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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 依艾辛格的說法,跟我自己照著四分儀的推算,九月六日正午就會到達伊斯坦堡,而那時 天氣應該會是晴朗,但是風勢會在六十百特。因為持續的順風,所以能比預定的九月七日 早到。 我後來才知道桑尼亞跟其他幹部說,他派了李去支援東海的清點,雖然幾個人還是有點不 解,因為李走得倉促,而且並沒有必要非得把船上二副大老遠調到東海去幫忙,但對他們 來說,通常桑尼亞下的決定自有道理,所以他們也就會自己解釋。 唯一沒有接受這理由的是艾辛格。 儘管他也沒多問,但他跟我提到李突然去了東海時,很快的觀察了我的神色一陣,後來他 就沒再提這件事。 而我也深深體會,很難有一件事瞞得過艾辛格。──李走後的隔天,我在船長室醒來時桑 尼亞已經去指令室了,而晚上我走進艾辛格辦公室坐下來,他開門進來時看到我似乎停了 一下。 我跟艾辛格對望一眼,雖然不明顯,但我聽到他緩緩紓出一口氣後走進來,不久對我露出 個笑容。他什麼也沒說,不過我卻突然間對他感到抱歉,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之前桑尼亞本來預訂要在艾瑟里西停留至少三、四天,但是後來船只停泊了半天,船員們 下去妓院或酒吧晃一回就差不多得回船上。貨船停在艾瑟里西時,艾辛格叫我送一份他書 上查到的伊斯坦堡港口圖,跟一個之前小時候住過那裡的船員提供的一些天氣資料,去給 桑尼亞。 我拿著東西上杰羅尼莫甲板,才好好的看看外面港口的景色。另一頭甲板長艾方瑟林正在 點要下船的船員名單,腹地上已經有好些紅色頭巾的船員在走來走去了。 艾瑟里西的建築大都方方正正,而且漆成白色,但是混雜了一些很多顏色的圓形屋頂,所 以看起來一點也不死板,港口邊沒有漁村,但有很多小販,周圍好幾艘載著很多水果跟農 作物的大船並列,港口邊也堆著許多貨物,這邊盛產葡萄、無花果、紅石榴等水果,那也 是最主要進出口的東西,光是停在港口邊都可以聞到一旁貨船傳出無花果甜甜悶濕的味道 ,混在海風鹹味裡。 因為天氣非常溫暖,從船上的距離都還可以看到港口搬運工人皮膚汗溼發亮。 我想到李也許正在這座島上,突然又更仔細的盯著港口看,他走了已經快兩個禮拜,那時 我們正在艾瑟里西南邊,因為島嶼極為狹長,船隊繞著外圍一些零星的小島,一邊避開礁 岩,到他西北最大的港口時已經過了兩週。 那之後桑尼亞沒再提起李,但是我知道桑尼亞不可能沒想起過他,而且等到大集合結束, 也許桑尼亞會願意回艾瑟里西南邊找李,等到他把一切想清楚,如果李也不離開南邊的島 ,絕對找得到他……。 已經快兩年沒有下船,我盯著港口的腹地看了半天,幾乎都忘了時間,忍不住想像能在那 城裡閒晃,雖然連用看的,我都可以想像那邊蔬果攤的味道,可是在那裡隨意穿梭,摸摸 那些發亮的葡萄或是濕濕發綠的無花果醬,又是另一回事。 「……。」 我看得脖子跟肩膀探出船弦都酸了,最後索性下巴跟手臂撐在船扶上,好一陣後發現另一 頭桑尼亞正盯著我看。我顧著看外面,幾乎都沒發現他正在臨時夾板旁看著艾方瑟林點著 要下船的人。  我跟桑尼亞對眼好一陣,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盯著外面,這才想起自己手上還拿著艾 辛格要給桑尼亞的資料,走上前給他,發現他還是看著我,好一會兒才接過東西。 桑尼亞紅髮都被吹得在額頭上流動,他看向港口邊,但我總覺得他好像想說什麼。 「想要什麼嗎?」 他後來突然問,但沒看我。 我盯著他看,其實一時間有立刻想到想要的東西,但不知怎麼開口,因為桑尼亞從沒有這 麼問過我,我也沒有跟他要過東西。 桑尼亞等一陣才看向我。「可以託他們買。」 他說,我正要開口,一旁艾方瑟林側頭跟桑尼亞講了幾句有關木工修船的事,我想到自己 已經逗留太久,便上了回貨船的小船。 下午桑尼亞又把我叫上杰羅尼莫。 我上甲板時發現亞倫諾也在那裡,他似乎買了一大籠的無花果,分給其他人之後,自己也 正在那裡大吃特吃,一看到我小船拉上來立刻喊了起來,硬是塞了好幾顆給我。我走進才 發現賽連也在他旁邊。 「布魯諾果然沒說錯,這裡的無花果棒透了!」他手指俐落一剝,那個淡紅果肉便露了出 來,裡面還有很多小小的籽,看他熟練動作就知道他起碼吃上十顆了。這是我一次吃無花 果,雖然不像葡萄那麼甜,但是籽非常嫩,可以直接咬一咬吞下,果肉有點黏,但是吃完 非常清爽。 「我本來想買葡萄的哪,畢竟是這裡的特產,但布魯諾說那放不了一禮拜會全爛光。」 亞倫諾又是剝了一顆,拿給一旁的賽連,我本以為他會接過去,但他抓著亞倫諾的手把那 湊近,才吃了一口,亞倫諾似乎很習慣似的對他笑了笑。 自從上次桑尼亞說賽連是他表親的兒子之後,我還沒好好看過他。他已經換掉在麥西德船 上那一襲薄紗跟燈籠褲的裝扮,之前那些叮叮噹噹的飾品也拆了下來,我發現他連耳環、 手環全都拔掉,換上乾淨的襯衫跟七分褲,頭髮也紮成馬尾,跟之前比起來,現在幾乎不 會把他誤認成女孩子了。 桑尼亞說賽連是他親戚的小孩,之前住在貝魯特港,後來他叫賽連混上麥西德的船,好在 兩船隊集合時可以應付狡猾的麥西德。 硬要說的話,賽連跟桑尼亞還真有點像,尤其是高鼻子,側面看起來幾乎是一樣挺。桑尼 亞說賽連從小在黎巴嫩的貝魯特港長大,他父親是當地人,所以他才生得像那裡的人,只 是輪廓比較柔和,皮膚也沒像他們那麼黑。 他手臂的燒傷似乎復原得很好,傷口已經乾了,繃帶外透著藥膏的褐綠顏色。 「他說你叫李維?」 賽連見我一直盯著他,突然開口。我猶豫了一陣才點點頭,其實我知道之前那個男孩就叫 這名字,但是除了艾辛格之外,其他船員似乎覺得很不吉利,所以還是喊我「小鬼」,也 因此我到現在沒習慣,聽到時也很難有反應。 然而賽連似乎不太在意的聳聳肩,那模樣跟桑尼亞像極了。「無所謂,不管怎樣,這是個 好名字。」 「那我的呢?」亞倫諾笑著問道。 賽連瞇起眼睛,似乎故意皺起眉頭,但我看到他嘴角帶笑。「以前在黎巴嫩,花斑貓才會 叫做亞倫諾。」 亞倫諾瞪大雙眼。「可是亞比嘉說,我的名字意思是王子呢!」 「他想安慰你吧!」賽連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亞倫諾這才發現自己被騙,立刻把他手上 的無花果搶回來,但沒多久剝一剝皮又放回他手上。 我進船長室時桑尼亞正在自己桌上看著點名簿,但動作還是一派悠閒,雙腳跨在桌子一疊 書上,我之前曾經懷疑他怎麼能在亂七八糟的桌上找出想要的東西,更何況是把腳跨在上 面,但他自有辦法。 桑尼亞一邊翻著點名簿,另一手把煙斗直接抵在嘴角,幾乎沒有一刻拿出來過,煙從他鼻 子跟煙筒冒出來。每次桑尼亞做討厭的事情時似乎都是這樣,不如他平常悠閒地吸吐煙草 ,而是猛把那些吸進自己喉嚨裡。之前檢查點名簿並簽名是二副的工作,所以現在桑尼亞 得自己看。我之前一直以為二副的工作就是輔助船長,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李離開的 消息不到兩天,艾辛格就聽到有幾個甲板長在討論桑尼亞會升誰當二副。 我開門後桑尼亞抬頭看了我一眼,露出個笑容,因為之前的習慣,我坐到床邊等著。他低 頭猛翻了簿子好一會兒,最後很隨便似的直接在後面簽名才站起身。 我以為桑尼亞又是想要「來一下」,他之前好一陣不會在白天時亂來,只有晚上時會叫我 回杰羅尼莫。但一會兒才知道他是有些東西要給我。床邊的椅子上放了幾件襯衫、兩條褲 子跟背心,還有一雙鹿皮靴。 「桑德拉幫你買的。」 桑尼亞指指那堆東西,我本來有點疑惑,後來才明白是桑尼亞託他買的。 「裁縫店現成的,他們說沒時間拿你衣服下去給他們做合身的,所以叫那些裁縫挑幾件小 的樣品,他還送了幾件自己兒子小時候穿的。」 我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桑尼亞見我沒反應,又補充道。「不合的話安傑利可以改。」 之前艾辛格就請安傑利幫我改過衣服。 我楞了好一陣,想到之前李也曾經叫人下船去幫我買過鞋子,但現在已經太小穿不下了, 突然覺得難過起來,到這時我才明白艾辛格為什麼會把他父親送他的褲子一直保存,既使 那是少年時期穿的。其實艾辛格也曾提過我需要多幾套換穿的衣服,但是每次船員下船時 ,艾辛格都忙著跟其他航海士去維修航海儀器,沒空幫我料理。 然而那時我在甲板上,桑尼亞問我時,我第一個想到想要的東西其實並不是衣服或鞋子。 「……。」我最後只點點頭,嘴裡梗了一些話就是說不出口,一瞬間以為桑尼亞會像上次 給我指南針時那樣生氣,但他沒有,只把煙斗從嘴角拿下,然後坐到我旁邊的床上。我偷 瞄了 他一眼,發現他似乎若有所思。 好一陣他才開口。「其實我也想不起來,我跟你同年紀時想要什麼東西。」 桑尼亞似乎以為我一點也不喜歡那幾樣東西,我張開口又闔上,還是無法開口。 「下次停泊時你直接告訴桑德拉,好嗎?」他說,又抽了一口煙,我只看到煙霧朝這裡緩 緩飄來,沒看他,但還是硬逼自己在那些煙消失前開口。 「……謝謝。」 我說得很低也很快,但桑尼亞還是轉過頭來盯著我。 以前,我逃跑下船被抓回來那次,李曾經叫我要跟桑尼亞道謝,因為他沒有把我關到禁閉 期滿,那時我沒開口,也打從心裡一點也不覺得感謝,現在雖然硬叫自己說出口,卻也有 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好一陣後他發出笑聲,又把煙斗塞到嘴邊,突然間把我拉近,直到我坐到他身上。我看向 別處,但感覺到他湊得很近的臉緊盯著我的表情。 「用說的沒誠意吧?該用身體表示一下…… 我發現他又露出平時那個嘻笑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跟他道謝之後我反而覺得自在多了 ,桑尼亞見我沒反應,又把我拉得更近。 「是不是想要別的東西?」他雖然笑著,但眼神還是一樣銳利,我最後只好點點頭,被他 看了一陣也只好開口。「直角尺。」 我說,桑尼亞瞇起眼好一陣,一會兒不可思議的笑了。「你說的是……四分儀要用的?」 桑尼亞看我點點頭,又是好一陣沒說話。其實我並沒有非要它不可,之前艾辛格把一個舊 的小四分儀給了我,但計算船距跟太陽時差時一定要配合直角尺,因為貨船上沒有多的, 所以我到現在只能用四分儀算出船隊位置。我記得之前亞比嘉有說過,直角尺在港口便宜 得很,不知道桑尼亞為什麼聽到後皺著眉頭。 「直角尺?」桑尼亞又重複一次,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他好一陣後發出笑聲,讓我更是 莫名其妙。 「好,直角尺……」桑尼亞看到我瞪著他,硬是收起笑聲,結果聽起來像在咳嗽。 「不用了。」我說,正要起身他把我拉住,表情這才正經一點。 「那,想要星軌器嗎?」 那是可以直接從星星位置判斷航行方向跟天氣的儀器,只有正式的航海士才能配到。我看 了他一眼,還是忍不住開口。「……可以嗎?」 桑尼亞又是爆出一陣笑聲,我不禁懷疑他根本是在騙我,但他把我按到胸口,手還在我頭 髮上搓了搓,好像我講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好一會兒才收起笑聲,突然在我嘴上親了一下 。 之前桑尼亞雖然會把舌頭伸進我嘴裡,但從沒這樣過,我一時間有點不知要怎麼反應,好 一會兒他嘴唇往下開始在我脖子摩擦,雖然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癢得想笑,但一時間我還是 縮了一下。 「到伊斯坦堡我會叫桑德拉去買。」 他說,聲音低沉了許多,從我胸口傳來,我這才發現他手已經伸進我衣服裡。我突然想到 艾辛格曾跟他提過要讓我下船的事,那時桑尼亞雖然笑容還在,卻是沉默了很久才拒絕。 我在桑尼亞頭髮上吐著呼吸,聞到那裡面一股海風的鹹味混著煙味,他舌頭一到我胸口, 我本來在他肩上的手,還是忍不住插進他頭髮裡,一這麼做他動作立刻更使勁,雖然沒有 變快,但舌頭溼溼熱熱順著我脖子,不一會兒嘴唇在我胸口吸了起來,皮膚頂在他牙齒上 只有一點痛,但卻很癢,讓我忍不住把頭後仰。 桑尼亞又往下,我感覺到他嘴唇輕輕碰著胸前那個環,含住又放開,光是這樣我都可以感 覺到那股輕輕拉扯的力道,讓我一時間一顫。 「連這也換一個好了。」他說,又是舔了一下,我手按住他的頭髮。「買個好看點的?」 我正要搖頭,他又用舌頭把它往上推,讓我忍不住聲音,在他頭上的手指放開,但是緊貼 著他的頭皮,覺得卡在他腰部的雙腿間,有一股熱度正在往上沖,腰跟背也被他手摩擦得 溫溫熱熱。 「……大集合完,你會讓他回來嗎?」 我聲音裡都是吐氣的聲音,硬是開口變得很沙啞,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這麼說,但突然 說出口之後,才發現自己早就想問。 桑尼亞停下嘴唇的動作,但是手還是在我腹部腰部搓揉。他知道我在說誰,自從李走了以 後,桑尼亞沒再提過他,但我知道他不可能沒想過,以往李天天會走進船長室來,給他送 東西,閒下來時會帶酒來跟他喝幾杯。 桑尼亞好一會兒後把我按到床上,我盯著他看,他沒笑,但表情故作無所謂。 「不會。」 「……他不是麥西德的人。」我忍不住說,因為看到他一點也沒有生氣。 桑尼亞聳聳肩,盯著我好一陣,又靠上來繼續在我脖子磨蹭。 「……我把一切查清楚之前不會。」 桑尼亞後來一口氣升了兩個人當二副,才有辦法分擔之前李的工作,二副可怕的工作量是 一回事,但主要還是因為他的工作繁雜之外,毫無確切範圍,舉凡清點、傳遞信件,或是 如艾寇所說:男孩的保姆。另外李走得太突然,所以沒有交接,更是讓之前清點或是貨物 的分配整整空了一大頁,因為很多東西的數量要接上,就必須全部再盤點一次。 塞尚跟皮耶侯本來是戰船上的人,李走之後,舵手派了這兩個之前有在東海支援過清點貨 船的甲板長來幫忙。這兩個傢伙上船已經六年,當甲板長也有兩年的時間,所以桑尼亞直 接把他們升上二副,沒有人會有異議。而舵手雖然撐著拐杖,也是三天兩頭就跑來杰羅尼 莫幫忙桑尼亞處理戰船或是貨物的事,有時甚至會在凌晨送來一些南海的消息。李走之後 的混亂暫時是平息了。 凌晨我從測量室走出,外面天空才白了一半,所有幹部跟桑尼亞結束了一週一次的會議, 也零零散散的走了出來。我手指剛剛抄著會議記錄都按得發痛。──自從我航行日誌副本 的字跡有稍微進步之後,雖然我在開會時還是不能開口,但艾辛格開始讓我抄會議記錄, 只是開回會後他還是會檢查一遍。 會議記錄之前本來是亞比嘉負責的,但他得到這份工作並不是因為多光榮的理由。之前他 曾在航海士的會議上跟班傑起了口角,結果他把桌子掀了起來,桌上的資料滿天飛,兩個 星盤的對線角也撞壞,那時艾寇本來要罰他關禁閉兩個月,但桑尼亞只叫他從那時開始在 會議上不准開口,然後必須抄寫每次會議記錄給艾辛格。 我快走到外面,一隻手突然按到我頭上,搓了搓我頭髮,回頭一看才知道是亞比嘉。他一 頭褐色長髮綁在腦後,每次只有他最討厭的會議時他才會這麼做,因為是艾辛格要求的, 航海士服裝儀容一定要整齊,特別是開會時。 「小鬼,抄記錄好玩嗎?」 我看看他,聳聳肩。「不用寫字會更好玩。」 他笑了笑,但看向別處。「你該專心點的,不是嗎?」 被他這麼一說,我是有時候會寫錯字沒錯,但被「格林」*亞比嘉教訓要專心,卻讓我有 點不服氣,更何況他自己開會時不是打瞌睡就是在紙上畫一些莫名妙的東西。 「我很專心。」我說。 「那你該少跟船長擠眉弄眼啊。」他做了個鬼臉。「前一個小傢伙也很愛這樣。」 我盯著他看,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雖然每週一次的會議裡,我都會故意避開桑尼亞的 視線,但有時候忍不住看向他時,他都會故意露出壞笑的表情或是眨眼。只是我不知道亞 比嘉竟然有注意到,難道其他人也有看到?而且,除了艾辛格之外,我從沒聽別人提過桑 尼亞跟上一個男孩的事,一時間楞了一下。 「逗你的!」他看我沒回答,似乎以為我生氣,立刻又拍拍我的肩膀。「跟你說,我覺得 我的實驗就要完成了。」 「實驗?」 「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用白楊樹*加曼陀羅花再煮過瀝乾,不管受了什麼傷,包你一點 也不痛。」 我只點點頭,盡量想做出有興趣的表情,但想到之前有一次他拿了測量室的日晷器去鑿木 板,因為他說需要一個放他奇怪冒煙藥水的架子,工具室跟廚房早就不肯借他東西,所以 他才這麼做,後來被發現,又是被艾寇修理了一頓,還威脅再有下次,他要叫他走跳板去 海裡跟海鬼借。 其實我一直覺得他每次都來跟我聊他的進度,是因為除了他哥哥,其他人也聽不懂他在說 什麼。 「之前馬拉度叫我們用末藥加酒,那個就可以止痛了。」我說。上次桑尼亞盲腸發作就是 靠著那個才撐過去。 「這當然是不一樣,我曾經有一次成功,吃了之後感冒就好了。」他說,我只好點點頭。 「艾寇不是會頭痛?到時成功之後他會巴著那東西不放的!」 我聽其他人說過艾寇是有習慣性頭痛沒錯,但我一點也不覺得他會有這種行為,不過聽他 這樣說,想像到那畫面還是忍不住跟著他笑起來。 亞比嘉看到我笑了突然停了一下,好一會兒才開口。「下一次做完之後,你來幫我試試? 」 我遲疑了一陣,尤其想到他剛剛說「曾經」有一次成功,但看他表情並不是在開玩笑。「 怎麼試?我沒有頭痛。」 他突然又湊了近,好像什麼天大秘密一樣。「還不簡單?你褲子脫下讓我進去……然後吃 下那東西就知道痛不痛了?」 我抬起頭看他,以為他又要說什麼「開玩笑」之類的話,但發現他表情跟剛剛不太一樣, 好一會兒都盯著我。我正要把他手弄開,後面突然一震,我聽到桑尼亞帶笑的聲音。 「這不是『紅帽子』*?」 桑尼亞猛地一拍,亞比嘉不得不跟他交握了一下手腕。「每次看到你,就想到上次安托萬 說的,要把你這小子留在貨船,還不如養一條電鰻在床上。」 「船長真是過獎了!」 亞比嘉竟然厚臉皮的笑了起來,好像桑尼亞在稱讚他似的。我之前聽班傑說過,整個船隊 只有桑尼亞治得了他,他雖然對艾辛格算尊重,但是光是開會不要打瞌睡這件事,艾辛格 最後也拿他沒轍,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們開始聊亞比嘉別的實驗的事,因為桑尼亞主動問起,亞比嘉便提起他之前用一種芝麻 葉混洋蔥跟牛奶、啤酒泡一塊,吃了之後本來被辣椒辣得受不了,嘴裡竟然變成甜的味道 。 「那你之前提過的達米阿那*?到底成不成啊?」桑尼亞笑嘻嘻的說道,亞比嘉也露出詭 異的笑容。 「真可惜了,它還是不如生蠔或銀杏,不過我聽說一種醉茄── 「……。」我本來還仔細聽著,後來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站在一旁等桑尼亞的舵手拍了拍我的頭。 自從上次麥西德來,我揍了桑尼亞那次之後,我好一陣子沒再看到他。但後來李走之後, 舵手便常常到杰羅尼莫跟桑尼亞商討事情,有時候我跟桑尼亞在船長室床上時,他也會出 現,跟他討論戰船保養的事,或是幫忙清點的工作。 「小傢伙,越來越像個航海士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雖然他只有一隻腳,但力道之大 我還是忍住才沒歪肩膀。班傑之前說過,他到現在把茅從戰船拋到貨船,著地時茅尖端還 是會有一半插在木板上,他若想要,也可以插在門上。 這就是為什麼他拄著拐杖叫戰船的船員體能訓練,就連費那多也不敢不聽他的口令。 「還有半年才能當學徒。」我說,他又是用力一拍我腦袋。 「到時大集合,你殺幾個二副還怕艾辛格不給你當嗎?」他笑了起來,笑聲跟力道差不多 , 都是渾厚有勁。「下次來戰船操個幾天,你要拿單手舉星軌器也不成問題!」 我完全相信,之前亞倫諾就跟我說過,在戰船上一天吃五餐都不飽,因為他整天唯一不用 舉重物或是刺擊、裝砲的時間,就是睡覺跟吃飯時。 好一會兒桑尼亞走了過來,我知道他又是要叫我回杰羅尼莫,但是一想到剛剛亞比嘉說什 麼擠眉弄眼的話,突然很不想在他面前面對桑尼亞,他們走近舵手之前,我就跟著出來的 艾辛格上樓梯。 *「紅帽子」西方民間喜歡惡作劇,製造災禍的小精靈的種族,一般的小妖精只會惡作劇 ,但「紅帽子」則會帶來疾病、瘟疫。 *白楊樹:即柳樹,西元前五世紀的希臘醫生已經用白楊樹汁液鎮痛,是阿斯匹靈的前身 ,有解發燒跟陣痛的效果。這裡亞比嘉要實驗的是更強的麻醉藥,當時還沒有麻醉技術。 *達米阿那(Damiana):來自中北美獨有的綠色矮樹,被用作催情劑。而牡蠣(生蠔)自 古則一直被認為有壯陽效果。 賽連,也就是拉菲克有一次提過,上一個名叫「李維」的男孩,一開始是在維多利亞港被 賣給奴隸船,後來我們船隊在英吉利海峽東邊攔到那艘因為天候而狀況不佳的船。桑尼亞 本來沒打算要留下任何一個男孩,他只挑了李維要陪睡一晚。結果那男孩進船長室後一聲 不吭,但桑尼亞一靠近他就哭了起來。 那晚桑尼亞沒跟他玩,可是後來把他留下來。 ================================= 我拿著艾辛格說要給桑尼亞的文件上杰羅尼莫時,馬吉利正要動身離開回東海,他跟桑尼 亞站在船緣交談著,一旁的舵手招招手,叫我到船艙邊。 我以為他真的打算要帶我上戰船「操幾天」,但他只從自己襯衫外的背心口袋裡拿出一個 條狀物,我一會兒才看出那是一把有點年紀卻雕工精細的小刀,他在手上把玩一陣,翻一 翻又試了試刀鋒後放到我手上。 「這是把好刀。」他說,沒有平常那個震耳的音量,混雜灰色的大鬍子只動了動。 我這才想起,之前跟麥西德會合,我要上莎里哈號之前,他曾經跟我說,事成之後要給我 一把鍍金小刀,但我早就忘了這件事。 「好好珍惜,這是我兒子的最愛。」他說,但我沒收起來,只是看著他。 「這我不能收,而且那時我沒有……」我正要說我並沒有把事情辦成,他又是大掌一拍在 我背上,我聽到悶重的聲音在自己胸腔。 「拿著吧,船隊能搶到麥西德戰船我就心滿意足了,這給你,只要你好好用它、保養它, 知道嗎?」 其實整天跟著艾辛格開會、上課、測量,我還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有機會用到它,但他 拍拍我的頭,這次力道有稍微放輕。 「以前我兒子愛死它了……你看看上面的雕刻,是有雕刻師鑄號的。」 說到兒子時他沉默了一下,我想起之前艾辛格有提過,舵手的兒子是被總督府戰爭徵召士 兵時帶走的,後來他再也沒有他的消息。 「桑尼亞之前那個小傢伙每次看到,也都要跟我借來玩玩呢。」 我知道他在說的是那個叫李維的男孩,只是因為很少聽其他人提起他的事,我一時間不知 道要說什麼。他看我沒反應,又是大掌一拍,我差點把那小刀弄掉在地上。 「不過你這小傢伙也真是瘦得可以!」他聲音又恢復之前的音量,但有點像咳嗽咳不出來 。「來戰船玩幾天,我看你會不會像樣點!」 我都還來不及回答,另一頭馬吉利跟桑尼亞對他招招手,他便走了過去,拐杖拄在地上發 出的聲音並不大。 不一會兒馬吉利的小船就往下拉,我並沒有走過去,只站在旁邊看,小船上馬吉利道別後 盯著桑尼亞一陣才轉開視線,但他消失在船緣前,我看到他朝我投來的眼神,既使只有一 瞬間。 晚上艾辛格因為跑去戰船看一個骨折的炮手長而回來得很晚,他看我操作儀器跟公式都記 得很熟,日誌也抄完,便很少見的跟我閒聊起來,不過這一次沒倒酒。 艾辛格說起東海的情勢,我之前只比較常聽其他航海士提到南海,因為那是比較新的據點 ,而東海據點雖然已經建了四年,但是最近這幾年桑尼亞把馬吉利調到那裡去之後,那邊 戰事才沒那麼頻繁。 艾辛格說,馬吉利跟桑尼亞是同時上船的,因為他們被前任船長調到戰船的時間也差不多 ,加上他們個性很合,那時很多人都以為他們是親兄弟。 而當初東海據點剛蓋起來時,船上沒一個幹部想去那個鳥不生蛋,又常會被東海零星的家 族海盜船偷襲的地方,但馬吉利自己自願去那裡,而現在東海沿岸好幾個大型市集都移到 我們的據點周圍,旁邊也有好些漁村,因為住在馬吉利駐守的據點旁邊,表示安全無虞。 艾辛格說那裡要不了多久會成為一個港口,以我們的據點為中心,我想到桑尼亞那時曾跟 我說過,有據點的港口會繁榮起來,然後連成一條「航路」。 「馬吉利效忠的不是船隊,是桑尼亞。」艾辛格說,因為馬吉利個性冷淡,也不太討喜, 只有桑尼亞能跟他相處。 「……他跟艾寇不好嗎?」 我一直以為馬吉利跟艾寇也是朋友,因為之前曾在貨船上看過他們兩個在交談。艾辛格搖 搖頭。「桑尼亞跟艾寇不合,所以馬吉利從不跟艾寇接觸的。」 「………。」 我一時間奇怪起來,但艾辛格提到星象歷史學完,他要教我用星軌器,讓我有點驚喜,因 為那應該是航海士學徒才能學的,而且桑尼亞那時曾說會給我一個星軌器,那表示以後晚 上只要天氣晴朗,我就可以用它測出最佳航線,還能推測下一季的洋流變化,或是隔天天 氣。 我走進艾辛格辦公室時聽到他正在跟桑尼亞交談,因為音量比往常還大一點,我在門外就 聽到,但是一推開門他們看到我立刻停止交談。 桑尼亞看著我,一會兒才轉開視線,但沒說話,艾辛格放下他手上的直角尺,好像正要開 口,但還是沉默。我一時間只覺得一陣不祥,因為上次我要被送去給麥西德時,走進指令 室也是這種氣氛。 「後天正午到伊斯坦堡,」艾辛格最後還是開口,但先看了桑尼亞一眼。「你要下船去打 聽北海的航線還有天氣。」 我不自覺看向桑尼亞,他拿起煙斗抽了一口,還是沒說話。我好一陣後看向艾辛格,點點 頭,但是從沒這麼不確定過。 艾辛格跟桑尼亞眼神交會,桑尼亞還是笑著,但是聳聳肩,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那晚艾辛格沒再提下船的事,但凌晨我回杰羅尼莫時桑尼亞沒在船長室,我以為他在他房 間,因為之前貝魯被調到戰船,桑尼亞換讓賽連住到貝魯空出來的房間,所以我之後都跟 他回去睡他房間了。 桑尼亞房間鎖著,我本來打算回貨船,但突然間想到今天是五號,桑尼亞輪到守瞭望台通 常是月初時。我到廚房拿了小瓶威士忌放進上衣口袋,因為現在雖然不是冬季,但凌晨瞭 望台的溫度還是有點低。我爬上繩索之後,發現他果然在那上面。 因為氣溫沒像之前經過黑海時那麼低,所以他只穿了船長外套在上面抽著煙,毛毯只蓋在 肩上,煙一冒出就被風刮走。 桑尼亞看到我時難掩驚訝,他把煙斗從嘴邊拿下,我還沒踏好繩索他就抓住我雙臂,膝蓋 碰到瞭望台邊緣,結果頭撞進他胸口。桑尼亞直接就著這姿勢把我拉近。 「還是這麼冰?風也沒多大。」他讓我面對他坐到腿上,用力搓搓我手臂,把毛毯拉上。 雖然他平常回到房間時話並沒有特別多,但是這一次沉默好一陣,表情還是很悠閒地在看 著海平面,但是煙吸吸吐吐好一陣才開口。 「艾辛格說,我應該給你船員的獎金。」 他說,聲音很低,但瞭望台擋住強風所以還聽得清楚。我等了一陣,才發現他在等我回答 ,但我只搖搖頭。 「我不知道那要做什麼。」我最後說,其實那是實話,但覺得他們今天在談的不是這件事 。 「……我不知道港口有賣什麼。」我猶豫一陣還是說。 桑尼亞好一陣沒說話,他還是吐著煙,我下巴在他肩上,但連呼吸聲都聽不到,只有貼著 我的胸口在動。 「…… 那,這次下去剛好可以看看。」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但每回想到有關下船的事,腦子裡都會浮現那時我躺在禁閉室,他說 的那些威脅的話。 「你不叫大家上我了?」我最後問,只是想確定真的可以下船。 桑尼亞這才往後靠看向我,我一直以為他從沒忘了這件事,但他露出個有點吃驚的笑容, 好一會兒才說。「沒準時回來,我還是會喔。」 我聳聳肩,這一次完全可以確定他不會這麼做,他拿出我帶上來的威士忌,咬開軟木塞, 叫我含住一口酒,然後就著我的嘴唇吸吮那些酒,喝了半瓶才停,他舌頭在我嘴裡動時我 不小心也吞了幾口,暗自想著這麼一點明天上工時艾辛格應該是不會聞到。 「小傢伙真有精神。」桑尼亞手伸到我雙腿間笑道,我一時間才發現自己下半身硬了起來 ,但只瞪了他一眼。桑尼亞沒立刻動作,我有點不自在的想側過身子,但他把嘴唇貼到我 耳朵邊。 「喂,你之前都找誰解決?」他突然問,聲音還是很低,但我完全一頭霧水看著他。 「是不是亞比嘉?」他看我沒反應又問道,我這才發現他雖然笑容還在,雙眼卻緊盯著我 看。 我好一陣才明白,之前桑尼亞盲腸割完那幾天,在他房間時我曾說「自己會找別人解決」 ,但從沒想過他還記著這件事,而且,之前幾次亞比嘉在跟我說話時,他似乎都會出現。  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點點頭,一瞬間只是想看他反應。 桑尼亞表情沒變,但眼角一時間瞇起,突然間伸手開始把我褲子往下拉,雖然不快,但是 動作有點僵硬,我下意識要退後,他把我腰按住。 「別動,要掉下去。」 桑尼亞的嘴唇在我脖子跟胸口磨蹭,氣息激烈的吐著,我這才感覺到他雙腿間發硬正頂著 我。 「啊……!」我忍住還是發出一點疼痛的呻吟,因為他牙齒頂在我脖子上,還在我胸口一 咬,我一出聲他就故意又咬了幾口,但是力道稍微放輕,手把我上衣釦子拉開,但是突然 停了下來。 我低下頭才發現桑尼亞盯著我背後下方,轉過頭看到布魯諾的頭正從下面探了出來,跟我 也對上視線之後他抿了抿嘴,把手上的大瓶威士忌推到了瞭望台地板上,就開始往下爬。 「代我跟亞瑞問好啊。」桑尼亞厚臉皮的笑了笑,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提到大廚,只想剛 剛跟布魯諾對上視線的一瞬間有多尷尬。 * 艾辛格說伊斯坦堡之所以成為所有船隊、商船前進北海一定得停泊的地方,是因為它位居 博斯普魯斯海峽,控制了黑海以北,到北海入口的進出,以南的部份還接著中海,從幾百 年前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港口裡的都市有五百年前瑟雷斯部落建的宮殿、教堂,也有寺廟 ,而且內陸都市位於西大陸跟東大陸的交接,幾乎可以說是整個西半大陸的中心,既使經 過幾百年的爭戰,它的港口都市照樣繁榮,到西大陸一半以上的織品、銅器跟水煙都是從 這邊運出的。 伊斯坦堡在以前還有個別名,「眾城市的女王」。 =============================== 九月七日正午,船隊在伊斯坦堡停泊,這是我自從兩年前在別利基跳船被抓回來後,第一 次下船。 一早只睡了一下,艾辛格就把我叫醒,開始交待我下船到酒館或是餐館打聽消息的事。 「選最舊最髒,最多水手跟船員進出的一間。」他說,說話不快但經驗老到。「坐下去後 直接點一杯啤酒,不要東張西望,把酒喝完,點第二杯時,選一個你旁邊看起來年紀大點 的船員聊聊,問他這次航行順不順利。」 我聽得一愣一愣,從沒想到下船打聽消息是這麼緊張的一件事。 「因為你有可能會遇到海盜,他們知道你是別的海盜船隊,不一定會告訴你真正的航線。 而且有些總督府的海盜獵人會故意扮成船員在酒館混,想抓到懸賞名單上的船長。」他說 。 我之前每次看亞倫諾下去又上來,都是一臉開心,完全以為他是下船去玩,順便打聽消息 「任何人問你,你就說你是水果商船的航海士學徒,知道嗎?」艾辛格說,我只能點點頭 ,他把一枚金幣放到我手上。「如果有人找你麻煩,把這塞給酒保,他會叫人解決。」 可以的話,我真不希望有機會用到。 艾辛格隨後把亞倫諾叫來,讓他拿了幾件比較寬鬆、舊一點的衣服給我穿,因為我穿的是 艾辛格之前給我的衣服,不然就是上次桑尼亞給的,艾辛格說穿這些衣服走進酒館會被搶 。 「這樣看起來是比較沒那麼顯眼了……」亞倫諾把我從頭到腳看了看,故意摸摸我下巴笑 了笑。「可是這張臉還是很容易被看上哪,那些傢伙色得很!」 「………。」我看到艾辛格皺起眉頭盯著我,似乎是默認。 「把臉塗髒一點?」亞倫諾問。 「不行,會被當成是乞丐。」艾辛格搖搖頭。 「戴眼罩?」 「更醒目。」 「蒙面?」 「……。」艾辛格只看了亞倫諾一眼。 他們沉默了好一陣。 「我不能陪他去嗎?」亞倫諾最後只緩緩問道,艾辛格神色有點凝重。 「不行,其他船員會說話,你們才上船兩年。而且你們兩個一起走進去不是更引人注意? 」 最後他們決定讓我戴上航海士的帽子,艾辛格說雖然感覺會有點愛現,但至少比一走進去 就晾著一頭金髮跟一張小孩臉的好,因為他們實在無法讓我看起來像一般的船員。 艾辛格最後又把所有注意事項又說了一次,並且要我複誦了打聽的事項,確定我背得一字 不差,才帶我到甲板上給貨船甲板長點名。 「船長知道吧。」 西吉歐看了我一眼問道,看得出來他很不想問,因為艾辛格帶我來的,表示絕對沒問題, 他們不會質疑艾辛格做的決定,但是最後他還是問。 艾辛格點頭。「放心,西吉歐,我老早跟他說了。」 西吉歐放心的聳聳肩。「那,名字我該寫── 「李維。」艾辛格說,我忍不住看了西吉歐的表情一眼,因為我知道大家很不願意提起死 者的名字。 「我知道你會準時回來,」艾辛格說道,要不是我跟他靠得很近,幾乎不會發現他眉宇間 有點故作自在。「但是,你回來直接先上杰羅尼莫,知道嗎?讓某個傢伙可以專心辦事。 」 「……。」我沒回答,有那麼一瞬間只想到桑尼亞在瞭望台上那個勉強的笑容。 我跟在其他船員跟航海士後面下船,踏上臨時夾板的同時,我才好好的看了看這個西半大 陸最重要的港口,一時間都忘了腳步。 之前我就想像過它的樣子,但看到第一眼還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雖然無法確定這是不是 我看過最大的港口,但我也想不起來自己有沒有看過更大了。 船隊停在港口的東側,可是在船上就可以看到它西側的「金角灣」的一半,那個天然形成 的 峽灣繞著伊斯坦堡最大腹地的西側,會叫作金角灣是因為日落時半圓的峽灣會像一隻金牛 角一樣。港口周圍擠滿船隻,腹地上沒有魚販,但還是不少人在上下卸貨,而且那些尖尖 高塔跟圓弧屋頂的商家就很靠近腹地,我一望去都是圓圓頂棚的房子,有些不高的尖塔樓 也插著旗子。腹地上的貨物緊鄰靠著,折疊整齊的應該都是布織品,最快被扛上船的就是 一些水果,水煙跟銅器因為價錢比較高,不會堆在腹地上,一出來就直接被送上船。 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登上陸地,我都覺得可以再見到李的機會,還比在船上大一點,既使 李登上的艾瑟里西,跟這裡還相隔了一個月的腳程。 布魯諾曾說過,每個港口的味道都不一樣,我覺得全身好像浸在完全不同的空氣裡,踏下 夾板時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覺得一定要記得這個味道,因為這是我兩年來第一次踏上的 土地。 最靠近腹地那條街上有個小酒館,因為剛好是午餐時間,所以一踏進裡面除了酒味、煙味 之外還有悶飯、烤羊肉跟辣椒混雜的味道,不少水手選擇在酒館裡吃午餐,因為餐館的酒 太貴。 我在吧台坐了一陣,最後還是只喝完半杯脾酒就開始找人攀談,除了一開始走進來時幾個 在角落玩牌殺時間的水手看了我幾眼,其他人都專心吃著飯,在吵鬧的酒吧裡大聲嘶吼著 聊天、遞酒。 隔壁剛好是幾個年紀大的船員,打扮還算乾淨,應該是商船的人,要加入他們話題並不難 ,船員酒足飯飽之後跟誰都可以當朋友,我只是朝他們的方向看著,就有一兩個主動跟我 敘述他們正在進行的話題。 「去年來這裡,一個銅幣就可以喝啤酒到吐,現在,拿半個銀幣只能換三杯蘭姆!」 「今年鲥魚是我吃過最難吃的一次,皮硬得可以當鞋底。」一個髮鬢有點灰白的船員說。 「因為要到東大陸的轉運港被海盜搶了,這邊一半出去的船只好繞遠路,連派德*的價錢 也漲了。」另一個大鬍子船員跟我說明。 「是哪個船隊呢?」我忍不住問,但又突然覺得自己的問法有點內行。 「海盜!海盜!」大鬍子酒杯磕在吧台上。「不是船隊,是海盜。」 我一時間才想到,艾辛格說過,對只航行近距離港口的小型貨船來說,哪個海盜船隊或是 哪個船長並不重要,因為他們只負責短程運輸,幾乎不會遇上海盜。 「他們真好心的話該去搶搶東總督,那傢伙只顧著漲港口稅,除了玩珠寶跟女人,一個屁 都放不出來!」 「這樣東大陸不少船隻都得繞往北去了?」雖然有點生硬,但我趕緊接道。 「去那裡找死啊?」灰鬢角船員說,「又冷又濕,風吹在臉上都凍成霜,而且最北沿海有 時 還有維京船隊,但你不用到那裡就先被洋流捲走囉!」 「洋流夏季也往西南流嗎?」我問,但他顯然不太懂我的問題,只揮揮手。 「過了北海中線,撞到冰層可不得了!」 我一時間有點失望,因為船隊並不會過北海中線,只會在南邊大集合,而且他們對北海的 概念,似乎都是一些傳聞。我最後又問了幾次還是放棄,低頭啜了一口剩下的半杯啤酒, 思索著要不要問酒保,但是艾辛格說,酒保對還航海一竅不通,他們的新聞大多是道聽塗 說,如果是陸地上的事倒是可以問他們。 「這個金髮的小航海士要到北海去?」 我不知道身後什麼時候有另一個人,照我剛剛坐下時的記憶,後面只有一個低頭大啃羊排 的粗壯水手,但我轉過身,只看到裝羊排的空盤被推到一邊,一個年輕,商人模樣傢伙正 在喝著葡萄酒。 「……只是隨便聊聊。」我說,一時間有點防備。因為他看起來不像一般水手,皮膚比較 白,瞳孔顏色很淺,聲音雖然有個腔調,但沒有船員的那種粗俗,黑黑亮亮的長髮編成辮 子紮在腦後,衣服又乾淨又整齊,長外套袖口甚至還有繡金邊。 他自顧自的又慢慢喝了一口酒,但眼睛還是盯著我看,我最後轉開視線時,他又突然開口 。 「夏天的北海可不好航行,洋流雖然往格陵蘭海流,但是又急又快,還老是會帶來一些風 雨。」 「……。」我忍不住轉頭盯著他,突然間想到自己剛剛跟旁邊那群水手套話,應該都被他 聽到。 他朝我眨眨眼,還叫酒保給我一杯拉克酒*,我沒有喝,他好像補充似的說道。「我以為 這裡只有一些臭傢伙,沒想到可以遇到漂亮的小航海士。」 想到亞倫諾那時跟我說,酒館裡的傢伙色得要死,我忍不住把帽子壓得更低。 但他話裡的意思,似乎是他知道北海的一些事,想到艾辛格交待我的任務,我硬是逼自己 開口。「你去過北海?」 「我們從安巴奇克*出發,那裡臨著北海西邊。」他說,把點給我的拉克酒推到我前面。 「沿著南線會遇到暴風雨嗎?」我問。 「不常,但如果要到吉布提南邊,走符拉迪沃斯托克港沿西岸,這樣才不會被洋流妨礙航 行。」他挑了挑眉毛說道,但還是笑著盯著我看。我有點懷疑他說的,但又覺得很幸運, 因 為大集合地點正是在符拉迪沃斯托克附近,這樣該要的消息都有了。 「喝點酒,我最喜歡看白皮膚的小傢伙臉變紅的樣子。」 他說,笑容又變得更深,我本來想拒絕,但覺得那似乎有點不禮貌,所以只隨便喝了一口 便打算離開。 「謝謝。」我跟他道謝,然而一走出酒館,沿著小巷要回到腹地,一陣後發現他走在我身 後遠處,因為那時午餐時間結束,所以連剛剛酒館裡幾個玩牌的水手也走了出來,所以我 沒太在意。腹地外的巷子都長得差不多,我順著一排賣木雕的攤販看了一陣,又想著要不 要在剛剛另一頭巷子買水果跟軟糖回去給亞倫諾,抬頭時才發現自己有點搞不清方向。 「……?」 雖然已經到了賣水果巷子的死角,但那個黑長髮的傢伙還是走在我身後,另一邊還是有幾 個水手,但我往另一頭走去,打算繞路,因為艾辛格有交待,不要讓酒館裡的人看到我要 上的船是杰羅尼莫。 後半排巷子拴著幾十頭待宰的羊,發著咩咩的叫聲,我為了避開牽著七八隻小羊的小販, 往右邊走去,但看到剛剛在酒館裡玩牌的幾個水手,突然更是茫然,搞不清楚自己走到哪 去了。 我待在原地看了一陣,又往左繞,經過一排低矮的石屋,裡面有沒有住人不知道,但直直 走出這條巷子,順著小巷往腹地方向繞,還是又遇上那群水手,我本來想跟他們問路,然 而一轉身又看到那個黑長髮傢伙站在另一頭,我跟他對上眼一瞬間立刻掉頭。 其實一定找得到路的,但是想到我答應艾辛格要準時回去,忍不住加快腳步,因為我完全 不知道自己剛剛到底花了多久時間在找路。 然而我一想彎回剛剛有羊的巷子問路,就發現四周的通道越來越小,有幾處甚至得要側身 。 其實我不用慌張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不管我怎麼繞,都會看到那幾個在酒館的水手, 他們感覺只是很悠閒地在亂晃,抽抽水煙,看小攤販的酒,但是不管我怎麼走,好像總會 遇到他們,而我發現自己一直走不出這個窄巷。 在原地呆站一陣,好一會兒才發現他們不知何時已經晃到我身邊不遠處,我記得剛剛在這 個十字叉口是右轉的,但是左轉的方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剛剛才在那裡看到那個奇怪 的黑長髮傢伙。 「………。」 我最後隨便一鑽,但發現自己已經徹底迷失方向,連剛剛怎麼來到這個連小攤販都沒有的 小通道,一點也記不起來。而且周遭實在太安靜,除了自己喘氣聲跟腳步聲,什麼都沒有 。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我好像又看到那個黑髮的傢伙,出現在某個小道口,雖然無法確定 ,但我很肯定不遠處一直有一陣隱隱的腳步聲。 我硬是想鑽出狹巷,因為太安靜,聽到不遠處皮靴定在地上的聲音,突然有一種更慌張的 感覺,它似乎跟著我似的,讓我幾乎忍不住拔腿就跑的衝動。 穿過低矮的廢棄攤販頂棚,我硬叫自己側耳聽,聽人聲多的地方,但後面的腳步聲讓我忍 不住隨便找個一個矮牆鑽過去,因為有頂棚遮蓋,我經過的巷子暗了好一會兒,但另一頭 人聲就在不遠處。 我一鑽到巷子裡,又聽到羊叫的聲音,但巷子裡沒人,我孤注一擲往左走出去,才發現自 己看到腹地外圍的市集的皮革、地毯攤販。 然而我一要往前,就被突然閃出的人影擋住。 「……!」 我下意識掙扎,因為那隻手繞到我胸口,我忍不住用手肘朝後面一拐,聽到悶哼聲,他一 放開我立刻往旁跳開。本來想直接拔腿就跑,但那聲痛呼似乎在哪裡聽過。 我轉頭看到亞比嘉那頭褐色長髮,因為抱著肚子往前,髮稍都繞到胸口。 「你這小鬼…… 亞比嘉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我楞楞地跟他對看,一時間還有點驚魂未定,聽到自己心跳聲 還很響亮。 「嚇你都不行啊?」我好一會兒才朝他靠近,看到他費了一股勁才直起身子。「你跟船長 都這麼玩?算他有能耐……。」 「誰叫你不出聲……一直跟著我……!」我盡量壓住自己還有點不穩的語調。 「我剛剛才看到你的,小傢伙……。」 我扶住他肩膀,看到他一時間似乎有點驚訝,但還是把手放到我肩上。 「……算了,懶得跟你計較。」 我忍不住朝自己剛剛出來的巷子看了一眼,但裡面沒有人影,一點聲響也沒有,只聽到這 邊市集吵鬧的聲音。 「你要怎麼賠我?用嘴幫我弄嗎?」 亞比嘉又說道,但我沒理他,直接把他手放開,他好一會兒才又跟了上來。 *派德:Pide,土耳其主食之一的麵餅 *拉克酒:Raki,因為顏色偏乳白又稱獅子奶,土耳其特產的酒 *安巴奇克:俄羅斯港口 我先回貨船點名後才上杰羅尼莫,上船時桑尼亞正在跟甲板長艾方瑟林講話,似乎是在聽 他回報點名的情況。艾辛格說叫我先回杰羅尼莫,讓桑尼亞知道我回來,但其實他看起來 一點也不在乎,看到我上船也只是盯著我,什麼也沒說。 「……。」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對他笑了笑,其實只是短暫的嘴角一 彎,我跟艾辛格有時都是這樣打招呼,但我看到桑尼亞楞楞地看了我一陣,煙斗放在嘴邊 卻一口也沒抽,直到艾方瑟林也轉過來看向我,我才移開視線。 我回到船長室後,把剛剛在市集買的軟刮刀放到桑尼亞桌上,因為他每次都用幫特小刀清 煙斗,刀鋒太粗而且總把煙斗刮得嗑嗑響,這種軟刮刀是專門清煙斗用的。 我還沒坐下來,桑尼亞就把門推開,我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面無表情,一點笑容也沒 有,一時間有點茫然,因為我雖然剛剛在小巷裡迷路,但還是準時回來了。 桑尼亞直接上前,我看到他把煙斗往桌上一丟,煙灰都倒了出來,我還來不及反應,他就 突然抓住我手臂,把我往床的方向推。 我並沒有反抗他,這才明白艾辛格說的那些,其實我從不知道桑尼亞有多麼不想讓我下船 ,但是他前面好幾次提到要下船的事,都還是跟平常一樣笑著,這次卻是繃著臉。 我被他推到床上,手撐起身子,看到他什麼也沒說,把船長外套脫到一旁,然後就把自己 褲子解開。 「……?」 我看著他只把褲檔打開,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拽過身子,壓在床上。我手一扶在床上, 他立刻硬扯下我的褲子,那是艾辛格給我的那條,他力道之大,那個鍍金釦子都被他扯得 鬆掉滾到床上。 因為褲子很合身,桑尼亞把我一隻腳拉出褲管,左腳鞋子被扯掉,我本來要把另一腳拉出 ,但他立刻把我往前壓,這一次他毫無準備就把陰莖推了進來,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沒痛得 發出聲音,只逼自己張開口喘氣,想紓解那種撕裂撐開的疼痛。 「呃……!」 桑尼亞一推進立刻動起來,我把身子往後閉上眼,等著他結束,腦中忍不住想到自己上船 第一晚進船長室的光景,那時也是這樣的姿勢,只是桑尼亞當時動作毫無聲響,只有細碎 的吐氣聲,而現在,他嘴裡發出咬牙的聲音,我聽到他喃喃不知唸了什麼,但都被床擠壓 的吱吱聲蓋過。 「啊……!」我忍不住呼出一聲,因為他動作的幅度比平常還大,陰莖抽送得很快,還一 直撞著我下半身,平常桑尼亞聽到我的聲音都會放輕動作,但他現在卻只更使勁,而且一 點也沒放慢。 桑尼亞抽送好幾十下,我忍得快受不了,很想推開他,或是出聲叫他放開,但他突然加快 動作,手在我腰上用力擠壓,我聽到他吐出沉重的呼吸,只好照著他手的動作動,他這才 把我往後拉近,每一下都頂得很深,我聽到他不知低吼什麼,要不是因為疼痛,我不會注 意到他低沉吐出來那些話。 「李維…李維……!李維……」 「………。」 我覺得自己身子突然一緊,再也無法隨著他的動作,一瞬間像突然僵硬一樣,腦子裡只有 艾辛格說的那些話,他說桑尼亞的前一個男孩,那個叫李維的男孩在提倫貝西下船的,他 還說,別對桑尼亞提那個男孩,而李要走之前,曾跟桑尼亞說,那男孩下船後死在港口廢 棄的漁市,那時桑尼亞什麼也沒說,後來也沒再提起過他。 以往桑尼亞有時也會喊這名字,只是我通常也腦子空白,全身發熱而沒注意到。奇怪的是 ,我之前從沒想過,他喊的會是哪個李維。 桑尼亞一結束退出,把我翻過身,正要貼上來,我立刻把他臉推開,他以為我只是像平常 一樣,不是認真反抗,但我手肘在他胸口一撞,他才停了下來。 我雙手使勁推開他,最後還桑尼亞稍微側過身,我才硬是爬了起來。 「……。」他楞楞地看著我的表情,我轉過身把另一隻腳套回褲子裡,他一要伸手拉我, 我立刻用力側身,把他手推開。 我關上門前把他桌上那隻清煙斗用的軟刮刀砸到地上,但沒再看他一眼。 船隊經過了北海外圍的峽灣口,這裡雖不如北海那樣下著冰冷的雨,但是有時還會飄起毛 毛雨,氣溫變低不是一天內的事,而且之前早就聽說北海的低溫,如果遇上季風的話更是 冷得可以,在伊斯坦堡停泊時,桑尼亞叫之前新升的二副塞尚跟皮耶侯,幫船員都買了一 件有逢內裡皮草的外套,並且提醒他們下船時要買鹿皮靴子禦寒。 還沒有人開始穿皮草外套,但是大家還是換上了厚襯衫。 我在伊斯坦堡下船回來的隔天,一進測量室就看到一個從沒看過的船員在裡面,正跟艾辛 格還有其他航海士講話。──要不是那頭黑色紮成辮子的長髮跟淺色的瞳孔,我根本不會 認出來。 「………。」我看了好一陣,直到他轉過來盯著我看,我才突然間想起來。 「啊啊,這不是小航海士?」 之前在酒館裡遇到的那傢伙。 他表情並沒有多驚訝,還是跟那時一樣,衣服乾淨整齊,而且語調優雅。 艾辛格跟我說,他是薩汀尼船長的二副,名叫古斯塔夫。薩汀尼之前曾答應我們會有個二 副待在伊斯坦堡,然後帶我們到北海大集合的地點。 「這麼巧,你該不是追著我上船的吧?」他呵呵笑了起來,笑容還是一樣深,我一時間根 本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楞楞地盯著他看,最後還是他自己跟一旁的艾辛格說明,我們先 前就在酒館遇過。 回艾辛格房間後,我告訴他那人就是我在酒館時問到北海消息的人,艾辛格立刻皺起眉頭 。 「所以之前問到的消息,都是那傢伙說的?」 艾辛格問道,我懊惱的點點頭,但他沒有怪我的意思,只是沉思了好一陣。因為之前之所 以要我下船探聽北海航線,就是因為我們對那裡一無所知,而艾辛格跟桑尼亞也深信,不 能完全相信薩汀尼的人帶的路。 後來艾辛格問我在酒館時是怎麼跟他談話的,我把經過都告訴他,結果他眉頭皺著更緊。 「沒關係,」艾辛格最後還是安撫我,因為察覺我著急的神情。「接下來他帶路,我們都 會經過再三確認,我想是不會有問題的。」 後來桑尼亞來艾辛格房間,跟他討論了很長一陣,決定到時必須停一下基爾港時,下船再 打聽一次。 「那傢伙主動跟你說話?」 桑尼亞問,我本來正在抄著航行日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除了北海的事,還說了什麼?」他問,我想了一陣,其實除了北海的事情,那時在酒館 裡他說的其他話都只是叫我喝酒。 「他叫我喝酒,就這樣。」我說。 其實自從離開伊斯坦堡,桑尼亞硬是把我壓到床上那次之後,我跟他很少說話了。他叫我 回杰羅尼莫,我都裝作不知道沒回去,他來貨船幾次我都會避開他。而桑尼亞自己也忙得 要死,因為大集合時會需要用到戰船隊,舵手不時會跑去跟桑尼亞開會,討論戰船整修跟 訓練,或是重新編隊的事;加上南海雖然最近剛打勝仗,但是卻失聯;自從馬吉利走後, 東海那邊的消息也一直沒到。 「你喝了?」他一時間挑起眉毛,讓我覺得他好像語帶嘲笑。 我盯著他一陣。「喝了。」 其實我只啜了一小口,但是覺得桑尼亞問我的態度,好像把我當成小孩似的,所以便直接 回道。 他看了艾辛格一眼。「然後呢?」 「沒有然後。」我說,其實並沒有真的動怒,但一開口,語氣聽起來就是有點冰冷。 「他跟你說話,你就什麼都說,給你酒,你就喝?」桑尼亞語氣沒變,只是重複一次,我 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可是他既使這時還是笑著的表情,讓我突然憤怒起來,幾乎沒想到 他為什麼突然要這麼說。 「對,我喝了,而且我喝醉了,舒服得很。」我說,音量沒提高,但是腦中浮現他那時壓 我在床上,叫著那個名字,覺得自己不管說什麼都不為過。 「……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還是艾辛格先出聲,桑尼亞發出笑聲,但我看得出來他 聽到我說話時眼睛瞇了起來,因為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反應激烈。 「明天再談吧。」艾辛格說,我立刻起身回自己房間,連桌上日誌都沒收拾。 然而我才走到房間門口,就看到桑尼亞跟了上來,我正要關上門,他伸手把門推開。 我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是在笑,似乎剛剛的事情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桑尼亞自顧自的走了進來,這是他第一次進我房間,之前都是我回杰羅尼莫,跟他睡在船 長室或是他房間,他來貨船都是找艾辛格,不然就是每週一次幹部跟航海士的會議。 桑尼亞在房間裡晃了晃,看到我還是放在椅子上折好的那疊衣服,停了一下。那是他之前 叫桑德拉買的那幾件襯衫跟褲子,我並不是沒有穿過,只是因為那幾件衣服很新,而且有 一些繡邊或是花紋,平常上工穿起來很奇怪,所以我只把它們留在椅子上,有一件比較樸 素的褲子我倒是會穿。 桑尼亞好一會兒又看看我桌上的東西,發現他給我那個指南針放在桌上,便把它拿了起來 ,掛回我脖子上。 「這要戴著。」他說,我本來不想理他,但是最後索性讓他弄。「不要拿下,知道嗎?」 他打開我襯衫前幾顆釦子,那個冰冰涼涼的銅面讓我縮了一下,本來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 扣上釦子,但他突然間手伸進我衣服裡,我一時間想後退,但最後只是抬起頭,面無表情 的盯著他看。 桑尼亞挑逗的笑了笑,但是手在我胸口摸著,直直盯著我表情看,手更往下在我一邊乳頭 上搓揉,溫熱的指尖推了好幾下。他看我抿起嘴巴,又往另一邊,但他手一碰到那個環,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 「你不回杰羅尼莫,我自己來這裡,行吧?」 我沒回答,感覺到他身子貼了上來,我知道他在試探我的反應,因為自從離開伊斯坦堡後 ,我不只不去杰羅尼莫,他來貨船時我也會立刻離開。我知道桑尼亞只以為我又在鬧脾氣 ,但是剛剛在艾辛格那裡我頂嘴之後,他才開始認真起來,想知道我為什麼突然態度大變 。 我沒等他動作,自己坐到床上,只看了他一眼,就伸手把襯衫的釦子都解開。 「……。」 桑尼亞楞楞地看了我一陣,我又把褲子釦子解開,絲毫沒停下動作。一脫下褲子,桑尼亞 一動也不動的看著我,過了好久他才靠上來,我順著他的姿勢躺到床上,才看到他臉上的 表情,他沒笑,但是以前眼睛裡那股興奮不見了,只是盯著我的臉看了一陣,我硬是忍住 臉上的表情,但是一想到他那時叫著那個名字跟粗暴的動作,還是很難不皺眉頭。 「想上就快點吧。」我最後盡量面無表情的說,沒有看他。 他等了一陣維持不動,最後嘆了一口氣,突然間把嘴唇貼到我臉上,然後又立刻移開。床 又一陣振動後,他站起身,我眼角瞄到他走出房間,沒再回頭看。 凌晨我又醒來時桌上多了東西,我硬是睜眼爬起身,才發現桌上放著一把直角尺,還有木 製,擦得發亮的小型星軌器,我之前跟桑尼亞說過我想要直角尺,他那時問我要不要星軌 器,但我以為他只是開玩笑的。 我盯著那些東西,拿起直角尺看了一陣,最後還是把它放回桌上。 * 雖然桑尼亞跟艾辛格懷疑古斯塔夫會帶我們往真正的北海集合地點,但是接下來航行倒是 還算順利,既沒有遇到北海的巨浪跟暴雨,只是每天下午或清晨偶爾會有陣雨,但沒有妨 礙航行的洋流。氣溫雖然低,但是桑尼亞給船員們買的外套目前還沒派上用場,不過因為 之前都待在中海,很少遇到雨季,貨船上有兩名船員幹活時被濕濕的地板弄滑倒而受傷, 後來艾寇叫甲板長定時派人去弄乾地面,所以不時會看到甲板上有船員在拖地。 凌晨我跟著其他航海士開完會出來時,外面也正好在下著毛毛雨。 「喂!」亞比嘉又是突然按住我的頭,把我頭髮撥亂,我已經越來越習慣這種打招呼方式 ,每次開會出來他都會這樣,不用回頭都知道是他。 「奇怪,你頭髮怎麼還在?不是都下船去玩過了?」他故意似的笑著說道。 船上除了航海士之外,只要下了船都必須剃頭,但是因為我連航海士學徒都還不算,照理 說之前從伊斯坦堡上來時要剃的,但那時桑尼亞不准,所以我回來點名時沒人動我的頭髮 ,只叫我記得要立刻洗頭洗澡。 「你的藥做好了?」我問道,因為他之前跟我提過很多次他正在實驗可以止痛的藥,還叫 我幫他吃吃看。 他挑起眉毛笑了笑。「怎麼了?你想試試看?」 我想了一陣便點點頭,其實覺得無所謂,因為他已經弄那個藥弄很久,自己一定也已經試 過,不然不會這麼有自信。他看到我點頭一時間似乎有點驚訝,但笑了笑。「好吧,看你 最近開會都很認真的份上── 其實亞比嘉自己開會時都在打瞌睡、發呆或是亂畫東西,可是聽到他這麼說,我不知道怎 麼回答,因為之前我才知道桑尼亞愛在開會時對我亂笑,他都有看到,但是自從那晚桑尼 亞進我房間之後,我跟他幾乎都不說話,而且加上南海跟東海的消息好一陣失聯,桑尼亞 表情雖然沒顯現出凝重,但是開會時他也大都忙著跟其他人討論,就算有幾次跟我對上視 線,他也會轉開。 「你怎麼知道?如果你自己專心開會的話。」我忍不住回道,他一時間有點語塞,但又聳 聳肩。 「因為我都在看你啊,你這小鬼長得很有意思,看了才不會想睡!」 「……那你自己試那個藥吧。」我說,正要轉身他伸手把我拉住,發出笑聲。 「逗你玩的── 我本來不想理他離開,但是他突然對一旁揮揮手,看到桑尼亞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一旁,雖 然正在跟舵手說話,但他對亞比嘉笑了笑的同時很快的看了我一眼,我這才發現亞比嘉手 摟在我肩上。 我別開視線,桑尼亞一會兒後就跟舵手走了,亞比嘉把我拉得更近。 「怎麼啦?吵架?」 我沒有回答他,但想到桑尼亞那時從我房間離開時,嘴唇貼在我臉上好一會兒,還有他叫 著那個名字的聲音。我好一陣沒說話,直到亞比嘉摸了摸我下巴。「喂,不鬧你了,別這 種表情。」 我最後只搖搖頭,看到艾辛格從會議室出來,正要跟上去,就聽到甲板那一頭傳來咚咚咚 的腳步聲,一個人影從那裡閃了出來。 「艾辛格,艾辛格!」 戰船的甲板長德米李奧從通往甲板的樓梯探出頭來,一手扶著欄杆,似乎很怕一不小心就 那裡滑下來。他對艾辛格招了招手。「需要你幫忙,現在。」 「怎麼了?」艾辛格上前,看到德米李奧從戰船跑來,八成又是那邊有船員受傷或吃壞肚 子、生病。 他示意要艾辛格趕上來。「剛剛早班在放上油的大砲,一個龍口生鏽鬆掉了,有幾個人滑 倒,還有個手指被夾斷,血流了不少。」 「還沒止住?」艾辛格立刻把手上日誌交給班傑,並示意我跟上來幫忙,亞比嘉一聽到「 斷掉」,立刻也跟著我們上甲板,走到小船上。 細雨順著風的方向打在臉上,雖然不至於弄濕全身,但是站一會兒也是有點冷,我忍不住 縮了一下身子,亞比嘉把他航海士帽子蓋到我頭上。 「血有止住一點,不過他痛得很。」小船開始下拉後德米李奧才說道。 「受傷的是誰?」艾辛格把他航海士帽子戴緊,問道。 「費那多。」 德米李奧一說,我跟亞比嘉同時對看了一眼。 「把他手抬高。」 艾辛格一走進戰船船艙,立刻對著裡面幾個正在給費那多壓住流血手指的船員說道,貝魯 聞言立刻把費那多那隻血淋淋,壓著布的手往上拉,聽到費那多發出疼痛的聲音。 旁邊好幾個船槳員、砲手也正在休息,有幾個比較嚴重的膝蓋上有擦傷,不過都不算什麼 大礙,他們說是因為換砲圈繩時,費那多正好在最靠近龍口的地方。 費那多一看到艾辛格表情才放鬆一點,艾辛格讓他躺下,叫其他人把他手舉起,然後打開 包著他布的手,查看了傷勢一會兒。 「不要緊,血一會兒就止住。」艾辛格接過費那多的手,用力按住他的傷口,我看到費那 多花了好大一股勁才沒喊出痛。艾辛格一會兒後叫我去拿乾淨的水跟臉盆,並用濕布把費 那多手上、臂上的血擦掉。 自從兩年前我逃跑到岸上,費那多把我鼻子打歪之後,他就被桑尼亞調到戰船隊,我後來 只有在酒會時才看過他幾次,但都沒跟他交談過。 我開始在他手臂上擦拭,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但什麼也沒說。費那多是艾寇的姪子,艾寇 是黑髮,他頭髮卻是暗紅色,但是他皺著眉頭的模樣跟艾寇的確很相似。 「沒事了,止住了。」艾辛格說道。「李維,等一下用溫水幫他沖一下。」 我點點頭,費那多這才抬起視線看向艾辛格。「我還剩幾根手指?」 艾辛格沒猶豫太久,看得出來他並不打算立刻告訴他,但他還是舉起他的手看了一下。「 中指跟無名指指甲處斷一半,食指……剩一半。」 費那多沒說話,好一陣後點點頭,我一時間跟他對上視線。 「指頭在哪?」 一旁冒出個聲音,是亞比嘉,我這才想到他也跟了過來。費那多看到亞比嘉立刻瞇起眼睛 ,因為亞比嘉上船第一個月被關禁閉,就是因為跟他打了一架。 「什麼?」艾辛格看著亞比嘉的表情,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的手指在哪?」亞比嘉又問道,這一次音量又提高,但臉上沒有他那個愛惹麻煩的表 情,綠色雙眼認真的瞪大。「在哪裡?」 「你要幹麼?」貝魯不懷善意的說道。他之前曾被亞比嘉用拖把桶倒扣到頭上,因為他叫 亞比嘉幫他拖走廊地板。 「把他手指給我。」亞比嘉又說,我一時間才想到,他之前有跟我說過他嘗試把魚斷掉的 尾巴接回去,但我不記得他曾說自己有成功過。「快一點,也許來得及!」 「少在這裡撒野!」貝魯斥道,但亞比嘉緊盯著艾辛格。 「讓我試試,我可以把它接回去。」 艾辛格瞇起眼跟他對看一陣,最後我看到他緩緩開口,但是沒看貝魯。「手指在哪?」 「搞什麼東西?」貝魯臉色難看極了,似乎搞不懂怎麼連艾辛格都這麼說。周圍受傷的船 員也都發出疑問的聲音,有幾個發出笑聲。 「看看是不是人魚吞下了!」 「貝魯,拿來就是了,他要幫費那多的手指辦海葬呢!」 「去把它拿來吧。」艾辛格說,又看了看費那多。「怎樣他也不會讓你多斷幾根手指,不 是嗎?」 「別斷兩腿間那根就好!」一個額頭碰傷的船槳員笑道。 費那多沒回答,但是也沒拒絕,貝魯盯著他一陣。「我去看看是不是還在船槳室……。」 「要快一點……!不然來不及!」亞比嘉吼道。「帶我去船槳室,快點!」 他們跑出去後,費那多聳聳肩,他似乎已經不那麼痛了,艾辛格走去查看其他人傷勢,他 眼睛盯著我幫他清洗的動作,一會兒才開口。 「喂。」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盯著我的臉看了一陣。「鼻子沒事了?長得挺好的。」 我原本不想理他,那時那個可怕的疼痛我還記憶猶新,光看到他的臉都好像回到那時,在 別利基港口全身又濕又冷,手臂也因為脫臼而劇痛。 我瞪他一陣,卻發現他露出個笑容看著我,不是之前那種挑釁的笑容,桑尼亞有時也會有 這種神情,通常是他要叫我上床時。我看了他暗紅色的頭髮一眼,便轉開視線。 「你的手也復原得挺好的。」我回道,但音量沒讓艾辛格聽見,其實我指的是之前咬在他 手上的傷口,但費那多看了看自己斷掉的手指冷笑一聲。 沒多久亞比嘉跟貝魯又是衝了回來,這一次亞比嘉手上一團布,裡面包著東西,他還抓了 一些其他的東西,一坐到費那多旁邊立刻把他手拉起,放到桌上,艾辛格也走過來看,他 拿了一盞油燈放到亞比嘉前面的桌上。 「要快點……。」亞比嘉自語道,我看到他用力的深呼吸幾口,一把抓起自己褐色長髮, 叫我綁起來,他平常動作從沒有這麼俐落過,臉上表情也毫無嘻笑,我看到大顆汗珠從他 額頭上流下。 他把燈拿近,費那多有點遲疑的瞇起眼,但盯著他沒亂動。 亞比嘉從自己工作服口袋拿出好幾罐小小的瓶子,打開其中一個透明無色的,用布稍微沾 了一點塗到費那多的手指上,費那多一時間皺起眉頭,艾辛格稍微湊近那個瓶子嗅了嗅。 亞比嘉抓著費那多手指沒動,嘴裡喃喃自語著,不知數了什麼,然後又立刻把那塊布打開 ,裡面是半截食指,因為是砲圈繩龍口切掉的,所以斷掉地方非常平整,我一時間倒抽一 口氣,看到亞比嘉撥開那個斷掉的食指開口,不知弄什麼,撥弄一會兒。 「痛嗎?」亞比嘉彈了彈費那多受傷的部位問道,費那多楞了好一陣搖搖頭。──艾辛格 瞪大雙眼,立刻湊得更近,又看了他剛剛沾到手上的液體一眼。 亞比嘉又拿出一罐也是透明的小罐子,這一次他很小心的拉起瓶塞,打開一瞬間有一絲氣 體冒出,他小心翼翼的用費那多斷掉的手指湊近那液體,那個撥開的骨頭露了出來,在小 瓶子裡沾了一點。 「要趕快。」要不是我很靠近亞比嘉,不會聽到他那近乎唇語的聲音。他把斷掉的手指小 心翼翼的湊近費那多的傷口,幾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包括他自己,他手其實有點顫抖, 但還是穩穩的接上,低頭看著接合處,以我的角度,已經看不到他在做什麼,他的汗水從 額頭滴到桌上,費那多雖沒出現疼痛的表情,但看著他的動作,也是滿頭大汗,整個室內 只剩下亞比嘉微弱卻緩慢的呼吸聲。 亞比嘉叫艾辛格扶著費那多的手指,自己打開一個小盒,拿出一個黑色粗粗的線,但不是 縫衣服那種。我想到去伊斯坦堡之前,他曾說過要買手術用的縫線。他拿出一根針,用線 在針頭狠狠打上一個小結,第一次沒打好,第二次一穿過他立刻接過艾辛格手上,費那多 硬是接在一起的手指接合處。我看到那個地方冒出一絲煙。 他壓著手指,開始把兩個地方縫合,費那多一動也不動,但我們所有人都跟他一樣,雙眼 瞪 大,連呼呼都吐不出來,只看著亞比嘉的動作。 「聖母瑪利亞,我可以……可以,可以。」 亞比嘉喃喃自語,但動作絲毫沒快也沒慢,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瞪大的瞳孔裡幾乎都映著 自己正在縫合的部份。 「萬福瑪利亞……。」我聽到身後一個船槳員低聲應道,才發現他們全都站在身後看著, 但沒一個人發出聲音。 亞比嘉把縫線弄斷之後,好一會兒一動也沒動,我們都盯著費那多的手指看,上面線的痕 跡並不明顯。費那多瞄了亞比嘉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指。 「………。」 亞比嘉一時閉上眼,一口氣才慢慢吐了出來,我等著他開口,但他什麼也沒說,最後還是 艾辛格先出聲。 「再來呢?」 艾辛格聲音不大,但是劃破沉默,亞比嘉這才張開眼。 「動動看手指吧。」他說,費那多看了看自己手指,好一會兒他那個接上的食指輕輕的彎 了一下,但是非常僵硬。「有感覺嗎?」 「有點痛。」費那多說。 亞比嘉看了看艾辛格。「因為止痛藥要退了,等一下會更痛。」 「這樣不會爛掉嗎?」艾辛格想了一陣,還是問。 「如果剛剛時間夠快的話,不會。」亞比嘉一抹額頭上的汗水。「我看了,斷掉手指下方 的肉有點縮起來,你以後那個地方可能會沒感覺,也有可能是整隻手指沒感覺。剛剛如果 早點接就沒問題。」 他後半的話是對費那多說的,但艾辛格也點點頭。 「不要碰水,不要動它。」亞比嘉說,費那多沒回應,但看得出來,他有聽進去,連我都 忍不住點點頭。「兩天後就知道有沒有成功。」 後來我們上小船回貨船時,艾辛格才開口問。「你在他骨頭上抹了什麼?」 「氯化鈉和硫酸*。」亞比嘉說道,神情似乎有一絲得意,但艾辛格皺起眉頭。 「那不是煉金術師用的?」 「以前教我的那個醫生,他書櫃裡有伊本·哈揚的書,我那時讀了,後來才想到可以這麼 用。」亞比嘉說。「我加了很多水稀釋,所以他只會稍微讓骨頭變軟,我再把兩節骨頭押 在一起,它就會合起來。」 「那你怎麼讓費那多不痛的?」 「曼陀羅花*。」亞比嘉說,艾辛格這次眼睛更是瞇了起來。 「那不是有毒嗎?」 「整株都有。」亞比嘉看到我也瞪大雙眼,又露出那種頑皮的笑容。「以前在芬諾港,醫 生會拿它治咳嗽,有一次我沒戴手套碰,結果手腫了起來,後來發現不管碰到熱的東西或 是拿針刺,痛都減輕了,那時我才想到用它來止痛。」 艾辛格跟我都盯著他看了一陣,最後艾辛格挑起眉毛笑了笑。 「看來你那個房間不是只放死羊腿,根本是煉金房。以後我們搞不好不用綁港口醫生上船 了。」 亞比嘉也笑了,但這一次神情難掩得意,褐色長髮已經解開,被風吹得尾端飛了起來。他 看到我盯著他後,對我眨眨眼。 *公元800年,西方煉金師混合了氯化鈉和硫酸製作了鹽酸,到現在還在使用。 *曼陀羅花:有劇毒的植物,但是處理過後可減輕咳嗽 隔天下工後亞比嘉叫我去他房間,看他快要實驗成功的止痛藥。 我以為他早就成功,因為前一天他塗了那個曼陀羅花製成的藥在費那多手上時,縫合時費 那多一點也不痛。 「那是外用的,我現在要試的是可以吃的。」 亞比嘉說,一邊把他工作桌上的東西移開,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 這是我一次進他房間,因為之前聽別的航海士說過,亞比嘉喜歡解剖羊後腿或是魚腦、內 臟,有時還會把生雞蛋拿去敲開來,所以我一直以為他房間跟廚房差不多,放了一些生肉 之類的東西,不過進來後並非如此。 他房間跟一般船員的沒兩樣,床、桌子、衣櫃跟澡盆,雖然不是很小的房間,但是他不知 從哪裡弄來另一張桌子,上面都放一些器具跟瓶罐,雖然不多,但是比起他床上散亂的衣 服跟脫在地上的靴子,這個工作桌要整齊多了,有些瓶子上還標了標籤,剪刀、鉗子跟夾 子也都放在一塊布上。 他桌上還有一些素描跟散落的炭筆,我記得桑尼亞房間桌上也有這些東西,只是我從不知 道他在畫什麼,因為他總是用幾本大書蓋住那些紙張。 想到桑尼亞,我忍不住盯著那幾隻炭筆,雖然我三天就看到他一次,開完會後我就回我房 間,他回杰羅尼莫,既使碰到面,或是他來艾辛格房間,我們也沒一句話好說。 「怎麼了?我畫得太好了?」 亞比嘉手壓在我頭上搓了搓,我這才回過神。其實我並沒注意到他畫了什麼。 「好啦,要幫我試試?」他從我背後伸手,把桌上的兩個小瓶子拿起,嘴唇一時間擦過我 脖子,但我看了他一眼,沒太在意。 「可是我現在不痛。」我說。 「腿張開讓我進去就知道啦?」他又是那個惹麻煩的笑容出現,但我只看著他,想到他每 回開這種玩笑,雖然笑著,眼睛卻都緊盯著我的表情。 我故意點了點頭,他一時間表情消失,本來想忍住,但看到他愣楞看著我,還是忍不住笑 出 來。亞比嘉發現自己被我耍了,用鼻子「哼」了一聲,自顧自把其中一個瓶子上的木塞打 開。 「這是稀釋過的曼陀羅花,我還加了一些薄耶草,所以它很淡,吃了只會有點不舒服。」 他說道,輕輕搖了搖瓶子。「就算止痛藥沒用,也不會痛太久的。」 「你自己試過了?」我問。 「試到我吃這個,已經一點感覺也沒有了。」他搖了搖那個裝曼陀羅的瓶子,發現我瞪大 的眼睛,故作無所謂的笑了笑,又看了我一眼,眼神一時間有點閃爍。「如果……你不想 也無所謂,我總有一天也會試成功的。」 「沒關係。」我說,想到如果有這個止痛藥,也許那時桑尼亞盲腸發作時他就不會痛成那 樣。「給我吧。」 亞比嘉有點驚訝的看我,一會兒才把瓶子拿起。「嘴張開。」 他用手指進瓶子沾了一點,放到我嘴邊,我看了看他手指上透明的液體,吞了一口口水才 含住他的手指。 「快吞下,別讓它在嘴裡太久。」 他說,緊盯著我的動作。我一時間還是有點緊張,雖然他說它已經被稀釋過,但是艾辛格 說曼陀羅花是最毒的花之一。 嘴裡那有一點刺鼻味道的液體被我吞下,舌頭上毫無感覺,但是吞下後喉嚨卻有點熱熱的 。 亞比嘉盯著我看,他那個正經的表情又出現,跟那時幫費那多縫手指時一樣。 好一會兒他又拿了一杯水給我。「喝點水,我怕它對你來說還是不夠淡。」 起先我毫無感覺,只跟亞比嘉對望著,他雖然沒說什麼,但我看到他額頭上有點汗溼發亮 。 「怎麼樣?會不會痛?」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肚子有點熱。」我說,但不太確定那是不是我自己的錯覺。 他讓我坐到椅子上,自己蹲了下來看著我的臉色。「別逞強啊,是不是會痛?」 我這一次是的確感覺到胃部有一股灼熱的感覺,好像有什麼在收縮一樣,一時間有點反胃 。 「有一點痛。」 他臉湊得很近,很認真的點點頭。 胃部熱熱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雖然沒有多痛,但是感覺到肚子深處在攪動發脹,我看了他 一眼,其實有點害怕,但我硬是忍住。 「不舒服……。」我說。 亞比嘉一時瞪大雙眼。「很痛嗎?是不是會熱?」 「要吃止痛了嗎?」我問道,如果這種感覺加劇,我可能會真的慌張起來。他立刻抓起另 一個瓶子,把軟木塞拔開,手指很快的沾了幾下,我抓住他的手,吸吮他手上的液體。 「不,全部喝下好了。」他一時間有點難掩慌張,把瓶子湊到我嘴邊,我看了他一陣,還 是屏住呼吸,把瓶子裡的東西喝掉,心裡期望著這種可怕的感覺可以趕快消失,如果止痛 藥沒效,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會怎樣。 亞比嘉很快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然後抓住我肩膀,緊盯著我的表情。「沒事,可以的…… 馬上就不痛了。」 我點點頭,忍著那股隱隱翻攪的灼熱感覺,覺得那個輕微的刺痛好像正往下蔓延擴散。我 腦中浮現那時桑尼亞盲腸發作,痛得全身冒汗,但還是緊咬著枕頭,突然覺得這疼痛其實 不算什麼。 亞比嘉一手把我額頭上的汗擦掉,湊得更近。「小鬼,說點什麼,不要嚇我。」 我抓住他的手臂搖搖頭,覺得那股刺痛在胃部頂著,但是熱熱的感覺消失,只剩嘴巴跟喉 嚨有點沙啞乾澀。 「不熱了……。」 「不熱了?肚子呢,痛不痛?」他抬起我下巴。「會不會不舒服?」 「好像好點了。」我說,但還是不太確定,因為那個輕微刺痛還在,而我一開口,聲音就 很沙啞,不管我怎麼吞口水都一樣。 「再喝一點好了……」他說著要起身,但我搖搖頭,抓住他手臂,覺得那疼痛一時間減緩 ,但是肚子有什麼收縮翻攪,我想再喝水,但還是硬忍住,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從腹部往下 流著,溫溫熱熱。 亞比嘉托起我的臉。「沒事吧?」 我等了一陣,覺得自己肚子裡正有什麼在動,但是刺痛跟熱度正在消失。「我覺得,好像 不痛了……?」 「真的嗎?」亞比嘉的汗水從額頭流下,綠色眼睛湊得很近,他嘴角動了動,勉強算是露 出笑容,但聲音也有點沙啞。 我點點頭,覺得自己額頭上也都是汗水,忍不住吐了一口氣,胃部還溫溫的,但是沒有剛 剛那種令人緊張的翻攪感覺。 我跟他那個還凝重的表情對看一陣,硬是叫自己擠出笑容。「藥成功了?」 「………。」亞比嘉好一陣都沒說話,只盯著我看。好久之後他才吐出一大口氣,雖然笑 容有些僵硬,但他硬把我往前拉,我頭都撞到他肩上。 「我就知道……!終於讓我等到!他媽的成功了!」 他發出一聲歡呼,還伴隨幾句粗話,手在我後腦上搓了搓,我正要站起,他把我抓得更緊 ,還往上提了起來,我抓住他手臂,因為他很快的在原地轉了幾圈,我腳根都掃到桌子。 亞比嘉一放下我,我都還沒站穩,他就在我臉頰上親了好幾下,而且很大力,我閃避都來 不及。 「成功了……!」他說,喘著粗氣,瞳孔瞪得老大,我點點頭,被他瘋狂的樣子有點嚇到 。 「太好了……。」我話都還沒說完,他又在我唇上用力親了一下,我一時間沒有反應,等 著他的激動結束,但他看了我一會兒,雖然表情冷靜了一些,但又把嘴唇貼近,喘氣都吐 在我嘴上。 「……?」好一會兒我忍不住想移開身子,因為他嘴在我嘴唇上壓得更緊,似乎想把我嘴 唇撥開,我一時間什麼也沒想,他的舌頭就鑽了進來。好一陣我只想到桑尼亞每次按住我 後腦,把我舌頭勾他嘴裡,有時還會吸住不讓我走。 亞比嘉動作很慢卻很重,我手抓到他背上的衣服,硬張開眼把頭撇開,但他沒放開我,身 子俯得更低,又想把嘴貼近。 「喂……!」我忍不住喝道,因為推不開他的手臂。 「船長常這樣吧。」 他說,聲音很低,但沒有平時那種頑劣的味道。我抬頭看向他,他察覺我的表情抿了抿嘴 唇。「開玩笑的。別這種表情,我又沒欺負你。」 亞比嘉動作很輕很慢,我幾乎沒察覺他在我臉跟脖子上移動,我抓住他腰上的衣服,好一 陣都沒感覺到他壓著我的背,把我更往他貼近,直到他嘴唇從我耳邊移開,在脖子吸吮好 一陣,牙齒頂著皮膚緊壓。桑尼亞有時也會這麼做,我楞了好久才立刻往後退。 亞比嘉一時間放開,但眼神還是緊盯著我,我從沒看過他這種表情,但他那個不穩的呼吸 跟桑尼亞每次衝動起來時一樣,我硬是把他推開,後退時撞到桌腳,但我沒停下立刻往門 走去。 「小鬼。」他突然開口,但我手扶在門把上,盯著他半天他才開口。「……謝了。 我沒回答,把門推開走了出去。 -- 赫斯辛臉書: https://www.facebook.com/pages/%E8%B5%AB%E6%96%AF%E8%BE%9B/172555266160271?sk=wall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71.20.145.165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731403.A.A30.html ※ 編輯: havana (71.20.145.165), 06/14/2014 15:53:42
janefather:其實只有肉沫...XD 06/14 15:53
janefather:結果是還沒貼完!!! XDDD 06/14 15:57
貼到一半斷線的悲劇QQ
domotocat:漸入佳境了 06/14 16:12
annie2929:亞比嘉XDDDDDD 06/14 17:16
亂親親被淘汰了(?
lonetogether:彆扭是誤會的源頭ˊˇˋ 06/14 20:19
中肯 ※ 編輯: havana (71.20.145.165), 06/14/2014 22:01:07
nofumi:下一位挑戰者~ (喂) 06/14 22:05
penny050045: 06/15 0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