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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的前一晚,艾辛格把我叫回貨船,說是有事情要跟我談。我本以為自己沒有要去酒會 的,因為要幫廚房的忙,頂多也只能趁空出來吃喝一下,而且亞倫諾不在,突然覺得酒會 其實也沒什麼有趣的,以前亞倫諾會拉著我到處吃吃喝喝,光看他新奇的表情就覺得夠有 趣了,而他不管跟誰都處得好,就算是別的船隊船員他也能輕易跟他們打成一片。現在他 跟舵手去南海,起碼也要等到大集合結束才能見到他。 「明晚裝盤東西送出去後,你要一塊去酒會。」 艾辛格思考了一陣才說,我很少遇到他這樣說話,不禁疑惑的看著他。因為這次五個船隊 會面,人數太多,無法像上次跟麥西德見面時那樣把兩艘貨船綁在一起當酒會地點。所以 這次他們各自把貨船都開來,前後拴在一起,讓酒會的貨船變成一直線繞著泰耶夫斯沿岸 ,船員可以在上面活動,而五個船的船長跟幹部會上薩汀尼的貨船吃喝。 我點點頭,等著艾辛格說下去,因為我知道他是要上薩汀尼的船,但是為什麼要我去,我 卻一點也不懂。 「那不是幹部才能去?」我問,想到也許是他要我去聽其他航海士的談話。 艾辛格吐了一口氣。「是,照理說你是不用去的,但是……船長通常都會帶他們的男孩去 。」 我盯著艾辛格一陣,他似乎在選擇用字遣詞,最後才這麼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 但是,有時候有些事沒有理由,就像女人不能上船一樣。」 艾辛格手指插進頭髮裡,那是他遇到難題時的動作。「當作是去玩好嗎?你不需要一直跟 著桑尼亞,但是,至少前面一段時間你要跟他在一起,不用說話,然後不管什麼情況,不 要頂嘴或是擺臭臉,因為所有船長都在那裡。」 我覺得我明白艾辛格的意思,但是不確定是不是桑尼亞叫他來說服我的,如果是桑尼亞自 己來跟我說,我絕不會答應,當然,他也絕對不會來跟我這樣說。 其實我並不討厭去酒會,但是想到這一次似乎是完全不同的情況,以前我可以跟亞倫諾到 處跑來跑去,但依照艾辛格的說法,這一次似乎沒那麼好玩,而且他的意思好像那是個嚴 肅的場面,讓我忍不住疑惑起來,但後來想到艾辛格也會去,還是放心了不少。 隔天晚上我跟著艾辛格、艾寇、班傑、桑尼亞還有塞尚、皮耶侯等所有幹部,搭著四艘小 船到了薩汀尼的船上。出發前的下午,我還在廚房幫忙時,艾辛格就叫我回貨船,除了洗 澡之外,還吩咐我要穿最好的衣服,我猶豫了一陣,最後還是換上艾辛格給我的褲子,然 後之前桑尼亞叫桑德拉在艾瑟里西買的幾件衣服,我挑了一件最不花俏的寬領襯衫,但他 的袖口跟領口還是滾了邊,穿上去之後好一陣子都不太自在。 我跟艾寇、艾辛格還有貨船的甲板長、砲手長搭一船,往西划一陣才到薩汀尼船隊停泊的 港灣。還沒接近就可以聽到上面的人聲,薩汀尼的旗艦 「皇家幸福號」上火光通明,夜晚裡被海風吹的一閃一閃,因此不用等小船碰到旗艦船身 ,就可以看到它的模樣。 「皇家幸福號用的是紅檜木。」我聽到艾辛格跟班傑在討論。「靠近黑海的船隊要用這種 木材,不然遇上大暴風雨時會翻船。」 「紅檜木比白嵐還重,而且不用擔心發霉或是潮濕朽壞的問題,外觀也比較美。」艾辛格 跟我說,我仔細的盯著它船身。 「不過一棵紅檜樹要十亞納半的金幣,兩艘船都值半個南海據點了。」 班傑說。因為酒會的關係,他的大鬍子今晚似乎還有梳理過,雖然還是蓬蓬鬆鬆,但沒像 平常一樣打結。 繩索接上後,我靠著小船上的火炬看清楚船身,果真是暗紅色的,而且砌得堅實,幾乎看 不到接縫,看起來的確是用整棵樹木的木頭做的,因為漆了防水漆的關係,暗紅的船身發 著亮,果然是比較美。 雖然跟艾辛格在一起,我是不太需要緊張的,可是小船開始往上拉時,上面的樂聲跟吵雜 人聲,還是讓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毒餌男爵- 他們說薩汀尼的家鄉在聖彼得堡,他本來叫弗朗基米爾˙薩丁里耶諾˙普托斯基,他父親 本來在黑海靠中大陸一帶貿易,因為每年進貢給他們本國王室金幣跟珠寶,加上黑海的通 行,被封了男爵。他父親曾跟中大陸的奴隸船商合作,但對方出賣他,把他交給中大陸總 督,後來薩汀尼當上船長第一件事,就是替他父親報仇,他駕著那時的旗艦「皇家流浪漢 」把中大陸以北,特雷巴西港的船隻一百多艘全部洗劫而空,那時候開始,有些人會叫他 「毒餌男爵」,因為他擅長用幾隻戰船、貨船當作誘餌,讓中大陸的其他海盜誤以為自己 可以佔便宜,結果反被他埋伏在後吞吃乾淨。 後來中大陸跟加勒比海全都在通緝他,已經五年,他一直都是頭號通緝的船長,而桑尼亞 最近才上了西大陸的懸賞名單第二名。 他底下的船員會暱稱他為「佛朗基」,但是對於我們這些中大陸或是西大陸的人,他的名 字又長又難發音,最後只叫他中間名*的前半部份,薩汀尼,而有些人會戲稱他為「男爵 」,因為他父親曾讓王室封爵的緣故,但薩汀尼自己對於船員紀律,甚至是他們服裝都有 要求,也是原因之一。 皇家幸福號的甲板跟貨船差不多大,他是薩汀尼在中大陸總督管轄的馬賽港搶來的總督戰 船之一,軍隊艦艇被劫,讓總督氣得牙癢癢,甚至上告到王室,建議聯合薩汀尼本國捉拿 他。 皇家幸福號跟其他四艘貨船綁在一起,幾乎是比上次我們跟麥西德會面還要更大的酒會場 地。他邀了其他幾位船長跟他們的幹部在皇家幸福號上進行酒會,甲板上也都是他自己的 船員。而遠處其他船隊,也都自己開起酒會,可以看到火光一閃一閃,有些較近的還可以 聽到樂聲跟船員合唱歌曲的聲音。 一上船我便跟著桑尼亞,因為艾辛格是這麼交待的,要我至少前面一段時間要跟著他,不 要頂嘴,不要臭臉或是亂跑,我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我最好從頭到尾面無表情,也不要 開口。 「………。」 桑尼亞好一陣後發現我在他旁邊,看了我身上的衣服一眼,最後還是沒說話。我跟他保持 了一段距離,但是等到酒會開始就座後,我還是不得不跟他坐在一起。地上鋪著羊皮臥墊 ,幾乎所有人都可以在甲板上坐得舒舒服服。 其實酒會開始後,我發現艾辛格的擔心完全不必要,甲板上光是幾個船隊的船長跟幹部就 擠滿了兩個甲板,一會兒大家便走來走去,甚至德瑞克自己的男孩也到另一個甲板上看飛 鏢比賽。我出不出現根本都沒人注意到,桑尼亞也是顧著跟其他船長聊天、抽煙。 我看著放在地上的一大盤一大盤布林餅、裴林姆餃子、卡瓦斯還有黃橙橙的魚子醬,突然 更是懷念起亞倫諾,要是能來這裡,他一定會把肚子吃得比鯨魚還大。 哈康跟桑尼亞、德瑞克聊著北海王室的新條例,他們說北海的船長只要願意效忠王室,保 證不襲擊本國的船,國王也會給他們在北海境內的免死條例,就是說不論他們被哪一個港 口的總督抓到,都可以免去死刑。 哈康講完嗤之以鼻,落鰓鬍都吹了起來。「這是我從娘胎出來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他們為 什麼不叫我納貢,然後請國王幫我刮腳皮?這還划算些!」 「北海的船長們可是會迫不及待排成一直線!」桑尼亞發出笑聲。 其實北海王室的祖先也是海盜,哈康跟他大部分北海本土的居民一樣,祖父的祖父時代就 是海盜,他們好幾世紀前就精通造船跟航海,班傑說他們不用拉線板或是四分儀,但是「 閉著眼睛也能航行」。 哈康跟他們的船員一樣,身上的罩衫雖然是短袖,但是背心跟脖子上都圍了毛皮,腳上的 綁腿似乎從小穿到現在,雖然已經褪色,但是毛料跟接縫都還堅實,綁繩也固定得很完美 ,幾乎沒有一處是鬆的。哈康船上沒有養男孩,因為他們的女人可以上船,甚至可以作戰 、掌舵,當船長也不成問題,有時候整個船隊可能就是一個大家族。 雖然不能亂跑,要跟桑尼亞坐在一起,但是聽他們講話倒是很有趣。桑尼亞後來才發現我 會跟著他,一開始似乎覺得有點奇怪,但他什麼也沒說,後來講話空檔時倒了杯酒給我, 我只接過卻沒喝,但看到一旁的德瑞克打趣似的盯著我,我想起艾辛格的話還是硬喝了一 口,才發現那是白酒。 好一陣後德瑞克跟桑尼亞同時舉起杯子,我才發現另一個人走了過來,跟桑尼亞他們大力 擁抱,還發出震耳的笑聲。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薩汀尼,奇怪的是我第一眼就知道是他,也許是因為「毒餌男爵」 這個別稱的關係,覺得跟眼前這個人再適合不過。 他雖然一頭短髮黑得發亮,還用了什麼讓它整齊往後,但是捲度讓頭髮末端豎起,皮膚比 我看過任何的船員都白,臉孔線條深但是一點也不粗獷。他雖然帶著微笑,卻跟桑尼亞瞇 著眼的笑完全不同,不管何時那淺色的瞳孔都緩緩移動,但是直直的鎖定在人身上,連眨 眼都很少見。 我後來才知道,桑尼亞跟大部分船長交情都不錯,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他唯獨討厭 薩汀尼,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 一會兒後他們才面對面坐了下來,薩汀尼後面還跟了幾個人,但只站在他身後,他們都穿 了白色高領內裡襯衫,外面罩著厚重、鮮艷顏色的長罩衫或是立領的長外套,上面有著刺 繡跟滾邊,內裡鑲著毛皮,下面都是厚重的鹿皮靴。薩汀尼的長外套雖然是黑色的,但是 刺繡跟整排釦子在黑暗中還是發亮,就跟他一眨都不眨的眼睛一樣。 「今晚算是北大陸的暖冬了,真要冷起來這個峽灣也結冰了。」薩汀尼說道,跟桑尼亞還 有德瑞克碰了一下杯子。我這才發現一旁的哈康起身離開。 我之前聽班傑還有其他航海士說過,薩汀尼看不起北海的船隊,覺得他們是野蠻人,這一 次甚至沒有約他們大集合,而哈康他們似乎一開始因為消息有誤,以為是卡特林娜發起的 ,所以便來了。 「怪不得東總督選在這時航行,怕凍壞他尊貴的屁股!」德瑞克笑道,他底下的幹部還有 桑尼亞的人都笑了起來,就只有薩汀尼等人不動聲色。他一時間跟桑尼亞對望了一眼,兩 人一會兒後同時舉起杯子把酒喝掉。 「佛朗基還是這麼有品味,這幾桶酒喝下,恐怕兩天都不能航行了。」德瑞克笑道,但薩 汀尼只盯著他,好一陣才開口。 「零五年的斯多羅耶夫白酒,整個北大陸跟黑海就這幾桶。」 德瑞克聞言挑起眉毛,但沒發表意見,倒是桑尼亞笑了起來。「哎呀,那我們喝慣威士忌 ,這下恐怕會水土不服?」 其實我之前聽布魯諾說過,海盜都討厭白酒,覺得那是娘娘腔的東西,他們最多喝紅酒, 但更多時候是威士忌跟蘭姆,那才能抵禦海上的強風跟凌晨的低溫。 薩汀尼跟桑尼亞對望一陣,突然瞪大雙眼。 「那不是好機會,總督的船到之前,我們可以劫桑迪的船當作暖身!」 停頓時間不明顯,桑尼亞發出大笑聲,搶在所有人,甚至是薩汀尼的前面。「總督會很開 心見到我的人頭的,搞不好還會替你刮腳皮!」 我這才聽到薩汀尼發出笑聲,但那黑色雙眼還是一動也不動的盯著桑尼亞。桑尼亞跟薩汀 尼碰了碰杯子,我看到他嘴巴抵著杯口時抬起視線。 後來他們繼續聊著黑海跟北大陸的情勢,但不知為什麼,一點也吸引不了我的注意,我忍 不住找尋艾辛格的身影,發現他在另一頭跟薩汀尼的航海士說話,一邊看著飛鏢進行,那 邊似乎正戰況激烈,可能還有比腕力跟喝啤酒的比賽,所以不停船來一陣一陣的笑鬧聲跟 吼聲。 「這個小傢伙我沒見過。」 我聽著另一邊的吵雜,正想著什麼時候可以過去看看,薩汀尼的聲音響起。我一開始沒會 意過來,以為他指的是別人,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裡只剩我一個男孩。 我轉過頭才發現薩汀尼正盯著我,這是我跟他第一次對上視線,不知道為什麼,跟剛剛看 著他時完全不一樣,他笑容深了起來,而且眼睛有點瞇上,雖然表情並沒有多親切,但比 之前那個瞪大的雙眼深邃多了。 「你什麼時候上杰羅尼莫的?」他問道,聲音很低沉,但跟剛剛完全不同,講話有一種北 大陸特有的口音,但是不快而且很清楚。我這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看向這邊。 來了,這就是艾辛格說的情況。 「兩年前,從西總督府。」我說,盡量表現得有禮貌,但是不確定這樣說了太多或太少。 我看到桑尼亞自顧自的抽起煙來,似乎沒有打算要插話。 他挑起眉毛,這才又瞪大雙眼。「啊,就是桑迪劫了總督府的那一次,他們到現在還恨得 牙癢癢的,堅持要活捉他。」 除了點頭,我想不到其他辦法回答,一時間看到桑尼亞瞄了我一眼。薩汀尼跟我靠得更近 ,聲音更是放低,我沒辦法把視線從他眼睛上移開。 「船上就你一個男孩,船長應該讓你過得很開心,嗯?」 我完全不知道他問問題的動機,而且他用跟小孩講話的聲調讓我有點不自在,但是想到艾 辛格告誡的話,硬是叫自己擠出笑容點點頭,聽到他發出低笑聲,但雙眼還是沒眨。 我好一會兒發現桑尼亞雖然沒放下煙斗,但是楞楞的看著我,我這才收起笑容,看到他又 抽了一口煙,雖然表情沒變,但是眉頭有點疑惑的緊繃。 後來他們繼續談著西總督府新發佈的商船條例,我覺得那也不是起身離開的時機,只好繼 續坐著,又喝第二口酒。 稍晚我才發現薩汀尼的男孩也在旁邊坐了下來,因為他們像一般船員一樣跟別人談話,所 以我一開始沒發現。 薩汀尼有好幾個男孩,但是會常常跟他一起的只有一對雙胞胎兄弟,奧涅金跟亞羅斯拉夫 ,我之前聽杰羅尼莫上的船槳員說過,雖然他們是薩汀尼的男孩,但是也擔任航海士的工 作。通常會被留在一般海盜船上的男孩大都是十六歲以下,不過這對兄弟看起來已經十八 、十九了,但是金髮綠眼睛,頭髮編成辮子,他們說那是戰士髮辮,順著後腦杓上方就開 始交錯,一直綁到脖子跟髮稍。二副古斯塔夫跟其他一些船員也是這個髮型,奧涅金跟他 哥哥亞羅斯拉夫的皮膚比薩汀尼還白,如果不是穿著跟其他航海士一樣的罩衫,不會覺得 是船員,他們臉孔甚至比亞比嘉跟他哥哥還秀氣。 亞羅斯拉夫比弟弟還削瘦一點,他幾乎都跟薩汀尼坐在一起,雖然很少說話,但是薩汀尼 不時會跟他耳語,把酒跟食物送到他嘴邊。 其中一個,奧涅金,跟桑尼亞談著北大陸以東冬天的洋流,說那通常會在滿月時帶來豪雨 ,三年一次會有冰雹。 「如果沿著東大陸的帕拉馬港那條航線,就可以避開。」 奧涅金說,桑尼亞笑了笑。 「但那航線多得是暗流,之前德瑞克試過,如果遇上豪雨或冰雹倒還好些。」 我忍不住聽著他們談話的內容,因為艾辛格之前也跟我提過這條航線。 「……這樣嗎?」奧涅金瞪大雙眼。「我一直以為從黑海走帕拉馬是最好的一條航線。」 「可以試試先彎過吐魯魯群島,走大西洋最西的那條,但是到灰岩島時要先往南,才能避 開暗礁。」桑尼亞說道。「我下次打算這麼走。」 「啊,我從沒這麼想過,真是個好主意!」奧涅金露出笑容盯著桑尼亞。「我還沒看過像 你這麼懂航行的船長呢。」 「你會想到黑海走帕拉馬,已經很少見了。」桑尼亞說,對於那個坦率的讚美似乎一點也 不在意,我從沒跟桑尼亞說過這種話,也從來沒想過。但是看著奧涅金的笑容,我突然想 到其他船員之前說過,桑尼亞喜歡金髮男孩,而奧涅金的金髮既使在晚上也還是很顯眼。 一會兒奧涅金才注意到我,他先是對我笑了笑,那個金白的頭髮跟爽朗的笑臉讓我想起亞 倫諾。 「喜歡北大陸的料理嗎?」他問,似乎是發現我幾乎都沒吃,我點點頭,雖然酸了點,但 是調味很精緻。 「船長說你是航海士學徒。」 「還有半年才是。」我說,只奇怪桑尼亞什麼時候有跟他講到這件事。 「喜歡航海術嗎?」他笑著問道,但沒什麼疑問的意思,倒像是李之前每次來貨船時會問 我有沒有吃飯之類的。其實我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是跟艾辛格學習的日子很愉快,而且每 學完一個新的算式,就會很想再學新的東西。 「喜歡,除了抄航行日誌之外。」我說,他笑了起來,綠色眼睛瞇起來時會讓人忍不住多 看他一眼。 「我也是!我曾經一天抄了四份呢,因為那天亞羅斯拉夫發燒,船長又開了兩次會──」 奧涅金笑容跟乾淨的衣服讓人忍不住會想接近他,我才跟他第一次見面,但是就已經能夠 跟他聊起來,難怪剛剛桑尼亞不停對他露出笑容。奧涅金拿了些薄餅給我,看我吃下去露 出笑容後也笑了,還捏了捏我的臉頰。 「你們船長應該每次看你笑,就把你壓到床上吧?」 他看我一愣的表情發出笑聲,但就算他說這種玩笑話,也一點也不讓人覺得討厭。 後來奧涅金還約了我過幾天再來皇家幸福號,他要教我怎麼用風向儀,那是航海士才能碰 的東西,我當然是立刻點頭。 稍晚甲板另一側越來越熱鬧,幾個船隊的人幾乎都混在一起,我等著桑尼亞起身去別的地 方,但就連奧涅金後來都被薩汀尼叫去,一些其他船的幹部或是船長來跟他打招呼、喝酒 閒聊之後,他也還坐在我旁邊,我盯著那邊幾個薩汀尼的船員跳柯斯薩克舞,好一陣轉過 頭發現桑尼亞正盯著我,而且手就撐在我身後,臉湊得很近,雖然笑容還在,眼睛很仔細 的看了我表情一遍。 我忍不住把身子向後移,腦中突然浮現他那時壓得我嘴角發痛,粗暴抽插的動作,那種疼 痛其實還比不上他第一次在船長室時那樣硬是侵入,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那晚陰沉的笑 容,一邊捅進我體內,又故意很快的抽出,讓我既使身體不痛了之後,看到他還是覺得不 舒服。 之前好一陣我跟桑尼亞不說話也沒有接觸,我已經有點忘了,可是他現在又是貼近,讓我 手忍不住抵在腹部前面,很想立刻起身離開。 桑尼亞注意到我的神情,突然發出冷笑聲,跟他那晚一樣。我聞到他吐出的酒氣,比往常 的更重。 「喂,你跟亞比嘉在一起時也是這表情?」 我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他冷笑的表情讓我不知該怎麼反應。 「還是再更淫蕩一點?」 「………。」我本來還打算開口,但他一席話讓我楞在原地,因為很近的關係,我看到他 眼睛裡閃著奇怪的熱度,但是藏在又冷又硬的笑容後。 我覺得腦子像有什麼塞住一樣,那不是桑尼亞在床上說過最下流的話,但他那種表情讓我 身體僵硬,熱度好像往上衝到腦子,要不是艾辛格一直囑咐我不能臭臉,不能頂嘴,我一 定在他鼻子上一拳。 我沒回答,但是瞪著他,桑尼亞看著我的表情一陣,一瞬間好像奇怪我沒開口或是離開, 但他一會兒突然把嘴湊近,還按住我後腦,我硬是用手肘頂開他,他抓住我手腕,我立刻 起身往後,用力掙扎他才放開我。 我一掙脫桑尼亞就發出低笑聲,但幾乎都被另一頭的吵雜跟樂聲蓋過,火炬的光在他臉上 一閃。幾乎所有人都看向另一頭正在歡呼吵鬧的腕力比賽,只有坐在薩汀尼身邊的奧涅金 跟我對上視線。 凌晨我回到廚子房間怎麼樣也睡不著,之前在貨船習慣晚上工作,白天睡覺是原因之一, 但是桑尼亞那一席話讓我想忘也忘不掉,最後窗外陽光都透進來,我才昏昏沉沉的半睡半 醒,又想到李,覺得我能再見到他的機會幾乎是微乎其微,我原本打算說服桑尼亞在大集 合後去找他,但是現在根本是不可能了。 後來兩天我除了在廚房幫忙,休息時就跟亞比嘉上甲板透透氣,偶爾會喝酒,就算桑尼亞 站在指令室外抽煙我也不會走開。有時候晚上在甲板上,亞比嘉給我酒喝時會把身子貼得 很近,甚至手摟在我背上。 桑尼亞有一次直接走過來跟亞比嘉聊天,但我立刻離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只等著大集合趕快結束,就可以回貨船上課,也不用再看到桑尼亞。 *很多斯拉夫民族人民會有「中間名,全名由三個部分組成,中間部分會是父親的名字。「薩丁里耶諾」即是薩汀尼父親的名 字。 自從舵手走後,剩下一半的戰船由二副皮耶侯管,所有人還是以為舵手帶著其餘一半的戰 船在海灣訓練,而酒會過後,桑尼亞跟艾辛格都忙碌起來,甚至艾寇一天也要來杰羅尼莫 幾次,三天兩頭就有其他船長出現,不然就是他們要去別的船長船上開會,討論總督進貢 船的航行進度、戰船的統合,還要安排到時襲擊的路線,各船隊提供的戰船數量,還有襲 擊隊形,甚至之後的財物分配也必須先討論好。 艾辛格知道我無聊,有時經過時會叫我背一些算式給他聽,也說我可以把以前教過的學說 跟星圖、公式寫在紙上練習給他看,他會找時間檢查,但我知道他忙得要死,所以便沒有 這麼做,倒是亞比嘉會叫我去他房間,幫我練習之前的儀器使用,他被調到杰羅尼莫之後 擔任測量員,所以房間裡除了他那些瓶瓶罐罐跟刀子、針線,還有直角尺、小型四分儀跟 星圖,他說我想要的話,隨時可以進去用那些東西。 他還教我一些艾辛格還沒教我用的儀器,有些算式雖然傳統航海士會有一套算法傳承給學 徒,但他自己會有自己一套。酒會後幾天我會在廚房下工後去他那裡。 我後來才知道,偶爾費那多會從戰船來他房間跟他喝酒、聊天,自從上次他幫費那多接手 指之後,他們似乎已經不在意以前打過幾次架了。而費那多看到我時雖然沒再提他打歪我 鼻子的事,但是他每次也都會帶點酒給我,雖然我大都不喝,但他每次還是會拿給我。 我以為亞比嘉已經忘了上次在他貨船房間的事,但有一次半夜我聽他講解完麥哲倫的東航 路,正要離開時他把拉我拉住,我看了他一陣他才開口。 「其實你可以睡這裡。」他盡量讓語氣輕鬆,很像順帶一提,但我卻不知怎麼回答。「如 果廚子房間不舒服的話。」 其實我睡廚子房間的時間還比睡貨船長,所以沒有舒不舒服的問題,但是我想不到拒絕他 的理由。 「那你要睡哪?」我最後問道,每個船員房間都是一張單人床。 他一時間沒回答,最後只聳聳肩,故意露出平常那種壞笑。「那你在船長房間時又睡哪? 」 想到桑尼亞,我既笑不出來,也無話可說,尤其想到之前他盲腸手術完,在他房裡那好幾 天,我不是頭枕在他手臂上,就是趴在他身上,他胸口睡著時會緩緩起伏,大都醒來時都 會亂摸,但是好幾次他只我身上棉被更往上拉,然後手放在我背上,雖然他體溫熱得很, 但我沒有移開。 「…… 明天教你西印度的北三角算式吧。」他見我沒回答,無所謂似的笑了笑說,把桌 上的風向座套上一層布,我這才看向他。其實我從沒仔細看過亞比嘉,只是有時他熟練的 用三角器量著角度時,我會忍不住看著他手的動作跟手背上透出來的筋。桑尼亞清煙斗時 手腕上使力,手背上也會出現這樣的線條。 亞比嘉跟他哥哥剛上船時,其他航海士曾開玩笑說他們是「大副的男孩」,雖然他們上船 時都十八了,但是臉孔秀氣,加上航海士可以留長髮,他跟他哥哥也都有著一頭褐色長髮 ,工作大都待在室內,他們沒有一般船員那種粗獷黝黑,亞比嘉身材跟艾辛格差不多,雖 然沒像艾寇那麼高,但是穿上長罩衫時還是感覺手長腳長。 我想到桑尼亞那時在酒會說的話,提到亞比嘉,好像突然明白了。亞比嘉雖然嘴巴老是叫 我小鬼,但是他從來不會用桑尼亞在酒會時那個眼神看我,也沒有像桑尼亞那樣不管我怎 麼掙扎,就是硬要把我壓到床上。 「……。」 亞比嘉一時間抬起頭,看到我坐到床上。他楞楞的看著我脫掉鞋子跟厚罩衫,我只穿著襯 衫跟褲子覺得有點冷,便躺下把棉被拉上。 「要睡了?」 他一陣後開口,似乎有點不確定,看到我點點頭,便把桌上油燈推到木板罩後,光線更暗 了些。 他好一會兒才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低頭看著我,褐色頭髮垂了下來。 「真的要睡這裡?」他低聲問,我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他抿了抿嘴角,一隻手搓搓我的 頭髮,我聽到他在旁邊躺下,一手撐在床上看著我。 「會不會冷?」 我猶豫了一陣還是點點頭,他把身子湊得更近,手本來要放到我肩上,猶豫一陣還是只搓 我的頭髮。 「什麼是『雙頭』?」 他聽到我突然問便把手放下,眼睛盯著我看,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是一種魚。他們說水手一輩子會捕到一次,但大部分的都沒遇過。」他想了想,發現我 盯著他點點頭,才又開口。 「很不吉利的魚,捕到的話除非整艘船燒掉,否則厄運會牽連所有人。以前甚至還會處死 捕到的水手。」 「……。」不知為什麼,我聽他這麼說,覺得胸口好像有什麼壓住一樣。 「它還有一個意思,說有些水手的妻子,一等他們丈夫的船出港,立刻去別的男人家。」 他看到我眼睛一眨也不眨,摸摸我的臉頰。 我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察覺我的表情。 「誰告訴你這個?」 我避開他的手,硬是把眼閉上,更縮進棉被裡,亞比嘉好一陣都沒動沒說話,後來他一隻 手放到我背上,就維持著那姿勢。 後來我曾讀到艾辛格書櫃裡的一本書,「中海航行遺誌」寫到,有人說這種魚有兩個頭, 也人有說那就是艾波寧魚,通常只會在深海,暴風雨前出現。 水手或船員通常拿來形容只要錢的妓女,紅杏出牆的妻子,它指的意思就是「在一個男人 懷裡想著另一個」。 所有船隊在泰耶夫斯港已經停了三週,依照薩汀尼的消息,總督的進貢船應該在第二週時 就會到,各船隊派出的探勘小船早就守在歐斯洛耶夫峽灣的東邊等了一週,但是絲毫沒看 到任何船的影子。因為北大陸秋季托思卡洋流的關係,雖然偶爾陰天之外,沒再下雨,但 氣溫更是低了好幾度,除了航海士之外,幾乎所有船員都穿上桑尼亞發的毛皮外套。 各個船隊的戰船早就在峽灣埋伏著好一陣,但也許是因為洋流的關係,總督的戰船一直沒 出現。船長們上了薩汀尼的戰船開會,但他似乎沒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理由,只說也許是因 為天候的關係。 第三週卡特林娜跟哈康一起上了杰羅尼莫,德瑞克也在,我送午餐進去給桑尼亞時,他們 沒一個人是坐著的, 全都交抱著雙臂。哈康的粗手臂緊繃著,腰間掛著的那把斧頭一碰也沒碰,但讓人忍不住 想離他遠一點。 「我看這是那條白章魚的騙局!」哈康吼道,好像薩汀尼就在眼前似的。卡特林娜冷笑一 聲,雖然站得挺直,她帽子上的羽毛也筆挺,但是眼神顯然已經失去耐性。 「進貢船隻都沒出現,搞不好他們戰船正圍在北海外等著我們出去!」 德瑞克攤開雙手。「就算是這樣,我們全部戰船加起來也是他們兩倍,如果真有什麼詭計 ,還怕他們跑掉呢。」 「別說笑了。」卡特林娜聲音都尖銳起來。「早就聽說有人跟王室簽了約,到時他們總督 戰船反擊起來,我們裡面某個人跟他們接應,不就腹背受敵?」 「這消息早就無人不知,但西海、中海被通緝的船長加起來也有五十個,妳憑什麼肯定一 定是我們之中的一個?」德瑞克聳聳肩,看了桑尼亞一眼。 「你要是國王,要選名不見經傳的小船長嗎?」卡特林娜聲音突然放輕起來,卻讓人反而 更感到壓迫。「一大船隊的珠寶、香料跟金幣要經過,這消息有這麼輕易得到?他們的航 線還會公佈出來?那麼薩汀尼又是怎麼知道?」 德瑞克沒回答,倒是桑尼亞吐了一口煙,本來要開口,但哈康又吼出聲。 「我不想管你們西大陸的人怎麼放屁,但我放著奧斯陸港的據點來這裡,不是為了整天坐 在峽灣裡等總督的船!」 「我們都不是。」桑尼亞終於開口。「但起碼都航行了幾個月來這裡,不需要為了多等一 個禮拜就打道回府, 更何況什麼收穫也沒有。」 哈康跟卡特林娜同時瞇起眼,顯然這是最令他們生氣的一點。但卡特林娜看著桑尼亞的眼 神閃過一絲狐疑。 「如果在這裡等,最後出現的只有一大隊戰船,那我不是損失更大?」 桑尼亞笑了笑。「那你們現在離開,好讓他們在北海入口更好解決?」 「在我的地盤,他們休想。」哈康低聲道,手已經握在斧頭上。 「照佛朗克說的,我們全部戰船還是他們兩倍多,有人真想耍花樣還得跟海神借膽。更何 況薩汀尼如果想變什麼把戲,早該叫總督戰船早點出現的,何必等到我們都毛毛躁躁,豎 起戒心?」桑尼亞說,德瑞克點點頭。 「現在單獨離開反而容易被偷襲,如果總督進貢船隻一開始就是騙局的話。」 「我本來就打算得花一個月的時間待在北海了,沒差再等兩個禮拜,是吧?」桑尼亞聳聳 肩,看著卡特林娜跟哈康。 「我只能再等一週。」卡特林娜說,哈康顯然也同意。 「再一週,總督船沒出現,我要去扒那白水母的皮當船帆。」哈康指的是薩汀尼,惹得桑 尼亞笑出聲。 「那可千萬記得邀我去觀賞!」 哈康跟卡特林娜最後還是起身離開,但她走出去前看了桑尼亞一眼,眼睛緊盯著他,還是 那個強硬的笑容。 「桑尼亞,你全部的戰船可不只那些吧?你拿出來跟我們結集的可不到你之前的一半。」 桑尼亞笑了笑。「其他的跟著安托萬在峽灣外放大假,他們平常可操呢。」 卡特林娜聞言又是盯著桑尼亞笑臉一陣,一會兒瞇起眼,關上門前才轉開視線。 他們走後,桑尼亞跟德瑞克又是低聲交談幾句,神情比起剛剛嚴肅多了,但我一走近要放 下他們兩人的午餐,德瑞克才又綻開笑臉跟我打招呼,有疤的那隻眼睛也都笑瞇了起來。 「有小傢伙送的飯是不是特別好吃啊?」 我通常放下東西後就會直接走了,但是德瑞克每次都會說一些有趣的事,讓我差點都忘了 要回廚房。 「過幾天來金鹿號送飯給我吃,我帶你去看指令室的黃金羅盤,船長室還有個立方式的側 天儀。」 「立方式的?」 我忍不住問道,因為側天儀通常是平方式的,立方式的多是王室最新遠征的船隊才有,即 使有東海海線外的航行資料,精密的計算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得到。其實我想看,但因為 桑尼亞就在一旁,便沒回答,他察覺我的表情笑了笑。 「不用管討厭的桑迪船長,讓他在這裡酗酒哈臭煙,想來玩隨時歡迎。」 我一會兒後本來想點點頭,但桑尼亞跟德瑞克提起探勘船的啟程日,我把飯菜跟酒放好便 回廚房了。 德瑞克的船就停在我們船隊的另一側,他的旗艦名叫金鹿號。他說他們船上的航海儀器是 來自東大陸總督一隊戰船,他七年前劫到時還是默默無名的小船長,但是那些船上的武器 跟航海資料讓他們船隊開心極了,因為那幾乎可以說是東大陸最精良的航海設備。他說我 想去隨時都可以上去,而桑尼亞顯然也不在意,可能因為他跟德瑞克交情好,所以一點也 不在乎,也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我要去哪。 * 我們持續在泰耶夫斯港邊停泊,自從舵手帶著戰船走後,南海跟東海還是沒有信送到過, 桑尼亞認為南海據點的海峽外正被阿卜杜勒包圍,也許那是原因之一,但是東海的馬吉利 完全沒消沒息,讓桑尼亞跟艾辛格著實頭大,我有一次送飯進船長室時聽到他們在討論, 再兩週沒消息,就要派人往東海去查看。 每回提到這件事,艾辛格都會沉默的思考著,甚至看起來有點陰沉,而就連桑尼亞也笑不 出來。 薩汀尼兩天後來了杰羅尼莫,但我沒有看到他,只是上甲板時遇到了奧涅金,他說他陪薩 汀尼來這裡開會,因為他們要談財務分配的事。 奧涅金穿了一件有紅色刺繡的紅罩衫,裡面一樣鑲了毛皮,他看到我只穿了長襯衫跟背心 似乎有點驚訝,便搓了搓我的手臂。 「你需要一件有毛皮的衣服,天氣會越來越冷的。」 他說,我點點頭,想到上次桑尼亞要給我毛皮外套,但我那時硬是拒絕。除了待在廚房以 外的時間,其實蠻冷的,但是亞比嘉都會幫我套上他的羊毛背心,所以也還過得去。 奧涅金要我到皇家幸福號上去,他要給我一件鑲毛皮的罩衫,我原本想拒絕,但他握了握 我的手皺起眉頭。 「就要凍壞了,這裡不是中海,你會凍成冰塊的。」 我看著他認真的淺色瞳孔,細白的皮膚,身上還有一股好聞的香柏木味道,讓我忍不住點 頭。「順便帶你去看測量室,那裡有一個四十軌的星軌器,想看嗎?」 「四十軌?」我忍不住問。一般的星軌器都是二十五軌的,桑尼亞上次叫桑德拉買給我的 那個是小型的,所以只有十五軌,能測九十度以下的星星位置。 他笑了笑。「很精良吧?我還可以教你怎麼用。」他說,我幾乎是沒有猶豫就點頭。 奧涅金說他十四歲的時候跟哥哥一起上了薩汀尼的船,因為那時薩汀尼洗劫了中大陸以北 的五成港口,奧涅金跟亞羅斯拉夫本來在從白鄂港出去的一艘奴隸船上,薩汀尼搶了那艘 船,並且挑了他們兩個,往常他的男孩幾乎都是買來的,但是像奧涅金跟他哥哥這樣臉孔 漂亮的男孩不多,雙胞胎又更是少見,所以他們便被留下來。奧涅金說薩汀尼一直等到他 們十七歲才要他們兩個陪睡,那之前三年他們就是跟著其他航海士學習航海術。 「船長討厭小孩子。」奧涅金說,我以為他在開玩笑。一般海盜都喜歡十六歲以下的男孩 ,因為更像女孩。 「但是在其他船隊,有些男孩十六歲了就會被丟下船。」他說。「就是聲音開始變低沉的 時候。」 「………。」我楞楞地看著奧涅金,幾乎不敢相信,他捏捏我的臉頰。 「到時你可以來皇家幸福號啊。」 我又是沒回答,他才笑了出來,但是我無法判定他哪句話是在開玩笑。 薩汀尼跟桑尼亞好一陣才從指令室出來,我本來看到桑尼亞過來想要走掉的,但是奧涅金 開口跟桑尼亞打招呼,我才想到在他們面前掉頭離開似乎不妥。薩汀尼盯著我一陣才露出 笑容,視線還是深沉而緩慢,我最後不知該說什麼,想到奧涅金說他討厭小孩子,只好也 硬擠出笑容。 「杰羅尼莫的帆是用亞呂麻布嗎?」奧涅金問道。「聽說這種布料吹上一千百特的風也不 成問題,而且不會褪色。」 「北方亞呂麻,不過是東印度產的。」桑尼亞挑起眉毛,似乎很稀奇他知道這些。 他們又聊了幾句東印度德里出產的帆料,奧涅金就跟桑尼亞說要帶我上皇家幸福號看星軌 器。我沒想到他會直接跟桑尼亞說,但要不是他提,我也不可能跟桑尼亞開口的。  「來幸福號玩一下午,不然小傢伙都要悶壞了。」薩汀尼說,但桑尼亞一眼也沒看我,只 笑了笑,表情輕鬆得我幾乎以為他會答應。上次德瑞克這麼說時他也沒反對。 「下回吧,這小鬼等等還有得忙呢。」他說。 我完全不知道等等要忙什麼,因為廚房才剛休息,而且酒會也結束了,大廚跟布魯諾其實 忙得過來,我沒回貨船只是因為艾辛格忙著大集合,所以才繼續叫我待在這裡一陣。 我不知道奧涅金跟薩汀尼怎麼解釋桑尼亞的「忙」,但是他們一離開,我就掉頭下了甲板 ,桑尼亞顯然也不在意,繼續留在那裡抽著煙。 晚上廚房下工,二副皮耶侯來廚房,說桑尼亞叫我去船長室。我雖然點頭,但是邊走上甲 板,心裡卻覺得疑惑。自從在貨船房間那晚,桑尼亞已經沒再叫我陪他睡覺,我最後只想 到是因為下午奧涅金說要帶我上皇家幸福號的事。 我推門進去時桑尼亞正在桌子前看著一張航行圖,手上翻著航行日誌,腳還是跨在桌上, 但往常這時候他大多喝酒或抽煙,要不就是看書。我只看了他一眼,便站在門邊,以前我 都是直接走到床邊坐下的。不知為什麼,這讓我想到我進船長室的第一晚,那時李剛讓我 洗完澡,我進來後站在門邊,很久之後桑尼亞才叫我到床上去……。 「明天要上哈康的船開會,你也可以一起去。」他說,我沒回答。他頭都沒抬一下,根本 像在自言自語。 我視線轉向地上,盯著那塊永遠翹起來一小角的木板,從第一晚進這裡開始,它一直都是 這樣。 最後還是桑尼亞抬起頭,但只瞄了我一眼。「中午吃完飯就出發。」 其實我並沒有特別想去哪裡,不管是皇家幸福號還是德瑞克的船,黃金羅盤或是四十軌的 星軌器,真要說的話,我還比較想回貨船,繼續跟著艾辛格上課。 想到可以離開杰羅尼莫,去看看別的船是很有趣,但是桑尼亞的態度讓我一句話都不想回 答,中午在船上時,他拒絕了奧涅金的邀請,現在卻一副我必須答應的樣子。而且,我光 是瞄了他一眼,腦中就一直出現他酒會時說的話,讓我胸口緊了起來,硬是叫自己不要想 ,但還是忍不住開口。 「我不想去。」 我說,音量很低但他有聽到,還是沒抬頭,但是輕笑一聲,是他以前那種諷刺的聲調,其 實我剛上船時聽過不下百回,但這一次卻讓我握緊雙手,覺得鼻間有點刺痛,他那時在酒 會上說的話,還比不上那個刺人的表情。 「隨你。」他說。「那你就哪都別去,包括薩汀尼的船。」 對話已經結束,我早就可以出去,這個答案我也早就知道,打從我鼻子歪掉躺在禁閉室裡 ,桑尼亞就說過,我一隻腳也不能踏離杰羅尼莫。 但是,從我踏進來開始,他連眼睛也沒抬過,雖然其他船員也都叫我「小鬼」,可是他現 在已經不只把我當成幼兒,語氣好像他平時在分配貨物一樣。 我聽到自己音調很低,而且壓抑著聽起來有點怪。「為什麼不行?」 「沒有為什麼。」他說,我以為他又會發出嘲笑的聲音,但他這次沒有,既使這樣,我還 是很想給他一拳。 你跟亞比嘉在一起時是什麼表情?比現在更淫蕩? 我幾乎沒發現自己握緊拳頭。「你管不著。」 我說,桑尼亞這才抬起頭,他手上的航行日誌到現在一頁也沒翻。我跟他對上視線,更是 沒辦法叫自己閉上嘴。 「我要去哪,都跟你無關。」我硬是壓低聲音,因為覺得鼻翼又熱又刺痛。「你沒有付錢 買我,只是從總督府搶來。我也不是船員,我想去哪就可以去哪。」 我一邊說著時,桑尼亞已經站起身朝我走來,但我停不下來,也不想停。其實我從沒這樣 想過,但是不知為什麼就是全說了出來。 「我不需要付錢買。」 他說,手指按住我下巴,還是帶笑,可是語氣低沉。我硬是叫自己面無表情,可是嘴角都 顫抖了起來。「那時總督府被我攻下,我想拿什麼就可以拿。」 「那你就是強盜!」 我聽到自己吼了出來,他一時間瞇起眼,但是手指卻放鬆了。 很久之後他冷笑一聲。 「我是,所以才叫『海盜』。」 我想後退,但他手指又突然按緊,使勁得都把我頭推到牆上,我幾乎以為他要揍我,但他 還是那個刺人的笑容,我感覺不到後腦杓有多痛,只覺得整顆頭發熱著。我沒有推他,只 是直盯著他,看到他眉頭皺著,語氣輕柔,卻讓人更緊繃。 「你連貨船也不用回去了。」他嘴角動了動,我這才發現他眼睛絲毫沒瞪大,但是陰沉而 且一動也不動,幾乎跟薩汀尼那個把人定住的視線一樣。 「從今天開始,你吃飯睡覺、撒尿就只能在這房間。只要打開窗戶,哪怕是看一眼窗外, 我會把你丟到戰船當男妓。」 桑尼亞神情放鬆,好像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一樣,但是我從沒看過他這種眼神,比薩汀尼 笑著時更冷更沉,混濁得一點也看不見底。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看向他,這才發現他盯著我發熱的眼睛看。我硬是冷笑,但是鼻 子裡又酸又麻,好像那時在禁閉室被他抓著,鼻子流出血的那種溫熱跟疼痛。 我聽到自己音量很低,但是完全像另一個人,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般,但我還是沒閉上嘴 。我現在就知道,不管過了多久,在哪裡睡,我每晚都會想到他在酒會時說的話,然後邊 想著邊睡著。 「就因為我是雙頭?」 桑尼亞放開我下巴,我才發現他指尖被我臉頰沾濕,我一聲也不吭,可是眼淚還是一直流 下。桑尼亞那個眼神突然消失,但是眉頭皺得更深,我沒有動,連視線都沒有轉開。 我看到桑尼亞肩頭放鬆,看向別處,好一會兒吐了一口氣,又看了我一眼,嘴張開幾次又 闔上。我硬是忍住呼吸,不叫自己哽咽聲出現,但喉嚨像被掐住一樣,就快窒息。 「我剛上通緝名單。」他手伸起了一會兒又放下,好一陣才開口。「中海跟西大陸多得是 想要我人頭的傢伙,連其他船長也想要。」 我沒看他,他又停了好一陣,室內只剩油燈光影偶爾微微晃動。 「他們知道船長的男孩有用處,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這才看向他,腦中一瞬間浮現李走時說的,那個叫李維的男孩身上的航行圖被刮了下來 ,然後他被丟在漁市。而我身上也被桑尼亞刺了南海航行圖,只是那是假的。 「……我不能在你每次上別人的船,都派一個二副陪著你。」桑尼亞一陣後才說,我從沒 看過他這麼說話,每一句前面都想了一下,而且視線看著別處。一會兒後他又吸了一口氣 ,但一直沒吐出來。 「你要想下船,等大集合結束,要去哪就去哪吧。」 他說,我看他轉過頭以為他要回桌子邊,但我用袖子在臉上一擦,他又看了我一眼,手伸 到我臉上,手掌很溫熱,在我臉頰上一抹。 如果想下船,我那時就跟著李下去了。 我硬壓住哽咽的聲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開口,打從眼淚滑出來開始,我覺得什麼話都藏 不住。「我就只想找李。」 桑尼亞沉默一陣。「……你會見到的。」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桑尼亞察覺我的視線聳聳肩,很快說道。 「大集合結束,你想下船或是去找他都隨你。」我正要開口,他又語調諷刺的補上一句。 「你要想的話,亞比嘉也可以一起走。」 我一時間楞了一下,想到桑尼亞那晚粗暴的動作,還有在酒會時,他說的那一席話,都是 有關亞比嘉……。 「亞比嘉……。」我盯著他看,雖然開口了卻不確定自己要說什麼,桑尼亞看向我,一時 間瞇起眼,等著我說下去。 我跟他對望了好一陣,卻完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還是一陣敲門聲響起,我跟桑尼亞 同時看向門邊。 艾辛格一走進來,我立刻又用力的在臉上抹了好幾下,但他只看了我跟桑尼亞一眼,自顧 自走到桌子邊,我沒看過艾辛格動作這麼快,甚至有點匆忙,神色還非常凝重。桑尼亞都 還來不及開口,就看到他把幾張紙放到桌上。 ************************* 明天貼第四集 個人最喜歡的就是第四集^^ -- 赫斯辛臉書: https://www.facebook.com/pages/%E8%B5%AB%E6%96%AF%E8%BE%9B/172555266160271?sk=wall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71.20.145.165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756451.A.2E7.html
jsing77:期待第四集! 好喜歡小鯊魚跟壞船長情定終身那段>///< 06/14 22:50
修成正果之類的感覺
bestfly:小鯊魚Q口Q 每次翻書翻到雙頭這段都好難過ˊˋ 06/14 23:06
雙頭一詞來自荻尾望都的BL漫畫「荒蕪世界」
c2585812:超喜歡~馬上填單購買了XDDD 06/14 23:13
感謝支持^^
annie2929:推! 06/15 00:49
YUCHIRO:我要流淚了T口T 怎麼可以這麼多誤會!凹嗚~! 06/15 01:27
下一集會好點的
com214111:傷心阿!都沒辦法向對方袒率qaq,太辛苦了 06/15 10:11
小鯊魚青春期,桑叔愛面子阿....唉
Usachan1119:我也最喜歡第四集Q_Q小船那個地方的意識流書寫太棒了! 06/15 10:31
嗚///我自己那段也是寫得特別投入的 ※ 編輯: havana (71.20.145.165), 06/15/2014 11:03:47
penny050045:QQ 06/16 14: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