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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墨水
你可以寫信到那裡去，我的女王
我將要用我的眼睛喝下你所寫的每一個字
即使那墨水是最苦的膽汁做成的。
─莎士比亞【辛白林】
威廉整整兩天都沒有出他的房間。
自從那場演出之後，少年昏迷了好一陣，最後把醫生請來開過藥方之後，維維恩半睡半醒
被他們餵了湯藥，接著又是陷入沉睡，威廉把他安置在自己房裡，除了用溼毛巾擦拭他頸
子跟臉頰，按時把他扶起餵藥、喝水，還得讓他不要踢被子。
「威廉，維維恩醒來了嗎？」
第三天威廉下到酒吧打算要些牛奶，遇上正跟馬莉安靠在門邊閒聊的馬卡斯，對方問道。
「還沒，但醫生說可以餵他牛奶……有牛奶嗎？」話的後半句是在問馬莉安，不過這個女
孩只給了他一個白眼。
「有，但是不給薄情的傢伙。」
本以為這傢伙會安撫她，但威廉只皺起眉頭看了她一眼，就逕自走到另一頭後院的牛房，
讓女孩氣得揪緊在馬卡斯領子上的手。
「你幹麼對威廉口氣這麼差？」馬卡斯稀奇的問道，讓馬莉安更氣憤。
「因為他是個滿腦子除了寫作跟新歡什麼都沒有的笨蛋！」
「他有新歡？」
「我就是知道，他現在一眼都不看我了。」馬莉安氣得推開馬卡斯，後者只玩味似的摸摸
下巴，一會兒露出邪氣的笑容。
「其實，我也有新歡。」
「誰？」
男人又是瞇起眼一笑。
「妳。」
「嗯……」
才剛帶著熱好的牛奶回到房間，威廉關上房門就聽到床上的少年發出含糊的聲音，他把牛
奶端到桌邊，這才用毛巾擦了擦他的汗水。
這兩天維維恩偶爾會張開眼看著他，但不久又會念著什麼睡著，有時候說什麼也不知道，
有時則是單純只發出「哼哼嗯嗯」的聲音。威廉沒去注意時間，照理說首演完他們還有很
多事要做，可是目前除了照顧到他病好起來，他什麼也沒多想。
自從維維恩那次跟他賭注賭輸之後一直睡在他房間裡，但只被允許睡在地上的墊子上，然
後半夜不時會被他叫起來拿墨水、紙張，還得叫他起床排戲，因為卡斯伯特要求，維維恩
還得按時送飯給他，其實威廉也不只一次注意到，少年窩在他床邊那個墊子上時累得呼呼
睡，冷得把身子縮起來的情景，排戲時他常常無精打采的打著呵欠，兩眼惺忪，但是威廉
自己生活都毫無規律、健康可言，又怎麼會注意到服侍他的男孩的狀況。
而醫生說到維維恩的病因似乎也是如此。
「這不是一次感冒造成的，身子太虛弱了，沒吃好、睡好，所以一病了就會變得這麼嚴重
。」
威廉一直以為是那次淋雨造成維維恩感冒加重成發燒，但事實證明他錯了。
「沙，沙粒……」
「什麼？」原本要拿杯子的威廉，聽到他這句停了下，他躺到維維恩身旁撫撫他的臉頰。
「沙粒那麼多的憂傷，懇，求……」
聽出他是在念西維亞的台詞，威廉微微皺起眉頭，在他臉上親吻好幾下。其實不知道什麼
時候開始，一直覺得髒兮兮、賊溜溜的小子在他眼裡越來越可愛，雖說演出時是為了安撫
他好幾次親吻、擁抱，但是現在的吻卻是他有些情不自禁的，在他溫熱的臉上吻了又吻，
一會兒少年雖然沒再囈語，但威廉低頭幫他拉上毯子時，卻跟已經半開眼的少年對上視線
。
「……？」好一陣他以為維維恩又是在半睡半醒，可是他眼珠子一會兒變得清澈些，望著
他眼睛好一陣後才啞著聲音開口。
「牛奶……」
「……在這裡。」威廉順著他視線，這才想起自己手上還拿著牛奶，他用手臂撐起維維恩
頭部，讓他嘴唇抵著杯緣，看著他輕啜著白色的液體，上唇沾了點奶白，喝了好一會兒才
停下。
「舒服點了嗎？趁現在吃點藥。」
「……不。」沒想到這小鬼才剛有點意識就開始抗拒吃藥，威廉柔聲說道。
「就一點，這樣病才會快好，嗯？」
維維恩看了他一眼，最後輕輕的點點頭，雖說以前就懷疑過，不過現在他更可以肯定，維
維恩十足的就是吃軟不吃硬，以前口氣差點就會看到他臭臉，用比自己強硬的口氣吼回來
，結果現在發現，只要溫和點他幾乎就是服服貼貼。
「呸……」喝完藥的維維恩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威廉拿了一旁醫生留下的蜂蜜沾了點給他
吃，結果這小鬼竟然一會兒又開口。
「還有牛奶嗎？」
我看你復原得挺快的……
以前就見識過維維恩的食量，威廉暗自汗顏的想道，這一次他只好又下樓到酒吧提了一大
壺牛奶，照樣被正在跟馬卡斯親熱的馬莉安白眼。這一次牛奶沒有煮過，不過看溫度適中
，他就讓維維恩喝下了，而且更可以肯定，他似乎恢復了不少。
「還要嗎？」喝完兩杯之後威廉問道，這一次維維恩搖搖頭。
「肚子很撐。」
其實要不是細細觀察，威廉還真沒發現少年是故意這麼說，因為難得能夠讓他伺候，維維
恩也任性了起來，如果以前他絕對不會任由這小子隨性，不過想到以前的對待造成他重病
，還有他怎麼樣難受都把戲演完的毅力，威廉也就任由他。
「那個……」維維恩被威廉用溼布擦擦臉，一會兒問道。「演出，後來如何了？」
得到好一陣沉默，維維恩見他臉色有些凝重，開口時似乎嘗試修飾說詞，聽到他的回答更
是臉色一白。
「女王陛下不太高興，在考慮……有可能會將劇團關閉。」
那場演出……維維恩還依稀記得，前面他就已經無力表演，後來，在念完私奔的台詞後，
他終於受不了在舞台上大吐特吐，再來就沒有記憶了，所以，後來的劇碼威廉一定也因為
他不能上場而做了刪改，最後……
「據說陛下前半段還非常喜歡，但是你倒下之後的部分完全亂七八糟。」威廉說道。「加
上你在舞台上……很多觀眾都嚇壞了，女王看了也很生氣。」
完了……
維維恩看得出來，威廉已經盡量把事情淡化，可是一想到自己害劇團陷入幾乎要關門的局
面，他慘白的嘴唇登時顫抖起來。
「我……」維維恩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要怎麼樣，我可以去向女王請罪？這都是我的
錯，只跟我有關…」
「沒事，你先把病養好。」雖然笑了笑，但是維維恩察覺對方眉宇間的擔憂，用手抹掉他
額頭上的汗水，更是無法放鬆。「這件事我會解決的。」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都是我的錯……」
「不要這麼說。」威廉嘆口氣，把他頭靠到自己胸口。「這不是最慘的，月有陰晴圓缺，
總會過去的。」
「對不起！」維維恩最後終於忍不住，用力摟著威廉的脖子，把頭埋在他肩窩喊道。「對
不起，我願意做任何事，只要可以讓劇團繼續演出……」
「真的嗎？」
原以為威廉只是在忍住激動所以胸膛顫抖，但是一會兒這傢伙卻是突然發出響亮的笑聲，
害得眼眶泛淚的維維恩一陣茫然，正要開口又是被一捏臉頰。
「那你得答應我，把下一個角色演好。」
「什麼意思？」維維恩皺起眉頭，突然被一把摟到他身上，對方挑起眉毛。
「希臘喜劇，而且你得同時飾演三個角色。」
「等等……」被抬起下巴的維維恩看著威廉藍色的眼珠子，最後從他唇邊移開嘴。「那女
王呢？」
「這就是女王要求要我們進宮演出的新劇，快寫好了，一大堆青年男女追逐彼此，充斥搗
蛋妖精跟巧合歡笑，嗯？你的眼睛是兩顆明星，你甜蜜的聲音比之小麥青青、山楂蓓蕾的
時節送入牧人耳中的雲雀之歌還要動聽……」
「你是騙我嗎！」維維恩又是推開他的嘴。「所以那場演出之後到底發生什麼事？」
「你吐的時候女王正好在打盹，所以她完全不知情。」威廉露齒一笑。「觀眾以為那是我
們安排的橋段，很多年輕人很喜歡這種刺激場面*，所以，我們下一週的坐票已經賣完了
。」
(*在伊莉莎白時代的劇場，殺人或者是死亡的場景都得在後台進行，由演員口頭敘述，不
能在台上發生)
「等到這齣戲上演一個月，走位、換裝、台詞都調整完，我們就開始排下一齣，在那之前
得先把身體調養好，然後我會教你演戲，在提摩西回來之前，女角只有你跟亞伯。」
雖然一切都很突然，維維恩心裡總覺得好像該考慮別的事，可是能夠完成那場演出他還是
感到慶幸外加鬆了一口氣，同時，他也對接著的戲好奇不已。
「劇名是什麼？」
他問道，威廉聞言一笑，藍色眼睛閃著迷人的光芒。
「【仲夏夜之夢】。」
維維恩本以為等他好些之後，威廉就會讓他開始排戲，但是醒來後的第二天早晨，威廉逼
他喝下藥以後，卻是幫他換上衣服，還拿了一頂帽子給他戴上。
「要去哪？」
「天氣不錯，出去走走，醫生說你好點以後要多曬太陽透透氣。」給維維恩加了一件短披
風，他說道。「正好我也很久沒出門了，需要去皮鞋跟裁縫店一趟，還要買書。」
「書？」維維恩手被握住跟著下了樓，出了室外果然是陽光普照，天氣跟前幾日比起來也
更溫暖些，河畔上許多鴿子停在石板地上啄著磨坊進貨小麥掉出來的碎屑。
維維恩正要拿下帽子，被威廉按了住。
「先戴著，這裡風大。」
「唔……」
話說回來，這還是維維恩第一次跟這傢伙出到劇場以外的地方，維維恩跟其他要上街的男
孩較少來到河畔這一帶，因為這邊大多是一些以往在他看來比較無聊難下手的店（書店、
皮革鋪跟打鐵行）不過看威廉走得熟練自在，穿過幾條捷徑又是進了較為安靜的小街，他
很肯定他對這裡熟悉不已。
「來過這裡嗎？」威廉把他批風拉緊問道，其實他不只沒來過，甚至不知道河旁劇院這一
帶有這麼多擠在巷弄裡的小店，這一帶應該是河邊大橋卸下紡織品跟布品的地方，好幾車
牛車經過都是運著捲起來包起的布品，墩下好幾處紡織行有女工正在紡編，威廉一指小街
一家吊著衣飾的漂亮紅木店面。
「『金斯頓』的衣服最稱頭，但是同樣的布品製成，它的價錢會是其他店的五倍。」
「這麼貴？」
「所以還是去『泰洛伊』，店面雖俗氣，但是現成的衣服堅固又好看，平常劇團的戲服都
是他兒子負責的。」
「我們要去買戲服嗎？」維維恩問道，威廉搖搖頭。
「要去買你的衣服，到時如果要入宮演出，不能穿著隨便。」
此話讓維維恩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眼，他當初穿進劇團的衣服只有一套：一件寬領泛黃
的襯衫跟褲帶有些鬆脫的破洞褲子，其實大多時候他對於穿著跟衣服完全不在意，但經他
這麼一說才注意到，威廉的裝扮並不繁複，但至少衣服車工整齊堅固，衣飾合身筆挺。
「我沒有錢。」
「我買給你。」似乎察覺他有點驚訝的視線，威廉輕咳一聲補充道。「卡斯伯特派給你的
費用，我只是帶你去買。」
「唷，威廉，這是你的新學徒？」
「泰洛伊」是一間石造外觀木頭內裝的裁縫店面，裡頭還有好幾個客人，店裡的裁縫也正
在量來客的身型，好幾個少年裁縫學徒則是負責邊縫跟打板的工作。一個二十出頭，紅髮
雀斑，耳朵上還沾了粉筆粉的削瘦青年看著維維恩說道，本以為威廉會否認，但他把維維
恩身上批風解下時點點頭。
「基斯，他需要件花領襯衫，要進宮穿的，外罩的配裝要整套的，如果有皮鞋一起配上。
」
「我看看，也許襯衫有現成的。」青年俐落把維維恩拉進一旁的更衣室簾子後，掏出皮尺
在他肩上、腰上一比，還吹了個口哨。「跟提摩西身材真像，嘿，那小子好點了嗎？」
「還在休息。加條腰帶？」威廉把維維恩轉過身子，看著他一笑。「腰太瘦了，你吃的那
些東西都去哪了？」
「你不是還罵我吃太多？」維維恩想起這傢伙之前每次吃飯都會一副他將吃垮劇團的表情
把菜推開，不悅的抬頭瞪著他，沒想到威廉卻是把他摟近，又是個瞇起眼的安撫笑容，平
常臭臉的傢伙這種表情時都會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肚子餓了嗎？等一下到櫻桃街去買派餅。」
好吧，雖然維維恩知道，這傢伙對自己好可能是因為生病的關係，可是如果生病可以被這
樣對待，他卻很不理智的想生病久一點。
「有幾件現成的，我可以幫他加上花領，綴個綠色領墜跟腰帶。」
「藍色的。」威廉輕撫維維恩頭髮說道。「他是紅髮，基斯，腰帶讓他自己挑個布料吧。
」
「維特！」基斯出了更衣室對著店鋪後頭喊道。「去拿八號摺口布料來。」
「喜歡這個嗎？」看維維恩盯著盒子裡一個紅色鑲著玉石的領條，威廉問道，其實維維恩
只是想到當時威廉那枚戒指，現在應該還在老吉姆手上，其實如果可以，維維恩現在倒是
想把那戒指還給威廉。
「跟頭髮一樣顏色，會戴嗎？」威廉更靠了近，拉起他的領子，維維恩自己接過領條打了
個結，引起威廉的低笑聲。
「繞這個玉石，像綁醃豬肉一樣。」
「醃豬肉？」維維恩疑惑地皺起眉頭，發現對方在開玩笑也被逗得一笑。「我最喜歡吃那
個！」
「真的嗎？那派餅不要了？」威廉似乎有意逗他，湊近他嘴邊時維維恩抿起嘴。
「我要吃八個。」
「病人比女王還偉大，我還能說什麼？」威廉一點他的鼻子，兩個人好一會兒只是對望著
，近得幾乎氣息都融在一塊，維維恩沒有察覺自己何時輕朝他貼近，但是那時生病演出時
，威廉好幾次這麼輕吻他嘴唇跟臉頰，對於這個動作，包括那晚威廉「發作」吻他，他對
親吻的概念很模糊，記憶中那種嘴碰嘴的舉動好像是大人做的事，而唇邊彈性柔軟的觸感
讓他忘了一切，威廉當時……
嘴唇跟臉都紅了。
首演上台前，他在他嘴唇上輕輕吸吮時說道，那種癢麻的感覺像是會擴散，舌頭觸到時甜
味也逐漸蔓延開，威廉側頭更朝他口裡探索，被他勾進嘴裡的舌尖被熱情的撫弄，讓維維
恩有些欲罷不能，威廉把嘴唇移開時，維維恩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
兩個人又是一陣對視，看得出來威廉本想停下這個吻，但是看著維維恩還微開的嘴唇時，
又是忍不住似的緊貼上去，登時又是一陣熱吻，這一次比起剛剛的都要熱情濃重，維維恩
幾乎被奪去呼吸，鼻尖相碰時急躁的氣息讓他忍不住更往威廉身上靠，而這個男人也把他
摟得更緊。
「嗯，呵……」
寂靜的更衣室簾子後只剩兩個人吻得熱切的鼻息，外頭的人聲像是越來越遙遠，維維恩輕
嚥下唾液，因為聽到外面經過的腳步聲想移開嘴，仰起的頭卻被威廉手臂枕著，這個男人
又是吻得他無法抗拒，只能任由口舌被他疼愛。
「威廉，忍一忍，至少等挑完腰帶好嗎？」
簾子外好一陣沒聲音，但是一會兒一隻手猛然把盒子塞進簾子後，維維恩這才發現基斯早
就站在簾子外，因為只遮到腿部，他跟威廉兩雙腳疊在一起，外頭似乎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而對方還故意加大曖昧的音量，整家店裡的客戶都忍不住低頭朝簾子下一看。
「唔……」
抹抹嘴的維維恩這才被威廉放了開，基斯拿了兩件開領跟花領的白色襯衫給他，因為是新
的，料子還非常硬挺，這是維維恩生平第一次穿新衣服，而且是合身的衣服，讓他有些不
自在，穿上之後總覺得有些彆扭。
「雲雀也需要羽毛妝點，不是嗎？」看著威廉盯著維維恩一陣沉默，基斯挑起眉毛說道，
一會兒這個裁縫出去拿褲子布料，維維恩正要把衣服解下，卻被威廉按了住。
「怎麼了？穿起來不舒服嗎？」
「我覺得有點奇怪……」看了鏡子一眼，維維恩最後還是不自在的拉拉領子，倒是威廉用
疑惑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最後把他邊領拉好。
「沒看過這麼傻的雲雀，衣服在你身上很好看，嗯？」
話說回來，當初第一次換上西維亞的衣服時，威廉也是什麼都沒說，當時維維恩毫不懷疑
他心裡在嘲笑他，但現在想起來，那應該只是他喜歡的表現。
褲子跟套裝還必須等上幾天，威廉付了訂金之後便帶維維恩到櫻桃街，因為正在中午時刻
，許多家餅店跟麵包店都是剛出爐的時刻，街上瀰漫著足以讓維維恩嘴裡分泌出一盆口水
的香味，以前他曾經跟約翰來過這裡摸過一個蘋果派餅大快朵頤，如今他忍不住看看當初
下手的店家在哪，為以防外萬一必須避開。
「餓壞了？一直東張西望。」威廉搔搔他的頭髮問道，維維恩剛被嘲笑過，當然不會輕易
承認自己餓了，只能吞吞口水搖搖頭，這反而惹得威廉偷笑，把他手牽起後拉緊他的披風
。
「劇本什麼時候寫完？」一會兒維維恩問道。
「快了，想聽劇本內容嗎？」
「想。」維維恩是真的感到好奇，之前他只知道維洛納二紳士這個劇本，真的扮演角色並
且熟悉裡頭劇情之後，他發現那也是個精彩有趣的喜劇故事，而威廉對於新劇感覺似乎更
是興奮，讓他更想知道。
因為維維恩眼睛好奇的發亮，惹得威廉低頭在他頭髮上一吻。
「這發生在古時美麗的希臘國度，公主赫米亞被父親強迫要嫁給迪米特律斯，依照風俗，
女孩如果不答應父親安排的婚姻就要被處死或放逐。赫米亞為了逃避逼婚，與愛人拉山德
相約晚上在森林見面私奔。另一方面，赫米亞的朋友海麗娜不久前才被所愛的迪米特律斯
拒絕，為了追回迪米特律斯的歡心，海麗娜將這另外兩人的計劃告訴迪米特律斯。迪米特
律斯跟蹤著海麗娜，而海麗娜跟蹤赫米亞，赫米亞則急於尋找拉山德，四個年輕人就此在
森林中迷了路……」
「然後呢？」維維恩忍不住問道，這似乎跟之前的故事完全不同，雖然一樣是兩對情侶，
但是感覺更錯綜複雜，也讓他更想聽下去，威廉眼睛轉了轉。
「嗯，這時，仙王跟仙后因為瑣事而爭吵，仙王為了激怒仙后，派出小精靈帕克去摘三色
堇，在將三色堇花汁液滴在她的眼睛上，如此一來，當她醒來時便會永遠愛上她看到的第
一個人。後來調皮的帕克正巧路過森林，發現了睡覺中的拉山德等人，就將三色堇花汁液
滴在他們的眼皮上，為了讓他們醒來時能有情人終成眷屬。但是……」
「怎麼樣？」或許是這傢伙太會講故事，維維恩見他停下來要買派餅，反而催促著問道。
「粗心的帕克滴完三色堇就走了，醒來之後卻是一片混亂，拉山德和迪米特律斯睡醒後第
一個人見到的人都是海麗娜，於是海麗娜變成兩人追求的對象，赫米亞則同時被拉山德和
迪米特律斯拋棄，兩個血氣方剛的青年還打算為了海麗娜而決鬥…… 哪。」威廉把用布
包好的派餅打開，那裡面的蘋果餡有點露了出來，熱騰騰的熱氣醺在他鼻尖上，威廉咬了
一口之後愉悅的瞇起眼。
「還不吃？」
「嗯！」維維恩嘴唇先是被蘋果泥一燙，吹了吹這才又咬了一口，忍不住驚歎。「好吃，
嗯！」
「別燙到了。」威廉抬起維維恩下巴輕撫他嘴唇，把派餅吹涼了才送到他嘴裡，維維恩很
快吞下兩個餅後嘖嘖嘴問道。
「然後呢？決鬥誰贏了？」
「然後─我還在想。」
「咦？」正要咬第三個派餅的維維恩看著威廉停下動作問道。「你不是說快寫完了嗎？」
「是快寫完了，在這裡。」威廉手指敲敲自己額頭一笑，讓維維恩差點沒把派餅吐出來。
「你根本還沒開始動筆？就要去宮裡演了！」
「沒到時候呀，先在這裡寫完才能動筆。」威廉竟然還看起來一派輕鬆，理所當然的樣子
又是敲敲自己頭，維維恩卻是無法像他那麼放鬆。
「真的來得及嗎？」
「想好之後，一兩週就可以寫完了。」威廉說道，維維恩這也才恍然大悟，為什麼這傢伙
之前寫作都是沒日沒夜，然後沒寫的時候整天發呆看書，可是面對已經要準備進宮演出的
劇本，他卻是一個字也沒寫，維維恩怎麼想都覺得頭部冒汗。
「還要去書店一趟。」威廉一會兒把自己手上的派餅都給了維維恩，沒多久看到他全吃下
，只嘆服似的挑起眉毛。
真要說起來，這絕對是維維恩生平第一次像平常人一樣在街上閒晃，以往他常常上街，但
是都是跟約翰一起尋找下手目標，這樣輕鬆的吃喝絕對是第一次，當然更不用說進到書店
，以前他跟約翰把書店列為最不可能成為目標的爛地方，因為書毫無意義，而且書店收入
少得可憐，如今踏進去則是史無前例。
「學字的書有嗎？」威廉對店裡的老人問道，這裡絕大多數都是劇團劇本或者是詩集、百
科或是典籍的販賣處，兒童用書完全是少數，不過威廉還是得到老人翻找出來幾本舊書，
看了看上面都是用字淺顯的句子，還幸運找到有教字母的小本簿子，他對維維恩一笑。
「接下來有得忙了，小雲雀。」
先前早就學過一些字母，維維恩多少猜到這傢伙就是要他學會閱讀才能看劇本，但當晚一
吃完晚餐，回到劇場房間就看到這傢伙早就等在門邊，一副蓄勢待發的邪氣笑容。
「上課時間到了。」
「唔……？」到書桌前看到他攤開兩本小小的薄本子，維維恩開頭還搞不清楚，那是今天
去書店時看到威廉買的幾本書裡夾的其中兩本，有一本暗紅色封面的，裡頭翻開畫著他學
過的字母，旁邊還有一些單字註記。
「字母都背起來之後就能夠發音，大部份的字如果念得出來你就知道是什麼了。」威廉說
道。「每天排戲完我會幫你上課，很快就能讀劇本了。」
那天學認字維維恩是很喜歡，不過看這傢伙已經迫不及待把他時間搾乾，想到剛醒來時說
要讓他好好休養，維維恩有些不滿，但真要說起來，主要還是因為他喜歡威廉這幾天對他
的照顧，以往維維恩從來沒有經歷過被人呵護的感覺，以往不論生病或是受傷，總是得自
己想辦法，所以這樣的對待對他來說有些過度，既使如此，他還是無法拒絕。
「你不是說要讓我休息嗎？」維維恩知道這傢伙不再像以前一樣兇狠，索性任性的說道。
「我病還沒好，你就要我排戲又學念書，這樣太殘忍了吧！」
「殘忍？」威廉微睜藍色雙眼，原以為他會反駁的維維恩只見他輕皺起眉頭，最後摸摸鼻
子把書闔上。
「也是，那麼改天再上課吧，我以為你很喜歡學字的。」
「喜，喜歡……！」維維恩還是不小心脫口而出，感覺到威廉的視線只好趕緊收起神色。
「嗯，還可以，但是我現在還在養病，所以沒辦法做這麼累的事，但如果你讀給我聽，那
就可以順便練習。」
「那你想聽我念哪一本？」威廉又是出乎意料爽快的答應，把維維恩帶到書櫃前面，指了
幾本書背的名字給他看。
「【亞望愛德華詩集】、【理查東主吟遊記】，還是想看故事？」
「這個是什麼？」維維恩指指幾本被另外放在一側的幾本書問道，因為書封書背看起來很
簡潔，而且都擺在一起，他忍不住問。
「這是我之前出版過的劇本，【亨利六世】、【錯誤的喜劇】跟【馴悍記】。」
維維恩倒是沒想到威廉之前已經寫過那麼多劇本，有些雖然沒有出版，但是簡單的裝訂收
在一起，旁邊還有一些手稿，部分是還沒寫完的劇本，維維恩看著其中一個紙面最舊，但
是特別用細繩綁好的，拿了起來問道。
「這個呢？」
「本來是寫給莊士敦爵士的兩幕愛情劇，他想在宅邸演出獻給他夫人當作結婚紀念，不過
後來兩人吵架了，所以他改跟我要求要喜劇，這個劇本就我自己留下了。還沒有名字，女
主角是維洛納的少女，愛上一個名叫羅密歐的歌者，因為身份懸殊的關係陷入苦戀。」
「那念這個吧。」維維恩說道，其實他恨不得讓威廉念每本書、每個劇本念給他聽，選上
這本在他看來只是個開始。威廉似乎也很久沒翻閱自己的舊作，讀一讀還笑了起來。
「是什麼？我也要笑。」
維維恩好奇到不行，威廉在椅子上坐下，把他拉到腿上這才說道。
「就像畫家看自己孩童時期的塗鴉一樣，讀以前的作品總會覺得好笑，有些用字很粗糙。
」
「念給我聽。」第一次看到威廉搔搔頭，有些尷尬的樣子，維維恩更是好奇，看著他手越
過自己腰，在紙上劃過，低沉的聲音也緩緩念道。
「上次教你寫的幕(Scene)，在這。」
「嗯。」因為還記得，維維恩特別高興，手指也跟著他劃。
「愛情給了我翅膀，妳家的高牆擋不住我的愛，為了見妳一面，我什麼都敢去冒險，你們
的守衛攔不住我。茱麗葉：他們發現的話，會把你殺了。羅密歐：我有夜色掩護，他們看
不見，妳如果不愛我，那就讓他們發現好了，寧可因恨被殺死，不要無愛而活著。」
「愛。」看著他手指劃到那晚他學過的單字，維維恩忍不住也念道，威廉這才把速度慢下
來，在他耳邊讀著那字句。
「茱麗葉：幸虧黑夜替我罩上了一層面紗，否則為了我剛才被你聽去的話，你一定可以看
見我臉上羞愧的紅暈。我真想遵守禮法，否認已經說過的言語，可是這些虛文俗禮，現在
只好置之不顧了。你愛我嗎？」
「你，愛，我嗎？」
因為是非常簡單的幾個字，維維恩跟著唸了出來，威廉沉沉的說道。
「憑著這一輪皎潔的月亮，它的銀光塗染著這些果樹的梢端，我發誓。哪，月亮，會拼了
？」
「M-O-O-N。」維維恩用手指劃了劃，轉過頭跟威廉相視而笑。「再來呢？」
「看，這個女子手托著香腮的模樣，我寧願化身為她手上的一隻手套，如此便可撫摸她的
粉頰了。」
威廉輕撫維維恩耳邊的頭髮念道。「我情人的髮絲比女神的裙襬柔軟香氛，這個我深信，
她著的衣服也是受祝福的薄紗，只為了美好的軀體存在，秀髮知道她粉嫩脖子的觸感，名
工雕刻的瑣骨跟我心神嚮往的兩顆金色果實，但我不能分神，免得像登徒子，然而天主在
上，她每一處肌膚我都願意親吻，風兒一吋又一吋解下來的衣料就是代表我的思緒……」
「……。」
原本以為這劇本會跟【維洛納二紳士】差不多的談情說愛，但是隨著威廉唸下去，維維恩
卻是覺得頭部有點漲熱，因為這種帶著情慾的字句他從未聽過，雖然詞句還是美，但是那
晚發生的事又是浮現，儘管威廉當時相當溫柔，他回想時還是無法冷靜，而現在被他抱著
讀這種句子，他更覺得全身發熱。
「愛人，你的嘴唇會不會成為我的甘露？太陽高掛時我會輕吻，夜幕低垂時我吻得熱烈，
因為凡間沒有一滴水可以解我的渴，唯有你的津汁跟嫩唇……怎麼了？」
一會兒威廉察覺少年手指不再跟著他指問道，但從後方只看到他泛紅的耳根，然後搖搖頭
。
「……沒有。」
「嗯？」威廉好一會兒看了自己念的字句一眼，最後露出一絲邪意的笑容，更是湊近維維
恩耳邊。
「情人的耳垂不是垂吊珍珠的地方，是她頸項頂端的神秘禁地，我口舌安分不了，如小羊
吸吮母奶一般的嚮往，美人身上有無數顆甜美帶毒的果實，我知道一個男人一旦把視線放
在女人胸口下就是褻瀆，但是讚美造物主的傑作沒有界線，我愛我的情人跟她的嘴唇，嘴
唇跟雙乳間的絕美的三角地帶……累了？不想讀了？」
「沒，沒有啦……」維維恩越是想裝作不在意，不知道為什麼臉上就越跟發燒一樣滾燙，
以前他並不覺得威廉的聲音好聽，但是現在被他在耳邊念著這種熱情而且露骨的東西，他
只覺得背脊酥麻。
「黃鶯在清晨池邊啄著露珠裝飾羽毛，我愛人的清純可愛也是如此，美麗的朱麗葉，唇瓣
為了我滾燙的少女，我的呼吸為了他而有意義，我的吻為了他的粉頰而炙熱。」
身子像是泡在熱水裡的維維恩沒注意到，威廉什麼時候把「她」換成「他」，但是不時可
以感覺到這個男人念著字句時振動的胸膛，磁性的嗓音跟偶爾碰到他臉頰的嘴唇，他根本
思考不了。
「這種思念怎麼傾瀉？我的愛，挨到下次再見面彷彿二十年之久，給我一個吻好讓我忍耐
下去吧，姑娘，朦朧的夜色可以替我遮過他們的眼睛。只要你愛我，就讓他們瞧見我吧，
與其因為得不到你的愛情而在這世上捱命，還不如在仇人的刀劍下喪生……」
也許是那氣氛太過曖昧，威廉自己也有些忘了分寸，像是演戲一般湊到維維恩側臉親吻，
但是他話聲未落，少年就轉過頭把嘴唇貼上，原本還一絲驚訝的威廉瞬時被他火熱的雙唇
一觸，竟然也像點火似的舌吻起來。
「……！」
維維恩完全是無意識那麼做的，而立刻得到威廉的回應他一時也一愣，就像在裁縫店裡一
樣，兩個人一開始就沒完沒了，維維恩被威廉強勢的轉過身，抱在胸膛上就是激烈的在他
口中撫弄。這個男人似乎知道他閉上眼會頭暈，又是把他頭枕在臂上，維維恩抓著他胸口
的領子，只覺得空空的嘴裡突然有了柔熱的觸感，威廉的舌尖跟他的像是再也耐不住分開
一般的愛撫彼此，時而吸吮著對方的唇瓣。
「本來忍得住的……為什麼要點火？」
嘴唇一分開，威廉留戀的在他唇上吻了吻，皺著眉頭問道，維維恩無法回答，其實他不知
道這個男人在想什麼，不論是最近疼愛的對待，或是那種他摸不清楚的挑逗，可是聽到他
聲音沙啞的這麼問，維維恩只搖搖頭。
「……不知道。」
少年的眼神裡除了動情還是茫然，這是威廉久未觸到的青澀眼神，的確，他也不知道為什
麼，以往可以說得出來所以然的幾次心動跟戀情，跟這一次這個男孩的吸引完全沒有關聯
，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開始疼愛他，挑逗他，甚至目光放不開他再小的動作，這不對勁…
…
以往他只順著感覺親吻、擁抱，感覺淡了他也不會流連，但可怕的是這種思考不了的慾望
，他想親吻，那從當時心疼他虛弱生病的親吻，到後來感覺到可愛的熱吻，如今卻是無法
克制的深吻，然後找不出原因。
當初不是恨死他偷了自己的戒指，然後意圖不軌的進了劇院？但是這一陣子認真排練的少
年身影最終還是攫住他的目光，俊美的臉孔不是讓他忘了這一切的原因，維維恩的眼神才
是勾住他的來源。
「再一次，這一次表示你同意了，那麼今晚我們除了彼此沒有別人。」
威廉拉起他的手一吻，不管是初嚐情慾的少年只想要快感，或是他自己太久沒有擁抱溫熱
的軀體，這些都不重要，而維維恩只有一絲猶豫的吻更是阻斷他的思緒，被柔軟的嘴唇貼
住，青澀的親吻足以讓他忘了這些顧慮。
「啊，嗯……」維維恩本以為這一次一樣可以得到融化他的吻，但威廉不一會兒就在他頸
子邊吸吮輕囓起來，過了那晚之後他並不覺得癢，只覺得背脊一陣鬆軟，男人微微不穩的
鼻息輕掃著他耳邊時，他更是忍不住一吟。
「唔……」維維恩沒有抗拒對方解開他的領口，釦子被一顆顆打開時，威廉也會不斷親吻
他裸露的胸膛，這比剛剛聽到的那些情詩跟台詞還要具誘惑，直到腹部的最後一顆釦子解
下，威廉這才把他抱起身。
「上次……弄痛你了嗎？」
讓他坐在桌上，威廉這才低聲問道，但仍不停的輕咬著男孩的頸子，看到他搖搖頭。
上一次他喝醉了沒有記憶，如今只顧慮維維恩是否感到害怕，但少年沒有一絲懼意，反倒
是被他的輕啄弄得氣喘連連，似乎已經能夠嚐到快感的初甜。
從小就在街上長大的維維恩對於情慾不如他們這些懂得上流禮儀的藝術家，喜歡或是舒服
，一旦動情起來他就沒有掩藏，加上上一次威廉讓他留下的美好回憶，這一次維維恩很自
然的展開身子，那並不是熟練，而是對這個男人的信任。
「呼……」
威廉讓維維恩摟著自己頸子，俯下身壓在他身上，找到少年特別有反應的頸邊一囁，他雙
腿就不自覺的錮住他腰部，脫下襯衫的肩背也被維維恩撫摸著，不算高超的技巧卻是男孩
自然的表現，讓威廉更是熱情的吻著他胸前每一處。
「哈……！」維維恩被他解開褲子後身體微微後仰，一手抓住桌上紙張，乳尖被他鼻頭一
碰到，他腰身就一顫，誘人的聲音惹得威廉不顧他一隻腳還掛著褲子，就是壓住他手臂狠
狠疼愛他的乳頭。
「啊，啊啊……」維維恩再一次體會到又舒服又是討厭的刺激感，以前他從來不知道胸前
這個地方可以被折磨得腫脹又火熱，威廉時而舔弄，還把他果實含到嘴裡用舌頭逗弄，逼
得他一邊推著他的頭，又一邊挺起胸膛。
「我的小嘴，含蜜的小嘴……」威廉終於也忍不住吻住維維恩不停嚶嚶喊的嘴巴，但是捨
不得似的用手指在他胸前揉弄，少年腰身一扭，不一會兒一邊回應著他的吻的同時，緊實
的腰部也在他身下顫抖起來。
「你……」維維恩嘴唇一被放開，捧起威廉的臉著問道。「你這一次不是喝醉，對不對？
」
也許是跟上一次一樣熱情的話讓維維恩忍不住問道，惹得威廉一笑，親吻他的鼻子。
「這一次還是醉了，你就是讓我醉的酒。」
「……。」
不管是演戲或是跟這人互相擁抱，都是維維恩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很重要，被人喜愛，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他這個在街上長大的孩子像在夢境裡一樣不真實。
威廉只脫下襯衫，讓維維恩在自己親吻下褪下腳上的褲子，順著他的輕磨扭動著，在他一
旁的燭光也因為兩人的動作而輕擺，室內除了他的低語跟維維恩愉悅的輕吟，就是衣服摩
擦的細碎聲響，威廉發現自己格外喜歡少年沙啞的嗓音，誠實沒有一絲做作，有多少快感
都一股腦輕喊出來，聽得他有些克制不了。
「唔，還要……」維維恩一察覺男人鬆開在自己乳尖上的挑撥，不耐的挺起胸膛，溼潤沾
著唾液的乳頭在燈光下發著光澤，本來就已經被他弄得發紅硬挺，這下更是誘人不已，維
維恩擋不住乳頭上被吸吮時帶來的絲絲快感，主動的按著男人頸項，想讓自己左乳尖也能
得到刺激。
「轉過來。」
威廉一會兒深吸一口氣，讓維維恩下了桌子，這一次讓他靠著桌沿，腹部緊貼著桌面，張
開雙腿同時挺起下身，這才解開褲頭，把分身緩緩推入。其實他應該更有耐性的，但是少
年的叫聲跟對快感的索求讓他只想趕快見著他被情慾充滿的模樣，在自己帶領下扭動勁瘦
腰肢的樣子。
「呼，哈……！」應該是因為上次的性愛，維維恩並沒有抗拒或是喊痛，輕呼一聲，他直
起腰，只覺得剛剛有些空虛的腸道一瞬間被塞滿，而且這跟之前從前面佔有他的姿勢不同
，維維恩開始有那麼一絲羞恥，覺得像他在街上看到交配的狗，但是男人隨之兩手從後面
輕捏搓揉他的乳頭，還是讓他很快忘了不適。
「噫，嗯嗯……」
威廉耐著性子沒動下身，但是維維恩卻是被輕掐著乳頭，被男人手指的薄繭一再摩擦，受
不了的輕扭起來，一會兒乳頭傳來的絲絲漲疼跟舒爽幾乎把他淹沒，他挺起腰，哈哈的輕
喘，手裡揪住桌上的紙張，也把墨水瓶翻了倒。
「你一定是吃了春藥的小妖精，還想用魔法迷惑我……」威廉沒想到男孩在性愛當下竟然
可以如此迷人，比他遇過的任何女人男人都露骨，無比敏感的乳頭被捏著發硬的同時，後
穴像是貪食的一縮一縮，剛剛的緊緻不再，反而像是勾引自己似的一張一闔。
「啊─」維維恩身子沾上桌上冰涼的墨水，光溜溜的背部又被拿起剩餘墨水瓶的威廉一倒
，冷意讓他輕喊一聲。他不知道見他白皙背部染上烏黑的男人已經動情，帶著一絲奇異原
始的征服慾望，想把他的身體染上色澤，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已經規律的在他體內抽插起
來，緩緩而深入的動作讓剛適應的維維恩每下都感覺到體內被擴大撐開的酥軟。
「輕一點……啊嗯，威，威廉！」幾下男人失了輕重，俯下身子時掐著他乳頭，在他頸邊
輕咬，同時三個敏感處被刺激，維維恩差點受不了。
「叫我威爾，嗯？甜酒。」威廉沒停下抽插的動作，他手上也沾染了少年胸口、背部的墨
水，按著他腰肢動作時，少年身上都染了烏黑，在搖晃燭光下顯得豔麗不已。
「唔，威爾……」維維恩只有一絲猶豫，男人帶來的快感太強大，他下身被他扣著，反覆
進出幾乎成了蜂蜜般黏膩柔軟，為了更舒服，他還是開口喚道，而同一刻，男人突然讓他
轉過身子，押著他躺在桌上，又是激烈的搗弄起來，這跟從後面時完全不一樣，維維恩雙
腿被架在他腰側，摟著威廉脖子，好幾下桌上的東西都被碰了掉。
「嗯，嗯，嗯……」
好幾下插入讓維維恩腹部一緊，像是頂到他某處，只覺得分身被刺激得發硬難受，夾在威
廉腹部間緩緩流出熱液，既使他想忍住，男人劇烈的動作，貼著他的胸膛讓他根本無法忍
耐，一會兒急急咬住威廉肩膀，這下讓這個男人突然低吟一聲。
「沒耐性的小妖精……」威廉咬牙，把少年腿分得更開，挺著身子狠狠進出幾下，果然男
孩把他肩膀咬得更緊，同一刻身子發緊，還在他背上亂抓一通。
「啊─不行了！」維維恩感覺到酥麻的下身幾乎失去知覺，反而是腹部熱度湧出，他任由
男人繼續抽插，越是按緊他汗溼的背部，他就更是賣力，兩個人都低喊起來。
「我的妖精，我的小妖精……嗯！」威廉被維維恩咬著，最後幾下更是失了輕重，少年縮
緊的腸道逼得他最後終於把熱液灌在他體內，這種久違無法控制的噴洩讓他舒爽不已，而
維維恩也是如此，像是身子被河水沖著般，帶往自己也不知道的神妙境地，緩緩湧出的白
稠沾溼他跟威廉腹部，雙腳在空中一直，維維恩大口呼著舒服的嘆息，像是不夠似的輕輕
扭動著。
「哈，嗯哈……」
維維恩還記得第一次在這個男人懷裡高潮的感覺，當時他已經嚐到甜美的滋味，但是這一
次的強烈虛脫跟激動完全超過他想像，他在威廉身子下輕喘著，對方嘴唇貼上他臉頰，憐
愛的親吻著，激烈的呼吸讓他耳邊像被輕搔般舒爽。
「都紅腫了。」威廉一會兒微皺起眉頭，輕輕吻著維維恩泛紅的乳頭，卻被少年推了推頭
部。
「不要了，這樣又會開始……」也許是因為剛剛性愛的虛脫，維維恩竟然抗拒起來，這也
讓威廉憐愛的一笑，按著他的下巴，堵住抗拒的嘴。
「呼嗯……」維維恩還是喜歡這樣的吻，不論威廉輕柔或是熱情，舌尖互相撫弄的感覺他
特別喜歡，一會兒兩人才依依不捨分開，但是吻吻他眼角的威廉，卻是在抬起頭時停下動
作。
「唔？」原本維維恩還沉浸在虛脫舒服的退潮裡，可是張開眼，跟威廉對上視線時，兩個
人都一呆。
─不論是維維恩還是威廉，嘴角跟臉頰上都抹了一大片的烏黑，脖子還有肩膀上也都是墨
水沾染的痕跡，那是剛剛維維恩打翻墨水時的沾到的，而不停愛撫、親吻他身子的威廉嘴
上也沾了不少，兩個人吻過之後，竟然連牙齒都發黑。
「噗！」維維恩先是噗哧一笑，還故意用沾墨水的手抹在對方臉上，低笑的傢伙按住他身
子，故意用嘴邊的髒汙沾維維恩下巴。
「嗯，看你變成乳牛了。」
一會兒威廉笑著制住呵呵笑的維維恩的手，跟他對視一陣，藍色眼睛又是一瞇，貼上的嘴
唇跟他磨蹭一陣，兩個人又是低笑起來。
「那你是臭鼬。」威廉說道，維維恩只聳聳肩，摟著他脖子，把更多墨汁塗在他臉上。
本來搖曳的燭火又是擺動起來，笑聲漸低的兩人吻著對方嘴邊的墨水，一會兒又是深吻起
來。雖然嘴裡和著墨水味道，維維恩卻是格外喜歡這樣的吻。
而在同一夜，相隔一條河的屠宰街，維維恩以前住的街坊，二樓史瓦基辦公室正被約翰緩
緩推開。
「史瓦基先生，你找我？」
看著坐在桌子後的男人正在寫字，少年在門邊站了一陣才謹慎小心的開口，而又是等上一
陣，史瓦基才緩緩抬起頭，銳利透明的雙眼讓約翰呼吸一停，而那一直掛在嘴邊的笑容幾
乎像刻上去一樣，在火爐的光線下看起來更是僵硬。
「怎麼樣，約翰？最近好嗎？」這是史瓦基最常做的問候，通常這些男孩都只會道謝，約
翰也不例外，可是突然被史瓦基叫來，他卻是緊張異常。
「你的好朋友維維恩呢？我好像一陣子沒看到他了。」
約翰當然還記得自己進環球劇場找維維恩卻看到他在台上演戲，他也知道史瓦基之前跟維
維恩說好要混進劇院好知道他們的金庫在哪，包括票券收益的處理方式，加上約翰想討好
史瓦基，就把看到維維恩在演戲的事說了出來。
「這個紅髮的小傢伙在演戲？」
本以為史瓦基會感到開心或是讚美他，但約翰只見這個男人眼睛一亮，是那種讓他不明意
義的奇怪眼神，史瓦基一會兒嘴角笑得更開。
「看來他找到好的活幹了，約翰？難怪他一去不回。」
「啊，但是……維應該是很認真的在幫我們找出金庫的地點才對？」
「是嗎？」史瓦基挑起眉毛，最後淡淡的說道。「那麼，你讓他回來找我一次，然後必須
帶點收獲證明他有成果。約翰，我可以放心把找他回來的工作交給你？」
史瓦基永遠都是這麼問，在他要叫這些男孩做事的時候，而他們也永遠無法拒絕。沒有任
何理由他們想要，或是必須拒絕，史瓦基教他們偷竊，教他們詐騙、偽裝，給他們住處並
且設立獎懲制度，對這些男孩來說，這個男人就是他們生活世界的支配者。
「可以的，史瓦基先生。」約翰回道，在他看來，這非常容易，因為他覺得維維恩絕對會
照做，所以毫不猶豫的點頭，這讓史瓦基微微一笑，就跟他平常掛在嘴上的笑容一樣，只
是臉上的陰影更深了點。
約翰離開之前還是沒忘記那句話，既使他有點不確定到底該不該道謝，在別人命令他做事
的時候。
「……謝謝你，史瓦基先生。」
最後關上門前，他還是跟史瓦基對上視線，只好這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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