭典時跳的,亞尼只看了一次就記起來,後來他把這支舞教了加米尼,自己卻沒有真的去 跳過。 唰! 看著男孩突然一刀在空中一劃,托勒密稍稍後退,看到亞尼在沒有音樂伴奏之下緩緩俯低 身子,腰身放低又是轉身,一會兒規律的跳了起來。 那是沒有音樂或是鼓聲的「培修斯殺蛇」。跟加米尼當初跳的不太一樣,更柔軟也更激昂 ,托勒密從未看過有人能跳出這種奇妙的舞姿,帶著危險性跟生命力,像在火裡面律動。 「呼,呼......」 亞尼的呼吸聲彷彿是隨著節奏,他最後驟然一停時盯著外頭,托勒密記得加米尼練習這支 舞時也曾經有這樣的停頓,那之後他會突然一跳,把手裡的刀子一刺...... 「不行!」 察覺男孩一腳踏上陽台,托勒密撲上前抓住他,這才讓他停下,好一會兒亞尼只是楞楞的 盯著外頭,汗水從他額頭流下時,他胸口也紊亂顫動的吐著呼吸。 「我以為你剛剛是要跳下去。」托勒密把他抱下陽台時時說道,亞尼深深地吐了口氣,這 才搖搖頭。 「我不想死。」他抓住托勒密臂膀時說道,綠色眼睛裡都是汗水。「我不想死,至少現在 不行......」 「殺了蛇髮女妖之前不行。」托勒密笑著說道,這讓亞尼盯著他看時也露出一笑,只是這 笑容像是參雜了悲傷,良久托勒密才看出他眼睛裡的不是汗水。 殺了蛇髮女妖之前不行...... 為什麼身體已經不冷了?剛剛那種殺意跟律動好像佈滿全身,亞尼只覺得渾身發燙,托勒 密這句話更是像喚醒他沉睡的野性,光是握著那短刀,全身泌著汗水的熱度,就像回到隆 歌利亞的營帳裡...... 「好多了?」 托勒密用手指抹掉亞尼眼角的淚水問道,一會兒對方雖然點點頭,視線卻是緊盯著遠方。 蛇髮女妖,殺了隆哥利亞的人...... 如果這支培修斯的舞可以讓他活過來,那他是否也該像培修斯一般,殺掉讓他痛苦的怪物 ,除掉害死隆哥利亞的人? 「我幫你去取消表演,就說你人不舒服,你在這裡休息。」托勒密一會兒把自己西馬伸解 下,蓋在亞尼肩上。「不會再跳樓了吧?」 「......不會。」看著托勒密爽朗的笑容,亞尼說道。 「如果想透透氣,我可以陪你到外頭走走。」 「謝謝。」一會兒托勒密正要離開,亞尼拉住他的手說道,這讓托勒密在他頭頂搓了搓, 就像對弟弟般的動作。 「心情不好不要過度壓抑,想哭就哭,如果想喝醉一場也不要緊的,想做就去做。」 「......我會的。」 托勒密關上門離開後,亞尼淡淡的說道,但這一次他目光平靜許多,視線投向外頭的景色 ,他握緊那把刀時一動也不動。 不能死...... 在替隆哥利亞報仇以前,他絕對不會了結自己生命。 既然當初那個男人教懂他活著,那麼死也不難,他隨時可以拋去生命,但是在那之前,他 必須做自己想做的事,而現在,他除了要殺隆哥利亞的人血債血還,沒有別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71.20.145.165
Usachan1119:腿大新年快樂>///< 02/03 1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