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大陸共有五個洲國，荷姆薩公國隸屬於五大洲國之一－－愛沙洲國的名下，名義上
有自治公爵，可是實質上，我們還是必須朝拜愛沙洲國的的洲皇。
在一百多年前，荷薩姆曾經是獨立於愛沙之外的海島國家，王位甚至不是世襲的。
不過七日戰爭之後，荷姆薩被愛沙公國攻下，但不是因為軍隊打輸。荷姆薩的海軍一直都
是列國裡最強的，不過太多荷姆薩的商人跟貴族受愛沙洲國的牽制，因為在愛沙洲國免稅
，並且享有福利，數以千計的商人紛紛湧向愛沙。
而當七日戰爭爆發時，貴族流亡，商人紛紛投城，並且拒絕援助祖國的軍隊，所以荷薩姆
國史上最屈辱的這場戰爭，沒有一個人死，七天內簽完所有條約，荷薩姆的國王就向愛沙
州皇宣示效忠了。
那之後，荷薩姆變成愛沙名下的公國，愛沙洲皇也指定了一位公爵，讓荷薩姆成為一個由
傀儡世襲家族統治的附庸公國。
－－這些事情我都是慢慢才知道的，夏尚每一次講完這些，都囑咐要我別說出去，我根本
不知道哪些可以說，哪些不能說，最後乾脆就是什麼都不說，所以後來在宮中生活，很多
人叫我「小啞巴」。
夏尚說無所謂，很多人私底下叫杰野王子「白痴」，那麼「有個啞巴鞍馬也無所謂」。
他們常說十歲之後的兩年是鞍馬教育的黃金期，可是我對那段時間模模糊糊，我只記得自
己光是要適應荷姆薩濕冷的氣候就夠受了，只要下雨或是下冰雹我就會噴嚏連連，夏尚會
幫我按摩鼻子上某一處，說那會讓我好些，他叫我多自己按按那個地方，但我總是忘記。
而我唯一高興的一點，是可以不用餓肚子，以前在戴辛公國，如果我讓馬伕們不高興，就
沒有飯吃，可是在這裡，我想吃多少塗滿奶油的米餅都可以，三餐都有魚，還有滿滿的甜
菜跟水果。
我喜歡跟夏尚一塊，他讓我讀了很多書，並且教我荷姆薩文，他說那是爵爺跟鞍馬都得學
的，那跟我們平常說的愛沙通用語有點像，但基本上還是另一種語言。
夏尚教我許多有關有關人體的知識，之中也包含「穴位」，他說鞍馬得學些基本的穴位好
照顧爵爺的身體，以後他才要教我更深入的東西。
不過從來我都只當作為自己而學，因為杰野根本不跟我說話，更別說讓我碰到他身體。
夏尚用在我身上的時間要比杰野還多，他說我現在是學東西最快的時候，所以一股腦把什
麼都塞給我，我總是會記住的。
我喜歡聽他說話，就連無聊的荷姆薩文也都可以忍受，不過有幾件事我怎樣都無法喜歡。
「嗯，嗚......」
書房的暖爐邊，雖然被迫被拉開的大腿早就痛得我膝蓋顫抖，可是夏尚沒有放鬆，他又推
進一點，直到我劈開的腿幾乎跟牆壁平行，這是我最討厭的動作，每次大腿內側都要痛很
久。
「呼嗯......」
「這部份好了，夜祖。」
過了好久，夏尚一會兒才不再按著我，但我知道惡夢還沒結束，我還必須插開腿俯在魚皮
地毯上，直到我腹部跟地上貼齊，他會從後面壓著我，直到我習慣。
「嗚......」夏尚總是會慢慢來，讓我能慢慢拉開筋，可是他要求也很高，總是要我能完
全腹部、大腿貼著地板，過很久他才讓我起來，然後又叫我躺下，把我雙腳折到胸口。
「嗚唔......」我跟他對上視線後又閉上眼，好不容易才叫自己把叫停的幾個字吞回去，
他銀灰色眼睛盯著我看，眉頭邊的細汗被火精的照得發亮，對上他的眼神我再痛也忍住了
。
「慢慢站起來。」
好久之後他才放過我，我抓著他的袖子起身大腿內側又酸又痛，一時間還無站直。
夏尚已經要我這樣拉筋好一陣了，每次我都痛苦萬分。
「你身體變柔軟了，夜祖。年紀小總是特別快。」
他扶著我的腰，讓我上半身往後，用手撐著身子，起來後他說道，我全身酸疼得只能點點
頭。
「而且你特別能承受疼痛，這是好現象，人一輩子痛的時間居多......坐下休息吧。」
我根本是直接攤在椅子上，揉揉疼痛的大腿內側，他本來喚書精拿來一些書籍，可是看到
我還癱坐著便把書推到一邊。
「夜祖，來這裡。」
我以為是我耐不住這些讓他生氣了，可是他沒有，只叫我躺到這個小廳的中間，那裡頂端
的魚嘴打了開，所以光線流了進來。
夏尚也在鯛毯上坐下，叫我把上衣脫下，一隻腳抬了起來擱在他肩上。
「這裡，看到了嗎，夜祖？」他手指在我膝蓋內側一按，然後又往下。
「沿著骨頭，以後我會教你解剖學，你必須對人體清楚，這裡......」
他按到我大腿內側時我癢得一縮，讓他停了下。
「怎麼了？」
「會癢。」我抿抿嘴說，看到他挑起眉毛。
「你不怕痛，卻怕癢？」
「有時候。」為了不讓他覺得我不好，我撒謊說。
「這裡。」他按著我大腿內說。「三根手指地方，動脈旁邊，按按這裡，就不會那麼酸痛
了。」
「這裡？」
「杰野也會酸疼，睡前幫他按這裡，夜祖，知道在哪了？」
「嗯。」我點點頭，但是立刻毫不猶豫打消這念頭，我沒有告訴他，杰野讓我睡在另一張
床上，除此之外，我跟他根本沒有碰觸過。
晚上睡覺時我通常都累得睡得很沉，不過有幾次看到杰野在他床上讀著什麼書，燈精在他
肩上照明，而書精當他翻書，他看得很入神，一察覺我在看他就會瞪我，所以我只好翻身
繼續睡。
「還有杰野的眼睛。」夏尚叫我坐著跟他面對面。
「只靠一隻眼睛，很容易過度疲憊，你要替他按摩這裡，沿著眼窩。大拇指也是，這一處
要幫他按，答應我你會這麼做，夜祖？」
不知道是不是我在有關杰野的事情上表現得有點漫不經心，但夏尚眼睛很利的抬起我下巴
，我點點頭他才開始按我耳朵。
那是我最喜歡的部份，雖然他只是為了教我穴道（還是為了幫杰野按摩），但是每次被他
搓揉耳朵時，我都會舒服得忘了記下穴位，雖然盡力想要睜著眼睛，可是還是徒勞無功。
真要說起來，那應該是我到荷姆沙頭幾年最喜歡的回憶，跟夏尚在魚皮地毯上，讓他在我
身上撫摸，聽他低語交代，以前我甚至不知道什麼是「喜歡」，可是夏尚教會我忍耐疼痛
，教會我分辨敵人－－他跟杰野以外的人都必須提防，他交給我任何他知道的知識，但是
不論是溫暖或是喜愛，都不是他打算給我的，那是意料之外的東西，就算他真的疼愛我，
也是為了杰野的緣故。
「嗯......！」
突然他按著我的手肘外側，因為非常使勁，我整隻手臂都痛麻了起來，好一陣根本無法動
彈，只是茫然的看著夏尚。
「麻穴。小傢伙，專心點。」
夏尚厲聲說道，因為我剛剛甚至差點睡著，我知道他不高興，夏尚的情緒我只能從口氣跟
臉色分辨，可是後來我再大點，他開始教我讀心術之後，我才知道，他並不是每次都生氣
，尤其他叫我「小傢伙」的時候，我都可以肯定，他只是故作嚴厲。
「杰野來了。」
一會兒夏尚聽到邊門傳來敲門聲說道，我發現他看著我，才想到他是要我去開門。
門外的杰野一眼都沒看我，我不用抬頭都知道，他原本想繞過我進來，可是我們同時察覺
夏尚的視線，所以都沒動。
招呼。
鞍馬儀式時我就知道這件事，但是沒有夏尚的時候，我跟杰野根本不看彼此一眼，所以現
在險些忘了。
「......。」
好一陣停頓，最後還是杰野稍微湊近我，這大概是我們唯一的一點點默契－－在夏尚面前
至少我們不能像平常一樣，我是為了讓夏尚高興、對我滿意，杰野這麼做，應該只是為了
省去麻煩。
最後，我還是摟住他的腰，在他脖子上一吻，依照被教導的方式，杰野只把他的嘴唇隨便
在我額頭上貼一下，就走到夏尚旁邊坐下。
「去看過卓林了？」
夏尚問道，杰野接過他遞來的蛋油茶，也讓我喝了一點，但不如杰野的一大杯，因為他希
望我保持纖瘦一點，因此除了廚房的供餐，他其他時間不會讓我吃零嘴。
（鯨魚油和著蛋黃跟奶油調味的飲品，荷姆沙冬季時會給男孩的飲料）
我照著夏尚的指示，繼續去一旁背我的人體骨骼表，不過杰野跟他的對話，還是會傳進我
耳裡。
我雖然剛來不久，但是掌管荷姆沙的公爵名字我還知道，卓林是第八任的自治藩主，由愛
沙皇所授予的，在更以前荷姆沙的國王稱為「裴郎」，但是那系譜表太長了，我根本背不
起來。
不過我知道的是，平常他們都叫卓林為「陛下」，但現在卻是直呼他的名字。
夏尚早些時有告訴我，因為今天是荷姆沙貝殼曆的退潮日，爵爺都必須進入月宮去見自己
父親，杰野是最小的男孩，所以他到下午才去，而因為卓林陛下臥病在床，杰野等到最後
也沒見到他。
「醫生說他一直睡著反而好，現在只有喝湯時是醒著的，我只聽到這樣。」杰野說。
「有看到他吃了些什麼嗎？」夏尚問道，杰野點點頭。
「章魚跟牛尾被送了出來，上面還有喝完的藥草茶，我在外廳看到僕人送出來。」
「章魚跟牛尾？」夏尚挑起眉毛，一會兒杰野才向會意過來似的瞪大他那隻藍色眼睛。
「兩個都是這麼難吞嚥的東西，他們給一個臥病的人吃這做什麼？藥草呢？」
「是紫紅色的，我看到底部有一點殘渣。」
「有聞到味道嗎？」夏尚問道，杰野點點頭。
「酸酸甜甜的，氣息不重，可是那個送餐的僕人袖口沾了點。」
「紫紅，酸甜......」夏尚雖然沒說出口，可是像是早就有了答案似的，眉頭輕壓下。
「那是什麼，夏尚？」杰野問道，而對方叫他靠近了點，這才低聲說道。
「你父王的日子不超過兩年了。」
其實照理說夏尚的音量我是聽不到的，但是他很早就開始對我進行聽覺還有嗅覺的訓練，
他說過了十二歲再訓練就太晚了，因此才待在荷姆沙幾個月，我就能夠分辨杰野房間外每
個侍衛腳步聲的不同，因為這曾經是夏尚給我的功課。
「月宰教過你紫陀羅的功效吧，那種藥草可以讓人精力回復，可是那其實是在削弱他的腎
臟。」夏尚說道，杰野好一陣只是盯著他，最後那隻獨眼微微眯起。
「如果是的話，會有什麼症狀？」
「服用的那個人精神會非常好，晚上難以入眠，面色光紅，不論喜怒都會非常極端，然後
性慾......」夏尚平靜的說道，但看我們兩個一眼才打住。「醫藥房可能會有記錄，這件
事最好確認一下。」
「我試試看。」杰野說道。
「等到夜祖身子更軟些，我會讓他做這件事。」夏尚說道，但杰野看也沒看我一眼，只站
起身。
「不用，我這週就會找到機會去看看。」
「等到你再大點，夜祖就必須做這件事。」夏尚一會兒難得堅持的說道。「他是你的鞍馬
，讓他有點機會證明這件事。夜祖，跟杰野回房去吧。」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要我做什麼，但被被夏尚一喚，我也只能站起身跟上去，
杰野似乎有點不滿，但最後他只拉開房門，我離開前還聽到夏尚交代的聲音。
「夜祖，記得幫杰野按摩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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