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avana (Ado)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腐國夜譚II 第一章:花花木蘭1
時間Sat Jun 16 22:57:10 2012
正值夏末,炎熱跟暴雨剛結束的時節。
魏郡在這個時候正好風光明媚,因為夏末的關係,最後一絲炎熱逐漸消失,正午也是非常
適中的涼爽。
魏郡的花家雖然不是最大的人家,可是祖上在西漢就已經是六郡良家子,雖說富有是比不
上其他幾個氏族,不過花家的父親花弧曾任千夫長三十餘年,所以也算是有名望的家族。
朱離跟他父親拜訪花家就是正午時,其實他原本只是陪他一起來,不過看到父親跟花父多
年不見談得正興在頭上,偏偏話題又是他毫無興趣的--兩個老人家當年軍中的事,他索
性到西園的後院走走。
身為朱家的二兒子,長相斯文白淨,托他父親父親人高馬大的福,至少他沒有瘦小的身子
,而是修長,文舞弄墨對於他來說還比拿刀槍有吸引力多了,朱離大哥已經娶了,照理說
接下來父母該是為他預備,可是朱離對於這件事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原因他沒明講過--
魏郡的姑娘他看不上眼。
其實如果只是「看不上眼」還好解決,他父親或許會為他到遠處尋覓親事,可是不管環肥
燕瘦,甚至找個稍微識字的姑娘要配他喜歡寫詩、讀書的興趣,可是朱離一概不要。
「我要的,一定得是不同於一般姑娘的......」
這是朱離單方面的想法,可是要什麼樣的,他竟然也形容不出來。
「二公子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到了十七歲這年,就連婢女也不禁私下耳語,可是傳到他爹娘耳裡後,觀察了好一陣似乎
也沒有那個跡象。
「反正,有一天會讓我遇到的。」
--而在朱離看來,今天就是那一天。
原本只是想到西園子走一走,可是沒有僕人跟著果然還是失了方向,滿亭的五花草至少讓
他確定這不是姑娘的廂房,否則麻煩就大了,可是繞著繞著怎麼樣都繞不出西房,讓他有
點著急,畢竟他是有教養的大戶公子,在別人家裏亂走有失風度。
幸好越過牡丹園子就聽到不遠處有男人的聲音,讓朱離鬆了一口氣,他正好可以問問路,
這樣也不失禮節,不過......
「木蘭小姐,你不要這樣--」
朱離差點就要開口「失禮了」,可是聽到這話卻是斷在半空中。
不對!
他明明聽到是兩個男孩子在吵鬧的聲音,可是「小姐」兩字卻是讓他征了一下,暗叫不妙
。
「閃開,四酒!」
花叢後又是個男孩子的吼聲,雖然感覺是故作粗厚,可是那的確不是女孩子的聲音,讓趕
緊要掉頭的朱離更茫然。
「不准攔我,只有這樣我才能成為真正的男人!」
是男人沒錯......朱離正鬆口氣要撥開花叢,可是映入眼簾的,卻是兩個穿著交領束帶長
裙的女子,讓他嚇了一跳。
「木蘭小姐,把刀放下--」
侍女模樣的姑娘粗聲喊道,一時間朱離鼻子前面的牡丹花葉子被削掉,害得他跌坐在地上
。
「喝!殺!」
從花叢縫隙間依稀可見綁起袖子的纖細手臂揮著大刀,而且連裙子都綁到小腿上,這個女
子動作有模有樣的砍殺一番,雖然穿著女裝,不過鵝蛋臉上卻是殺氣騰騰,朱離靠近才得
以見到這姑娘的臉蛋,而一見,他更是忘了爬起身來。
像是淡淡暈開的黑色眉頭圓潤飽滿,尾端微微向上的杏眼黑白分明,雖然嘴唇不算小而且
有些英氣,但鼻子小巧可愛,臉上的淡黃胭脂被細汗畫了點開,可是反而襯得象牙色的臉
更俊俏,朱離一看呆在原地。
其實不是極漂亮的姑娘,可是生平第一次看到女子拿到大刀揮舞,那個生氣活潑的模樣讓
朱離眼前所見都蒙上一層美麗的白霧。
這一定是......一定就是上天給我的......
「木蘭小姐!」
小侍女四酒伸手要阻止,可是還是傳出一聲吃痛的喊聲。
「痛啊啊啊--」
才一個不留神,木蘭手上的刀就劃到自己指頭,刀子掉到地上之後只見她皺著眉頭含著指
頭,泫然欲泣的樣子又柔弱無比,跟剛剛頑皮的模樣完全不同。
「好痛,四酒......我要死了!」
竟然還像個小孩一樣大哭起來,生氣勃勃的樣子轉瞬間變得楚楚可憐,不過一旁的侍女卻
是粗魯的幫他用布巾綁起來。
「這麼一點小傷口死不了啦!剛剛不是叫你不要這麼做嗎?被老爺夫人發現,倒楣的還不
是我!」
其實朱離顧著看自己心中理想的姑娘,幾乎沒注意到侍女四酒的聲音比一般姑娘粗了點。
沒錯了,就是她......!
朱離內心激動不已,以前他早覺得所有梳妝打扮、巧笑倩兮的姑娘們華而不實,而且弱不
禁風,可是這一個英氣蓬勃,而且偶爾又是柔弱的樣子卻是讓他心動不已。
「真希望你趕快十六,否則我就永遠得這個娘樣......」
「嗚哇啊啊!」
一個四酒不停碎念著抱怨,然後哇哇大哭的木蘭讓朱離再也忍不住穿出花叢,輕咳幾聲才
翩翩然的進入兩人視線。
「打擾了,希望沒有驚嚇到花姑娘。」
其實按照禮數,朱離是不能擅自跟姑娘講話的,可是此時他認為自己有義務要幫助受傷的
木蘭,加上侍女也在此,至少可以免去閒話。
「小生冒昧一拜,在下姓朱名離,是朱家二公子,剛剛在遠處彷若花叢的仙境就聽到花小
姐的明媚的聲音,因為按耐不住內心的擔憂,遂冒昧前來......」
「他在說什麼?四酒?」
「好像是說他聽到聲音覺得奇怪就來看看。」
--兩個人呆看彼此說道,似乎完全無視詞藻華麗的朱離。
「如果花姑娘不嫌棄--治療要緊,在下可以隔著一塊布幫你看看--」
「我沒看過這個人,他要幹麼?」
「他說要幫你看看傷口。」
「啊,這傷!」
只是率直的把受傷手指伸出來,朱離一見卻是抱住自己胸口。
「詩人說『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如今姑娘這傷如似割在我心,悲腸萬分......」
「現在又是?」
「他好像是為你感到疼痛?」
「領如蝤蜞,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看著吟詩的朱離,木蘭只皺起眉頭。
「不懂......我要更衣*,四酒!」 *更衣:上廁所
「你一定要這樣講出來嗎......?」四酒無奈的應道,但也只能跟著木蘭一起離開,因為
找不到任何時機好插詩,臨走前也只能憐憫的看了正看著牡丹念詩的朱離一眼。
「有美一人,被服纖羅,妖姿艷麗。蓊若春華,紅顏韡燁,雲髻嵯峨,彈琴撫節,
為我弦歌。」
....。
朱離將詩唸完,驀然回首天空已經隱隱透著昏黃,發現木蘭跟侍女早就不在,朱離呆滯了
好一陣,才又搖搖頭。
「果然......就像斜陽一樣消縱即逝,花姑娘......」
本來惆悵的眼神突然一亮。
「我非你不娶!」
*
「四酒啊。」
夜晚的西房,熱氣正從木澡桶裡透出來,霧氣中的木蘭雖然光著身子,可是卻叫正幫他準
備洗澡水的四酒。
「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壯一點了呢?」
--霧氣裡並不是少女身子,雖然不是成年人而且略顯纖瘦,可是光滑的胸前平坦--的
確就是個男孩子,此刻還擺出賣弄肌肉的樣子,一臉興奮的模樣讓四酒無奈。
「你要聽實話嗎?」
「嗯,你說個讓我開心的實話嘛!」
四酒也換上單薄的衣服--就跟「小姐」木蘭一樣,他其實是男兒身,但是為什麼會這樣
呢?
事情發生在八年前,八歲,跟「木藍」少爺同年的四酒本來是他的小侍從,一天被老爺、
夫人叫進主廳。
「小四,你過來這裡。」
瘦小的夫人一臉冷沉--其實她一直都是這樣子,而一旁的壯碩老爺卻是抱著木藍少爺大
哭著,讓四酒一陣茫然。
瘦小的夫人非常冷靜,是家裏主掌生殺大權的人,老爺外貌看起來雄壯威武--可是多愁
善感--四酒年紀再小也立刻可以分出老大是誰。
「今天來了算命的,他是魏郡最有名的。」
「是。」
四酒早就學會「是」這個字,很有禮貌而且可以免去很多麻煩,而現在這悲悽場面更讓他
確定--不管夫人說什麼他都必須說「是」。
「剛剛,他幫木藍算了命,發現他犯天衝--」
「哇嗚啊--我的木藍!」後面傳來老爺的哭聲。
「所以呢,唉......」夫人揉揉自己額頭。
「他說木藍唯一可以安然長大的方法,就是要改女名、著女服,然後像個姑娘一樣的養大
。」
「是。」
「所以,他必須改名叫『木蘭』,我們會把他當作女孩子。」
「是。」
四酒很安然接受,畢竟他還小,這件事跟他關聯不大,不過當木藍少爺換上女孩子的衣服
、梳了姑娘髮髻出現時,所有人--包括夫人、老爺、侍女們跟四酒都一愣。
「木藍!沒想到這麼可愛--」老爺一看到白淨的兒子變成水靈的小姑娘,卻是突然一改
悲痛的態度,激動的抱住他。
「真的好適合啊,沒想到少爺這麼俊......」侍女們呵呵笑起來,就連四酒都感染到凝重
突然轉喜的氣氛而跟著笑。
--雖然他沒笑多久。
「小四,來這裡。」
一會兒夫人突然開口。
「是。」
四酒掛著笑意上前,可是發現夫人也掛著慈祥的微笑--還有周圍幾個盯著他看的侍女差
不多的表情,卻是讓他一寒。
「從今天開始,你叫做四酒。」
「......是。」這一次四酒有些遲疑,尤其看到平常不笑的夫人盯著自己露出笑容。
「你要跟『木蘭小姐』一起生活,擔任他的丫鬟,到你們都滿十六歲,木蘭娶妻為止。」
「......是?」這一次四酒無法那麼篤定了,他畢竟只是個八歲的孩子,在等待下一餐美
味的飯菜。
「四酒,小姐吃什麼,你就吃什麼,所以小姐穿什麼,你就穿什麼。」
「夫人請再說一次?」
四酒這一次話在一半就斷了,因為看到兩三個丫鬟手上拿著一套姑娘的衣服。
「我不要--」
四酒還記得,那是他第一次說不出「是」這個字,也知道這個字害人不淺。
而這一、兩年,他的木蘭小姐開始抗拒女裝,一心想當真正的男人,玩大刀、槍,都還得
靠他瞞著老爺夫人。
木蘭看起來還是俊秀可愛的姑娘,四酒自己--聲音都有點變粗了,臉上也開始有一些粗
黑的寒毛,每天還是得穿起女裝,讓他自己彆扭不已。
而木蘭小姐,雖說一心想成為征戰沙場的男兒,可是畢竟是被當成女孩子養大,他自己沒
注意到時,又會露出一點娘氣的動作,四酒索性不告訴他。
「四酒,等到十六歲那天我就可以穿男人的衣服了,應該看起來不壞吧?」
泡在水裡,皮膚都被熱水弄得微紅的木蘭興致勃勃的問道。
「我想是吧,但如果你沒娶到妻子,是不能穿回男裝的。」
「喔......」
看他又是眼珠轉啊轉,四酒知道他又要開始問一些難回答的問題了。
「你告訴我啊,成親第一晚到底要怎麼做?」
早就聽丫鬟耳語過,可是每次到這個部份都會跳過,讓木蘭好奇不已。
「這個啊,我怎麼知道?」
難得可以看到四酒避開問題,更是讓木蘭清楚,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你這樣不告訴我,到時那天晚上我什麼都不會,我娘一定找你。」
「什麼?」每次提到夫人,四酒就會態度軟化,這或許跟當年的陰影有關。
「那個,我就聽說......『蘿蔔插坑』就是了啦!」
「蘿蔔?」
其實四酒也是一知半解,勉勉強強知道「蘿蔔」跟「坑」是什麼,但是怎麼做,他卻是無
解。
「為什麼結婚晚上還要拔蘿蔔啊?」
完全覺得對方在胡說,木蘭皺起眉頭。
「才不是吃的蘿蔔......!」四酒為了掩飾尷尬,只能又在桶裡加了很多洗澡水。
「那是什麼?」
「下面的蘿蔔啦!」
指指自己跨下,四酒正想離開,又被木蘭抓住,對方還想掀開他的下擺。
「哪裡?」
「身子下面那個--」
「喔!這個!」發現木蘭往水中一抓,認真的歎道,可是四酒可沒辦法查證他是抓到什麼
了。
「坑呢?」
「你為什麼一定要問我?」
「那我去問我娘--」
「腿中間那個啦......!」險些大喊出聲的四酒逼自己壓低聲音。
「是姑娘的--」
「這裡嗎?沒有呀......」一臉認真在水裡自己身子下翻找,木蘭的舉止讓四酒更是無奈
。
「啊,是這個?」
眼睛一亮的木蘭面露嚴肅,彷彿發現什麼大秘密。
「差不多吧......」
「嗯......」
「怎,怎麼了!」
發現木蘭露出痛苦的表情,白皙臉上浮現一抹紅暈,四酒又是一愣。
「不舒服啊......四酒!我不要成親!這太無理了!誰敢把腳塞我這裡,我一定要他好看
!」
看著氣憤不已的木蘭,四酒除了無語的幫他擦擦身子,什麼也無法說。
而同一晚,在木蘭還有四酒安然入睡的時刻,朱家卻是興沖沖。
跟所有大戶人家有教養的公子一樣,朱離回家後不吃不喝,只坐在桌前沉思,而他的父母
也跟所有大戶人家的父母一樣,把兒子叫來一問,問明白了兒子原來是有了心儀的姑娘,
立刻整間屋子喜氣洋洋。
「明早先派小差送封信去給花老爺,然後中午就可以去拜訪他!」
這是朱老爺打的如意算盤,打聽過後知道那是花家未出嫁的女兒木蘭,聽說生得俊俏可人
,而且足不出戶,甚至沒見過幾個人,絕對是理想的閨女。
「朱離十七,花家未出嫁的小女兒木蘭十六歲,怎麼看這都是天作之合!」
--這是所有人一致同意的,完美到甚至讓人有點害怕,朱老爺也思忖過,花父絕對不會
拒絕,沒有理由拒絕......
「不。」
花夫人一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之後說道。
那一刻徹夜準備提親的朱父彷彿被一劈般凍在原地,茶杯都拿了下來。
「為什麼!」
朱父跟花老爺幾乎異口同聲的喊道,卻是被花夫人俐落的視線一瞪而住口。
「首先,木蘭身為花家的女兒,花家女兒不到十六歲不能成親,這是祖上的慣例不得破壞
,如果有違就是觸怒列祖列宗,這個我們擔當不起,再來,提親之前至少還得對 過八字
,如果對不上只是空歡喜一場,對花家、朱家都沒有益處,最後,我聽說近來匈奴犯境,
京城勢必會準備出兵,那麼到時候可汗點兵要出征,所有喜事也都會 被禁止以為國榮,
所以很有可能在完婚前喜事就會被迫終止,我絕對不讓這件事發生,在提親之前,以上這
幾件事都必須解決,如此。」
「如此」兩字幾乎跟「欽此」一樣威震有力,也讓兩個男人無法反駁,最後朱父還是拖著
搖晃虛弱的身體表示「改日再談」才離去。
「娘子,你為什麼這樣......」扶著臉又是痛哭起來,花老爺悲痛的樣子惹得夫人一股火
。
「這對木蘭不是一門好親事嗎?朱家是光媚人家呀,二公子也是個才子,我們木蘭--」
「你忘了木蘭是男兒身了嗎,老爺?」
冷冷的一句卻是讓花老爺一征,一會兒又是哭起來。
「你不說我都忘了!那這下可怎麼辦?朱二公子要娶木蘭呀......」
「我比較疑惑的是,二公子怎知道木蘭?他一直都待在西房的......那這消息不就傳了出
去?我原本想幫木蘭秘密恢復男兒身,這下更是麻煩了......」
花夫人銳利的視線彷彿可以貫穿過門縫,害外頭偷聽的四酒背脊一涼。
「莫非,老爺,難道二公子看到的是四酒?」
本來正要離去,聽到自己名字的四酒立刻停下。
「是有可能啊,夫人,畢竟木蘭一直在西房,四酒來來去去的。」
「那不就結了?老爺,告訴朱公子,他那天見到的是四酒,我們這裡沒有什麼木蘭小姐,
只有一個叫做『木蘭』的侍女(指四酒),他是男人扮的,這樣子的話朱公子就會放棄
.......」
這樣子的話,全郡都知道我四酒扮女裝啊!
差點吶喊出來,四酒嚇得倒退好幾步,不等裡面駭人聽聞的討論結束,他立刻飛奔到西房
。
「小姐......!你聽我說!」
幾乎沒發現房裡木蘭早就扯下上衣在腰間,認真的揮著大刀練習,看到四酒急得泛淚,他
也是嚇得沒拿穩大刀。
「四酒,你怎麼了?誰欺負你!」
難得可以看到四酒這樣哭泣--扮女裝久了也許也是可以出神入化?木蘭英氣蓬勃的問道
,心想誰欺負四酒,他一定會拿大刀去教訓他,可是一聽完來龍去脈,木蘭也嚇哭了。
「不要,四酒!我不要那個朱公子的蘿蔔插我--」
似乎後來還是明白了到底何謂「蘿蔔」,被四酒按住嘴,木蘭又是嗚嗚大哭幾聲,可是隨
即就止住了。
「四酒,你剛剛說什麼『可汗』招兵?你是不是有這麼說?」
「是啊,據說每戶都得徵召一個男丁--」
「唔......」
看著木蘭杏眼頑皮的轉啊轉的,四酒剛剛的恐懼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股不好的
預感。
*
河北的軍營。
因為正值軍隊招兵買馬之時,第十衛府主力軍隊就停在這裡紮營,等待所有徵募的新兵到
齊,然後基本的篩選跟淘汰過後,他們才要往長城出發。
第十衛府兩位將軍都是新上任的年輕男子,剛接過父輩的職位,帶兵多少有點生疏,可是
兩個人負責武術訓練、一個管理軍紀,也算有模有樣了。
而且很剛好的,這兩人正好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
言閒將軍很少出現,一頭柔軟似女人的頭髮通常只綁成馬尾,瞇著的雙眼帶笑,幸虧他五
官還算剛毅端正、身子也高大,否則很難讓人相信他是習武的。
「將軍好!」
「將軍昨晚的酒不錯吧?」
「當然,看我不是這才起來,就知道那酒多帶勁!」
言閒哈哈大笑起來,還搔搔自己的頭。
--連剛在他們麾下沒多久的士兵都知道,對於言閒,基本上他們說什麼都不成問題,偶
爾一起喝喝酒,隔天見面時還可以這樣開玩笑,所以私底下,他們都叫自己將軍「白臉」
。
然而,另一個將軍--成瑜就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嗯。」
不知道何時出現在言閒身邊的人跟他身形差不多,可是輕咳一聲之後,所有笑鬧的士兵無
不噤聲,三步併做兩步離去。
私底下被稱為「黑臉」的成瑜,其實也是面孔俊秀,鼻高細眼、身子結實的青年,可是臉
色之陰沉,目光狠毒幾乎可以刺穿所有人。
「瑜,你要跟我去看新兵篩選嗎?」
言閒露出笑容,可是只換得對方冷冷一瞥。
雖然是皇帝下令招募每家的男丁,不過對於太過瘦弱或是有嚴重身體疾病、傷殘太嚴重以
致不能作戰的,還是會被遣返。
「當然,不然你監督的話,一大堆老殘的雜啐全都一起收下,昨天那個一隻腳的你也讓他
進來,擺在前線能看嗎?」
「唉,可是他功夫了得呀。」言閒故作無辜的表情,成瑜只瞪了他一眼以示回覆。
「瑜,聽說左軍進來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小伙子,我正要去看看呢。」
「沒興趣。」
其實成瑜多少知道--在本軍待久的士兵總是喜歡欺負新兵,不然就是對稍微女孩子氣的
新兵特別「關照」。
「唉呀,我以為你希望軍營裡多一些有用的人呢,這一次這個據說是『百人斬』,剛剛才
通過篩選,你麾下士兵沒一個打贏他。」
「喔?」
本來要轉身離去,這倒是他第一次產生興趣。
臨時圍起的武場上,好些士兵已經通過篩選,可是言閒跟成瑜到那裡時,還是立刻發現好
些士兵都盯著一個較瘦小的新兵。
「就是他?」
言閒微微瞇起眼,摸摸自己下巴:其實還遠了些,可是乍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十六七歲少
年,穿著也跟其他人差不多。
「不太起眼啊......」
「李銘,你去跟那個小子比劃。」成瑜一指那個士兵說道,吩咐了一個少說小隊也算前十
名武藝精湛的兵。
「是。」
場中的木蘭察覺又有人拿刀對著他,連忙做好預備姿勢--可是明明就生疏得很,遠處的
言閒跟成瑜都疑惑的對看一眼。
「這位兄台,我恐怕要跟你比試一下了。」
其實李銘是故意壓低聲音想嚇一嚇瘦弱的小伙子,可是對方一個轉身,清澄無比的眼神卻
是讓他一愣。
「唔......」
其實如果不是那一襲士兵裝扮,李銘恐怕會以為是個姑娘,水亮的杏眼、墨般分明的眉毛
跟白淨皮膚還是一回事,可是手指修長柔軟,握著那長槍時有一股奇妙的感覺,他知道
大戶人家的少爺剛進來就是這個德性,可是這一個的氣質之無辜,讓他感到不可思議,而
且壓低眉頭警戒時反而更顯出男孩的俊秀跟生氣,完全沒有讓人生厭的脂粉味。
「來吧!」
低喝一聲的木蘭擺起姿勢,卻發現對方好一陣躊躇不前,好不容易揮了一槍過來,打在他
手上讓木蘭痛得一喊。
「好痛......」
「......。」在軍中多年,李銘大概這輩子從沒遇過有士兵會含住受傷的手指,瞪著他的
眼睛還噙滿淚水,一副委屈十足的樣子,讓他著實覺得自己是個可惡至極的人。
「可惡,給我等著瞧--」
猛地拿起長槍一揮,打在李銘腦袋上,他立刻應聲倒下。
「又一個了!將軍,今天還沒有人贏過唷!」
一片嘩然,就連言閒都樂得大拍手,可是成瑜卻是瞇起眼。
「嗯?」
發現整個軍營都在騷動,木蘭疑惑的四處看了看,卻突然聽到後方響起馬蹄聲而轉過身。
「報上名字來,新兵。」
背光下成瑜的表情幾乎掩而不現,長槍在他出聲前已經抵在木蘭脖子邊,可是猛地抬起頭
,看清楚成瑜後,木蘭卻是楞了好一陣。
「叫你報上名字,聽不懂嗎?」
成瑜警告的樣子其實足以把任何人嚇壞,尤其木蘭在家裏時,除了四酒跟他爹之外沒見過
幾個人,照理說他嚇哭也不奇怪,可是--
「你好棒......」
作夢也沒想到這個小子會如此,閃亮亮的雙眼直盯著成瑜強壯的身子。
對木蘭來說,眼前這個男人的外貌、氣勢無疑就是心中的理想,以前他覺得最想模仿的是
他爹,可是現在卻發現,整個軍營裡多得是厲害角色,而成瑜簡直是完美中的完美。
最標準的軍人髮髻,五官英氣端正,眉毛農黑俐落,細眼深邃(?)而且嘴唇緊閉的樣子
就是他想成為的樣子啊!
「你耳聾了嗎,新兵?」
成瑜壓低眉頭,不過不得不承認,這樣清澈崇拜的視線也讓他一愣。
「報上名字來!」
被長槍一指咽喉,木蘭這才呆呆的開口。
「嗯,我叫......花,花......」
其實他是想到四酒交代的--絕不能說出自己本名,所以猶豫的支支吾吾。
「花什麼?」
「花,花--」
到底要叫花什麼!木蘭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可是成瑜猛地放下長槍,斥了一聲。
「花花是嗎?你給我記清楚了,軍營裡最忌諱偷雞摸狗的傢伙,不管你用了什麼奇怪的絕
招混過幾次比武,接下來你最好皮繃緊一點了!」
槍尖在木蘭眼睛前指了指,原以為這小子會怕,可是他卻生氣勃勃的大喊一聲。
「是的,我一定會努力!」然後臉上又是露出一抹興奮的紅暈。「要成為像將軍一樣的男
人!」
「......。」
最後成瑜也擠不出一個字,在遠處看到他策馬離開的言閒跟幾個士兵互看一眼。
「成將軍也輸了......」
「嗯,這個『花花』真有兩下子,竟然有人可以制住成瑜......」
言閒摸摸下巴笑出聲。
「接下來一定有很多好戲可以看!」
如此,木蘭就加入了抵抗突厥的軍營,也開始了在第十衛府將軍成瑜底下嚴酷的行軍跟訓
練--因為要往長城跟本軍會面,沿路走走停停就是練兵的時刻。
雖然以前就喜歡拿著刀槍玩,可是真正開始了,他才發現自己有許多難題要面對。
「喝!喝!叱!」
武場上,都還未天亮,可是驃騎府的兵士們早就已經練長槍練上好一陣,每一個照著鼓聲
揮出刺擊,脫下衣服的上半身都因為汗水而發亮。
「最後一回。」
端坐的成瑜眼神銳利的掃視一番,其實他多少看得出來有些人因為連續的訓練而氣息粗重
,可是硬是再加重一點是他的標準作法,畢竟長城外逼近的突厥可是從小騎馬打仗的,如
果不加緊一點......
暗自思考著的成瑜眼神掃過一片汗流浹背的兵士,可是目光卻是感到一刺。
「又是那小子......」
花花。
整個視線掃過來,就那個少年沒脫下衣服,其他人為了不弄髒或是弄破衣服,訓練時總是
脫下上衣,可是這個臭小子卻是包得緊緊的,而且成瑜不是沒注意到,更因為他不脫衣服
,脫下也就算了,但是穿著時,其他士兵視線有意無意就會多看他因為汗水而若隱若現的
的身體。
新進來的士兵還好,可是待久的本軍可能已經三五年沒看過女人,這個白皙的花家少爺當
然常被飢渴的豺狼盯著。
「喝!叱!」
木蘭認真的刺擊好一陣,幾乎沒發現突然出現的成瑜,察覺人影一收手,只看見成瑜陰沉
的站著。
「花花。」
「是,成將軍早!」
一見對方立刻綻出燦爛的笑容,連一旁停下的兵士們都互看一眼。
本以為成瑜是要挑剔自己的動作或力道--進來軍營也幾個月了,這位成將軍總是特別觀
照他,雖然兇了點,可是想到嚴格的操練可以讓自己成為跟他一樣強壯的,木蘭也是心甘
情願的。
然而,只聽到「唰」一聲,成瑜就把木蘭的衣服扯下褪到腰際。
「唔?」
幾乎所有人都一愣,其他兵士的確是奇怪花花為什麼不脫衣服,可是成將軍此舉讓所有人
都一愣。
「小--少爺!」就連遠處的四酒都一嚇,原本「小姐」差點出了口,卻趕緊把嘴摀住。
「我看了就刺眼,你是姑娘嗎?全部人都赤身演練憑什麼你當公子?軍服每人配給一件,
弄壞了也沒有新的!」
成瑜冷冷的說道,原本他並沒有特別注意對方的身體,可是呆滯的少年好一會兒卻是皺起
眉頭。
「有怨言嗎?」
以為他會反駁或是生氣,可是「啪」的一聲掉下眼淚卻讓成瑜一愣。
「......!」
這個花花竟然當著所有人面就哭了起來,大眼睛一眨也沒眨就死盯著成瑜,還沒曬黑的上
半身纖瘦緊實,可是他遮著胸口的姿勢讓所有人--包括成瑜有一種自己欺負了姑娘的錯
覺。
「哭什麼!男子漢就這麼輕易掉淚......」
忍住結巴厲喝一聲,成瑜卻是聽到其他士兵的低語。
「成將軍真有點過份......」
「不過就衣服一件。」
「花花年紀還小呢......」
「住口。」
成瑜的忍耐差點沒爆發,一瞪讓所有人都靜下來,喝令鼓聲繼續,可是一把拎起流淚不止
的木蘭,他卻是衝向帶上駿馬參軍的營帳。
「你給我留在這裡。」
把木蘭往矮桌旁一按,成瑜把一枝筆塞進他手裡。
「從今天開始,你是函吏*。」 (送信寫信的工作)
「不要!」
明明是最輕鬆偷閒的工作,剛剛還沉默哭著的男孩竟然哭喊起來。
「這是軍令,不管你要不要!」
一向沉穩的成瑜幾乎沒發自己跟他互吼了起來。
「我不要當函吏!我要練武術、上戰場......!」
大哭起來的木蘭還在他胸口搥打,平常還好,可是現在根本像個姑娘一樣,哭紅的雙眼楚
楚可憐,嘴唇跟臉頰都變得豔紅。
「成將軍太過分了--我一直努力就是想變成像你這樣的人,可以獨當一面......結果你
這樣對我...」
「喂,花花,你冷靜點......」成瑜這下也有點動容,這小子一下活潑好動,一下女孩子
氣的倒在他懷裡讓他都有點招架不住。
「而且我娘說被看了身體就是那人的人,你不負責任,還這樣欺負我,嗚!」
--這是木蘭被當成女孩子養大時被教導的,而此刻慌了的成瑜也不知如何是好,懷裡的
木蘭哭得像孩子似的,還用他衣服擦去鼻水。
「是,是我的錯......」成瑜最後也只好啞著聲音開口,只為了安撫他。
「嗚啊啊啊--」
「不要哭了......我會負責,我負責就是了......」一愣一愣的成瑜第一次逼自己柔聲說
話,等了又等,待木蘭稍微哭得無力,他才開口。
「你不適合在驃騎府,明白嗎?會讀書寫字的話當函吏較好,然後......武術我還是會讓
你練的。」
「真的嗎?你要教我嗎?」眼睛一亮的木蘭這才停止哭泣,用袖子抹抹眼淚。
「不是我--好,我教!」
才剛說個「不」字就見對方臉皺了起來,成瑜只得點頭。
「好好寫信,一個字都不可以有缺失--」
本來轉過頭又是要像平常一樣訓話,可是對上木蘭破涕為笑的燦爛表情,成瑜又是說不完
。
「謝謝成將軍!」
「......嗯。」
轉過身的成瑜雖然解決了問題,可是卻有一股畢生沒嚐過的,「輸」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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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76.173.173.157
推 yu0917:嗚嗚 希望不要猜錯配對 06/16 23:13
咦咦?我以為配對很明顯!!!!是黑面將軍啊啊~
推 autekalice:這個配對好難猜喔XD 李將軍會出場嗎XD 06/16 23:15
喔不!果然很難猜嗎嗎嗎嗎!
推 southup:到底會跟誰呢> <我本來就很喜歡花木蘭的故事,好期待後續喔 06/16 23:18
莫非是小攻太多了~大家別猜了,就是成將軍x木蘭啊啊啊
推 melody0308:花花XDDDDDDDD 這故事好有趣! 06/16 23:32
花花萬夫莫敵~
推 bestfly:好有趣的感覺XDDD 06/16 23:53
這篇是歡樂取向,不過也有肉^^
推 c0s:嗚嗚 可是人家想看兩個將軍互攻阿 已經站錯了(哭倒 06/17 00:33
笑倒!!成將軍表示原來有肌肉的更耐操(??
推 edar123:很喜歡花木蘭的故事+1 喜歡將軍輸的感覺XDDDDDD 06/17 10:55
→ edar123:希望四酒也有CP >////< (偷拉作者衣角) 06/17 10:56
四酒也當將軍夫人好了(點頭)四酒:!?
※ 編輯: havana 來自: 76.173.173.157 (06/17 14:23)
推 crassa:那朱離是?打醬油的過路人嗎?XD 06/17 20:15
→ havana:沒錯XDD朱離乃過客一枚 06/17 21:54
推 chysheila:很喜歡花木蘭故事+1 真期待續集(扭) 06/18 00:33
→ havana:謝謝喜歡^^很快會放續集的! 06/18 0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