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phaiphai:Q_Q 03/05 10:41
夜祖,專心點。
夏尚幫我按著大腿內側穴道時說道,我本來舒服得要閉上眼,被他一念立刻抬起頭,發現
他只是忍住笑意。
『下面經脈背給我聽。』
我在他那張漂亮,鏽有鱗片的創世故事魚皮毯上抬起自己腳,指著膝蓋每一處。
『股骨、脛骨,臏骨。』
『骨骼之外呢?』
『肌肉,筋腱,筋膜。』其實有時候我不太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反正就是一一記下,好讓
夏尚滿意,但有時我會裝作記不清楚,好讓他在我身上多按摩撫摸。
『半月板跟十字韌帶在這裡跟這裡,韌帶跟活動有關,如果受傷嚴重,會增加關節磨損,
這是小腿的脛骨跟腓骨,這個穴道跟腸胃有關,記下了?』
『嗯。』我被他撫著小腿又是舒服起來,他指指腳踝後。
『這是腳筋,活動時拉傷會影響走路,要注意。』
『腳筋。』我重複著說道。
要我回想童年最快樂的事,除了點心,就是跟夏尚兩個人這樣在書房頂棚的魚眼光芒下,
緩緩這樣學習。
腿筋。
我還記得夏尚這麼說,因為當時我重複時,他少見的一笑,因為我全都記清楚。
「你到青肯那裡偷聽多久了?」
貝雜聲音響起時,我看到燈精微弱的光芒,我在看到他的靴子,影像卻是顛倒的,臉旁的
石板地上都是黏膩的唾液跟血。
他用鞋尖塞進我牙齒間,我腦中閃過在通風管裡時,他背對我拿起銀製的藥壺,就是那時
被他發現我躲在那裡的。
「第一次。」
我被倒吊著,為了不讓他整隻腳塞進來,使出渾身力氣說道。
「是夏尚還是杰野的主意,嗯?」
「杰,杰野......」為了不讓他鞋尖再頂我舌根而喊道,說出口時,我本能的想維護夏尚
,此刻我真的寧願他去找杰野麻煩,畢竟一切都是為了他,夏尚就算叫我做任何事,也都
是為了杰野。
「那個小子裝傻是嗎?還裝瞎?」
如果貝雜吼我,我的恐懼可能不會這麼劇烈,可是他聲調非常平靜,就像例行公事,讓我
不顧一切求饒。
「我什麼都說,真的,都是實話......」
貝雜可以殺了我,我非常肯定,不管要怎麼死,我只想要夏尚知道我發生什麼事,我不要
孤單的死在這裡,從此沒有人知道。
「什麼都說?」
貝雜一會兒拉起我的頭髮,因為長時間倒吊,我眼前的景象都在旋轉,但我還是可以看到
他深黑的雙眼一閃而過,定在我眼睛上良久,然後一笑。
「原來是個不良品,夏尚的催迷也有失敗的時候?」
他放開我的頭髮,開始問任何有關杰野的事,從我來到荷姆薩開始,夏尚教了我的任何事
,甚至書房的地點跟進門的暗號,還有我在其他爵爺房間所聽所見,他都問個一清二楚。
我有時候陷入半昏迷,被他用水潑醒,我不知道自己講了多少實話,夢話或是求饒,又把
夏尚跟杰野多少事告訴他,也不知道自己昏過去幾次,被嗆醒幾次,直到貝雜把一個冰涼
的金屬片抵在我腳踝邊。
「......不,不!」
我發現他把貝殼刀抵在我腳踝上時,終於發瘋似的喊道。
「你願不願意幫我傳話給杰野?」他問道,我立刻哭著點頭。
「嗯,嗯!」
腳筋,夜祖,記住了?
夏尚的聲音還在,我卻是腦筋一片空白,發狂的哭喊起來。
貝雜把刀子劃過去時,我知道什麼東西斷了,腳踝後邊像被火燒過一樣,有什麼鬆了開。
「這個就是要傳給杰野的話。」
貝雜抓住我亂踢的另一隻腳,我的口水跟眼淚都沾濕額頭,尖聲哭喊時他又抓住我另一隻
腳踝。
那年我十四歲,那天是杰野生日前夕,鞍馬不論何時出生,在他成為爵爺的鞍馬之後,他
們的生日就是同一天。所以那一天也是我生日前夕。
但後來不論哪一年,我都痛恨這一日。我也很確信,我的童年就在那一天結束。
不論他們怎麼定義一個人成年與否,我自己明白清楚,當你意識到成人可以不費吹灰之力
奪走你的一切,而你仍然能存活的時候,童年就結束了。
.
「夜祖?」
夏尚開口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睜開眼好一陣,望著遠處書房頂棚的魚眼開口,那裡的
光是正午的光線。
「要上課了嗎?」我啞著聲音問,就好像睡了很久以後沙啞的聲音,夏尚讓壁精關上魚眼
,書房突然變暗,我才第一次感到詭異。
「你剛剛做了噩夢,今天不上課,你要睡多久就睡多久。」
他聲音實在太平靜,但是也太奇怪,夏尚從來沒有任由我休息過,還坐在我旁邊,一旁他
的半月爐上正燒著酪奶,那是我最喜歡但總是不能喝的飲料。
「謝謝。」
我正要閉上眼,聲音還是沙啞得可怕,喝下他放了冷卻豆的酪奶,我說。
「再睡一會兒。」
我張嘴之後,嘴角的傷口又流血,他幫我擦掉又上藥,這樣溫柔的舉止讓我反而有點不安
。
以往我從沒在夏尚身上得到這種關心,酪奶是獎勵品,大白天睡覺更不可能,我只知道愛
跟關心是表現還有努力換來的,但我什麼也沒做,在這裡睡午覺卻能得到這些,讓我感到
害怕。
「我動不了。」我說,下半身被蓋在羢毯下,我試著起身卻無法,夏尚按住我的額頭。
「麻醉還沒退,我給你喝了退燒的金盞花,先躺著休息吧。」
我有點想問他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可是聽到「麻醉」我心裡涼涼的,忍不住看了毯子下一
眼。夏尚看我的眼神沒有平常的嚴肅跟嚴厲,更讓我害怕。
我做了噩夢?
我差點相信夏尚了,可是肩膀的疼痛跟嘴角的傷口讓我全身一冷。
這就是要你傳給杰野的話。
貝雜那個冷沉的語調讓我腦子空白,不顧夏尚的阻止,我硬是抓著一旁扶手,爬起身時夏
尚阻止被我招來的燈精。
「我要起床。」
下半身毫無知覺,讓我著急起來,我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柔頓神把僅存的運氣給你了,夜祖,你要往好的方面看。」夏尚按住我要拉開毯子的手
。
我腦中浮現他曾告訴我,有些人重傷的患部沒有及時醫治,結果最後截肢。我不知道自己
有沒有辦法接受,可是他說的那些話讓我的心跳停止。
「你昏迷好幾天,我到藥房去過,最後去找了青肯,但是一無所獲,兩天前杰野回來書房
,門是鎖著的,但有人把你丟在書房地毯上。」
夏尚緊盯著我雙眼,燈精飛到我肩上。
「遲了些,但你還年輕,會找到方法面對一切......」
這一次我沒等他說完,就拉開毯子。
夏尚嘆了口氣,我因為沒看到自己的腳而發抖起來。
腳呢?
我一路摸下去,燈精飛到我腹部,最後還是夏尚幫忙才把毯子掀開。
我的腿跟腳都還在,我不知道夏尚為什麼要嚇我,但他把我的腳重新放回一個枕頭上時,
我本來稍稍放鬆的神經又是緊繃起來。
腳踝。
我看清楚夏尚包紮起來的後腳跟上方,那個他曾教過我的地方,上面的敷布滲著血跡,兩
隻腳都是。
我知道貝雜做了什麼,他之前也警告過,會讓我餘生在地上爬。
「小傢伙,右腳應該可以復原一些,也許還是可以走路,只是需要輔助,你年紀小,一切
都有可能,知道嗎?先休息吧。」
我很希望夏尚只是故意把情況說得嚴重些,因為我兩腳都在,看起來就跟以前一樣。
我任由夏尚按著我躺下,他還在我嘴裡餵了點酪奶,我喝了幾口,還是呆滯的看著頂棚。
燈精在我臉邊,光芒稍微弱了點。
他們都說精可以察覺人的情緒跟需求,但我不知道牠為什麼把光變弱,還撫摸我的臉頰,
我一點也不想哭,只覺得嘴角的傷口很痛而發抖。
「嗚......」
夏尚還在我旁邊,但我無法阻止眼淚流下,他在我酪奶裡加入的放鬆劑正發揮作用,我感
到全身的力量正在流失,可是昏睡過去前,我還是啜泣了起來。
.
傷口開始癒合,但我沒有一次下床。
夏尚沒有叫我起床過,前面好幾週他幾乎整天待在書房,幫我換藥,餵我吃飯跟點心,他
給我喝很多酪奶,要幫助傷口復原。但我沒有一次感覺到這些以前整天想吃的東西有什麼
味道。
杰野出現過幾次,在我半睡半醒間,我聽到他跟夏尚說話。
我偶爾會做噩夢,夢到貝雜把我從小洞裡拖出去,醒來後我都會縮進棉被裡,告訴夏尚我
傷口發痛,其實只是為了忘掉那個恐懼跟壓迫感。
以前這曾經是我夢寐以求的生活:跟夏尚整天相處,不停吃點心,整天睡懶覺,可是現在
我卻脆弱得可以,除了睡就是發呆,不知道何時該起床,也不想起床。
我心裡深處覺得,晚一天下床,我就可以晚一天面對自己的命運。
「夜祖,右腳癒合得差不多,過來躺椅上吃飯吧。」
有一天夏尚終於這麼說,在我盯著他從外面帶進來的悶飯時。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快兩個月,也沒有意識到這些日子夏尚對我的傷,不論是腳上或
是心裡的傷用了多少心思,他的耐心又能持續多久,但這句話讓我意識到,我不可能永遠
躲在床上。
躺椅就在旁邊,我只要下床站著就可以,可是我看著夏尚,卻是一動也動不了。
「夜祖,到躺椅上,躺久了會一輩子起不來。」
我不想讓他生氣,可是把兩隻腳放下床邊,我卻還是坐在床上良久。
「......。」
我看著自己還包著布的腳踝,兩手撐著床,但是一踏到地,進門的杰野讓我停下動作。
「用右腳,沒事的。」
如果只有夏尚在,我應該不會嘗試,傷口有多痛我都記得,可是杰野的視線讓我心裡一狠
,索性踩著右腳,踏出左腳,但是下一刻我就感覺到小腿跟腳踝的酸軟,完全使不上力,
讓我往前傾斜,我手抓住躺椅,但是那種可怕的感覺已經蔓延全身,好像腳踝完全少了一
截,支撐不了身體。
腳筋。
貝雜就是要我從此不能走路,而他也不可能失準。
「你臥床太久了才會這樣。」
我最後一點希望粉碎,夏尚雖然這麼說,但又把我抱到床上,讓我哭了起來。
「嗚,嗚嗯......」
我應該可以忍到杰野走才哭的,可是夏尚要把我放到床上時,我終於對那個床厭惡至極,
因此死命抓著他脖子,最後他不動,反而是我看到自己的左腳踝在空中彎成一個詭異的角
度,看起來就像沒有骨頭一樣,因此全身顫抖起來。
「杰野,把夜祖帶回你房間吧,接著多陪陪他,你之前太忙了。」
夏尚說道,這一次杰野雖然沉著臉要接過我,但我緊抓著夏尚,還哭叫起來。
「不要,我不要......走開!」
最後夏尚把我放到椅子上,我抓著魚皮毯哭了起來,而且完全停不了。他餵我喝了鎮定的
藥草,我睡醒繼續哭,哭完又睡,夏尚無計可施,只能任由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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