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我正要穿過學堂的小拱門,炎旨把我叫了住。
那是剛上課完的玻璃宮外,我原本等杰野走了從後面不遠處跟上,這是我跟他不得不一起
行動時的方式,平常雖然他都不想看到我,不過有別人在的時候,他還是會任由我跟著。
事實上其他的爵爺跟鞍馬幾乎是片刻不離。
每隔一日,我跟著杰野一起在白天到教導傳統課程的哈爾豪宮上課,這座宮殿是給爵爺學
習的地方,除了上荷姆沙語,學習文字之外,就是數千年來所有爵爺要學的歷史課還有幾
何學、生物還有承載學*跟禮儀。
*承載學:學船隻、戰船、戰車、馬匹、海戰馬等習性與原理
哈爾豪宮是用玻璃水晶做的,所以又稱「玻璃宮」,白天上課光線充足,我們可以從有著
玉石柱子的頂棚看到天空的顏色變化,以此學習必修的天象,然後右側鄰著安息洋,偶爾
可以見到海馬艦隊在演練,浪花濺上巧岸的樣子。
平常我都一下課就跟在杰野後面離開,因為有老師在,其他爵爺大部分不會去煩杰野,可
是今天教浮力的阿托幫老師先走了,我看到炎旨跟他的鞍馬站在那裡,早該換個門走,但
是我沒有,因此還是被他堵了住。
我記得夏尚說過離那隊雙胞胎爵爺遠點,可是關於炎旨這個跟杰野同母的哥哥,我什麼都
不知道,只常常看到他跟其他年紀較大的爵爺炫耀他們可以上「水晶蛋」,那是爵爺要滿
15歲才能開始學習的。
原本我沒那麼害怕,是因為以為只有他跟他的鞍馬水荻在那邊。
水荻應該是最漂亮的鞍馬,雖然他不是紅髮,但是銀色髮辮跟透明藍色眼睛都很秀氣,他
也很聰明,在課堂上成績非常好,因此炎旨也很疼愛他,我記得有幾次看到水荻安撫炎旨
,前幾天似乎炎旨就想找我麻煩,但是水荻阻止了他,這一次......
我一會兒才發現炎旨站的玉石柱子後還有幾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爵爺,因為他們都盯著我
看,我就知道不妙,雖然我才到荷姆沙不到一年,到我以前就知道如果有人帶著善意,絕
對不會這樣幾個人站在那裡,而且夏尚告訴過我分辨人喜好的神情,那種稍稍偏斜的視線
就是厭惡的表示。
其實我已經習慣別人一直盯著我的頭髮跟眼睛看,在雕城裡唯一跟我同一個髮色的是拉廢
棄石塊的小馬羅塞,他們說牠媽媽跟野牛才會生下牠這種鬃毛金色的雜種馬。
水荻正要拿自己角壺裡的薄荷茶給炎旨喝,但他只盯著我看。
「過來。」
我暗自看了杰野離去的方向,發現他在轉角處停了下來,看著我跟這些人。
「臉抬起來,再高點。」
炎旨說道,我一照做,其他人就瞇起眼,盯著我的眼珠子看,我昨天才洗過澡,夏尚我幫
抹擦的鯨魚油裡加了點檸檬花,他說使用的香料代表一個人的品味跟階級,荷姆薩人非常
注重這個,可是不管我聞到什麼香水或是香包,都只會過敏的打噴嚏,只有檸檬花我能接
受,所以夏尚就叫我塗抹那個,他說檸檬花是很便宜的香料,不過可以驅蟲。
鯛城裡只要有點階級的人都會塗抹香料,爵爺們不用說,全都用上好的番紅花,而就連他
們身邊的鞍馬都聞起來非常吸引人。
「眼睛真的不一樣顏色。」一旁幾個爵爺用鼻子輕嗤一聲,我這才垂下視線。雖然夏尚交
待過我不能惹麻煩,可是被幾個人這樣盯著看,我卻是覺得耳朵發燙。
「把貝殼刀給我。」炎旨說道,但水荻見他盯著我的眼睛,只皺起眉頭,沒把自己腰間的
刀子遞上。
「您要做什麼,炎旨殿下?」
「他兩邊眼睛顏色不一樣,我把藍色那邊挖出來,綠色比較好看,還可以跟杰野作伴。」
炎旨看著我說道,其實真的嚇到我的不是他說的話,而是他平靜的神色跟眼睛裡露出來的
光芒,我後退時被其中一個爵爺抓住,嚇得膝蓋顫抖,而我瞄到遠處杰野正看著我,卻是
一動也沒動。
「請不要這樣......」水荻見他拿過跟另一個爵爺拿過岩刀,在他脖子上一吻說道。「他
會很痛的,而且......」
我本以為炎旨會繼續,可是被水荻親吻時,他卻是笑了笑,這才停下動作。
「我是要挖他眼睛,怎麼反而是你在發抖?」
「......我不希望你的手沾到他的血。」水荻淺藍色眼睛瞄了我一眼說道,這似乎是他急
中生智想出來的,但是卻讓其他幾個爵爺都看看彼此。
「對啊,炎旨,他的血應該很髒。」
「他是戴辛公爵的私生子,到時你惹上什麼病......」
我不知道炎旨說要挖我的眼睛到底是真是假,但是對剛到荷姆薩的我來說,沒有人會說謊
,特別是要欺負我的時候。而炎旨似乎也不想冒險,但我看得出來,如果不是水荻這麼說
,他好像真的打算對我動手,現在則無趣似的把刀一丟,最後接過水荻手上的薄荷茶,但
是他確沒有喝,只在裡面吐了一口口水。
「喝下去。」炎旨把那角壺遞給我說道。
其實比起被挖眼睛,喝下有唾液的茶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可是看到其他幾個爵爺跟他們
的鞍馬不可思議的表情,我那已經幾乎消逝殆盡的自尊卻是有點發燙起來。
「喝啊。」
我接過角壺之後一動也沒動,知道那是上等的薄荷茶,有可能是我一輩子也喝不到的,但
看著那角壺,我卻只覺得胃部在翻攪。
既使夏尚要我低調,不要惹麻煩,我也知道該怎麼做能夠避過這次麻煩,但是這樣的情況
卻讓我一動也不能動。
「......。」
如果說我有什麼堅持,那可能就是知道杰野在遠處看著,他從來不和我說話,也沒有走在
一起過,但是因為他在看,我更不想喝下去。
「喝。」炎旨最後輕聲說道時帶著一絲警告意味,水荻這一次不發一言,只順著我視線看
了遠處的杰野一眼。
原本我還站在不動,但是發現杰野一會兒掉頭離去,我抓著角壺也只能抵到嘴邊。其實我
一旦順服之後,炎旨他們似乎反而沒覺得沒意思,我緩緩把薄荷茶喝下時,看到炎旨瞄了
離開杰野一眼。
我被那茶的清香跟涼意嗆得輕咳一聲,喝得一點不剩,這才把杯子還給炎旨,但被水荻接
了過去。
等到這些人都轉身離去,我才把嘴邊的茶水擦掉,朝杰野離開的反方向去,但是正要穿過
迴廊前,我看到水荻把那個角壺丟在地上,丟棄之後還擦擦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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