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avana (Ado)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海盜船長3(中)限
時間Sat Jun 14 22:23:23 2014
肉沫的限(?
後來兩天氣溫又下降了一些,就連在室內工作的航海士們都換上厚工作服或是毛呢襯衫,
有幾個甚至套上了毛線罩衫。貨船上面三天就一次幹部會議跟航行測量,因為要靠近大集
合的地點,所以戰船必須回報維修的情況、船員的編隊;而貨船最重要的就是航行路線跟
氣候的確認,有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桑尼亞他們對於薩汀尼的人不太信任,既使目前為止
我們航行都沒出什麼問題。
然而最讓桑尼亞他們煩惱的還是東海跟南海的失聯,以往就算沒有小槳船在沿海送信,或
是用軍艦鳥送來的短信,停泊港口時也會有消息的,但這一次南海跟東海一起失聯,雖然
不到一個月,但是反常的狀況連艾辛格也遲疑起來。
「小槳船跟鳥送不到是正常的,這裡氣候太難預測,但是上次停伊斯坦堡時也沒信息……
。」我問艾辛格,他答道,話的後半段也是陷入沉思。
隔天開完會桑尼亞又來我房間。
我本來剛回到房裡,正在練習艾辛格新教我的航距線,那個可以用星軌器算出來,並且用
直角尺可以直接在地圖上標出座標。桑尼亞開門進來時,我立刻把筆放下,走到床邊坐著
。
桑尼亞只看了我一眼,便晃到我書桌邊,看著我桌上的儀器跟計算,好一陣都沒說話。自
從離開伊斯坦堡後,他雖然還是一樣喝酒、開會,表情也跟平時一樣,幾乎很難發現他眉
頭其實有點緊繃,除了大集合航行的路線之外,東海跟南海的失聯也是原因之一。
他坐著不動,我從後面看著他把星軌器拿起來對了一陣,又在紙上寫了一些東西。不知道
為什麼,這樣有點微弱的燈光還有他的背影讓我想到李,之前我很多晚上都是看著他寫著
清點簿的背影入睡。每回想到李,我都會硬叫自己不要想,因為我連他在哪裡都不知道,
之前他離開時只說他一定得走,而桑尼亞說他那時要帶走我,是要把南海圖拿去給麥西德
,可是後來連桑尼亞也無法確定,他的船長到底是不是麥西德。
桑尼亞最後放下直角尺,脫下外套來到床邊,我原本要像上次那樣直接把衣服脫下,但是
想到他那次那個表情便作罷,他一靠上來我就躺到床上。
他這次什麼也沒說,只順著我壓了上來,然後便維持著那個姿勢。我好一陣後才發現他臉
上面無表情,沒有平時那個笑容,雖然前一陣子東海跟南海失聯,他除了眉宇間比較凝重
之外沒什麼不同,剛剛跟其他船員開會時也還是笑著,跟平時一樣開開玩笑。
桑尼亞一會兒後把頭靠到我胸口便不動了,前額的頭髮在我脖子上,我感覺到他身體雖然
沒有放鬆,但是舒了一口氣。
「……。」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他也不動。我知道他不是想玩,但是這樣的反應我從
沒遇過,好一陣才發現他雙臂把我摟住,雖然不會不舒服,但是他摟得很緊,我一呼吸腹
部就貼到他胸口。
「今天睡這裡。」他說,聲音很低,而且聽起來像剛睡醒那種沙啞,我沒回答,因為這大
概是這一陣子我跟他唯一的一句話。
我記得以前只要新劫到別的船隻,要盤點、裝箱貨物時,李也常常連續好幾天忙到凌晨才
下工,他那時神色也跟桑尼亞現在一樣,雖然沒沉著臉,但是面無表情,也不太開口。
「……。」我把手放到桑尼亞背上時,他沒有說什麼,只感覺到他停了一下,本來肩膀還
硬著,一會兒後就放鬆了點,把我摟得更緊,不知過了多久才開口。
「那小刀是刮煙斗的嗎?」他問,臉這才抬了起來。他指的是我在伊斯坦堡買的那隻軟小
刀,那時我離開船長室時把它摔在地上。
我點點頭,桑尼亞瞇起眼睛笑了笑。「哪裡買的?」
「賣菸草的店。」
我說,但一時間停了一下,突然間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而桑尼亞笑容也消失。我知道桑
尼亞跟我想到同一件事,李下船前,曾經告訴桑尼亞那個叫李維的男孩為什麼要下船。─
─我腦中又是浮現桑尼亞那時硬把我壓到床上,還有他念著那名字的聲音,其實我那時腦
中浮現的是,以前桑尼亞也是這麼跟那男孩玩。
「喜歡那個星軌器嗎?」桑尼亞最後問道,我不知道該回什麼,想著他也許只是要我道謝
,但還是開不了口,最後我還是點頭,他手指撫著我下巴。
「還想要什麼嗎?」
「沒有了。」我說,是真的什麼也想不到,但他口氣很溫和,而且又是往上把臉湊近,我
聞到他氣息裡的煙味。
桑尼亞挑起眉毛,我看到他瞄了椅子上他之前買的衣服一眼,那幾件上衣褲子還是疊在那
裡,上一次他看到時也是這表情。
「老是穿那幾件薄衣服。」他說,視線往下看了我身上李改小的襯衫一眼,但在我胸口親
了一口,見我沒反應,手開始解開我衣服上的釦子,嘴唇貼在我脖子上,呼了一口氣。「
看,凍得跟冰塊一樣。」
其實桑尼亞在那裡磨蹭幾下,我就覺得又癢又熱了起來,他看我側過頭,又把襯衫拉得更
開。我想到桑尼亞之前給我的那件小襯衫,我一直以為那是他以前穿的衣服,現在想到那
應該是李維的衣服,但他那時叫我穿上時什麼也沒說。
──我一瞬間拉住桑尼亞的手,他正要繼續,我立刻用力頂開他的頭,他停下來看著我,
這一次他臉上已經寫滿不耐跟不解,自從我上一次從船長室離開,後來他來我房間時我把
衣服脫下,他雖然試過要問我,但我什麼都不想跟他說。
「怎麼了?」
我聽到他耐住性子的聲音,雖然笑容還在,但眉頭皺了起來,嘴角也有點僵硬。其實為什
麼不想讓他碰,我自己也不知道,但他那時喊著那名字的聲音讓我全身僵硬,每回想到只
覺得有一股屈辱的感覺,就像我第一晚進船長室的感覺一樣。而且每一次其他船員提到「
李維」這名字時,不是皺起眉頭,就是表現出一副不能在桑尼亞面前提到的樣子,更讓我
不舒服。
「……沒什麼。」
我最後只這麼說,桑尼亞瞇起眼睛,又是那個銳利的視線,我知道他在推測我之所以冷淡
的原因,但我根本不想讓他知道,只能盡量讓自己面無表情,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桑尼亞盯著我,一陣沉默之後他視線突然往下,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伸手,但他很快的
拉開我襯衫領子。
「……?」
我沒有反抗,因為他只盯著我脖子看,我發現他本來不解而瞇著的雙眼一時間瞪大,我下
意識想拉起領子,但似乎只讓他臉色更陰沉,強硬的把我手扣住。
他視線從我脖子上抬起,那個表情我從沒看過,既使那時我拒絕那個指南針時,他也沒露
出這麼可怕的眼神,我只感覺到自己渾身緊繃。
我還沒開口,桑尼亞突然雙眼放鬆,但是笑容像是硬刻上去一樣,我腦中閃過那時在亞比
嘉房間,我硬是推開他之前,他抓著我在我胸口脖子吸吮了好一陣……。
桑尼亞之前那個疑惑跟不耐的表情徹底消失,我看到他雖然笑著,卻有一種可怕的壓迫感
,我從沒看過他這表情,光看著他眼睛,我都忘了要開口。
他發出冷笑聲,我不知道他怎麼自己解釋我態度大變這件事,但是陰沉的表情卻讓我不知
怎麼開口。
我下意識想起身,但他抓住我的手,握的力道使勁得可怕,我越是想睜開,他就越是用力
,我手腕都發痛起來,被他折著往旁邊,我硬忍住疼痛的聲音想推開他,結果他一扣住我
下巴,我立刻雙腳亂踢,膝蓋頂在他雙腿間,桑尼亞沒發出聲音,雖然我知道那應該很痛
,但他那股力量已經不是以前在床上那種力道,我覺得手都快被他折斷。
「痛……!」
我忍不住發出聲音,桑尼亞一時間停了一下,我立刻用盡全身力氣亂踢亂頂,手肘撞在他
臉上,讓他臉都側向一邊,他雖然停下動作,但身體還是壓在我身上。
桑尼亞頭轉過來時狠狠瞪著我,我知道他已經完全沒耐性,他只瞪了我一陣,一隻手撐在
我臉頰上,另一手在我臉上用力打了一巴掌。
因為他一手撐著的關係,我並沒有側過頭,但是那個力道還是讓我一時間有點暈眩,而且
臉頰上那個火熱,讓我上次在甲板上當著麥西德跟所有船員的面被他揍了一頓的感覺又浮
起,我忍不住咬緊牙齒,覺得那股羞憤的感覺又衝上腦袋,而且比上一次更劇烈。
桑尼亞正要把手從我臉上移開,我立刻咬住他的手掌,其實我並沒有使勁全力,但是他一
動也不動,更讓我憤怒的咬得更緊,把牙齒都陷進他肉裡,聽到他手骨發出聲音。
「……!」
我好一陣才看向桑尼亞,因為他一動也不動,跟他對上視線的一瞬間他露出個笑容,又是
以前他那種諷刺嘲笑的表情。
「咬緊點。」我聽到他發出那種帶笑的聲音,但跟以前的已經不一樣。「你不是小鯊魚?
牠們可不只這點能耐。」
我故意再加重力道,但是看到他緊繃的眉頭一時間還是停了一下,桑尼亞突然一使勁,在
我嘴裡的手把我往後壓,硬是按在床上。他手掌緊壓住我的嘴,我嘴角發痛了起來,既使
牙齒已經沒使力,他也沒放開,我忍住疼痛的聲音想推開他,但他完全不為所動。
我聽到他嘲笑的聲音,跟我第一次在甲板上醒來看到他時一樣的聲音。
「我看你不是鯊魚,是『雙頭』。」
「你知道水手補到『雙頭』怎麼辦?」我瞪著他,發現他嘴角的弧度更緊更深。「補到的
那艘船得整個燒掉,那條魚得剖成兩半丟回海裡。」
我用力推開桑尼亞,但他一手緊按著我的嘴,另一手不顧我反抗、亂抓或亂踢,把我衣服
硬是扯開,我低吼起來,但完全不敵他的力道,被他扯開褲頭,褲子硬是跩了下來。
我聽到自己掙扎喘氣的聲音,變得像哽咽,但桑尼亞喘息的聲音更響亮,齒間都滲出悶哼
聲。
桑尼亞直到完事才放開我的嘴。
我不管怎麼用手肘撞他他都不在意,最後我一動也不動,等著他粗暴的動作結束並退了出
來。
那晚好幾次我咬住他的肩膀,只讓他更加重力道,甚至在我脖子上啃咬起來,然而他一句
話也沒說,甚至也不再叫那個名字。最後我失去意識昏睡過去時,感覺到他把棉被拉到我
肩上,像以往一樣,一時間我幾乎以為這些都沒發生過──我還像以前一樣在他房間的床
上,他手上也沒有我的齒痕。
※
我醒來時腦袋還昏昏沉沉,聽到低低的說話聲,只稍微動一下,就可以感覺到嘴角還在發
痛,手臂跟大腿也有點酸痛,提醒我桑尼亞昨晚的粗暴。
「伯倫希爾說,再被困在據點兩週,他們就要開始喝備用的水。」舵手說道,音量不大但
足以把我吵醒。
「圍在南海海峽外的是麥西德?」桑尼亞問道,我一動他就把我被子更拉上,我微微睜開
眼睛,看到他光著上半身坐在我一旁的床上。
「他說那老傢伙早跑了,現在掌舵的是那個噴火的傢伙……。」
「阿卜杜勒。」桑尼亞接道,我聽出他聲音雖然冷靜,吸了一口氣卻沒吐出來。「這傢伙
更麻煩。麥西德根本不管打仗,他們戰船隊還比較信阿卜杜勒。」
「這就是為什麼南海消息一直送不到。」舵手說道。「他們剩下的戰船好歹有一隊半,伯
倫希爾說他頂多撐一個月,那些傢伙不敢進南海,但也不想我們的人出去。」
桑尼亞一陣沉默,似乎正在思考。
「我知道你想去大集合很久了,但是據點一被他們拿下,我們有錢也買不回來。」舵手說
道,聲音冷靜,音量沒有平時的宏亮,有點沙啞,但這時反而更有讓人冷靜的效果。
「阿卜杜勒圍在外面的戰船有多少?」桑尼亞問道。
「他說大概五十到六十。」
他們人同時沉默一陣,我不用睜開眼都可以感覺到那個凝重的氣氛。
「伯倫希爾那邊全部加起來有三十艘。」最後還是舵手先開口。「可以派一些戰船去支援
。」
他們彼此對看一陣,桑尼亞很快思考一下。「這樣不用整個船隊回南海,是可行。」
「派一半去就夠了。」舵手稍稍提高音量。「要新點的香柏木戰船,這樣全速前進不用一
個月一定到得了。」
桑尼亞點點頭,但我看出他眼神有點遲疑,舵手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這件事要徹底保密。」
我一時間不懂他為什麼這麼說,後來突然想到艾辛格說過,所有的船長間最敏感的一件事
就是戰船的數目,兩個船隊會合時,如果戰船數目相當,才表示他們所有的交易跟談判可
以平起平坐;如果戰船數目差太多,一方隨時可能被另一方襲擊。雖然海上世界不屑偷襲
或是詭詐,但是這種事不是沒發生過。
桑尼亞跟舵手開始商量分一半戰船去南海支援的事,桑尼亞必須要跟其他留下來的戰船跟
貨船聲明,他們離開只是要留在大集合東邊的史坦尼港做訓練,而舵手也必須瞞著他要帶
走的戰船隊船員。
「離開北海後我才會告訴那些傢伙。」舵手說道,桑尼亞點點頭。
舵手不久後就起身,因為多等一天,南海就更危險。他跟桑尼亞大力的擁抱,拍了拍他的
肩背。
「沒問題的,我們一個半月內就可以回來。那些臭小子也該操一操了!」舵手這才恢復平
時的音量,發出笑聲。
「一個半月?等你回來,那些東大陸珠寶跟菸草恐怕都被分光!」桑尼亞開玩笑道,但一
個半月已經是最快速渡了。
「倒是留點馬代茶給我啊!」舵手笑得更大聲,幾乎蓋過桑尼亞笑聲。
「你?別死在床上倒是真的!」
舵手關上門後桑尼亞點了煙坐回床上,似乎還在思考著。我其實已經想起床,但想到他昨
晚粗暴的舉止跟那些刺人的話,就不想跟他打照面。
他那陣煙味飄來,我閉上眼,感覺到他一動也不動,室內靜得只剩他吐出煙的聲息。
一會兒後他起身套上衣服跟外套,靴子跺到門口後停了一下。
「………。」
我好一陣後睜開眼,跟他對上視線,他昨晚那個陰沉的眼神跟嘲笑的表情又浮現我腦中,
我嘴角跟雙腿間都還脹痛著。
桑尼亞什麼也沒說,一會兒後他關上門,我看到他手背上還有昨晚的咬痕。
在西總督的軍方記載「海運貿易誌」裡,有關海盜掠奪跟活動的部份就有兩本之多,而寫
到海盜船隊大集合的部份,從五年前桑尼亞當上船長開始,總共只有兩次:第一次是在馬
達加斯加群島,那一次桑尼亞也有加入,因此他在東海蓋了一個有防禦堡壘的據點。第二
次北海的大集合,參與的船隊共有四隊,北海的大型家族船隊哈康、薩汀尼、中海的卡特
林娜、桑尼亞、靠西海的德瑞克。
然而,後來這個北海大集合,在軍方的年誌被歸類為「船隊械鬥」或是海盜的「內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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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被拉上杰羅尼莫時,上面放了一些包著的貨物。我把前額被雨水沾濕的瀏海撥開,看
到桑尼亞正在聽甲板長艾方瑟林清點這些要發給船員的鹿皮靴數量,新的兩個二副塞尚跟
皮耶侯也在一旁核對數量。
只是從貨船搭小船來這裡,我罩衫已經有點濕透沾著雨水,雖然沒有傾盆大雨,但是豪不
間斷的小毛毛雨加上濕冷的氣溫也夠讓人受的了。
九月二十七日,船隊在泰耶夫斯港已經停泊兩天,因為有薩汀尼的二副古斯塔夫帶路,我
們提早到達,便在這裡等待其他船隊到來。
氣溫雖然沒有變得更低,但是濕涼的空氣對於從中海來的船員來說,也不是多舒服,一些
在船艙外工作的船員套上桑尼亞之前在伊斯坦堡買的毛皮外套跟鹿皮靴,之前桑尼亞還沒
有把鹿皮的工作靴發出來,因為氣溫還沒低到需要那東西,但是後來好幾個船員因為在濕
滑木板上工作而受傷後,艾方瑟林就建議桑尼亞把那些靴子都發出去,因為那種靴子是設
計讓獵人在雪地上打獵用的,所以有止滑的功能。
我把艾辛格要我給桑尼亞的文件拿在手上,打算他一接過我就要離開。自從那晚他來我房
間後,除了在貨船的幹部會議外,我沒再跟他見過面。桑尼亞不來我房間,我也不再上杰
羅尼莫。
桑尼亞看了我一眼,繼續在清點單上簽字。「毛皮外套剩下的量?」
皮耶侯點了點頭,拉開旁邊一包羊皮儲物袋,數著裡面的數量。
我站了一會兒,塞尚友善的拍拍我的肩膀,跟我打招呼。
「快回去,不然要著涼。」他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接過我手上的文件,要幫我拿給桑尼
亞。我一時間有點猶豫,因為一直以來,艾辛格給桑尼亞的文件或資料,他都要求我要直
接送到桑尼亞手中。
塞尚看我還站著,開玩笑的挑起眉毛。「怎麼啦,還要跟船長撒嬌?這我可沒辦法幫你傳
。」
他看我立刻轉身離開發出笑聲。然而我都還沒走到船緣,他又上前來把一件毛皮外套遞給
我。我看了外套一眼,他笑了笑。「這是你的。」
我看了桑尼亞的方向一眼。「不用了,我都待在船艙裡。」
他聳聳肩把外套拿回去塞在袋子,桑尼亞一時間看向我這邊,我避開他的視線。然而一靠
近船緣,下方就傳來一陣吵雜聲。
「卡特林娜船長,等一下……!」
小船都還沒完全拉上,年輕的船員艾迪特對著下面喊著,整個甲板上都可以聽到。「我讓
我們船長來──
我看到一道劍鋒從船緣劃了出來,還有一個響亮的聲音,但不是低沉的男聲。「拉上去。
」
艾迪特慌張的看向桑尼亞,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下動作,那個劍鋒指了上來。桑尼亞嘆口氣
,對船員比了個「上來」的手勢,但一時間還是沒人去拉小船,好一陣後艾迪特才不情不
願的繼續拉繩索。然而小船一靠到木緣,旁邊的所有船員都同時伸出手。
「卡特林娜,妳別動……
「我們船長就要過來了!」
「拜託妳在原地!」
其實桑尼亞已經走了過去,但是小船上那個人還是把腳一伸,幾乎甲板上所有人都喊了起
來,有些還衝上去。
卡特林娜劍鋒一指,艾迪特等人不得不退開,她毫不在意的踏上甲板,那一瞬間所有人都
發出懊惱或是絕望的聲音,就連桑尼亞也搖頭,看著這個一副無所謂的短髮女人。
「你這時什麼待客之道?」
卡特林娜一臉不耐煩的收起她手上裝飾華麗的長劍,她後面兩、三個傢伙也跟著踩上來,
我從其他船員絕望的表情才得知那幾個也是女人,跟她一樣短髮,不然就是綁著馬尾,雖
然穿著男裝,但襯衫跟軍式立領外套貼身而且剪裁英挺。卡特林娜帥氣的帽子上插了大隻
羽毛,被毛毛雨弄得有點濕。她帽沿後露出紅色髮稍,但比桑尼亞的紅髮色澤更深一點。
她外套上也很講究的別了金鍊,乍看之下完全以為是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
我以為杰羅尼莫的船員很少看到女人,卡特林娜跟她的幹部上來時,他們應該會很興奮的
,但甲板上所有人能離開的都走了,不得不留下來的看都不看她們一眼,各自做著自己的
事,臉上表情好像等一下就會沉船。
我之前就聽其他人說過,卡特林娜整個船隊就只有女人。她本來是巴塞隆那第一大船商的
女兒,她老爸在她十八歲時將她送到修道院,結果她一氣之下就逃出來,還把一頭紅色長
髮剪掉,女扮男裝開始流浪生涯,什麼都幹,水手、酒館伙計或是信差,最後她發現還是
海盜船對最合她口味,她二十二歲時加入洛威爾的家族船隊,結果兩年後洛威爾戰死,她
被票選當了船長。
艾辛格說卡特林娜劫掠船隻的作風比男人還狠,但是只有一種船她不搶,就是她故鄉出來
的船隻,因為她一直覺得自己有一天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去。
「妳先招呼一聲,我不就立刻上妳的船了?」桑尼亞聳聳肩,但臉上帶著苦笑。
「那不就糟了?」卡特林娜故作驚訝的瞪大雙眼,但嘴角還是不屑,語氣諷刺的瞄了甲板
上那些鐵青著臉的船員看。「男人上我的船可是會帶來厄運的。」
桑尼亞發出笑聲,但往她肩上一摟。「那真謝謝妳上這裡,幫我帶來好運啊!」
「我的榮幸。」卡特林娜冷淡的挑起眉毛,把他手撥開。
「到裡面坐吧。」
「不用,我恰巧喜歡這種又濕又冷的天氣。」她又是一個無所謂的冷淡神情,桑尼亞交抱
雙臂笑了笑。
「那,『海盜女王』特地跑來有什麼事呢?」
之前卡特林娜還在洛威爾的船隊時,他們大副曾經開玩笑說她是「中海女王」,因為她就
算生活在船上,也還是打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也會噴香水,既使扮男裝她也相當講究,
衣著完全是西大陸貴族的樣式。當然,那時連海盜船隊裡的男人也服她,更是這個稱號的
起源。
他們說,當時卡特林娜要當上船長時,洛威爾的兒子不服,卡特林娜邀他上跳板蒙眼決鬥
,然而兩人蒙眼的布條還沒溫熱,卡特林娜單手就把他劍,連同手腕一起挑掉。
她的幹部也靠在稍遠處的船緣討論著杰羅尼莫的結構。我原本要上小船回貨船的,但艾迪
特搖搖頭,示意我等會兒再上去,好像卡特林娜踏過的船上有妖魔鬼怪似的。
「沒什麼特別的事。」卡特林娜很自然的往船緣一靠,一旁還站在小船邊的艾迪特見狀痛
苦的閉上眼。「來恭喜你上西總督通緝名單。」
桑尼亞挑起眉毛。「妳消息還是這麼靈通。」
「謠言跟謊言,在海上還傳得比陸地上快,不是嗎?」卡特林娜眉毛挑得比桑尼亞還高。
「其他船長也會來恭喜你的,不過還得等上一陣,薩汀尼身為發起人,自己卻是還沒抵達
這裡呢。」
「……。」桑尼亞笑了笑,看了她表情一陣,自顧自點上煙斗。「我們會先到,還真是多
虧了他的人來幫我們帶路。」
「有趣的是,他自己卻無法準時到達呢。」卡特林娜說道,桑尼亞似乎故意附和她的話似
的點點頭。
她視線繞了一圈才回到桑尼亞臉上。「說到謠言,最也有個有趣的呢。像你消息這麼不靈
通,恐怕還沒聽說?」
桑尼亞笑了笑,悠哉的抽了一口煙。「那妳指教一下吧。」
「中海都在謠傳,最近有個通緝名單上的船長跟王室簽約。」
卡特林娜似乎稍稍提高了音量,眼睛還很快的看過甲板上一圈。
「哎呀,這可真不得了。」桑尼亞把煙斗從嘴角拿下,驚訝的表情顯得很真誠,但卡特林
娜一時間瞇起眼睛望著他。這件事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因為之前酒會時我就聽其他航海士
討論過了。
「不過我相信這人當然不是你。」卡特林娜直盯著桑尼亞的表情,露出笑容道。連我也知
道,平常不笑的人突然露出笑容不會是什麼好事。
桑尼亞也看了她一陣,但笑容完全沒變。
「這事可得好好解決,」卡特林娜一會兒後才收起笑容開口。「不然這次要劫東大陸運出
來的船隻,恐怕沒人能安心呢。」
「嗯嗯,說得沒錯。」桑尼亞贊同似的點點頭,但卡特林娜對於他反應,只給了一個白眼
。
我原本只是站在一旁,等卡特林娜小船放下離開後我才要走,但突然跟她對上視線,她沒
笑,但把我全身看過一遍。
「又有新貨?」
我一時間看向別處,知道她又是要提到前一個男孩。而桑尼亞那個晚上粗暴的動作還印在
我腦子裡,我光想到都覺得胸口悶脹。
我沒看桑尼亞,但他的煙飄過來我前方立刻被海風吹散。
「這小子是航海士學徒。」
桑尼亞說,口氣絲毫未變,我一時間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但是他開始跟卡特林娜說起西總
督的事。卡特林娜一陣後才下船離開,艾迪特把她小船拉下後大吐一口氣,搖了搖頭,還
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小船拉回來之前,桑尼亞還站在一旁抽著煙,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只好看著遠方港口,在
陰雨之下顯得灰灰白白。
好一陣只有另一側船緣走動幹活的聲音跟雨聲,好不容易小船才回來,我踏上去,它要拉
下之前我才抬起視線,看到桑尼亞吐出一口煙,把視線轉向別處。
*
依照海上的規矩,船隊碰面不管為了什麼目的,一定要先有酒會,以前我只以為是因為海
上的生活,除了靠岸或劫船隻之外辛苦而且無聊,所以他們不想放過作樂的機會,但後來
艾辛格告訴我,酒會的目的就是讓氣氛熱絡,而接下來不管要合作或是談判都會更順利,
因為一旦雙方船員跟船長一起喝酒狂歡過,就更不容易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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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過了兩週,薩汀尼才抵達泰耶夫斯港,他的船隊停在我們西邊的腹地旁,比他早兩天
到的佛朗西斯˙德瑞克船長的船隻則在東邊,更往東是哈康跟卡特林娜的船隊。我上甲板
就可以看到這個峽灣停滿了船隻,雖然船長們已經有協定,把戰船都留在另一側海灣的峽
口,但是五個船隊的旗艦跟貨船聚在奧爾夫港海灘側,還是顯得很壯觀,後來幾天雖然雨
停了,但天空並沒多晴朗,而且氣溫還是一樣低,我晚上上工經過甲板時,都可以看到自
己呼吸吐出的白霧。
凌晨我下工後在艾辛格房間抄著日誌,桑尼亞來跟他討論接下來要劫東總督船隻時的航行
路線,因為薩汀尼表示會帶路,但是天候跟洋流問題還是得先預測。
後來他們決定要先私底下跟哈康討論,因為他的據點在北海北邊奧斯陸港,所以他對北海
氣候比較熟悉。艾辛格說哈康的祖先從斯堪地那維亞來的,他們大多精通航海,以前曾經
是讓北海以南所有港口跟船隊聞風喪膽的一隻海盜民族,人們都說他們「在船上出生,在
船上死去」。他們所有船隻都呈長條狀,又低又矮,完全是作戰功能。
「卡特林娜說,哈康最遠到過極海。所以不用說北海北邊,這裡跟黑海他一定蒙著眼睛也
能航行。」桑尼亞說道,艾辛格點點頭,開了一瓶白蘭地倒了半杯進桑尼亞杯子裡。
平常艾辛格是不會這樣的,但這一陣子他跟桑尼亞都忙碌得很,除了前一陣子要來北海的
航行之外,還有跟其他船隊的會議要安排,在埋伏劫東總督船隻之後,也有貨物分配、清
點的事情。
桑尼亞挑起眉毛表示感謝,艾辛格給自己也倒了幾口的量,塞回瓶子軟木塞後才開口。
「你讓安托萬把戰船帶去哪?」
桑尼亞停了一下才露出笑容。我想包括桑尼亞在內的任何人,最後都會發現什麼事都瞞不
過艾辛格。之前舵手把一半戰船調去南海支援的事,除了舵手跟桑尼亞之外沒人知道,桑
尼亞對外宣稱他讓舵手把戰船隊帶去南邊小峽灣訓練,所有人都不疑有他,除了艾辛格。
「有時候我覺得你應該當二副,或者是大副。」桑尼亞笑著說道,艾辛格不予置評,只啜
了一口酒。
然而桑尼亞把事情告訴艾辛格後,他皺起眉頭。「安托萬走後有給你消息嗎?」
「沒有,他現在應該才到中海北邊,正用最大航速。」桑尼亞說道,又加了些酒,這次艾
辛格很稀奇的沒阻止他。
艾辛格沉默了好一陣才又開口。「這件事得徹底保密。」
桑尼亞點點頭。
我想到之前艾辛格說過,所有船長間最敏感的就是戰船數量,哪怕就是多一隊戰船,也足
以把數量少的吞吃掉,而談判時,這件事也就更重要。
桑尼亞放下酒杯後,我跟他對上視線又立刻轉開,繼續抄著我的日誌。
自從那一晚之後,我跟桑尼亞再也沒說過話,只有在幹部會議或是他來艾辛格房間時,我
才會看到他,但我們連招呼也不打,雖然偶爾會跟他對上視線,但也僅止於這樣。
而我後來才知道,亞比嘉跟其他航海士口角,被調去杰羅尼莫上當測量員。以往亞比嘉惹
禍,桑尼亞頂多只會叫他去船長室聊聊,那之後他會安分一陣,但這一次桑尼亞直接把他
調離開貨船,我聽其他航海士說了才知道。
後來桑尼亞跟艾辛格都在討論到時劫船的航線,跟其他船長戰船的分配位置,平常他們聊
的都是一些航行或是旅遊的趣事,但是越接近要劫船,他們也無法輕鬆起來。
※
隔天上工,艾辛格問我要不要暫時先到杰羅尼莫廚房幫忙,因為大集合的酒會會在港口東
側的峽灣舉行,而每個船隊都要準備飯菜,除了貨船、戰船廚房之外,大廚跟布魯諾又忙
碌起來,而他們跟桑尼亞要求讓我回去幫忙一陣,因為就算桑尼亞調其他船員去幫忙,也
只會讓大廚更火大。
「你可以自己決定。」
艾辛格說。其實我不太想去,因為一想到要回杰羅尼莫,那表示我不時要碰到桑尼亞,但
我每次見到他,好像又回到那晚被他按著,粗暴的抽插那種冰冷的感覺,我從伊斯坦堡那
次回來後,只要看到他就覺得胸口又緊又悶,一點不想被他碰。
然而我又想到,這幾個禮拜,直到大集合結束,艾辛格只會越來越忙,而大廚跟布魯諾的
確也需要人手,上次光是跟麥西德的會面就忙得沒日沒夜,更何況這次有四個船隊………
。我最後還是點頭。
我拿了幾件衣服,但沒帶桑尼亞上次叫桑德拉買的那些衣服,直角尺跟星軌器我也留在貨
船房間,只帶了星圖還有四分儀、拉線板還有一些算式,打算到時就算沒有空閒也得硬練
習,否則一定又會忘。
其實我之前從沒想過,我被從杰羅尼莫廚房帶來貨船時,大廚跟布魯諾會怎麼想,但這次
我一走進去,就發現他們都停下動作看我。
「來得好,小傢伙!」布魯諾紓了一口氣說道,神情顯然放鬆不少,還用沾著鹽巴跟魚鱗
的手用力搓我頭髮。而大廚只看我一眼,繼續把滾水裡的章魚撈起。
「長高了。」他說,但沒再看我。
後來賽連,也就是拉菲克也來廚房幫忙,之前他手還沒復原時,都是亞倫諾在照顧他,但
亞倫諾跟著舵手一起去南海了,雖然之前我跟亞倫諾都待在不同船上,沒什麼機會見面,
但好一陣沒見到他,還是忍不住會想起他拉著我跑來跑去的景象。
不過,雖然賽連自願來幫忙,但他似乎對於雜事非常陌生,所以大多是翹著腳在門口剝著
豆子或是蝦殼,分配外面幫忙的船員做這做那,只有一次他跟我提起亞倫諾。
「所謂的戰船訓練,到底是做什麼呢?」他問,很隨意的把甜菜根的葉子丟到腳旁的地上
。
「體能操練,劍擊或是棍術,有時要游泳。」我說,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只有之前聽亞倫
諾提過。而且,其實這次舵手並不是要戰船訓練,而是把一半戰船隊帶去南海。
他沉默好一會兒,繼續把葉子拔起,但似乎若有所思。「……那,訓練會危險嗎?」
我盯著他一陣,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不會吧,平常都是這樣練習的,這次應該只是
加重一些。」
賽連挑起眉毛點點頭。
我回到杰羅尼莫之後天天都遇到亞比嘉,因為他之前被桑尼亞調來杰羅尼莫當測量員,而
這一陣子沒在航行,所以他大都跟著其他測量員還有船員在甲板上閒晃,既使我沒上甲板
,他也會在廚房休息時出現。
一開始我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因為上次幫他試了止痛藥之後,他硬是壓住我,又把舌頭
伸到我嘴裡,我記得桑尼亞每回要上床前都會這麼做。但是亞比嘉好像這件事沒發生過一
樣,還是搔我的頭髮,像往常一樣聊他的新實驗,後來我也就不在意了。
亞比嘉跟我說,費那多的手指有點接歪了,動起來有點僵硬,而且碰到冷熱的東西會沒感
覺,但至少他保住了手指,而且沒有任何不適。
「他沒說什麼,不過後來叫貝魯拿了瓶威士忌給我。」亞比嘉說,我腦中浮現費那多那時
問我鼻子復原的如何,想到他應該就是這樣的人。
「這樣是接成功了嗎?」我問,他抿了抿嘴。
「不算,那時時間沒把握住,太慢才接上了。」他說。他那時全神貫注弄著費那多手指的
模樣,跟平常幾乎是判若兩人。
我要回廚房時亞比嘉突然拉住我,我回頭看發現他嘴張開一陣才發出聲音。
「小鬼,上次──」我盯著他看,直到他吐了一口氣,腦中閃過那次在他房間,他嘴巴在
我脖子上吸著的感覺。
「……謝謝。」
我記得他上次已經說過了,但看到他很少出現認真的表情,還是笑了笑。「沒什麼。」
亞比嘉又盯著我一陣,一會兒手突然伸到我臉上,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以為他又要像上次
那樣按住我,但他最後手在我頭髮上搓了搓。
前兩天晚上廚房下工時,亞比嘉會找我到甲板上給我喝酒,我通常只喝一點,因為之前在
貨船上被艾辛格養成的習慣。但是第二天我發現桑尼亞晚上會站在指令室外抽煙,我離開
時看到他煙斗微弱的火光才發現,那之後我就不會在晚上上甲板。
※
我們到第三天開始忙碌起來,大廚要先把所有醃製的黃瓜、肉還有乾果切盤,然後料理一
些要久燉的熱食。
賽連不在時,大廚會叫我送飯去給桑尼亞。我幾次送去時,桑尼亞都不在,有時我暗自在
心裡慶幸,因為看到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但是打開門時看到沒人的船長室,光是聞裡面
的煙味我都大概可以知道他離開多久。
酒會前兩天我送晚餐的海鮮燉飯進去時,打開門發現不只桑尼亞在,他對面還坐了另一個
人。
我還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就聽到一個有力的聲音響起。
「這船上還有一個漂亮的小傢伙啊?」
我站在門口一陣,看到他從椅子上對我招招手,我看了桑尼亞一眼才走過去。
「從西總督府上船的。」桑尼亞咬著濾嘴說,但沒看我,自顧自把煙斗裡的煙灰倒出來,
我才發現他正用我之前在伊斯坦堡買的軟刮刀清煙斗。
「那個好色的老烏賊?」那人笑著說道,又對我招招手,示意我更靠近。
我走近發現這人似乎只比桑尼亞大一點,但因為聲音沙啞有力,我一開始以為應該是個中
年人。
他把我手上的托盤放到桑尼亞桌上,又把我拉得更近,我一時間站在原地,因為看到他左
臉一道劃過眼睛的疤,但是另一眼有神的發著光芒,長立領外套跟他的頭髮、蓄鬍一樣又
深又黑,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船員。
他看到我猶豫了一下,露出個笑容,但跟李那種瞇起眼睛,或是艾辛格那種睿智的笑容不
一樣,雖然眼神還是一樣炯炯有神,但是笑起來讓人忍不住盯著他的眼睛看,會有一種沒
來由的信服。
「這是個小航海士?」他問道,我搖搖頭。雖然這麼用字遣詞,但他直視著我,態度很像
我是跟他同年紀的人一樣。
「我還在見習。」我說。
「你知道航海士的任務是什麼嗎?」他說,但似乎就是在等我搖頭,我盯著他的眼睛看,
忍不住也想露出笑容。
「測量,開會,還有測量。」他說著發出笑聲,但仍盯著我看,我一時間也笑了,因為他
故意眨了眨眼。
我好一會兒才發現桑尼亞盯看著我,忍不住收起表情,但那人把我拉得更近,我看到他手
上也拿著煙斗,但是那煙味跟桑尼亞的不太一樣,淡了些,而且有點木頭悶燻過的味道。
「我剛上船時就是當航海士。」他說,看到我點點頭。
「要提你燒測量室的事嗎?」桑尼亞沒抬頭但笑道,把濾嘴裝了上去。
「這個小傢伙一定愛聽,嗯?」他問道,我點點頭。「我還是航海士學徒時,一直想試試
用象限儀測經緯度,但是學徒如果走進測量室,會被丟到廚房當沾板。」
他說,我忍不住瞪大雙眼點點頭,讓他繼續說下去,想到之前艾辛格也說過,學徒碰測量
室的航海儀器,是會被關禁閉的,亞比嘉剛上船時就曾經借用了一隻三角板而被艾寇罰打
掃走廊一個月。
「有一次我趁其他航海士下船喝酒時偷偷進去測量室,但是我根本不會用那玩意兒,所以
對了好幾次度數都不成功,而且瞄針頂端還被我戳彎了,那時我唯一想的辦法……就是用
火燒它,再把它推回原來形狀。」
他故意似的停了好一陣。
「我剛用火柴燒著瞄針,就聽到門外有腳步聲,趕快丟下手上東西去查看,打開門發現大
副正站在門口──
我從沒遇過這麼會說故事的人,幾乎都忘了桑尼亞的存在,也忘了自己只是要送飯來。
那人笑了笑,但還是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我被揪著耳朵拖出測量室,他打算揍我一頓把
我拉去廚房跟章魚一起過熱水。結果,其他剛玩完女人回來的航海士討論著要怎麼剝我的
皮時,突然有人聞到下甲板傳來的燒焦味……。」
要不是他發出笑聲,我還沒發現自己嘴巴都張開了。「瞧這小傢伙眼睛瞪得比海星還大!
」
「他們後來怎麼處罰你?」我問,他有點神秘的在我耳邊說道。「把每一份航行日誌都抄
五遍。」
「太慘了……。」我忍不住喃喃說道,光抄一遍都要我的命了。
「是吧,我還寧願被關禁閉。」他說,接過桑尼亞遞來的酒杯。
「你會用十字測天儀了嗎?」他問。
「剛學完。」我說。
「學得挺快的。」他挑起眉毛。「不用在杰羅尼莫上陪好色的船長睡覺,一切都很順利吧
?」
「………。」我楞了一下,他又發出笑聲,我才瞄了桑尼亞一眼,發現他無所謂似的抽著
他的煙,但他的話又讓我想到桑尼亞那天晚上可怕的眼神跟力道,我死都不要再經歷一次
。
「跟你比起來,我根本是修士。」桑尼亞挑起眉毛說道。
「改天來我船上,船員各個都是神父。」
那人笑著反駁桑尼亞。
我這才想到,連他是誰我都還不知道。我大概知道大集合的船長有哪幾個,他們說跟桑尼
亞交情最好的就是佛朗西斯˙德瑞克,他本來是個普斯茅斯港的窮水手,後來當過商船船
員,當上船長後他開始從事奴隸船的生意,曾經招集別的船隊到亞美利加,在那裡劫了許
多西大陸的船隻,後來他最遠還航行到支那的西邊。
桑尼亞又跟他聊了幾句,我果然聽到「佛朗克」這個小名,他跟桑尼亞似乎真的交情很好
,聊天中很多話似乎都是只有兩個人才懂的用句,我本來打算回廚房了,但聽到德瑞克問
起李的事。
「他們說你把他調到東海去。」
桑尼亞煙斗放到嘴邊一會兒才抽了一口。「他沒做錯什麼,只是馬吉利需要人手幫忙清點
。」
我一時間有點佩服桑尼亞,既使是謊話,竟然也可以這麼自然而且前後吻合,也許他之前
早就想過。
「把他調走你這邊才是一團亂吧。」德瑞克又從桑尼亞那裡接過一杯酒,臉上表情似乎不
太能苟同。看來除了艾辛格,也是船長的德瑞克也察覺這個突來的分配。
「他走前跟塞尚他們交接起碼兩個月了。」桑尼亞把瓶上的軟木塞壓緊。「再說,讓他去
東海以後升他當大副時,才沒人會說話。」
其實聽到李的名字,我幾乎沒辦法讓自己表情維持正常。他那時走前的表情我還記得很清
楚,比他說的話還清晰。桑尼亞那時指責他是麥西德的走狗,他只說他不是,但是為什麼
要帶走我跟南海圖,他一個字也沒說。我好幾個晚上不停想著李走時說的話,還是不懂他
為什麼要離開,也不知道他會去哪,我只確定他從來沒想過要背叛桑尼亞,也從沒做過傷
害我的事。
我原本打算等到大集合結束,可以說服桑尼亞去找李回來,也許他還在艾瑟里西,或是附
近的島嶼。──但是自從我跟桑尼亞不說話開始,我跟本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找到他
了。
我出了船長室後,才想到桑尼亞剛剛那一席話,也許是半真半假,因為艾辛格之前說過,
桑尼亞打算升李當大副,但是他必須確定沒有人會有異議。通常大副都是要有特殊戰功加
上年資才可以的。
經過甲板時,太陽已經幾乎隱沒在海平線上,杰羅尼莫在從大集合後,好一陣都沒行駛,
就停在泰耶夫斯邊。我看著另一方的落日,雖然暫時沒下雨,但是黑壓壓的烏雲還是罩著
整個天空,連夕陽的顏色也黯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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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vana:對一下網路上的應該沒有,是這篇跟上一篇中間? 06/15 1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