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Usachan1119:推推腿大XDDDD 07/22 00:12
→ havana:謝謝推////// 07/23 15:31
送印完終於有時間貼了（擦汗
總之就是想要寫很多肉跟演戲（你
會全部貼完 如果看得喜歡歡迎感想留言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真情勝過那些矜持作態的人。我必須承認，若不是你趁我不備時
偷聽我真情的表白，我一定會更加矜持，所以原諒我吧，是黑夜洩漏了我心底的秘密，不
要把我的允諾看作無恥的輕狂。
─莎士比亞【羅密歐與朱麗葉】
序幕 指匠
維維恩早就躲在後台櫃子裡好久。
其實他今天一點也不想出門「幹活」，連著好幾天下雨，他原本常偷的麵包店「喬西亞」
的老頭因為麥粉淋溼，這幾天只賣一些放了好幾天的黑麥麵包，他敢打賭不少還發霉，被
那個小氣老頭用麵粉抹了抹遮掩。買麵包的人不多，老頭收在麻袋裡的錢一定也是少得可
憐，加上沒有好吃麵包，他才不想去「光顧」。
不過今早約翰告訴他，這家劇院的新戲上檔不久，約翰之前早就趁戲開演時混進來看過，
他說他們一張門票賣一便士*，裡頭還會有人賣一些價錢還可以的果仁零食，總之跟著在
那裡叫嚷、摸零食吃、打混過一天還算個好價錢，更何況觀眾裡偶爾也會有粗心大意的肥
羊出現，怎麼樣也比在街上晃一天什麼也沒進帳好。
（*當時一般木匠、鐵匠、小商人一天收入約十六便士，因此一便士票價非常便宜，販夫
走卒都能夠毫無負擔的看戲。）
不過維維恩有點不苟同約翰的賺錢方式，在他看來，既使身為小偷也必須精準計算，整天
在街上繞上一圈如果沒有收穫，除了餓上肚子之外，因為東奔西跑，明天也就更沒勁，而
來到這個演戲的地方，與其待在人群裡摸來摸去，拿到屠夫身上臭油味的幾個銅板，還不
如找到劇團賣票錢存放的地方，這才叫聰明。
不過……
維維恩也有失算的地方，首先，這棟劇院的結構比他在外面看起來還要更錯綜複雜，對他
來說，教堂已經很大，而這棟劇場分成好幾層，費了他一股勁，好不容易才搞清楚自己正
在舞台後面─看到好幾個士兵拿著劍經過時，他還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他們手上
的是木頭做的道具，而兩個人脫下盔甲後還立刻換上侍從的衣服，拿著兩捲紙在那裡喃喃
自語「是的，大人」、「以我的名發誓，大人」之類的台詞。
維維恩本來要爬出那個塞滿布條的櫃子，可是這兩個出去又進來的傢伙拿起一旁吊著的白
布披著，用台子上的白粉把臉塗白後，開始發出怪腔怪調的聲音，讓他從櫃子縫隙看得目
瞪口呆。
好一兒這兩個人又走了，維維恩等了好一陣，側耳仔細聽，好確定周圍都安靜了他才悄悄
打開櫃子……
─但是，櫃門才剛拉開一點縫隙，外頭一陣淒厲的尖叫聲灌進他耳裡，嚇得他差點沒跌出
櫃子。
「怎，怎麼了？」
據他所知，會有這麼可怕的聲音，只有女人生產或是木匠被鐵鎚砸到到手指才有可能發生
，而那慘叫之響亮讓他背脊一涼，然後又是好幾個男人交談騷動的聲音，維維恩才探頭，
就看到好幾個傢伙抬著一個女孩子衝進來。
「提摩西，提摩西！」
「讓他躺好，老天……杰迪，先把布幕拉上！」
「好痛！」
幾個穿著華麗戲服的傢伙，還有拿著一捲紙的男子一陣手忙腳亂，原本又要把女孩子拉起
來，結果他痛苦萬分的亂踢，又是在地上縮成一團，本來身上穿著的藍色蕾絲衣裙都掀了
起來。
「不要碰我！我肚子快裂開了─」
「……？」
要不是這個「女孩子」發出粗魯的吼聲，棕色假髮還掉了下來，露出一頭短短的黑髮，維
維恩還真沒發現是個男孩。
「把簾子拉上，杰迪，還在演出！」
一個高挑的黑髮男子吼道，把手上拿著的紙卷一丟，跟其他人一起湧上，好把這個穿女裝
的男孩制住。登時又是一片混亂，一旁的桌子被踢倒，上面放著的木劍、假花跟杯子都掉
了下來。
「提摩西，好男孩，你深呼吸幾口！」
「喝點水……」
「誰敢再碰我，我就踢爛他的傢伙─」被好幾個人抓住的提摩西臉上濃妝都花了，而這響
徹雲霄的吼聲一發出，所有人無不一起湧上摀住他的嘴。
「你行行好，戲還沒演完呢……」
「他到底是怎麼了？我以為他剛剛在台上演哭戲演得太入戲了……」
「嗚─痛！」
「威廉，我來看看！」
一個正衝進來，穿著華麗紅色禮服的金髮男子把手上的劍一丟，抹抹眼邊的妝，推開那個
黑髮男子，幾個男人合力抓著少年好讓他看個仔細，而這個嘴被摀住的男孩不停發出可怕
的呻吟。
「是不是這裡痛？這裡？」金髮男子神色認真的問道，結果少年只踢了他一腳以示回覆。
「我叔叔說過，如果是按這裡痛，那就是闌尾炎─」
「不要再提你那個庸醫叔叔了，奧古斯丁！」
「現在怎麼辦？下一幕他就要上場了……」
幾個汗流浹背的男人七嘴八舌討論著，黑髮傢伙一邊按著少年的嘴，一邊看了簾子的方向
一眼。
「提摩西，你站不站得起來？至少把這一場戲演完，這是你最後一次出場，沒有你，誰去
告訴海司丁斯勛爵夫人她丈夫已經被處決？」
「威廉，讓個使者去報訊如何？看看這個小可憐，他痛得只想把我們咬成碎片，怎麼可能
上場？」
另一個穿著筆挺的褐髮男子說道，但威廉瞪了他一眼。
「卡斯伯特，你答應過不會刪改我的劇本，現在你把市民刪掉，使者刪掉，幽靈刪掉，這
個小女僕從頭到尾都是勛爵夫人的心腹，那個女人生性多疑，怎麼可能輕易相信對方的使
者？」
「你這個死腦筋！」對方斥道，但威廉咬牙貼近。
「你這個渾身銅臭味的倫敦人！」
「沒有我這個銅臭味的倫敦人，這個劇團也不用運作了，整天在台上叫杰迪雜耍等著觀眾
丟銅板好啦！」
「嘿，我那叫『特技』好嗎？吞火可不是每個人都會的。」一旁一個滿臉雀斑的青年聳聳
肩。
「好了，別吵了！」奧古斯丁意圖阻止爭吵，立刻被威廉一指。
「去告訴觀眾，戲現在暫停演出。」
「你瘋了？他們已經等得恨不得把舞台拆掉吞下，我現在出去這不就是找死嗎？」
「搞什麼？一團亂的……」
櫃子裡的維維恩忍不住斥了一聲，其實他原本打算出去的，可是被這些吵鬧的傢伙擋在外
面，他就只有困在裡頭的份，他只能暗自期待這些人趕快把那個叫提摩西的少年帶出去，
那麼他就可以趁著這混亂找到賣票券的位置。
「你要告訴他們戲不演了，讓我們被吊在劇院口，還是要他們再等等，自己想清楚吧！」
威廉大吼道，不過以維維恩的角度，只見這個高挑男子的背影。
「威廉，馬車來了！」衝進來的人一喊道，立刻被其餘兩三個人按住嘴。
「小聲點，把提摩西帶出去。」
不過一夥人正抬起低吟的少年，他就抱著肚子慘叫起來，還猛力踢了好幾下，讓這幾個男
子險些沒站穩，要不是維維恩從小被訓練出專找發亮物品（錢、首飾）的技能，他不會發
現混亂中威廉口袋裡掉出來的金色小東西。
「唔？」
維維恩眼睛一亮，等到這些人都出了去，他才緩緩爬出櫃子，豎起耳朵一聽，確定都沒人
後，他才撿起那個夾在木頭地板隙縫裡的金色小東西。
鑰匙？
還鑲在一條鍊子上的鎖匙泛著金銅色光芒，他暗自估量重量，職業病的推斷了價錢，立刻
知道拿去當掉不值錢，不過他或許可以賭一睹，找到這個鑰匙可以打開的地方，因為這怎
麼看都是可以打開重要房間的鎖匙。
維維恩剛剛已經試過東側，這一次他走了西側走廊，果然如他所想，這個長廊上的房間看
起來更重要些，有些門上還刻著字。
維維恩不識字，不過他記得約翰每次總是在分給他的那份錢幣袋上用炭火畫了一個「W」
，說那很類似他名字的字母開頭，而這─他看了鑰匙一眼，上面的確也刻了一個小小的「
W」。
這是那個叫「威廉」的黑髮傢伙的房間鑰匙嗎？
維維恩暗自想著，一邊聽著周圍動靜，確定四周寂靜無聲，他才繞進有著窗戶的小廊，裡
頭較為昏暗，但是在左手邊的第一間，還是立刻可以找到一個上面寫著「W」字開頭的房
間。
「是這個？」維維恩姑且一試，與其要去找什麼存放票錢的櫃子，抓住眼前的小甜頭才是
實際。
不過，心裡預估能有點什麼值錢東西的維維恩，卻在打開房門之後大失所望。
「這是什麼爛倉庫……」
他一見裡頭堆得到處是的紙卷，墨水翻倒又擦掉留下痕跡的木桌，一大堆書籍塞在櫃子、
火爐架子上，還有幾件沾了污漬的寬領襯衫，質料不怎麼值錢的細麻牙仁外套，要不是抽
屜還有上鎖，維維恩一定只吐口口水就閃人，不過進來都進來了，他索性把門關上，直接
掏出自己口袋裡的一小串萬用鑰匙，眼睛大概估了鑰匙孔寬度，便找了自己的鑰匙，左轉
轉，右掏掏，又是稍稍搗弄一下，這才把抽屜打開。
而開了的那一瞬間，維維恩吹了個口哨，立刻證明自己天生就是*「指匠」的料。
（*fingersmith：smith為鞋匠、鐵匠的「匠」之意，指匠為小偷的別稱）
一個小木盒裡裝著一只鑲著藍寶石的金戒指，另一個大點的盒子裡有十來枚金幣，維維恩
眼力極佳的立刻斷定那不是仿製品，他一把抓起金幣塞在自己口袋，用袖子擦了擦那只戒
指，端詳著上面的光澤，露出得意的一笑。
其實如果不是找到這個指匠生涯少有的昂貴戰利品，維維恩應該會更專注聽外頭的動靜，
可是處在小迴廊的房間裡，由遠而近的腳步聲特別模糊，而等到他可以聽清楚聲音的方位
時，已經遲了些─
「……！」
房門被推開前，維維恩把戒指塞進自己褲子裡側的內袋，翻身試圖藏到床底下，可是發現
那下面全都是裝雜物的箱子跟書籍，他只好立刻跳起來，最後毫無選擇藏到壁爐旁的書架
下，因為一個黑髮身影已經衝進來，他連蹲下也來不及，更何況腳下也都是書，他根本只
能夠半蹲，要不是這處特別陰暗，進來的傢伙絕對能看到他。
威廉？
只能看到側面，不過維維恩立刻認出，那就是剛剛那個不准別人刪角的傢伙，他用袖子擦
擦額頭上的汗水，一頭短短的微卷黑髮既使在暗處也泛著光澤，寬肩窄腰的身子挺拔修長
，但此刻他身上那件襯衫亂七八糟還被汗水溼透，他低罵一聲，急急忙忙蹲下身子，把維
維恩剛剛打開過的抽屜拉開。
「威廉，好了沒？提摩西要開刀，載他的車夫還要先收錢呢！」
外頭好幾個腳步聲跑過，威廉吼道。「我就在拿了，叫那逼牲畜幫他賺錢的吸血蟲等著！
」
糟……
看著威廉打開那個被他掃空金幣的盒子，維維恩暗叫不妙。身為指匠，他很清楚這之間的
邏輯關係：如果有人東西被摸走，而他已經離開的話就不要緊，可是通常人在察覺失物時
，都是第一個搜索失物周圍，而原本他處在暗處並不明顯，可是威廉一發現盒子空了，立
刻在抽屜裡翻找，換了每個抽屜查看後，他就如同維維恩所預測的，抬起頭在房裡查看。
「……！？」
那一瞬間他暗自祈禱，這個男人最好眼力很差，或像他的朋友約翰一樣有夜盲症，可是一
跟威廉那雙清明的藍眼睛對上，他就知道，這人視力好得很。
……。
室內好一陣寂靜，就只剩維維恩跟這個傢伙對望，威廉眼睛裡滿是驚訝，他的臉型俊挺修
長，鼻尖一絲倒勾讓他眼角更顯銳利，習慣性壓下的嘴角一會兒微微抽動起來。
對不起，我進來看戲時不小心迷路了。
─這種被發現時的藉口維維恩早就想過，可是生平第一次摸東西被抓，卻是讓他也不知所
措起來，這就像剁了幾十年豬肉的屠夫第一次切到自己手一樣的茫然。
「小扒手……」
最後還是威廉狠狠一咬牙，好不容易要把「迷路」藉口吐出口，維維恩就被衝上來的男人
狠狠擒住，對方起碼高了他兩顆頭，而且手勁極強，緊按他下巴時低吼道。
「誰讓你進來的？把東西給我拿出來。」
「我沒有拿你東西！」
維維恩也衝著他吼道，睜眼說瞎話的技巧他倒是熟練得可以，不過威廉更凶狠的按住他的
手，動作之粗魯跟他外表完全不相稱，還立刻在他全身上下摸過一遍，取出金幣的同時把
他往門口一推。
「不學好……你的髒手需要洗一洗了，先讓我把提摩西送去醫生那裡，順便再讓馬夫載你
去治安處，過來！」
「不要！」
被推得發火的維維恩使勁一獞，雖沒辦法把對方撞倒，但也足夠威廉踉蹌好幾步，但維維
恩還沒搆到門把，就被撲上來的威廉壓倒，兩個人登時纏鬥起來。
「你這小扒手……呃！」
被狠狠咬了好幾口的威廉低吟一聲，又被毫不留情的維維恩猛踹好幾腳在鼠蹊，痛得他低
罵幾聲，好不容易翻身按住少年，他又是瘋狂掙扎起來，兩個人扭打時把桌上的墨水瓶撞
倒，撒在地毯上又被滾來滾去的兩個人抹在身上。
「威廉……？搞什麼？」
還穿著華麗戲服的奧古斯丁推門進來時足足楞上一陣，這才跟著撲到地板上，但他第一個
動作卻是把威廉的手制住。
「怎麼回事呀？」
「你看也知道，這男孩想偷東西，事實上他已經偷了─」
「我沒有！」
「唉呀，唉呀……」奧古斯丁又是擋下威廉正掐著維維恩脖子的手。「別這樣，威廉，他
都哭了。」
對方一絲溫柔的聲音讓維維恩急中生智，趕緊皺起臉，發出嗚嗚的哭聲，結果讓抓著他的
威廉更是咬牙切齒。
「世間竟有這種事？你是在哭自己牙齒因為咬我而發疼嗎？」
「好痛，我什麼都沒有做……」維維恩眼角瞄到奧古斯丁皺起眉頭心疼的表情，更是可憐
兮兮的抽泣起來，對方抹抹他的臉頰。
「威廉，別再兇他了，你看他……」
「到底在做什麼？威廉，奧古斯丁！」
推開門的卡斯伯特一看裡面場面：地毯上滿是墨水，兩個倒在地上的男人抓著一個髒兮兮
的少年，皺起眉頭問道。
「提摩西要開刀呀，觀眾又快把這裡拆了，你們誰行行好去幫我叫輛馬車，剛剛那個車伕
拿不到錢已經走了！」
「再叫一輛馬車，我要把這男孩拉到治安處！」威廉推開用手帕擦維維恩臉頰的奧古斯丁
說道，而卡斯伯特吐了口氣。
「他幹了什麼？」
「他偷了我的金幣。」
「可是他已經得到教訓了，威廉，放過他吧，他還小，年紀跟提摩西差不多呢。」奧古斯
丁瞇起眼一笑，狡詐的維維恩趕緊抱著他點點頭。
「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承認你偷東西了吧，小騙子！」威廉斥了一聲，而奧古斯丁又順順維維恩的頭髮。
「你一定是太餓了所以才會這樣吧？看你，跟提摩西一樣瘦呢……」
「那也不是偷竊的理由！」
威廉冷笑一聲，但卻見奧古斯丁跟卡斯伯特不約而同盯著這個男孩看，從頭看到腳，又從
腳看到頭，最後目光停在他骯髒的臉上。
「這麼說起來……」卡斯伯特摸摸自己下巴，跟奧古斯丁對上視線時，兩個人都像靈光一
閃。
「他跟提摩西身型真的很類似！」
卡斯伯特彈指說道，跟著奧古斯丁一起把維維恩扶了起來，把這個少年從頭到腳細看了一
遍，直到威廉不滿的開口。
「你們想幹什麼？」
「你跟我想到一樣的事嗎？」卡斯伯特緊盯著奧古斯丁，對方好一會兒點點頭，讓維維恩
感到有些詭異，但是為了逃命他只能不動聲色。
「我不准你們破壞我的戲。」威廉沉沉說道，但這兩個人完全不理會他，在維維恩身上摸
來摸去。
「觀眾根本不在乎，也不記得小女僕長什麼樣子嘛。你看，讓他穿上提摩西的衣服，再戴
上假髮，這完全是萬無一失。」卡斯伯特在在維維恩臉上跟身上指來指去，奧古斯丁也認
真的點點頭，一會兒溫柔的捧起少年的臉。
「你可以嗎？只要上台，大聲的告訴海司丁斯勛爵夫人：勛爵大人已經被處決了。你會嗎
？可以嗎？」
「我……」原本想拒絕，不過維維恩對上威廉似乎正打算說「你看吧」的表情，念頭一轉
故意說道。
「我可以試試看。」
「不准，卡斯伯特，你在毀了這齣戲，這個男孩不只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且他根本是個
該送去治安處的小賊─」
「饒了我，威廉。」卡斯伯特按住友人的肩膀，「你知道外頭觀眾已經恨不得把我們當作
巫婆吊起來嗎？你告訴我，你要你的戲裡有個小小的污點─小到跟白色墨水沾在紙上一樣
，這個男孩至少可以讓我們的戲演完，除非你要我直接請個士兵去跟公爵夫人報訊……」
「是勛爵，你連劇本都沒看過。」威廉臉色一沉，面對卡斯伯特跟奧古斯丁的等待視線，
他好一陣只是直盯著維維恩看，藍色眼睛裡滿是交戰。
「三、二、一，威廉你沒時間了，讓他換上戲服，奧古斯丁！去把布幕拉開！」卡斯伯特
抓緊威廉猶豫的一瞬間，對著房外大吼道。
「所有人準備好，一分鐘後上場！」
「你看起來很棒。」
一大堆人跑進跑出的後台，奧古斯丁笑著拍拍維維恩，後者正被杰迪用大大的軟毛刷刷上
腮紅，塗上豔紅的口紅，整張臉都被弄成死白。
「記得等一下上台大聲的說出來：『勛爵大人已經被處決了』，知道嗎？」
「……嗯。」
不可否認，雖然他答應時主要只是為了不被送到治安處─那可是指匠的奇恥大辱，他的頭
子史瓦基先生早就說過：指匠的羞辱就是失手，但如果你失手又被逮住，那簡直是天下第
一笨，如果被逮住後給交了治安處，那根本沒資格當指匠。
所以，抱著報復那個逮住他，讓他成為天下第一笨的威廉的心態，維維恩只想讓自己保有
指匠的資格─不要被送到治安處，這是他挽回最後一絲尊嚴的方法。
不過……
看著後台滿身華服進出的演員，每個人都在調整身上的衣飾，吵鬧成一片，緊張的氣氛讓
維維恩也突然呼吸一緊。
話說回來，外面到底有多少人在看戲？
他記得上一回跟約翰在觀眾席時，舞台前的池子區幾乎擠滿人，這也表示，外頭吵雜鬧哄
哄的人聲不是騙人的。
「嘶，呼……」雖然想掩蓋自己呼吸，但是用力吐出口氣，維維恩卻發現自己手在顫抖。
這比他第一次「上街」還緊張，四肢像是泡在冰水裡一樣坐立難安，要不是後台還在吵雜
，他應該聽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好了，到布幕後等吧。」奧古斯丁拍拍他說道，但維維恩好一陣卻是無法移動自己僵硬
的腿。
「我，我要說的是什麼……？」
一會兒站到布幕後，維維恩看奧古斯丁轉頭要走，拉住他手問道，而對方笑了笑。
「『勛爵大人已經被處決了』，就這樣。放心，上台之後自然而然就能說出來的，放輕鬆
。」
「嗯，嗯……」
雖然僵硬的點點頭，但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台詞，他卻是怎樣都記不起來，一開口就像喉嚨
被掐住一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從布幕後聽到台上扮演勛爵夫人的演員正絮念著勛爵
的安危，他更是無法動彈，腦子一片空白，好不容易逼自己大大吸一口氣，腰間突然被用
力一捏，痛得他大喊一聲。
「嗚！」
「就是這個音量，明白了嗎？」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威廉按住他肩膀說道，維維恩腰
間還痛得要命，憤怒得想反擊，結果被對方按住腰拉近。
「念一次台詞，念。」
威廉那雙藍色眼睛仿佛可以噴出青藍的火焰，被這高挑的傢伙按住，維維恩抬起頭才有辦
法瞪著他。
「把台詞念一遍給我聽，否則你就別想上台，而且我會把你送到治安處，叫他們把你吊起
來三天三夜。」
「……唔。」雖然對這傢伙恨得牙癢癢的，但維維恩已經沒有退路，此刻他只恨不得逃離
這個地方，然後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報復這個傢伙。
「勛爵大人已經被處決了。」
「大聲點。」原以為對方會作罷，結果他支起維維恩下巴命令道，逼得他只好再大吼一次
台詞。
「勛爵大人已經被處決了！」
「就是這個音量。」威廉俊秀的嘴角一挑，但稱不上是笑容，一會兒他又用手指抹抹維維
恩嘴唇上的口紅。「好了，上去。」
維維恩根本沒有聽到舞台上的聲響，可是被威廉推出布幕後的一瞬間，他就發現台上一片
安靜。
─台子比他想得還要大得多，就連外頭好幾層滿滿的觀眾都比他記憶中的還多，只是用眼
角瞄一眼，他就覺得喉嚨又被掐住似的乾澀，微微踏出一步，連膝蓋都在顫抖。
良久，沒有一絲聲音，只有觀眾池裡幾聲嬰兒的哭聲。
「說啊。」
維維恩彷彿可以聽到背後布幕旁威廉用氣音令道，可是目光跟前方兩個都穿著禮服的演員
對上，他更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勛爵大人已經被處決了。
勛爵大人已經被處決了。
明明腦中就是這一句話，但他試著開口好幾次，嘴巴還是開開闔闔，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老天！」
布幕後的所有人見維維恩一動不動的身影都面面相覷，而威廉低罵一聲。
「親愛的馬格莉特，妳終於回來了！」
最後還是台上扮演勛爵夫人的演員急中生智，對他伸出雙手。「我親愛的忠心的女僕，知
道我掛心丈夫安危，根本無法成眠，快，快告訴我，我丈夫海司丁斯勛爵如何？」
勛爵大人已經被處決了。
就是這一句話，可是維維恩卻是怎麼張開嘴，嘴唇都發抖得厲害，下半身也虛軟無力，觀
眾席上傳來悉窣的聲音更讓他耳邊什麼也聽不清楚。
「馬格莉特，到底怎麼回事？別叫你夫人擔心。」另一個貴婦打扮的演員不停對維維恩使
眼色，可是良久少年都還是呆站著，這下就連觀眾都開始交頭接耳。
「把那給我。」
正當後台吵成一團亂，威廉抓住飾演士兵的愛德，把他的頭盔還有披風扯了下套到自己身
上，然後也把對方手上的矛槍拿了過來。
「馬格莉特……好女孩，你快說話呀，是不是勛爵大人已經……」
勛爵夫人的演員背過觀眾，嘗試想鼓勵維維恩開口，目前這種狀況完全騎虎難下，勛爵夫
人不可能自己猜到勛爵已經死亡，只要維維恩不開口，整場戲就無法繼續下去。
「夫人！」
突然被從後面撲上來的威廉抱住，維維恩嚇得一顫，回頭一看，這個戴著頭盔跟披風的傢
伙面露悲痛的神色。
「原諒我，我本不應該讓馬格莉特來報訊，這對一個女孩來說是多麼艱難的消息，對您一
定也是……」
勛爵夫人：「怎麼回事？」
「快說。」緊抓住他的威廉把他頭埋在自己胸口，發出哽咽的聲音後命令維維恩，也許是
因為臉被遮了住，加上發抖的身體被對方緊抱著，讓他得以開口。
「夫，夫人……」
「大聲點。」
維維恩第一次能夠逼自己開口，威廉低聲說道，讓他立刻扯開嗓門，因為沙啞跟顫抖，聽
起來就像壓抑著哭聲。
「勛爵大人已經被處決了！」
「馬格莉特，振作點……」威廉一把抓起，幾乎是用半抬的，把維維恩摟到布幕後，幕簾
一蓋上，所有後台的人這才一湧而上。
「謝天謝地，威廉，幸好他還是說出來了……」
卡斯伯特抽出手帕擦拭自己額頭上的汗水，而奧古斯丁笑著抱住還在顫抖不已的維維恩。
「你看，我就說很簡單吧？只要上台了就能夠自然的說出來─」
「一點都不自然，他在上面發呆到觀眾都在笑。」威廉把頭盔跟披風扯下，把維維恩穿著
的戲服也都脫下。「好了，這帳一筆勾銷，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放開，我自己會走！」
被抓到走廊上的維維恩吼道，卻是掙不開這傢伙的手，對方還冷笑一聲。
「剛剛在台上就發不出這麼宏亮的聲音？我看你這小賊也沒什麼膽識，而且技巧又差，否
則怎麼會被抓到？」
「……！」這句話完全戳到維維恩的痛處，讓他恨得牙癢癢的，恨不得把這傢伙撕成碎片
，但是他一絲理智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被送到治安處，否則指匠生涯就算是毀了。
「滾，不要再讓我看到。」
到了後門一站定，威廉就把維維恩放下，一指他鼻子說道，而維維恩抹抹自己嘴唇上的口
紅瞪了他一眼，但對方顯然根本不在意，轉身就是以快速的步伐離去。
「臭傢伙，我一定會再來『光顧』你……」
咬牙的少年怒氣沖沖的看著劇院頂頭掛著的*紅旗，暗自發誓著。
（*伊莉莎白時代的劇院，頂上掛著黑旗表示正在上演悲劇，白旗表示喜劇，而紅旗表明
正在上演歷史劇）
「維，你的嘴巴怎麼了？」
夜晚，正爬上床的約翰問道，讓維維恩趕緊又抹抹嘴唇上還沒擦乾淨的口紅。
「……沒什麼。」
他說道，不過被一問又讓他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因為偷東西被擒住的記憶讓他耳根因為羞
恥而發紅。
「你沒事就好。」
約翰把自己衣服都脫了下鑽進被子裡，開心的在床上蹬了蹬，滿意的看看這個小房間。
「住這裡很不錯吧？維。史瓦基先生說，如果我們繼續表現良好，以後可以有自己的房間
喔。」
維維恩跟約翰是幾週前才搬進這間有壁爐跟破舊斑駁壁紙的小房間，右側有個窗戶可以看
見外頭街上的市集跟隱在濃霧下的泰晤士河畔，因為屠宰豬、雞的大販就在同一條街，血
水隨著小溝會流到他們一樓的門前，所以只有住在二樓的「好房間」不那麼臭。
所謂的好房間，就是可以不用跟其他幾十個史瓦基帶回來訓練的孩子一樣擠在一間大通舖
裡，史瓦基讓一些年紀大點、每天都能夠上街獲得不錯收入的男孩子就能夠搬到這裡，這
是一種鼓勵，房間並不大，不過有個壁爐─雖然火從未生起過，但是對於在街上討生活的
這些孩子而言，光是看到可以生火的地方，身子就溫暖許多，更何況現在才八月呢，如果
他們表現更好，到時也許可以分配到柴火。
史瓦基底下的孩子跟那些在貧民窟穿梭的小孩不同，維維恩曾經聽說過，史瓦基的祖父有
爵位，這也是為什麼他能夠弄到這間廢棄的平房好放著他們這些小孩，不管怎樣，他們都
比街上餐風露宿的小孩好。
房子藏在工廠後，史瓦基從不讓這些孩子在白天出入，因此附近也很少人注意到這個隱在
後面的平房。
「維，史瓦基先生來了。」
一會兒約翰聽到外頭走廊上有人問好的聲音說道，原本想立刻躺到床上裝睡，但是棉被都
還沒拉上，維維恩就聽到門被推了開。
真要說起來，維維恩沒有什麼特別懼怕的事物，可是早在兩年前約翰帶著他去見史瓦基開
始，他就知道，這個高瘦、金髮的男人不好惹。
史瓦基從來不罵粗話，不打人也不吼叫，甚至永遠帶著微笑，可是維維恩每次跟他蒼冰色
的雙眼對上視線，除了硬是擠出一兩句問好或是回答「是」或「不是」，就已經夠困難。
有些大點的男孩或許會裝作不害怕史瓦基，但維維恩見他們遇到史瓦基時，幾乎沒有一個
敢大聲講話，他曾聽他們私底下說過，那個男人之所以獨眼，是他拿眼珠子跟惡魔交換財
富。
不論如何，維維恩今天特別緊張，因為史瓦基一定知道他去了那個劇場，可是他卻沒有收
穫。
「維維恩跟約翰，兩個新搬進特別房的小不點？」
史瓦基柔和的聲音響起，逼得維維恩不得不爬起身，跟約翰一樣站在床邊，史瓦基總是穿
著漂亮別緻的深色衣服跟披風，夜晚從遠處看起來其實像個瘦長的影子。
「謝謝你，史瓦基先生。」
這是約翰碰到史瓦基說出他不知道怎麼回的話時會說的一千零一句，也是別的男孩子教他
的，而此刻史瓦基對維維恩招招手，要他走過去。
「怎麼樣？維維恩，我聽說你今天去了新地方。」
史瓦基永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就算他聲音輕柔，修長蒼白的臉孔也看起來毫無暴戾之
氣，但維維恩還是無法直視他透明的雙眼。
「我去了那間河邊的劇院。」
「叫做『環球劇場』是嗎？我聽說他們最近生意不錯，幾乎每次演出都無虛席。」
史瓦基挑起眉毛，手指輕輕抹掉維維恩額頭還沒擦乾淨的粉底，而維維恩這才想起今天自
己出手失敗，他原本就是打算能夠完成一筆*「大交易」，好讓他跟約翰住進來特別房之
後能有點好的表現，可是如今失敗，他只能盡力隱瞞。
（*扒手偷竊的替代詞）
「我，我今天先去探查，好知道他們把票錢都存放在哪。」
維維恩說道，而對方露出個意義不明的笑容。
「好孩子，放長線釣大魚，嗯？」他露出潔白的牙齒。「最好摸清楚他們金庫在哪，我就
等著你下次的好消息囉？」
其實他並不懂那句話的意思，包含史瓦基常常說的一些很具詩意的用詞，他全都不懂，就
跟其他人一樣，此刻他也只能點點頭，既使聲音有點虛弱。
「謝謝你，史瓦基先生。」
當晚，上床了的維維恩再度痛定思痛的發誓，今天在劇場發生的那件事，絕對不會有第二
次，身為指匠被抓就已經是奇恥大辱，然後還毫無收獲，不是他自誇，但自從加入史瓦基
的這個陣容，他每次上街還沒有失手過，如今……
「維，晚安。」
一旁打個呵欠的約翰說道，愉快的鑽進棉被裡，而正要脫下衣服也上床的維維恩把自己褲
子扯下一丟在床邊，卻是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
「唔？」
黑暗中他瞇起眼，只見一個亮亮的東西從自己褲子內袋掉了出來，指匠對於亮亮的東西（
不外是錢或是首飾）特別敏感，因此他立刻趴到地上，而當他把那個有藍寶石的戒指撿起
時，眼裡的光芒幾乎要比寶石還燦爛。
當時在威廉房裡時，雖然所有金幣被那個臭傢伙拿走，但是緊接著一團混亂倒是讓他忘了
，他把這個戒指塞進內袋裡，那個傢伙嫌髒所以沒拉開他的衣服褲子，如今─
維維恩一整天的自責突然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讓他跳起來般的狂喜。
中午的胡桃木街市集，位於倫敦東區最繁雜交錯的一條街道上，這個集市不同於河邊擠滿
各式商家，被稱為「大道」的大街，而是擠在要道東側，一排酒館、妓女戶跟占星、鍊金
術、裁縫的大熔爐。
胡桃木街是很少人叫的名字，常常來往的人都知道，這個地方在低級妓女、贓物商、扒手
跟強盜、乞丐的嘴裡，其實暱稱為「廚房」。
而它的味道，其實也跟廚房差不多。
因為跟豬商亞伯特的屠宰場相連，整條街的溝道都是血水跟糞尿，就算沒有這些的日子，
地上也一定是泥濘一片，外側大多是有灰白色雕花的三層樓妓女戶，中間參雜總是擠滿牛
奶罐子的小街，越往裡側就是吉普賽人的地盤，越多看起來陰黑詭異的招牌寫著「占星」
、「算命」、「當舖」或是一些根本連招牌都沒有的小店。
街上常常是人畜混雜，而典型起霧的倫敦早晨，正也是這個地方最熱鬧的時候。
「唷，維維恩，又有什麼好收獲啦？」
擠得幾乎水洩不通的集市，一大堆用布墊著雜貨的胡桃街後，老吉姆一看到少年立刻笑開
一口黃牙。
「看你的表情，又有什麼寶物啦？」
老吉姆大概是他們指匠界唯一受信賴的當鋪，他每天早晨會到這個雜貨小市集把自己店裡
過期的貨色拿出來販售，而維維恩跟約翰也大多會在此時把自己拿到一些比較不好換出去
，或是不需要給史瓦基的東西跟他交換。
一般來說，史瓦基只喜歡錢，像是首飾之類的東西除非非常值錢，否則他都會放任這些男
孩自己去處理掉，而維維恩評斷這戒指價值不菲，與其留著不如換成錢交出去，然後其他
剩下的，他可以偷偷攢起來。
「是個戒指。」維維恩壓低聲音說，讓老吉姆驚訝的挑挑眉。
「我想換錢，否則史瓦基會把我跟約翰餓死。」
其實是老吉姆攤上的那堆破銅爛鐵吸引不了他，維維恩為了避免對方想用那些爛東西交換
，就會這麼說。
「難怪你瘦成這樣，給我看看那玩意兒。」
每逢這時刻，老人都會戴上單邊鏡片，但其實維維恩知道，他眼力好得很，只是想藉由查
看或是裝作看不清楚的時間好估量價錢。
「顏色清澈的藍寶石，銀雕工一流，嗯……這裡還有個刻字。」
老吉姆雙眼一亮，顯然這是維維恩第一次拿來真的值錢的東西，連他都有點看傻。
「這兩個字剛好我認得，H跟W，刻得很精美，喂，小子，你這次真的撈到大魚啦。」老吉
姆把維維恩拉近用氣音說道。「我會給你合理價錢，不過這上面刻了名字，我得找個高明
的銀匠把它磨掉……」
「你要給我多少？」
維維恩問道，其實他當然知道，當鋪主人怎樣都是賺錢的，不過老吉姆已經是最老實的一
個，據說他以前還放高利貸，結果陰錯陽差之下逼死愛人的父親，那之後他才開始做點良
心生意。
「這裡數數。」
老吉姆遞上一個袋子，雖說維維恩早就知道這個戒指價錢不錯，但是看了袋子裡的金幣，
卻讓他更詫異。
這根本是他沒見過的數目，繳個十分之一給史瓦基，就足以讓他跟約翰直接升級到單人房
，被當作最高明的指匠對待！甚至他跟約翰還可以到他們夢寐以求的「紅色托比」吃上幾
百客醃豬肉把自己撐死，這些金幣也絕對有剩……
「……就這麼辦。」
維維恩趕緊握緊袋子，看到他雙眼發亮的老吉姆發出沙啞的笑聲。
「那麼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啦？」
「好。」
腦子裡充滿飛舞醃豬肉的維維恩幾乎可以聽到自己肚子咕咕叫的聲音，不過他還是吞下口
水，把戒指遞給老吉姆，但正當他要把裝著金幣的袋子（連同想像中跳舞的醃豬肉）接過
時，豬肉卻是飛了。
「……？」
不，應該說，金幣的袋子飛了起來，因為被另一隻手抽走。
「幹什麼？」
老吉姆見維維恩跟他之間正要過手的金幣被一個高挑的黑髮男子拿走，瞇起還戴著鏡片的
那隻眼，而一旁的維維恩認出這個人，更是倒抽了一口氣。
威廉！
簡直是天外飛來一筆，就算看到女王穿著內衣站在這裡，維維恩也不會比現在驚訝（雖說
他根本不知道女王長什麼樣子），而此刻這個怒目瞪著他的傢伙，顯然已經跟了他一段時
間，應該是因為發現戒指不見，所以才出來找。
「天主作證，就是要讓我抓到你這個小扒手。」
對方藍色眼睛仿佛可以噴出火焰，加上嘴角那諷刺的笑容讓他的臉看起來更嚇人。
「怎麼回事？找到那個男孩了嗎？」
遠處推開看熱鬧小販的卡斯伯特問道，而揪起維維恩領子的威廉咬牙一斥。
「就在這裡，現場被我逮到，他正要把我的戒指變賣掉。」
「那才不是你的！」
身為小偷跟身為當鋪子的老吉姆同時職業病的反射性高聲反駁。
「先生，這戒指是這男孩賣給我的，你是什麼天神丘比特，一出現就想搶奪人家的東西啊
？」老吉姆故意誇大音量，惹得周圍其他攤販都發出噓聲，而且是針對威廉跟卡斯伯特這
兩個看起來就不像貧民窟居民的男子。
「我不是丘比特，不過我還像阿波羅一樣能分辨是非善惡，這個扒手在我房裡偷了我的金
幣給我逮住，我當下放走他了，誰知道他把戒指藏了起來，那就是我的東西，上面還刻了
字！」
想要伸手奪回戒指，但老吉姆更俐落的把戒指藏進自己髒兮兮的口袋裡。
「你說這戒指是你的，我問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憑什麼我要告訴你？」
威廉細瞇起眼，一旁的卡斯伯特看周遭這些混混跟攤販子都維護同類的對著他們叫囂，忍
不住拉住威廉肩膀，但被對方推了開。
「威廉，朋友，我們帶這男孩去旁邊說，戒指就算了，我們不是要他幫提摩西代演嗎……
」
「不可能算了，那可是我的東西，我昨天就說了，早該把這小子拉去治安處！」
「如果是你的東西，那麼告訴我你的名字！」
老吉姆一指威廉，響亮沙啞的聲音幾乎可以蓋過整條吵嚷的街道。
原本以為對方會堅持不說，但維維恩見他吼道。
「威廉 ‧ 莎士比亞就是我的名字！」
黑髮男人推開老吉姆的手。「我不知道你問這做什麼，也不知道我怎麼會落到這田地，要
跟你們這些不知廉恥的扒手理論，上帝為證，那戒指是我的，你們這種行徑比惡棍還不如
！」
顯然這些話更激怒一旁的販夫走卒，卡斯伯特趁機把維維恩拉到一旁，用最快速度說道。
「小伙子，你要不要來劇團演幾個月的戲？我們正好缺個角色，會給你這個……」
對方做了個彈錢幣的手勢，維維恩還未回答，又是老吉姆的破嗓門響徹雲霄。
「聽聽你怎麼說的，先生！我或許是惡棍，不過眼睛還是管用的，威廉‧ 莎士比亞不應
該是WS？你們看看這戒指！」
老吉姆很快地把戒指上的刻字露出來，但其實毫無意義，他恐怕是除了威廉跟卡斯伯特以
外，這裡唯一認得字母的人。
「上面寫的是HW！這絕對不是你的東西，你堅持要回去，才是強盜、小偷、通姦者的行為
！」
「你說什麼？」
這句話立刻受到一旁一大堆攤販子的應和。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荒謬的情況，威廉被友人
一拉時，幾乎無法像平時一樣出口成章的反駁。
「威廉，你還想要命嗎？找到這個男孩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你瘋了嗎？我的戒指還在無賴手上！」被旁邊幾個湧上來的攤販子推擠著，黑髮青年怒
道。
「你要戒指還是要命？這些人會剝了我們的皮，把金幣拿著，你那個資助者不是常常給你
東西？沒有差這個戒指。」
因為一旁人聲吵雜，又要制住憤怒的友人，卡斯伯特簡直使出渾身解數，汗都噴到維維恩
臉上。「這小鬼已經答應要接提摩西的角色了，我們先回劇院再說好嗎？」
「我沒有答應！」
維維恩伸手要從威廉手上奪金幣，卻被他推了開，氣憤的吼道，但隨即，昨晚史瓦基說的
那一席話閃過他腦中。
放長線釣大魚，最好摸清楚他們金庫在哪，我就等著你下次的好消息囉？
「唔……」很快的看了卡斯伯特一眼，維維恩閉起嘴，突然感到靈光一閃。
原本指匠是不可能再去一個失手過的地方，昨晚他不過騙史瓦基，可是如今，一個大好機
會就擺在眼前，他沒有理由錯過。
如果能夠順著這傢伙，進去幫忙演戲個幾天，然後知道票錢存放的位置，那麼……
不只能夠雪恥、氣死死敵威廉，他還能夠一次幹一票大的！
「這個小鬼除了是個無恥的扒手，他根本就演不了戲，長相更糟！」
原本還有一絲猶豫，但聽到威廉指著自己鼻子的一席話，維維恩連考慮都拋腦後，猛地抓
住卡斯伯特的手。
「我願意演，不管什麼角色我都可以演！」
「什麼？」
威廉這下臉色更難看，加上被幾個攤販子推擠著，雙眼幾乎可以噴出溶蝕人的火焰。
「太好了，」卡斯伯特一拍手，彷彿解決掉一個心頭大患，但他一會兒像突然想起來似的
摸摸維維恩的頭。「但是要答應，不可以再亂摸東西。」
「好！」
「有什麼好？」威廉把卡斯伯特的手推開。「街上隨便一個屠夫、乞丐都可以演得比他好
，你在毀了這齣戲……」
「那你倒是自己去找個可以演女角的人啊。」
被一旁噓聲的攤販推著不得不往市集口走去，這兩個人又是鬥嘴起來。
「威廉，上次拜德那個漂亮的*學徒你嫌他變聲，那個煮菜的小伙子你嫌他有臭味，一大
票來面試女角的都是我找的，你就顧著在那裡挑三揀四，我告訴你，下個月戲沒辦法上演
，所有人都沒錢領了，包括你。」
(*除了成人演員外，一般劇團還有三至五個學徒擔任童角與女角，男孩一般在十至十四歲
開始演員的學徒生涯，一直到十八歲或二十一歲，之後通常會進入劇團成為正式團員，而
每個男孩演員要跟從一位演員為他的師父，這位師父會供他食宿)
「提摩西突然急病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威廉推開一旁拉扯他的攤販，掉頭穿過市集門口，而緊抓著維維恩的卡斯伯特立刻跟了上
去。
「你最好答應，然後好好幫這小子練好提摩西的角色，否則不用到秋季劇團就關門了，你
的劇本在淡季也賣不出去。」
這一次卡斯伯特的警告似乎有些生效，這個高瘦的青年在一車甘藍菜前停住腳步，最後目
光落在維維恩身上，狠狠的掃視一遍。
「嗯……」
可怕的視線幾乎讓維維恩打了一個冷顫，而一陣沉默之後，他幾乎可以感覺到對方嘴角沁
出冷笑。
那是？
根本還沒辦法解讀那種恐怖至極的臉部表情代表什麼意思，維維恩就被卡斯伯特一把拉走
出了集市─在威廉點頭的一瞬間。
「我會『好好』教他，讓他演好提摩西的角色。」
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威廉咬牙切齒的咬字幾乎讓維維恩有一絲後悔，但是為了大幹一票，
他根本沒退路，只能用眼神回瞪這個傢伙一眼。
--
赫斯辛鮮網專欄：
http://www.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plugin/indextext.asp?free=100214504
噗浪：http://www.plurk.com/ohmygodoops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71.20.145.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