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限 「叫出來舒服多了吧?」 桑尼亞說,我立刻閉緊雙唇,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有那麼做。 我的褲子脫到了大腿上,毯子散開在桑尼亞腳邊。本來身體就很熱,現在整個熱度都竄上 頭部,呼吸急促得可怕,我幾乎忍不住呼氣的聲音。正要拉上褲子,桑尼亞抓住我的手。 「喂,你的小傢伙保住了,也該幫幫船長吧?」 桑尼亞戲謔的笑道。我這才發現他雙腿間突起發硬,頂著我的臀部。「你該不會想要我的 斷掉吧。」 就斷吧!我心裡想,腦中突然浮現他被丟下船的畫面,然而還沒說出口,桑尼亞手掌伸到 我大腿間的黏液上抹來抹去。 「……。」 我看著他手又伸到後面,聽到他解開腰帶的聲音,又動了幾下,完全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只看到他從後面吐出的白霧。 「上來。」桑尼亞摟著我的腰,把我往上抬,這動作我經歷無數次,但從來沒有背對著他 過。 我手撐在他大腿上,讓他把陰莖緩緩推入。 「………?」我感到他陰莖上濕濕熱熱的黏液,比平常進入得更順暢。推到最深後,桑尼 亞吐出一口氣,兩隻手撐在我腰上。 「痛嗎?」他低喘著問道。這種不同於平常的姿勢讓我一陣不安,但又沒有任何不適,只 好搖頭。 「動一動。」 他推推我的腰,我立刻搖頭,一會兒後他開始頂著下半身,但是很緩慢,雙手一邊把我腰 上下推著。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動作讓我耳根都燙了起來,尤其聽到他吐在我脖子上的低 吟。 桑尼亞一會兒後才加快動作,我感覺到他在裡面摩擦,因為那個黏液而動得很快。下面那 個溼潤撞擊的聲音讓我咬起下唇,只希望他趕快結束。 「放鬆點。」桑尼亞察覺我腰背的僵硬,低聲說,他的手鑽進我衣服裡,推著腹部,然而 一往上摸,我就推開他的手。 這一次時間不長也不短,但他衝刺過後的時間卻比平常長了很多,沉重的嘆息吐在我耳後 ,雙手肌肉在我腰上箝得緊緊的,我差點呼吸不過來。 「呃……」桑尼亞吐出低低的嘆息,像我那次咬在他肩上時的聲音。 他不動以後才漸漸放鬆手的施力,連我都滿頭大汗。我等了一陣後才移動身體,要從他腿 上下來,但桑尼亞把我抓住托起,慢慢抽出後還是讓我坐在他腿上。 「好了,這下抵了那瓶酒。」桑尼亞笑道,還是緩緩的吐著氣,起伏的腹部貼在我背上。 他把毯子拉起來,不顧我身上的汗水包了起來。 「很熱。」我說。 桑尼亞把毯子縫隙拉緊。「傻瓜,現在吹這風,明天會發燒得比鮭魚肉還紅。」 我抬頭發現遠處天空已經開始泛白發亮,就連黑的地方也變成深藍色,本來發亮的星星都 開始變黯淡,我看著桑尼亞說的那三顆老鷹星星,抬著眼好一陣,突然覺得有點疲憊,毛 毯下的溫度把臉都烘得悶悶的,眼皮都放鬆起來。 「喂,小鬼。」 要不是桑尼亞聲音傳來,我根本沒發現自己眼睛已經閉上,我立刻直起脖子離開他的胸口 。 桑尼亞頓了頓,他那張側臉雖然放鬆,但是毫無睡意,視線不時環繞一下海平面。「你該 有名字吧?」 我搖搖頭,順便把自己睡意甩掉。 「沒有?」桑尼亞神色有點難掩驚訝。「在總督府,他們怎麼叫你?」 「那裡不需要。」我說,忍住了一個呵欠。 「更之前呢?你從蚌殼裡蹦出來?」 我看了他一眼,不太想回答,全身熱烘烘的,真想立刻回廚子房間睡個夠。 「恩尼歐*,就叫號碼。」 桑尼亞發出一聲笑聲。「那是什麼鬼地方!」 「穆爾西亞。」我有點不耐煩的說。 桑尼亞想了一會兒才看向我。「救濟寺*?」 我轉開視線點點頭,真不知道他問那麼多做什麼。 桑尼亞笑著自言自語起來,我頭重得向前點著。「恩尼歐?金髮應該叫尤里歐或尤里亞* ……亞比恩?桑達?」 我直接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希望盡早結束。「法語的……歐里爾?這些都太正經了,尤里 安如何?」 「隨你。」我幾乎忍不住聲音中的睡意。 「尤里?里昂,李恩……李?李維?」 我看了他一眼,其實是他的尾音讓我轉過來,桑尼亞露出個奇怪的笑容,眉頭皺著。「李維 ?」 「那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特別意思,我知道個男孩叫這名字。」桑尼亞聳聳肩。「李維,有何不可?」 「無所謂。」我索性直接閉上眼,桑尼亞沉默起來。 除非我使力,否則頭會不停往前點著,我最後讓頭向前垂著,一會兒後便開始半睡半醒, 感覺到桑尼亞手掌放在我頭上,把我推到他胸口,要不是睡意正濃,我應該會推開他。 一有東西靠,我立刻失去意識,只感覺到四周又熱又暖,一直到桑尼亞抓著我肩膀往右, 我才驚醒過來。 「………!」 我猛然張開眼,盡量讓雙眼有精神些,桑尼亞抓著我臂膀。「起來。」 我扶著瞭望台側邊,他快速的起身,靠著側邊抓起繩子掛著的望遠鏡,對著海平面瞇起一 眼,立刻丟掉望遠鏡。 「路西歐!」他對著下方甲板大喊,自己也一邊大敲掛著的搖鈴。「把所有人叫醒,立刻 !桑德拉,桑德拉!麥西德到了,在北北西四十五度!把李叫過來!」 我睜大眼,天空已經半泛白了,但整個海平面除了兩側的戰船、貨船什麼也沒有。 「明天才該碰面的,瞧這老狐狸有多急……」桑尼亞又抓起望遠鏡看了一陣,嘴角泛起興 奮的笑容。 「側帆!」桑尼亞又朝下喊道,抓著繩索開始往下爬。 甲板上開始響起腳步聲跟叫喊,人聲漸漸多了起來。 「集合!末罕拉辛號到了!」 *美洲印第安人曾被誤認為是紅種人,是因為他們傳統上習慣在面部塗紅顏料所給人的錯 誤認識。 *支那:China,中國古名 *恩尼歐:Ennio 拉丁文的九號,第九之意 *救濟寺:中世紀開始,教會設立的孤兒院 *尤里歐、尤里亞:Aurelio、 Aurelia,拉丁文的男名,意為黃金或是金髮的 第六章 麥西德 末罕拉辛號花了一段時間才逐漸駛近,它的戰船隊留在另一端,為了暫時的停滯會合,每 五艘都用鐵鍊栓在一起,貨船隊跟著末罕拉辛號一起來到杰羅尼莫的側邊,兩船隔著架起 大型的臨時隔板,讓麥西德跟他的下屬上到這裡。 末罕拉辛號接近時我看得目不轉睛,一直以來,我以為所有的海盜船都長得差不多,但是 麥西德的本船完全超過我的想像範圍,整艘船身漆成象牙白,刻著一些簡單的雕刻裝飾, 船身兩側還掛了無數條雜色的繩子,繩子上有叮叮噹噹的鐵飾品,生鏽不嚴重的會隨著擺 動射出刺眼的反射。船的下半部因為海水而浸蝕成灰色,他只比杰羅尼莫大一點,但船首 華麗的倒勾成捲曲,一樣白色的桅桿上掛著船帆,一旁的旗幟上寫著看不懂的扭曲文字。 在末罕拉辛號出現在視線裡時,杰羅尼莫甲板上所有人都在動作,因為它來得出奇的早, 原本應該睡著的人被迫被叫醒集合。雖然集合速度快得令人不敢置信,但前面一小段時間 還是有點吵雜。 我跟著桑尼亞下到甲板,看著所有人都動著,因為不知道要待在哪,便打算回到廚房,想 著至少還能再睡一下,但桑尼亞把我叫住,他叫了一個奇怪的名字,所以我一開始毫無反 應,後來我才想起在瞭望台時,他似乎有提到這個名字。 「跟著我。」 他說,原本我不想理他,但想到可以看到麥西德的船隊,便跟著留在甲板上。 雖然桑尼亞下集合令後,小小的混亂一陣,但是麥西德踏上杰羅尼莫時,所有人都一字排 開,我還沒看過船上的船員一次這麼多站到甲板上,連艾寇都從貨船隊趕來,站在舵手跟 桑尼亞一旁。 麥西德還沒踏上甲板,桑尼亞便擺出一張笑臉,比平常的誇張許多。 「桑迪,我的小桑迪!」 麥西德的宏亮聲音響起,我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直到看到桑尼亞迎了上去,兩人用力的擁 抱,幾乎都可以聽到骨頭碰撞的聲音,只是都被笑聲掩蓋。 「看看你,結實得像小座頭鯨!」 麥西德語調裡有一股口音,從他落腮鬍後冒出來更是厚重且有點模糊,他一身叮叮噹噹的 項鍊、手環跟大寶石戒指撞在桑尼亞身上,我連看都可以想像那有多痛。他包著白色批巾 的頭沒比桑尼亞高出多少,但是束著肚子的鑲寶石腰帶足足有他腰帶的一倍長,粗厚的手 指重重的拍著桑尼亞的肩膀。 我一直以為桑尼亞很高大,但站在麥西德旁邊,顯得他修長了起來。麥西德有著古銅的皮 膚跟深黑的眼睛,凹凸的鼻子跟眼睛線條,後來我才發現,麥西德船隊裡的船員大都是長 這樣。 「哎呀,我的拉比還是這麼健壯!」桑尼亞竟也跟著大聲起來,麥西德被他逗得闔不攏嘴 ,兩人間的笑聲幾乎沒停過。 麥西德稍嫌誇大的音量跟舵手還有艾寇打招呼,他自己的下屬這才上了甲板,飾品雖沒像 他那麼繁複,但每人頭上都有白色批巾跟腰間的鍍金彎月刀,他們同樣打扮得花枝招展, 身上起碼都有兩條項鍊。我花了好一陣子,才叫自己視線不要筆直的看他們。 「等會兒我讓亞伯利德運幾箱酒過來,保證你喜歡!」麥西德擠眉弄眼了起來,故作神秘 的降低音量,好像那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但聲音還是讓周圍的人一清二楚。 「我在以東港邊劫到的,上好的白酒,你信不信?正要送到帕里西尼的,一定讓你喝到見 阿拉!」 「你確定我見得了?我頂多把船開到祂跨下,見識祂老傢伙的尺寸!」 ──麥西德的停頓並不明顯,兩人又是一陣大笑。 一會兒後我才發現麥西德正盯著我看,大大黑黑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噘了起來,像在逗貓 一樣。「好久不見啊,小東西!」 我楞了一下,完全不記得在哪見過他,但就算我站在李的身後,所有人視線還是投了過來 。 麥西德轉向桑尼亞。 「這塊小珊瑚越曬越黑,身高倒是沒高多少,你該餵個奶了……」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只好跟他對望,幸好李即時開口。 「這是另一個男孩。」他說,手臂輕輕把我往前推。 麥西德雙眼瞪得更大,黑眼珠幾乎要掉了出來,他看了看我,又看向桑尼亞,突然又是爆 出一陣笑聲。 「看來你已經放棄修道院的生活了,桑迪!可別太縱慾,會沉船的!」 桑尼亞拉開笑臉。「我沒拉比的本事啊,就算有時間,下面也沒那個精力啊!」 「……。」 想到桑尼亞前一陣子曾經一天把我叫去四次,我不禁瞪著他的側臉,但那兩個人又不知道 第幾次的笑起來。 跟著麥西德後面陸續上來的船員還沒結束,中間就夾著一個少年。 我會特別看到他,除了身高比起那些高大的傢伙矮,他身上的裝扮也不一樣。其他人都一 襲白色、綠色為主的罩衫或背心、燈籠褲,只有他光著上半身,胸前到腰間斜圍了一條 金色的薄紗,褲子一樣寬鬆,但是低得幾乎只掛在胯骨上,材質輕軟被風一吹就露出下半 身的線條,還順便帶來一陣特殊的香味。 我幾乎看一眼就知道那是賽連,之前酒會上就聽艾可他們說過很多次,他們說賽連是麥西 德最喜歡的男孩,麥西德甚至安排了另一個男孩專門照顧他。 因為在海上烈日曝曬,海盜大都偏好白皮膚的男孩,而賽連完全是個例外,他的淡咖啡色 皮膚均勻細嫩,很像幼兒的皮膚。 我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一開始純粹是因為他少見的裝扮跟叮叮噹噹的裝飾,讓我想到總 督府裡面的女奴,但他濃眉大眼,五官豔麗,既使我知道任何船隊都不會有女孩,看到他 時還是一時間不太相信。雖然他沒有站在醒目的位置,但包括我在內,幾乎沒有事情做的 人都盯著他看。 「這小黑鬼堅持要上來看看。」麥西德指指賽連說道,似乎是因為桑尼亞很明顯的也直盯 著他看。──我這才發現他眼睛都瞇了起來,笑還是笑著,但視線緊貼著賽連,很緩慢的 把他從頭到腳掃過一遍,最後視線停在他胸膛上。──他只有一邊繞著薄紗的左胸穿著一 個不大不小的銀環,上面很醒目的鑲著紅色寶石。 我下意識的轉開視線,但桑尼亞毫不避諱的看著,到最後連本來正抬頭看著暸望台的賽連 ,都跟桑尼亞對上視線。我想到他那晚打開我襯衫時,看到那個金環的表情,跟現在完全 相反。 「這小鬼從黎巴嫩上船的,花了我快半亞納的金箔。」 「你花得很值得,不是嗎?」 麥西德像在談論新買的小船一樣,桑尼亞隨意的應道,視線還是沒放開他,笑容突然加深 了起來,就跟我之前喝醉把煙吐到他臉上時的神情一樣,閃著興奮的光芒。 賽連一會兒後才硬是從桑尼亞臉上移開視線,看了麥西德一眼,繼續盯著船帆,但一會兒 後便失去興趣,開始玩弄著自己掛在手上的一個圓形吊飾。 麥西德大掌一拍,摟住桑尼亞的肩膀 「今晚好好享受吧!」 他擠眉弄眼了起來,我一瞬間以為他指的是賽連,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說道。「那些白酒 夠你戰船隊喝上五天五夜,醉到沉船都還會笑著!我那裡還有一些威士忌,送幾箱給艾寇 還有安托萬,你可別自己喝光光啊!」 「太瞧得起我了,那幾頭老鯨魚才是海量。」桑尼亞露齒一笑,一眼使壞的瞇了起來,但 臉對著賽連。──賽連又是僵硬的轉開視線,他把手上的圓型東西一握,不一會兒便離開 ,但轉身前瞥了桑尼亞一眼。 「明晚談完大集合的事,你跟安托萬他們來莎里哈號*坐坐……」麥西德的聲音突然放低 ,表情曖昧了起來,把桑尼亞拉得更近。「在海上一年半載,憋太久有礙航行啊,呵呵呵 ……」 「拉比真是周到,不過我的船員通常只有靠岸時──」桑尼亞話還沒說完,麥西德大掌一 揮。 「就這樣說定!別告訴我你們早上還望彌撒啊?就是修士也得小便哪!」 桑尼亞一瞬間笑容消失,但快得幾乎看不清楚。「倒也不是不可以,拉比船上應該都是鍍 金的白赤魚──」 「就怕你們吃太急,咬壞牙齒啊!」麥西德高聲說道,結尾又是笑聲。 他們一席話讓我想到第一天上船時,旁邊一排跟我一樣中暑幾乎發昏的男孩,突然對桑尼 亞那張笑著的臉感到厭惡起來。那兩人繼續開著玩笑,時而討論著接下來幾天的行程,李 、艾寇、舵手跟麥西德的下屬也聊了起來,但話題正經許多,都是圍繞著天氣或是航行, 大陸總督國情之類的消息。 我靠到船緣觀看,麥西德的大型貨船正緩緩靠近,它的甲板上已經堆著一箱一箱的東西, 跟桑尼亞的貨船接了起來,正要交換貨物,順便準備後天晚上的酒會場地。好幾個水手開 始在幾艘貨船間搭起大片的臨時隔板,用木樁的卡榫固定,並繞了粗粗的繩索。我上船到 現在還沒看過這麼大的工程,看得目不轉睛。 我不知道兩個船隊的會合會持續多久,但看起來絕對不是一、兩天就會結束。 *莎里哈號:麥西德船隊裡只載男孩的船 接下來的兩晚變成我跟大廚還有布魯諾的戰場,雖然在麥西德到來前,我們早就準備好醃 製品、水果、蔬菜、開封的酒、冷盤之類的東西,而桑尼亞也調了好幾個閒著沒事的船員 來廚房幫忙,但還是忙得沒日沒夜。要排那些東西、裝盤,還要跟其他相連的船的廚房隨 時保持聯繫,除了借鍋碗瓢盆,隨時更新食物進度,有時還要把來不及煮的東西拿到別船 廚房。──這時那個船間大隔板就顯得格外重要。 第一晚雖然不是酒會,只要像平常一樣提供伙食,但既使有人幫忙,人數一多也是一陣混 亂,更何況別船的廚房還會不間斷的跑來借東西、問問題。既使沉默寡言如大廚,一個晚 上大吼出的髒話也比布魯諾平常一天的話要多。而我就連凌晨可以休息,淺睡時手偶爾還 會做著裝盤的動作。 凌晨好不容易能從廚房脫身,我已經累得絲毫沒有睡意,體力其實可以負荷,但只想找一 個安靜的地方發呆,一想到要回到廚子房間整理床鋪才能躺下我就放棄,寧願到甲板上透 透氣,順便把身上過重的魚腥味吹掉一些。 甲板上還剩一兩個收拾雜亂碗盤,刷著地面的船員。在悶熱的廚房流了一整天的汗,此刻 海風吹起來一點也不冷。而且布魯諾說得沒錯,一離開黑海溫度就會驟升,我們雖然沒繼 續前進,但比起之前的低溫,現在真的是溫和許多。 我靠到船頭,盯著另一頭麥西德還很遠的戰船隊觀看,那些船雖然沒有緊靠一起,但彼此 間維持著差不多的距離,在寧靜的海面上小小的搖動。我瞇起眼一陣,只看出來它們船身 都有一些繁複裝飾,但大小跟顏色在這樣光線跟距離下實在看不出來。 「哇!」 ──桑尼亞從後面突然伸出手時,還在我耳邊發出大喝聲,我嚇得全身一震,差點驚叫出 聲,但他大笑的聲音還搶在我前面。 我驚魂未定的轉身瞪著他,可以感覺到腋下一瞬間都滲出冷汗了。 「清醒多了吧?」他笑著說道,長外套還是掛在肩上,但裡面的襯衫鬆鬆的只扣了兩顆釦 子。我聞到他身上比平常還重好幾倍的酒味,知道他有點醉了。 我沒回答,偷偷順著呼吸。想到他那時在甲板上笑著的臉,側身想離開,卻被他兩隻手臂 擋住。 「生氣啦?要不要喝一杯?」 桑尼亞語句裡比平常還要嘻笑,顯示他心情大好。但我懶得理他,被擋住之後只好背對他 繼續看著海平面。一會兒後一隻手突然伸到我前面,手上掛著扁扁的圓形東西在上空晃了 幾下。我覺得在哪裡看過那東西。 「拿著。」 我接過後桑尼亞按了上面的扣環,銅色圓形的東西便分開,裡面有個尖尖的箭頭,桑尼亞 拉著我的手放平,那箭頭便抖動起來,一會兒後指著前方。我發現指針的四邊各刻著四個 字母。 他轉轉那東西。「這樣就指出方向,會了吧?」 我盯著那東西看了一陣,還是決定搖搖頭。桑尼亞指指箭頭。「讓指針對著北邊。」 「我不知道……」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他。「我不識字。」 桑尼亞沉默了,我可以感覺到他視線盯著我,讓我突然間不舒服了起來。 一會兒後他指著某個字母。「就記著它,手拿著打開後上面的這個,箭對著它就表示你前 面是北邊。」 我點點頭,雖然不知道他說這些有何意義。 「我跟你同年紀時最喜歡這玩意兒。」他說著把蓋子闔上,掛到我脖子上後把我襯衫前襟 扣了起來,我突然想起來,那時在甲板上,賽連放在手上玩的就是這東西。 「……這是誰的?」我沉默了一陣,還是忍不住問道。 桑尼亞音量突然放低,但還帶著笑意。「如果我說是漂亮的小傢伙給的呢?」 我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我不想要……別人的東西。」 桑尼亞沉默了一陣,雖然背對著他,但我幾乎可以感覺到他毫無笑意。 一會兒後我伸手解開釦子,正要拉起鍊子時,他鼻子突然湊到我頸部,在那裡蹭了一下。 「啊啊,該洗澡了……」 我原本想推開他,但想到他發完酒瘋就會離開,然而他不一會兒開始在我肩膀吸吮了起來 ,我立刻開始掙扎。 「喂!」我警告的吼道,但不敢太大聲。因為想到甲板另一頭還有其他船員。 桑尼亞突然用力抓住我雙臂,舌頭順著肩膀舔到耳朵旁,但力道既輕又緩慢,讓我一瞬間 癢得差點發出笑聲,但我及時閉緊嘴巴。 「不要弄……!」我扭著肩膀,他沒笑,但手臂突然間更使勁按住我。 「乖點,別只顧著自己孩子氣。」他聲音突然低沉起來。「剛剛這麼做,麥西德的男孩早 就叫幾聲給船長聽了。」 我一瞬間不知道要回什麼,但他語氣裡的警告意味讓我轉過身看著他,這才發現他背後不 遠處一兩個船員正看這邊低聲笑著。 「……那你去找他們好了。」我忍不住回道,緊盯著他的雙眼。 桑尼亞這才露出平常的笑容,但眉頭緊繃了起來。「真是好主意,不過是不用勞動我,漂 亮的小傢伙會自己送上門。」 「………。」我盯著他不語,想到那時他在甲板上對賽連擠眉弄眼。 「那我就可以下船了。」這是我唯一想到的一句話。 「當然可以,我跟你說過了。」桑尼亞突然笑出聲來,酒氣都噴到我臉上。「讓全船的人 操一遍,你想去哪就去哪。」 那時桑尼亞抓著我,微弱燈光下的表情有多扭曲我都記得一清二楚,那個被羞辱的憤怒, 鼻子酸麻的劇痛像突然湧上來一般,我身體都顫抖了起來,無意識握緊拳頭,幾乎想一拳 揍在他臉上,但他手抓著我老緊,我一動也不能動。 我聽到自己聲音沙啞得可怕,在憤怒跟痛苦的記憶催使之下幾乎失控,音量響在整個甲板 上。 「我寧可給所有人上……也不想讓你碰!」 桑尼亞聞言突然按住我的下巴,痛到我喊出聲,被他推著往後。──我反射性的閉上眼, 因為看到他抬起手。 桑尼亞停了一下,壓著我下巴使力得幾乎顫抖,他手猛然往後推,我背撞在船緣,好一陣 他才把手放開,鼻息緩慢卻非常沉重。 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我才把眼睛張開。我努力轉開視線,不看他那個被風吹得扭曲的外套 。 廚房照樣忙碌,為了接下來好幾天的酒會做準備。我不知道兩個船隊會面的酒會有多重要 ,事實上我跟布魯諾他們忙得不可開交,除了酒會的東西,還是得料理一天四次的供餐, 我忙得連其他什麼事情都無法想,連上甲板的機會都沒有,整天只有回到廚子房間睡覺的 那一小段時間是離開廚房的。 廚房很小,就算桑尼亞調了好些清閒的傢伙來支援,塞兩個進來就已經擠得水洩不通,更 何況他們幫忙切完東西,還會下意識把菜刀掛到腰間,急著離開時也會錯把桿麵棍當成自 己的棍子帶走,用抹布在泡酒的冰水中扭一扭拿起來擦汗。 麥西德船隊抵達的第三天,大廚就大吼著把所有擠進來幫忙的傢伙轟出去,布魯諾讓他們 待在廚房門外排著,等著吩咐,領到要幫忙抬冰塊、搬酒桶、借碗盤杯子等任務才可離去 或進來辦事。 亞倫諾也跑來幫忙,他說戰船隊跟船槳員等於全部停擺放大假,除了早上還是必須起來做 體能訓練,其他時間他們沒事可做,在船上待久一點的船員還算自在,開始曬曬衣服,雕 刻小飾品或是做點自己物品的交換買賣,但上船不長的船員都閒得發慌,晃來晃去。這些 傢伙平常忙慣了,現在閒下來太久反而不知所措了起來。 李從艾寇那裡調了幾艘大貨船,把它們綁在一起,讓船員在上面做一些比賽運動,以發洩 過剩的精力──跟麥西德會面第三天,戰船隊就已經發生兩次船員打架鬧事,亞倫諾去幫 忙拉開人時還被波及,嘴邊被打腫一塊。事情一結束,艾寇立刻在戰船隊上聲明,停船的 期間主動滋事者毫無疑問就是吊刑,其他動手的人關禁閉到下一次靠岸,因為是艾寇說的 ,沒人質疑它的可行性。 大貨船綁好後,上面開始進行一些活動,射飛鏢、滾球、擲銅棍等運動,偶爾天晴時可以 下水游泳。連相隔一段距離的杰羅尼莫號都可以聽到上面的熱鬧聲音。 給所有人的午飯剛送出去,艾寇就來到廚房門口。他跟大廚說他需要個子小的人幫忙,然 後丟了一個貨船上的廚子給大廚。 「亞倫諾,過來。」他很快看了亞倫諾的身高,又看了看我。「你也來。」 我從沒跟艾寇說過話,自從那次逃跑被抓回指令室之外,他幾乎都在貨船隊或戰船隊上, 所以我沒看過他幾次。 「要做什麼?」我們跟在他後面走,亞倫諾嘻皮笑臉的問道,嘴角因為之前的受傷笑起來 還有點歪。艾寇比桑尼亞還高,所以亞倫諾幾乎是仰著頭看他。 「少問。」艾寇冷冷的說,但亞倫諾似乎毫不在意,還是笑著跟了上去。 我們跟著艾寇經過甲板,要上艾寇的小船時,桑尼亞跟麥西德正在旁邊抽煙閒聊。他們兩 個人共抽著一壺水煙,煙壺大得只能放在地上,用支架撐著,裡面的粉紅色液體隨著船身 輕微晃動,但透過管子吸進他們嘴巴再吐出來又毫無顏色,因為船沒有在航行,偶爾風小 時煙會在空中飄。 賽連靠在他們旁邊的船弦,看著遠處貨船上的活動,他耳環跟腰帶上的銀飾被風吹得叮噹 響,第一次那麼近看他,才發現他眼尾跟嘴唇上都塗了顏色,眼尾末端還是金色的。他身 上的味道跟水煙很像,都是散發著甜甜的氣味。 「到戰船上玩啊?」 桑尼亞本來只跟艾寇對望一眼,後來發現我也跟在亞倫諾旁邊,還是開口,但是看著艾寇 。 「我要小鬼清壁爐,可以吧。」 艾寇腳步沒停下,對麥西德點了頭便上了掛在船緣的小船。很明顯,艾寇用的不是問句。 桑尼亞笑得更燦爛。「當然。」 我突然想到他那晚按著我下巴的表情,跟現在判若兩人。桑尼亞轉向一旁的賽連,笑還是 笑著,但眼睛瞇了起來。「你也該上去看看,清壁爐是船上最好玩的工作。」 賽連看了桑尼亞一陣,一會兒後才露出笑容,但正要開口,麥西德的水煙管就送到他嘴邊 。 「這小鬼肯自己穿衣服那天,海水都要變紅!」 賽連輕抽了一口,但吸的動作持續很久,眼睛斜盯著桑尼亞。桑尼亞一會兒後才看向麥西 德發出笑聲。我直視著腳下的小船一動也不動,直到亞倫諾拉了拉我,我才踏上去。 賽連轉回去看著貨船的方向,下巴擱在手背上,很久後才吐出煙霧。我們小船放下時,他 目不轉睛的盯著我跟亞倫諾看。 「啊,嚇了我一跳!」亞倫諾盯著賽連低聲說道。「我剛剛以為那是女孩子呢!」 「他是麥西德的男孩。」我說,突然間想到桑尼亞那時說賽連「會自己送上門」,忍不住 也看向他。 亞倫諾對他露出個爽朗的笑容,他這才轉開視線,然後又很快的瞄了我們一眼。 小船一碰到海浪就開始浮沈了起來,我想不到除了兩年前逃跑那次跳進水裡之外,後來還 有沒有那麼接近過海水,近得伸手都可以碰到。 桑尼亞曾說如果我踏離杰羅尼莫,他會讓我很慘,但這次是艾寇帶我離開的──我忍不住 看了上面的甲板一眼,發現桑尼亞雖然還在跟麥西德說話,但眼睛盯著我們的小船,一會 兒才把視線上移。 兩個船員划了小船一陣,我們才到達戰船的旗艦,亞倫諾說它叫做艾瑟坦,停在杰羅尼莫 西邊,跟麥西德的戰船隊一樣都用鐵鍊暫時拴在一起。一般來說戰船的旗艦不會作戰,它 跟杰羅尼莫一樣,是指揮、會議或調度的中心,不過它還是比杰羅尼莫大了許多,雖然形 狀、顏色很類似,但船身很新很乾淨,似乎常常在保養清潔。 艾寇要我跟亞倫諾清船上所有房間的壁爐,廚房的爐灶還有一些比較細的管子跟通道,因 為那需要手臂較細或是個子比較小的人才能辦到。其實船上有壁爐的房間並不多,但是因 為艾寇在監督,我跟亞倫諾只能用盡全力,連刮下來的灰燼都擦得乾乾淨淨,也不敢留下 手印或腳印,幾乎看不出來本來壁面是灰灰黑黑的,而我們當然也是累個半死。 艾寇的房間東西不多,但是放置有調理,除了書、文件按著大小擺放,連地圖也捲起來照 著分類排列,房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除了櫃子角落也放了一把跟桑尼亞房間一樣的斧 頭。 艾寇的房間跟他的人一樣,整齊而無趣,他鬍子刮得乾乾淨淨,黑髮也梳理整齊,表情也 是一絲不苟而冷漠,襯衫平整紮在褲子裡──我還真懷疑他是怎麼讓衣服褲子維持不要發 皺,桑尼亞頂多把襯衫掛在衣櫥裡,但衣服還是會留下彎折的線條,但他衣櫥裡掛了一種 長長的乾燥檀木,所以沒有其他船員衣櫥特有的霉味。 ──桑尼亞房間雖然沒艾寇的那麼一塵不染,但是東西擺放的隨意多了。 「李維,李維!」 亞倫諾從壁爐外喊了一聲,我這才停下手上的刷子。 「可以了,你要把磚頭都刷下來嗎?」 他笑著說道,跟我一樣沾得黑黑的手伸進來,把我刷過的地方用抹布擦拭。 我這才想到他剛剛叫的名字,心想怎麼連他也知道?但後來又想到亞倫諾跟誰都好,當然 是從桑尼亞那裡聽到的。 我握住亞倫諾的手,從狹小的壁爐裡爬了出來,努力不讓褲子折起的膝蓋擦到磚頭,出來 後這才發現艾寇已經回來,站在後面盯著我們看。 「這裡好了,艾寇。」亞倫諾充滿精力的說道,好像再叫他刷一百個都不成問題。 艾寇沒回答,盯著我看了一陣,又看向亞倫諾。「你剛剛叫他什麼?」 他突然問,我跟亞倫諾都呆滯了一下。 「你說他名字?李維。」 「李維?」艾寇瞇起眼睛,眼角本來不明顯的魚尾紋深了起來。 「對,船長取的。」亞倫諾說道。「怎麼了嗎?」 艾寇頓了頓,一會兒又看著我,那股銳利的視線讓我一動也不敢動。 「…….沒什麼。這邊弄完換到廚房去。」他說。 後來我們又繼續把廚房的爐灶刷洗完,弄完兩臂已經酸痛不已,艾寇丟給我們一人一枚銀 幣,就叫小船載我們回去了。其實我們還想在戰船上閒晃一會兒的,但是就連亞倫諾也知 道,要跟艾寇相處,還是閉上嘴的好。 我們回到杰羅尼莫時已經近黃昏了,太陽周圍都開始泛著橘色的光,但我沒想到桑尼亞跟 賽連竟然還在甲板上,麥西德已經不見,但他們兩個還在那裡聊天。 桑尼亞的外套脫了下來,賽連手上不知道拿著什麼在給他看,表情跟之前第一天上甲板時 不一樣,很明顯的放鬆許多,不時還露出笑容。他身上圍著的薄紗尾端不停被吹到桑尼亞 胸口。 我們小船拉上甲板時,亞倫諾已經把上衣脫了下來,有點惋惜的看了看四處沾得灰灰的淺 色襯衫。我們兩個都黑得一塌糊塗,故意用手把對方抹得更黑,亞倫諾笑著說我們兩個都 可以上莎里哈號了。 「脫下來,再不泡水只能當抹布了。」亞倫諾把我的襯衫往上拉,要跟他的衣服一起拿去 水桶浸。 我正要拉住襯衫,桑尼亞出現在他身後,抓住他的手。我不知道他何時冒了出來,因為他 剛剛正專注的盯著賽連跟他手上的東西。 ──桑尼亞沒看我,但對亞倫諾笑了笑。 亞倫諾一瞬間瞪大雙眼,像突然明白似的放開我襯衫上的手。「……喔,抱歉。」 桑尼亞正要伸手把我襯衫往下拉,我立刻避開他,他的手撲空後握了起來,轉身回去看賽 連手上的東西。 亞倫諾看了我一陣不語,一會兒我們便離開甲板。 天氣好得不像話,雖然氣溫並沒有立刻升高,但是太陽曝曬,總算是回到熟悉的溫度。 酒會開始的當天,還沒到晚上,我跟廚房裡、廚房外的所有人都暫時得到一個寧靜的午後 ,因為晚上就有盛宴的關係,下午的兩餐索性就不提供,我們拿到一些做剩的海鮮、麵包 、肉串吃,亞倫諾開心的大吃特吃,就算大家警告他晚上會塞不下山珍海味他也不管,他 說他晚上一樣可以吃掉一頭鯨魚。 總算閒下來能喘口氣,我才想到似乎很多天沒看到桑尼亞人影,他沒叫我去船長室或是他 的房間,但大廚還是會叫我定時送飯去給他,只是每次送去船長室時他幾乎都不在那裡, 而食物拿回廚房就下了亞倫諾的肚子。 下午那一餐大廚交給我一些做剩的肉串跟花椰菜、魚排還有馬鈴薯蛋餅去船長室,要我警 告桑尼亞下次不吃飯再不先說,他就等著自己去海裡撈蚌殼,也別想再有餐前酒喝。 「啊……嗯嗯!船長…好熱啊……」 ──我打開船長室的門同時,才聽到賽連的聲音,而且因為我已經站了進去,要走開也來 不及。 桑尼亞跟賽連在那張床上,但我一開始只看到賽連,因為他坐在桑尼亞身上。要不是拿著 托盤,我完全不知道手要放在哪裡。 桑尼亞背靠在欄杆上,我走進去時他們還在動作。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嗯…船長啊嗯……」. 我用力拿穩托盤,都發出杯盤碰撞聲,桑尼亞這才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向我。我聽到自己 沉靜的呼吸聲,視線筆直的看著他,但眼皮放鬆,直到賽連也停了下來,我才看向他們身 下的床。其實我對這張床,要比對廚子房間的床還熟悉。 室內安靜無聲,我聽到桑尼亞嚥下口水。 我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為什麼,視線不由自主的緩緩把室內掃過一遍。亂七八糟,放不下 一杯酒的書桌,地圖上又是桑尼亞的煙灰,他才剛清過煙斗。煙斗放在架子上冒著煙。 然後呢? 順著到處都是的空酒瓶,書桌後面只開過一次的窗戶,窗簾上一些奇怪的圖章。我腳邊那 個突起的木板一角還是立著,跟我第一次進來時沒兩樣。最後我看向床邊的澡盆,裡面還 是一樣雜七雜八的垃圾紙屑,床的欄杆上是桑尼亞的船長外套,我無數個晚上頭靠在那裡 等著,知道那上面是什麼味道。 我沒有看桑尼亞,不知道過了多久後我走到桌旁,像每次送東西來一樣,清出一個位子把 盤子杯子放上去。雖然沒有想要這麼做,但就是有個力量讓我做這些動作,走到門前,我 手放在上面停了一下。 「等我給全船的人上過,你就要讓我下船?」 明明腦袋空白,聲音卻不由自主的流出,等了好久都沒聽到桑尼亞回話。我終於股起勇氣 看向他,把視線跳過床上的一切,發現他面無表情看著前方。 很久後聽到他吐了一口氣。「都好,你先出去就是了。」 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那次抽他煙斗時,桑尼亞看著我的表情,眼睛發著光芒,跟現在那 個平板的眼神截然不同。 我拿著托盤關上門,力道不大也不小,同時發誓自己到死都不會再進這個房間,不敢去想 自己在那裡被羞辱了多少回,但我第一次踏出這房間時,那個自己好像突然出現,那時候 我關上門才開始哭。 要不是麥西德踏著沉重的步伐上了階梯,我還真沒發現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 「哎呀,這塊小白珊瑚在這裡……..」 他笑嘻嘻的摸摸我的臉,我沒閃躲,也沒看他。「你們帥船長在裡面嗎?」 「………!」我這才看向他,發現他正往船長室走去,聲音還是宏亮而開心。我張開口, 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我的小桑迪,我要跟你談談大集合的日期──」 麥西德踏上門前階梯,正要推開門我立刻掉頭跑開,因為怕他一開門,我又得聽到賽連的 聲音。 第七章 噴火人 後來兩天我都沒有再送東西去船長室,桑尼亞可能吩咐了亞倫諾,但亞倫諾什麼也沒說, 每次大廚把托盤跟食物丟給我時,亞倫諾都會主動接去。 我一點不想去推測後來發生了什麼事,雖然看來我們跟麥西德船隊並沒有因此有什麼不同 ,酒會還是進行,船上幹部會到麥西德那裡,偶爾也會看到他們那些披著白色頭巾的船員 ,在我們船上穿梭。 我幾乎一整天都待在廚房,除了因為酒會持續忙碌之外,我也不太想閒下來。亞倫諾偶爾 會找我去甲板遛達,但我會婉拒,就連休息時間我都扒一扒飯就繼續回去洗碗或是擦東西 ,幫晚上要用泡著的酒加冰塊。 到了第三天晚上,酒會的飯菜由麥西德的船隊料理,大廚才讓我跟亞倫諾離開廚房,到酒 會的大甲板上去看看。 布魯諾說之前曾經有四個船隊一起在南海的馬達加斯加島辦的酒會,那才叫精彩,但對我 跟亞倫諾來說,我們跟麥西德的會面已經夠盛大。四艘大貨船合裝起來的甲板比整個杰羅 尼莫號大,上面聚集了很多人,但並沒有因此水洩不通,周圍還有好幾艘靠得很近的貨船 ,也包括麥西德的貨船,近得只要探出身子伸長手就可以碰到,有時被海水推得遠一點的 ,會看到有人把這裡烤好的大肉塊越過海丟過去。 不管是一旁的貨船,還是大甲板上都非常熱鬧,除了平常晚上那些唱歌跳舞的活動之外, 還有一些讓我跟亞倫諾看得目不轉睛的雜耍。 亞倫諾當然是先大吃大喝一頓,雖然我們一開始都對麥西德船隊提供的奇怪食物望之卻步 ,但後來在他們船員鼓勵的眼神下,還是拿了一些。我被一盤看起來很平凡的不明白色餅 乾辣得嗆了好幾口,原來他裡面包了加辣椒的奇怪醬料。 亞倫諾一發現那些東西並沒有想像中可怕,便大吃了起來,地上擺滿油炸鴿子、烘魚,亞 倫諾特別喜歡烤全羊,他們的廚師說那是羔羊做的,羊去頭腳,掏空內臟,再塞滿大米飯 、葡萄乾、杏仁、橄欖、松子和一些奇怪調料。我跟亞倫諾本來想跟他們要刀叉,但他們 當場示範用手吃飯給我們看,一個船員用手指扯下還冒著可怕熱氣的肉條時面無表情,我 跟亞倫諾嚇得乖乖張嘴讓他放進去。 「吃飯時手不可以碰到嘴,會招來厄運。」 一個船員很認真的囑咐我們,我跟亞倫諾以為他在開玩笑,但另一個也同樣堅持的附和。 「只能用右手,知道嗎?」 「………。」我跟亞倫諾點點頭,面面相覷。 船上理所當然有供酒,每個人想喝多少就喝多少,麥西德船隊不喝酒──我一直以為所有 的海盜都嗜酒如命,但他們雖然會送酒當作禮物,自己卻滴酒不沾。儘管如此,他們看起 來跟我們的船員一樣開心,又唱又跳。 我跟亞倫諾剛上甲板就大喝好幾杯蘭姆酒,等到吃完飯後身子都發熱放鬆,連幾個步伐都 有點不穩了起來。 甲板中間有好幾個船員在耍特技,他們偶爾停下來吃吃喝喝,一會兒又表演幾招絕活,亞 倫諾很喜歡丟五隻彎月大刀的表演,後來那個船員還教了他,要他先在兩根棍子一端綁石 頭丟著練習。但沒多久,亞倫諾就被舵手找去甲板右邊,看麥西德船隊示範怎麼玩火藥, 兩船的船長跟幹部都在那邊吃喝,舵手原本也要帶我去,但我跟他說我想看噴火。 一個麥西德的船員嘴裡不知含了什麼,他對著火把一噴,火焰就會突然擴張四射,他偶爾 能控制方向,讓它變成筆直,或是像花一樣大散開,一點點火星會在空中四散,就像桑尼 亞每次點煙完,從煙筒頂端裡冒出來的小火星一樣。我第一次在杰羅尼莫的甲板醒來時, 那個太陽跟大火花一樣刺眼。他既使沒噴火時,火把也不停舞動,我坐在地上看了很久都 不膩。 不知過了多久,噴火人突然把火把塞進嘴裡,我一瞬間懷疑自己喝醉看錯了,低下頭揉揉 臉頰,覺得真的喝多了,頭重得很想直接倒在地上睡一覺。 我又抬起頭時,發現他就蹲在我前面,近得我可以看到他深黑的瞳孔,披巾下被吹得若隱 若現的藍色耳環。 「喜歡看火?」 他下唇只輕微動了動,沒笑但眼睛帶著笑意。 我遲疑一陣點點頭,他嘴唇突然一撇又吐出一絲火焰,像桑尼亞有時吐煙的動作一樣。 他看到我瞪大眼睛便發出笑聲。 「你不是航海士吧?」他看到我也笑了,突然停了一下盯著我問道,我搖搖頭。 他很快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像突然明白一樣,一會兒手指摸過我的臉頰。 「你們船長就喜歡這張笑臉,啊?」 我視線很緩慢的移到四周雜亂的人群,有時候人影移動時可以看到右邊遠處,桑尼亞他們 正不知在做什麼。我又看向他。 「我不是船長的男孩。」 我盡量讓聲音堅定,但他發出笑聲,火光下褐色的皮膚跟深凹的眼睛都在閃著光芒。 「那你是什麼?」他笑著問道。 「………。」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問題讓我說不出話,酒的溫度好像衝上腦部,還帶著一股酸在鼻子蔓 延開。 他盯著我看了一陣,突然起身,指了指另一邊。「來。」 我沒有花多大的勁爬起來,但站起來後四周微微晃了一下。他走到一個大木桶旁邊,用杯 子接了一些褐色的液體,放到我嘴邊。 「這是我們的酒。」 我聞到一股濃郁的味道,有酒的味道還有一點微微燒焦味,但並不難聞。 「喝喝看哪。」 含了一口吞下,我努力不皺起眉頭,雖然又苦又酸澀,但吞下去後嘴裡卻香香的,像可可 豆。 「這叫卡瓦*,帶來快樂的飲料。」他察覺我的表情,笑了起來,又拿出幾顆綠色的豆子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臉又貼得這麼近,他嘴裡也是那個味道。我突然想到之前貝魯給我 喝龍舌蘭時也是這麼說。 「以前我們都是直接這樣吃,不煮直接放在嘴裡嚼,啊── 他示意我張嘴,把那個豆子放進我嘴裡,我記得他們那項不能碰嘴的規矩,但是他手指很 慢的滑過我嘴唇。「嚼一嚼,用力點……對,然後吞下去。」 一樣的味道,澀澀的感覺滑過喉嚨,但香味也比剛剛更濃重。 我笑了笑。「這個比較好。」 「喜歡吧?」他笑了起來,笑聲就在我耳朵旁邊,跟桑尼亞完全不同,幾乎只有氣音,但 是一樣悠哉。我腦中突然浮現那晚在甲板上,桑尼亞那個怒氣裡硬是挾著笑意的聲音。 給全船的人上完,想去哪就去哪。 我抬起眼看了他一陣,發現他手指正摸著我的下巴,身體貼得很近,都可以感覺到溫度, 聞到白色衣服棉質的味道。 周圍還是吵鬧著。我吞了一口口水,但還是脫口而出。 「我想去別的地方。」 噴火人露出個奇怪的笑容,指指甲板側邊,頭巾下眼睛的地方都是陰影,火光一明一滅時 讓我突然有點猶豫起來,但還是跟著他走去。雖然只是輕輕搭在我肩上,但幾乎以感覺到 他手有多麼堅硬有力。 我緩緩看著兩邊船艙上奇怪的文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暈,好像比平常更扭曲。我硬是 瞇起眼看,幾乎沒發現他手已經從背後鑽進我衣服裡,本來已經因為喝酒身子發熱,但都 可以感覺到他手掌的觸感,比桑尼亞的還熱還粗。我一瞬間有點想推開他,但硬是忍住, 感覺到那熱度好像自己蔓延到下半身。我轉過身面對他,但他整張臉都罩在批巾陰影下, 稍微看得到的雙眼閃著光芒,嘴唇不知何時貼到我脖子上。 我不知道李什麼時候跟了上來,但他突然走到我們中間,擺出一張笑臉對著噴火人。 「阿卜杜勒,不表演了嗎?」 ──他放開我,看了李一會兒,突然間瞪大雙眼。「沒火了,都被我吃了!」 兩個人發出笑聲,但聽起來很空洞。 「啊,你跟我們船長的男孩在聊天?」李好像剛發現我似的,露出驚訝的笑容。 「船長的?我還以為這是個小航海士。」阿卜杜勒回道,但毫無意外之情。 「……哈,他不是!」李笑著搖搖頭,正要開口卻被搶先。 「我以為船長都會管好男孩,不會讓他們在酒會的甲板上亂跑啊!他真的是嗎?」 「………。」 連我都可以察覺李的笑容有多僵硬。 「真奇怪,他跟我說他不是呢……」阿卜杜勒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避開李的視線。 「他是。」李發出乾硬的笑聲。「恐怕是他喝醉了!」 「我沒有。」我說,音量不大,也沒看李,但感覺到空氣一瞬間都凝結。 阿卜杜勒聞言聳聳肩看著李,他似乎已經放棄假笑,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聲音硬是維持住 平靜。「你跟我回杰羅尼莫。」 「沒那麼嚴重,我們不過聊聊罷了。」阿卜杜勒露出白皙的整排牙齒。 「………當然。」李似乎花了好一會兒勁,才擠出一句話跟嘴邊的弧度,我感覺到他在我 手臂上的力道有多可怕。「你是舵手,也有幾個男孩,何必一定要他聊?」 「如果那些算男孩的話!」阿卜杜勒自己發出笑聲,手拍在李僵硬的肩膀上,好一會才收 起笑聲。「你仍然是個好管家啊,只是我不知道現在二副還得充當保母?」 我知道李的幽默感只到此為止,他不語的盯著阿卜杜勒。我一瞬間後悔了起來,尤其看到 他隱忍的表情,一直以來,李都是和善愛開玩笑的。 阿卜杜勒突然湊近,摸摸我的臉頰,我想向後退,卻定在原處。「好了,太晚了,小朋友 該上床睡覺囉!等船長的床睡膩了,再來末罕拉辛號聽故事,嗯?」 我沒回答,他自顧自離開,但走到船艙轉角時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了回來。 「啊,對了,李……」他露出個驚訝的表情。 「你知道在我們話裡,管家跟狗是同一個發音嗎?」 他一席話讓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李沉默好一陣,阿卜杜勒走後他放開我的手,陰影下我 幾乎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一會兒後他才開口,用我從沒聽過的聲調。 「你現在跟我回去。」 我聽出他不明顯的咬牙切齒,可是羞愧跟憤怒一起衝上來,雖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生氣 什麼,可是我一動也不動,聽到自己呼吸聲一直傳來,不知道是酒造成的還是什麼,但熱 度一直衝到臉部,眼睛熱得我恨不得閉上,腦中突然塞滿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混亂得 可怕。 我又張開眼,看到李蹲在我面前,仰頭看著我,我從他眼裡看出他有多麼極力在忍耐,但 表情還是故作輕鬆。 「走了,小傢伙?」 我硬是閉上眼,搖搖頭。心裡竟然有那麼一瞬間想觸到他的底線。 我聽到他深吸一口氣,卻沒有吐出來。 ──肩膀突然用力被按住,嚇得我猛然睜開眼,看到他灰綠色的眼睛再也沒有平常的笑意 ,瞪得很大,我幾乎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就這麼想看到他被嘲笑!」 我從沒聽過李低吼,但他的話讓我原本的恐懼完全消失,腦中塞滿一大堆東西,讓我完全 搞不清楚憤怒跟羞恥的源頭。我想到上一次我喝醉在澡盆裡,他硬是壓住我肩膀把我往後 按,灰綠色的眼睛用力的瞥開,還有,還有……。 桑尼亞那個死氣沉沉的眼神。都好,你先出去就是了。 為什麼我每次硬是忍住,賽連卻可以在桑尼亞身上發出那種聲音? 「你是什麼東西!」 我用盡力氣大吼出來,腦中僅剩的理智告訴我不可以口無遮攔,可是不開口,胸口裡就像 快炸開一樣。我想到那時阿卜杜勒問我「那你是什麼?」,幾乎忍不住聲音裡的哽咽,只 好更是怒吼著想蓋過哭聲,雖然怎麼樣也贏不了另一頭的樂聲跟吵鬧聲。 我硬推開他的肩膀,怒氣之下力道大得李都往後退了好幾步,我繼續朝他大吼,可是胡亂 吼了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直到他把我抓住,頭硬是埋到他胸口,我才發現自己兩頰都濕 了。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嘴唇好像又有黏稠的血液,回到那時桑尼亞讓我咬著他汗溼的肩膀 ,我上船以來從沒有像那樣好好哭過一場。 「讓我走……讓我走!我要下船!」我再也忍不住哭聲,當李用他手掌摸著我頭髮時。「 我要離開這裡,讓我下船……我要下船!」 李按著我頭的手用力幾乎發顫,好一會兒我才聽到他吐出一口氣,在我哭聲間斷的時候。 「……好。」 他把我按得更緊,都可以感覺到他胸口在起伏。他點點頭,聲音像鐵器摩擦一樣艱澀,但 我顧著哭,幾乎沒聽清楚他說什麼。 *阿拉伯語「Qahwah」,意思指的是植物飲料。阿拉所信奉的可蘭經中禁止飲酒,所以咖 啡是阿拉伯人的主要飲品 艾辛格說過,越是野蠻的地方,越遵行報仇的原則。 陸地上的人相信「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而在海上的世界不只如此,一個船長的大副被 殺,他會要對方整艘船的命相抵;掠奪可以,但他們不屑偷竊、偷襲的行為,如果有一個 船長偷襲了別的船隊,那麼所有無關的海盜船長跟船隊,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偷襲或是追殺 他,直到他付出幾倍的代價。就連海盜船長攻下奴隸船或商船時,也會詢問那些船員或奴 隸,他們船長的為人,如果他善待船員,可以得到自己船相陪的船葬,如果他虐待船員, 他會被以更殘忍的方式凌虐,然後放進鐵籠丟進海裡。 他們說如果桑尼亞遵行這個原則,他早就會是西總督懸賞名單裡數一數二貴的通緝人頭。 但他頂多只會要敵方付出相等待價,殺其他船隊的船長時,從不拖延時間或刑罰,甚至還 會在胸前劃十字。 我走進指令室時,手上還沾著剛剛廚房還沒剝完的蝦殼,我用力搓了搓,還是有幾片在手 上,一會兒後抬頭發現所有人盯著我看。 舵手搓搓他久站時才需要的拐杖,對我招招手,我猶豫一陣才從門邊走進去,艾寇瞄了我 一眼,繼續沉默的盯著桌子後的桑尼亞,他跟舵手兩側都站了幾個戰船隊跟貨船隊上的砲 手長、甲板長。 我視線瞄過桑尼亞,因為剛剛被從廚房叫走時,他們只說是舵手要找我。 「桑尼亞。」 桑尼亞看了我一眼,吐出一口氣,正要站起身時,舵手開口並使了個眼色,於是他又坐下 ,看著別的地方。 「小鯊魚,安托萬叔叔要請你幫個忙──」舵手把我拉近,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似乎是 想要故作幽默,但沒人發出笑聲。他鬍子裡都是桑尼亞煙草的味道,他們之前用酒交換的 。我不安的用眼角餘光搜索了一下,發現李不在這裡。 他指指桑尼亞桌上的一瓶酒,被泡在冰桶裡,瓶身外還用麻繩綁滿了幾層蠟紙,紙外面有 標籤跟封蠟。 「那瓶酒是要給麥西德叔叔的,你幫我們送過去好嗎?」舵手的臉硬是做出笑嘻嘻的表情 ,可是我一點也笑不出來,因為看到他眉宇間的安撫。而且,我記得他們說過,麥西德船 隊都不喝酒的。 所有人都各自看著一個方向沉默著,但我可以感覺到他們在等待。 我硬是叫自己發出聲音。「然後呢?」 舵手發出一聲微弱的笑聲。「……完成之後,我把我的幫特小刀送給你,握柄是鍍金的。 」 我聽到自己呼吸聲,緩慢卻異常的深沈。「送完酒,我就可以回來了?」 他要發出像氣音的乾笑,一隻手摟住我的肩膀,我這才發現自己肩頭多麼僵硬。 「──你可能要陪他聊聊天。」 我看到桑尼亞桌上什麼也沒放,但他直盯著那裡,幾乎又無意識的開口,雖然我心裡幾乎 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後呢?」 這回舵手一動也不動,也沒出聲,室內幾乎是靜止,只看到包著酒瓶的紙,很緩慢的被瓶 身的水氣滲透。 我看到桑尼亞下巴擱在手背上,一瞬間閉緊雙眼又張開,最後還是開口。「他不一定會… …要你做什麼,你只要乖乖的別亂動,別咬人。」 我看向他,直盯著他看,腦中又浮現賽連在他身上時,他露出那個死寂煩躁的眼神,叫我 出去。 「不要。」 我幾乎是立刻說,直看著他,雖然剛剛到現在詢問我的都是舵手。「不要。」 舵手俯身搭在我肩上,我立刻後退,用力甩開他的手,但仍盯著桑尼亞。 「不要……!」 「桑尼亞,你真的把這小鬼寵壞了!」舵手猛地抓住我,耐性盡失。 艾寇看了看桑尼亞,視線又轉過來盯著我一陣,突然間發出冷笑聲。「這就是我要說的, 從沒聽過一個船長,會任由小白臉在甲板上跑來跑去,在酒會裡閒晃,有吃有穿還派個 二副照顧他! 話是在攻擊桑尼亞,但他好像故意要說給我聽,一會才看向我。「麥西德有一船的男孩, 你以為他有空跟你耗一個晚上?搞不好酒沒開瓶你就被退回來了!」 我盯著艾寇不語,桑尼亞很快的瞄了他一眼。 舵手不滿的反擊起來,拐杖舉起來指著艾寇,又用力撞擊地上好幾下。「小子,注意你的 口氣!你有能耐當上舵手,再來跟我談船長該在哪撒尿!」 「撒尿我是管不了,但有人該管管自己下面的傢伙!」艾寇音量不高,但語氣凶狠,瞥了 桑尼亞一眼。 他們一起喊了起來,連艾寇跟舵手的人都在說話,但我幾乎只聽到桑尼亞的聲音,夾在其 它雜亂人聲中。 「我去跟麥西德談──」 我一直以為這件事是他的主意,但越過桌子一瞬間,我看到他視線裡一閃而過的猶豫掃過 我,要不是我曾經每晚都在床上跟他對望,幾乎不會發現,即使腦子裡還不停聽到賽連的 聲音。 「我去。」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既冰冷,音調又低,但還是被聽見了。桑尼亞先瞪著我看,嘴張開又闔 上,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痛苦減輕了一點。 他們好一陣子才沉默下來。 直到舵手的手重拍在我肩上,我才意識到事情已無法挽回。他開始繼續說著注意事項,跟 要給我的報酬,但我面無表情跟桑尼亞對望了好一陣,直到他轉開視線看著桌上。 * 不知道為什麼,最後變成艾寇送我去,似乎是因為除了他,也沒有更好的人選。李不知去 向,我走到甲板上時他都沒有出現,我想到他那個晚上氣得對我吼,也許是因為那件事。 我一推開指令室的門,就聽到桑尼亞的腳步聲跟了上來。他一伸手到我前面,我立刻不顧 一切的使勁掙扎,把他推開。桑尼亞硬是把我扳了過來,我最後任由他動作,但看也不看 他。 「把那給我。」 他伸手解開我的領子,拉出那個還掛著,我忙得幾乎都忘了的圓形物。我看著他拿走,幾 乎忍不住冷笑聲,尤其想到如果他忘了拿走,被麥西德看到又是怎樣一場好戲。 「等你回來就還你。」他說。 我一點都不想要,但我只淡淡說。「你跟賽連玩了好幾晚,我只要去一個下午?真划算。 」 桑尼亞盯著我一陣,抓在我肩膀上的手壓得更用力,但我看向他時,發現他神情並不是在 生氣,那表情我還在哪看過,但一點也想不起來。 一會兒後他突然間解開自己身上的船長外套,不顧我的反抗,硬把它披到我身上,打了一 個很緊的結,我看到他手指拉著時都發顫了起來。我還記得前幾天看到這手在賽連腰上使 勁推著。「馬上就可以回來了,只要你乖乖的,聽到沒有?」 我只瞪了他一眼,以示回覆。艾寇跟其他人在另一頭已經拉好小船,我看著那個在船緣微 微晃動的小船,身體忽然冰冷了起來。 船開始慢慢放下,我眼角瞄到甲板上桑尼亞轉身離開,身上只有寬領襯衫,不禁低頭看著 身上的外套。它長得都快垂到地上,肩膀跟前襟有刺繡花紋,上面除了煙味之外,還有一 種桑尼亞的體味,他的衣服上跟床上幾乎都沾著他自己的味道,外套內側還有剛剛穿著的 溫度,我不懂他把外套給我是為了什麼。 小船撞擊水面才平穩,開始在海面上飄著,我抬頭發現艾寇正盯著我,那個眼神跟桑尼亞 不笑時幾乎一樣銳利。他看了我身上的外套一眼,嘴角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 只載男孩的莎里哈號緩緩的接近,他其實是一艘非常小型的船,但隨著靠近逐漸龐大了起 來,尤其靠到它船身下時更是充滿壓迫感,我從來沒有這麼近的看過它,但卻一點興奮的 感覺也浮不上來,只覺得胸口的空氣進去的太少。 「你上去後乖乖別動,就不會壞事。」艾寇突然出聲說道,他跟桑尼亞說了一樣的話,似 乎非常害怕我一上船立刻咬麥西德一口。 小船往上被拉到最高,我想到進船長室的第一個晚上,桑尼亞從後面強硬的進入,那個還 記憶猶新撕裂的痛,讓我全身緊繃起來,幾乎沒有勇氣踏上他們的甲板。 艾寇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聽到我沈重的呼吸聲。 他伸手在我背上一推,沒有很大力卻提醒了我,我一站上甲板,就看到上面披頭巾的船員 跟艾寇短暫示意,小船又立刻往下了。 我幾乎沒有心情看船上的一切,只瞄到甲板上站了兩三個男孩,跟賽連的裝扮很類似,就 被那個船員往下層帶去。 下二層的走道一樣昏暗,但是點了罩著黃紅刺繡布的燭火,光看顏色都讓人感到窒息。又 一兩個男孩經過我旁邊,其中有一個比我還小,幾乎矮了我一顆頭,但一樣眼睛跟嘴唇塗 了顏色,裝扮華麗但面無表情。我突然很不想再往前,硬是叫自己繼續走,可是腳步不自 覺的放慢。燈光越來越暗,幾乎就像在晚上一樣。 「這裡。」 那個船員指指一扇特別大的門,上面刻了一些扭曲的文字,跟末罕拉辛號旗子上類似的文 字。還沒開門,我就可以聞到裡面透著一股香甜的味道,混著水煙,是那次麥西德跟桑尼 亞在甲板上抽著的那個味道。 他推開門,裡面稍微亮了一些。我拼命叫自己深呼吸,因為胸口幾乎像被扭乾一樣,裡面 什麼都沒有。 「船長。」那人站在門口喚了一聲,似乎得到某個指示後才對我招招手。我下意識握住身 上外套的袖口,但那裡一樣沒有任何溫度。 進去後門立刻被輕輕關上,我盯著鋪著地毯的地上,什麼也沒看到,但突然很想立刻奪門 而出。 我聽到有人在嘻笑的聲音,還有持續不斷的呻吟聲,直到麥西德發出聲音,我才不得不抬 起頭。 「來,來……小白珊瑚。」 麥西德在一張紅色的大床墊上,上面有五顏六色的刺繡、抱枕,而且都鑲著流蘇,圖案之 多我第一眼幾乎搞不清楚床上有幾個人。 麥西德沒戴頭巾,我一時間沒認出來,然而他一起身,整個床都動了起來,他身體底下兩 個男孩發出奇怪的聲音,他們上半身披薄薄的一層布,下半身什麼也沒穿,麥西德一起身 ,他們就纏在一起繼續扭動身體。 我後退了一步,結果只撞到牆上。 「你們帥船長怎麼沒一起來呀?」麥西德坐到床邊,把自己褲子拉上,他光著的上半身比 桑尼亞還黑,可是肩膀更寬,腰跟胸部兩側都是緊繃大塊的肌肉。 我險些閉上眼,有一瞬間真不敢相信自己怎麼會在這裡。房間裡瀰漫著水煙的煙霧,還有 蠟燭,長長短短的蠟燭到處都是,連床邊的小桌都有,燒著的燭蕊頂端也散發著一股奇異 的香味,比桑尼亞的煙味還令人窒息。 麥西德指指旁邊的桌椅。「來,不要怕。船長跟你聊個天,坐那裡。」 一坐到椅子上,旁邊一個男孩就在銀杯裡倒了一些白燭的液體。 「喝喝看,很棒喔。」麥西德做出哄小孩的表情,我搖搖頭,看到他警告似的挑起眉毛, 只好放到嘴邊,用嘴唇抿了一下。光是這樣舌尖一股微微的辛辣蔓延開。我放下杯子後, 發現他已經繞到我身後,要不是那兩個繼續呻吟的男孩,我應該會聽到他移動的聲音。 「哎呀哎呀,這不是小桑迪的外套,嘖嘖嘖……」 麥西德伸手解開我身上的外套,我幾乎想反抗,但硬是忍住。他聲音在我耳後不遠處,我 只能偷偷在椅子上緩緩移動,盡量離他更遠。 「看看你是不是個小寶貝?船長的外套別人可不能碰啊。」 我一句話都聽不下去,他身子越來越靠近,從體溫都可以感覺到。 「來,再喝一點。」他把杯子湊到我嘴邊,我搖搖頭。 「……我不渴。」我盡量讓聲音冷靜,但又怕激怒他,只好放輕聲音。 他一會兒後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把我椅子往前拖,直到我膝蓋夾在他兩腿間。我緊繃的 坐直身子。 「麥西德叔叔的船好不好玩啊?」他露出牙齒笑著問道。 我止住呼吸,逼自己點點頭。 「那你要不要住這裡?」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搖頭也不是,只能呆滯的看著他,直到他突然爆出一陣笑 聲,把我拉得更近,我差點伸手推他。「你知道麥西德叔叔的小寶貝是誰嗎?」 我完全無法知道他問題的動機,雖然他笑著,但一點也感受不到他的情緒,讓我越來越感 到無助,我想轉頭偷看門的距離,但他緊盯著我。 我以為他會接話,但他等著我回答。 「………賽連。」我說,聲音小到連自己都快聽不到,但他大力的拍拍我的頭,我嚇得身 子一縮。 他繼續用很緩慢,像在跟小孩子說話的口氣,牢牢盯著我。 「沒錯,如果有人偷了你的東西,你當然可以跟他要回來一樣的東西,是吧?」 我沒點頭,暗自用眼角瞄著門的位置。「但是,麥西德叔叔還有很多小寶貝,小桑迪只有 一個,這樣子不公平,嗯?」 我聽到自己呼吸聲跟心跳交錯響著,搞不好連他都聽的到。 「所以啊,麥西德叔叔不會讓你受傷,但你要乖乖聽話,好嗎?等一下我叫你做什麼都要 照做?」 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既使他這樣說,我還是全身緊繃,幾乎想要脫口而出,我想離 開。 如果重來一次,我絕對死都不要上這艘船。我想到那時桑尼亞聽到我說要去而露出的表情 ,突然後悔不已。我又想到李,如果他那時在場,一定不會讓他們送我來。桑尼亞那時把 外套披到我身上,直盯著我看,如果我那時跟他說我不去──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會讓我 留下。 所以他才一直叫我不能反抗麥西德,這完全是我自找的。 「………。」 我眼睛一閉,逼自己點點頭。就來吧,反正事情都一樣,桑尼亞做跟他做有什麼不同? 我感覺到麥西德摸摸我的臉頰,在我皮膚上搓來搓去。「先把衣服脫掉,給我看看。」他 說,但語氣平穩,一點感情也沒有。 桑尼亞會叫我張開腿,叫我坐到他身上,但從沒有叫我把衣服脫下來,我只記得在瞭望台 上他幫我把毯子拉上,還有那時,他給了我賽連的東西時,把我的領子扣上,亞倫諾要脫 我的衣服時,他也阻止他。現在,我手放在領子上,硬是叫自己把釦子解開,想趕快結束 ,但是釦子開了後,我手卻像僵硬了一樣,就是無法把衣服拉開,尤其想到胸膛上那個環 ,我定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直到麥西德自己動手把我衣服脫下,我才發現自己身體都在顫抖,我低下頭,等著他發現 那個東西。他一會兒後才繞到我前面,我看到他伸手撥了撥我胸前的環,立刻閉起眼睛。 我一直以為桑尼亞看到那個時,表情帶著不屑,但我完全錯了,他那時只是憤怒而已,而 且還不是針對我。 麥西德一會兒後又叫我把褲子脫下,不知道為什麼,他毫不在意的碰那個環的態度,讓我 恐懼突然銳減,像溶進水裡一樣,逐漸消失。 胸口的怒氣突然間沖了上來,讓我幾乎沒察覺自己眼眶裡的眼淚。 他讓我轉過身,又粗又厚實的手臂伸到前面解開我的腰帶。我感覺到他手往下摸到我腰上 ,又繼續往下時我抬起手臂,幾乎就想往後一頂,但我還是忍住了。 ──他停了好長一陣子,我渾身繃著,既使他那雙手很溫熱,在我腰上又摸又推,桑尼亞 也這麼做過,在我喝醉醒來的隔天。 「真的是一塊小白珊瑚………小桑迪都沒讓你曬著太陽──」他好像突然想起似說著。 我用力閉起雙眼,只希望他趕快動作,既使我第一晚去船長室,桑尼亞那樣粗暴的進入, 也比現在這樣要好多了。 他一隻手扳開我的臀部,我身體立刻一僵,但他同時間強硬的扣住我。 「不……!」 我終於發出聲音,忍不住音調的不穩,連自己聽起來都像哽咽,雙手不自覺的抓住他的手 。 「嘖嘖……」麥西德警告的聲音從上面傳來,他緊貼我的腹部熱得異常。「你剛剛怎麼答 應我的?」 我正要搖頭,他突然用身子把我往前頂,我胡亂抓一把,手撞到床邊的小桌,上面的燭台 大晃幾下。我被他推到床上,手一撐到床上,我立刻想反過身,但被他緊接著貼上來的身 子制住。他一從後面靠近,我所有被桑尼亞硬是捅入的痛苦記憶突然湧了上來,要不是他 發出一聲不耐的警告聲,我幾乎沒發現自己已經低吼起來。 他按住我的手,一隻手硬是壓住我的腰,動作一瞬間停了一下──我曾經天天經歷這個動 作,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麥西德維持不動了很久,他就在我後面,但一點聲音也沒有。 一瞬間,雖然短得我幾乎無法做決定,但我就是知道該怎麼做,而且絕對不會後悔。── 我雙眼所見就只有桌上的蠟燭。 麥西德一放開我的手,我立刻往小桌上一抓,不管火蕊上有沒有點著,對著後面就是一捅 。我放開手,看到手上的蠟燭在他眼窩冒出一絲煙,房間裡幾個男孩發出驚訝的吸氣聲。 其實我也聽到自己的聲音了。 我張開嘴想出聲,卻連氣也吐不出來。 ──麥西德一隻手按在冒煙的眼窩上,好一會兒後,他發出可怕的叫聲,蓋過我們其他人 的呼吸聲。 -- 赫斯辛臉書: https://www.facebook.com/pages/%E8%B5%AB%E6%96%AF%E8%BE%9B/172555266160271?sk=wall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71.20.145.165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575332.A.4F4.html
bestfly:每篇都要推一次XD 記得第一次看到小鯊魚要上麥西德的船整 06/12 21:03
bestfly:個胃都糾結在一起了 06/12 21:03
會想說桑叔怎麼這麼狠心嗎XD
Usachan1119:大推海盜船長~~~每次都會拿出來翻閱!快點貼到第四集吧 06/12 23:27
很快的~明天就貼2了
juailag:有人要瞎了(???) 06/12 23:29
同時也軟了(被揍
YUCHIRO:就斷吧!+1 (毆 06/12 23:37
那就斷吧(鯊魚咬
iswearxxx:大推~我有收書 06/12 23:44
感謝支持(抓過來親
penny050045:感覺很痛啊 06/13 00:00
annie2929:好痛啊 06/13 01:52
叔叔痛得軟了(夠了
domotocat:一看就欲罷不能哪~明天要度辜了QQ有書嗎?好想快看結局 06/13 03:38
實體書已出版,目前外傳在預購中,1-6集有特價 http://herssing.blogspot.com/2014/06/cwt37.html?view=magazine bbb22261:想看第五集QQ(迅速追完網誌 好快!(還在努力按第二集分行
hungmuching:推! 06/13 10:08
※ 編輯: havana (71.20.145.165), 06/13/2014 10:19:26
bestfly:對啊 那時候真想把桑叔丟到海裡餵真鯊魚(欸) 06/13 13:41
lonetogether:不愧是小鯊魚 06/13 16: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