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avana (Ado)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鞍馬12
時間Sat Mar 8 20:05:05 2014
「你今天跟我去上承載學課。」
朱石日早上,杰野突然說道,讓我從枕頭上抬起眼看他。
我在他床上已經睡了兩週,這兩週我哪裡都沒去,也沒見到夏尚,自從那晚杰野把我丟到
他床上,把我衣服脫下之後,我天天都被他強迫要做那種事。
起先痛得很,我每晚都哭著睡著,後來還是痛,可是更多的是絕望。
我幾乎以為自己得一輩子這樣躺在他床上,每晚被他侵犯,結果這天早上他把眼罩戴上後
說道。
「不要。」
我說,他一眼也沒看我。
「把飯吃下,穿上衣服,不然我直接抬著你去。」
我不懂杰野要什麼,他可以自己上課,而我根本無法正常走路,他不在房間時我曾試過,
我雖然可以走,但是那只是接近「爬」的姿勢。我的左腿筋被貝雜割斷,讓我直不起小腿
,右腳雖然正常多了,可是太久沒下床已經失去力氣。
杰野不在時,我為了拿水喝下床到桌子邊,一小段路我卻不時要用手撐著地面,我不知道
怎麼辦,只能爬回床上,然後望著杰野房間的小窗,如此整個下午。
「......。」
我雖然緩緩套上衣服,卻覺得整個胃都在翻攪,光想到要看到其他爵爺我都渾身冰冷,以
往我已經是這些人的眼中釘,怪到不能再怪的東西,現在奇怪的走路姿勢會給我帶來什麼
,我不用想都知道。
我沒有吃,杰野示意我下床,我爬到門邊,想用門把撐起身子,他拉住我的手,讓我勉強
站直。
沒走幾步我就氣喘吁吁,在走廊上只能看到地面,偶爾抬起頭,杰野的背影就在前方。
或許只痛苦這麼一次......
我告訴自己,以往我雖然總是被以異樣眼光看待,可是久了倒也習慣,或許這一次,他們
嘲笑我一天,隔天就沒事了。
我抱著這種心態,彎著腰緩緩走了,右腳又酸又痛,我努力模仿以往走路的樣子,但不管
怎麼努力,無法伸直的腳都呈現半彎曲。
承載學是所有未成年爵爺都要上的課程,我絕對避不開眾人的視線,但是我可以盡量低調
,畢竟杰野總是坐在角落的位置,而我相信其他人也知道我受傷,或許他們會有這麼一次
,覺得我已經夠慘,暫時不找我麻煩。
然而我錯了。
後來我曾經在夏尚的一本書上看到有關社會群體的研究,有許多生物的研究認為,以往人
們認為幼童比成人更具直覺感知能力,更不受世俗規範的限制,其實是錯的。青少年跟兒
童缺乏同理心,在群體的行為表現,往往比成人更直接也更殘忍。
「啊,杰野,你看得懂書了?」
我跟在杰野後面,進了承載學的大廳,在門口的水荻正餵炎旨喝藥草汁,炎旨看到杰野之
後列嘴一笑。
「我會唸第一章了。」杰野很認真的點點頭,炎旨挑起眉毛。
「喔,你拿的是故事書?你真厲害,能念這個不簡單呀。」
「炎旨殿下......」
水荻柔聲想制止,我趁著他們說話時想趕緊爬到有椅子的地方,但是水荻在看到杰野身後
的我時,卻是突然停下聲音。
水荻已經是唯一對我友善的人了,可是他看到我手撐在地面上爬行的樣子,紫藍色眼睛震
驚不已,這也惹得炎旨看向我,而他那眼神跟笑容,就跟他看那些人馬等低等獸人的眼神
一樣。
「那不是杰野的鞍馬?」
其實我已經在椅子邊,但是抬起頭發現所有大廳裡的爵爺跟鞍馬都看著我,室內一陣詭異
的氣氛。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是人。
雖然以往我就知道自己不同,在這群相貌俊美,資質優異而且高雅打扮的貴族面前,我永
遠是乞丐,但是如今,我才知道杰野想對我做什麼。
原本預備好被取笑,但這種反應簡直比輕視還可怕。
我一手扶著椅子,正要撐上去坐著,卻再也動不了。
汗水從我額頭流下,肩背上彷彿可以感覺到輕刺的奇異目光。
「杰野,你今天帶了一隻猴子來?」
炎旨打破沉默,這似乎也提醒了其他人,他們感到詭異的原因:看到一個人形的人像動物
的舉止。
我沒辦法動彈,只覺得耳朵嗡嗡響,什麼都聽不到,我寧願杰野附和他,寧願自己被當成
笑話,那也比被當成怪物好。
但是他沒有。
我知道自己不能動也不能出聲,但是幾個月以來壓在內心裡的酸熱,很像突然突然間融掉
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我被摧毀的心智。
夏尚沒說錯,我的心智也殘廢了。
炎旨走上來的同一刻,我立刻掉頭出了大廳,為了趕緊離開,我顧不得自己的姿勢多可笑
,用雙手撐著,能爬多快就有多快,腳絆到門檻的同時我跳了起來,又是用力半跑半爬,
大廳裡的笑聲也被我拋在腦後。
「呼,嗯,嗯......」
我覺得傷口好像要裂開了,鑽進樹叢裡我停不下來,整顆頭火熱發燙,臉上好像被賞了無
數個巴掌一樣火辣。
我沒有地方去,沿途經過的幾個僕人也都停下看我,但我這一次毫無感覺,埋頭拚命爬,
最後在夏尚的書房外停下。
走廊上都是我呼吸的回音,我抓著門把站起來,把書房關上,用暗語敲門之後,木精就把
門打開,我茫然的進了書房,趴在地毯上緩和急促的呼吸。
夏尚不在。
好久沒進書房,但我還是知道,如果他在,梯形桌上一定會有正煮著的藥水或是化學藥劑
,而我看了看,藥水還是溫的,所以他剛走不久。
藏進書房讓我感到平靜,可是也感覺到身子前所未有的輕盈,好像什麼都不剩。
夏尚不要我了,我很清楚。這幾週他沒有來看過我,任由我留在杰野房裡。而杰野想要我
死。
死?
我從魚皮毯上撐起身子,看到書房另一頭的鏡子,突然覺得一陣詭異的興奮。
我可以站,當我站起來時就跟以往一模一樣,可是踏出一步,我就變得像動物一樣的姿勢
,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想像死掉的自己,我覺得異常舒服。
以前我總覺得死是最恐怖的事,可是為什麼只是幾個月的時間,我已經覺得活著才是最恐
怖的事?
我的腦子很清醒,也就是因為這樣,這個決定蔓延全身時,我感到就被打了麻醉一樣的無
力、平靜、舒服。
「......。」
燈精飛到我肩上,陪著我爬到夏尚的桌子邊,我看到上面還冒著淡淡熱氣的藥劑,忍不住
一笑。
這大概是我這幾個月來第一次的笑容,也或許是我人生到現在最發自內心的笑容。
其實這不是死亡,只是消失而已,痛苦跟一切都可以終結,想到這裡讓我高興不已。
「氫氧酒。」
我撐在桌子邊,聞聞夏尚留下的藥劑,知道那是他要做溶解鐵鏽實驗的液體,我拿起瓶子
停了下。
溫度正好。
我摸摸瓶身,躺在桌子上,想到夏尚,嘴唇貼在瓶口又停下。
如果說真有什麼好留戀,應該就是不甘心吧。一想到杰野可以從此獨占夏尚的關懷,我就
有點不平衡。但回頭一想,夏尚本來就是屬於杰野的,在杰野看來,我才是侵入者。
「......。」
不知道最後是什麼讓我屏住呼吸,一口把氫氧酒喝下,可能是我當時被杰野從這裡帶走時
,夏尚的表情吧。
他知道杰野會怎麼對我,但是我看著他時,他只搖頭嘆氣,真正毀了我的是那個反應。
燈精輕扯著我的頭髮,我抬眼看著頂頭關起來的魚眼,把瓶子放下,在桌上躺下,然後任
由眼裡的燈精光芒越來越暗。
*
如果我的人生在此終結,我不會遇上迷利。
夏尚曾說,神明從沒有眷顧我,但是總是留了一點運氣給我,所以我十四歲那年兩次死裡
逃生,一次是從貝雜手上,一次是從自己手上。
「我照你說的做了,把他當成我的鞍馬,每晚我都上他,他睡在我床上,吃我的東西,跟
我一起上課,現在有什麼不對勁?」
「你從炎旨那裡學到那種字眼的?」
我昏迷中幾度聽到夏尚的聲音,幾次失去意識,耳朵裡卻可以聽到他們的對話,最後一次
我嘗試閉上眼,卻覺得胃部疼痛不已。
「嗚嗯......」
我被翻趴在床邊,頭部向下,腹部撐著一個墊子,我看到夏尚的手把我嘴邊桶子裡的嘔吐
物丟掉,裡面都是氫氧酒的淡藍。
「我聽不去了,你現在的口氣跟炎旨差不多,你知道那跟什麼最接近嗎?喪心病狂。」
我乾嘔間聽到夏尚說道。
「夜祖醒了,你走吧,這陣子別來我這裡。」
我關上的同時我又吐出好些東西,都是淡藍色的,夏尚把我腹部下墊子拿出來,讓我平躺
在枕頭上,我頭暈的厲害,幾乎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再吐一次就可以了。」他說,看到我搖搖頭,夏尚聲音變得嚴厲。
「再趴下,餘毒沒清安靜,以後搞不好瞎眼或耳聾。」
「求你......」
我已經吐得喉嚨沙啞,但是他讓我趴在床邊時,我還是推開那墊子,緊抓住夏尚的手。
「求求你,不要,讓我吐......」
「我知道很難過,夜祖,就只剩一次。」夏尚抬起我的臉,我搖搖頭。
「我不要吐,求你,讓我死......」
我從來沒有這麼真心過,也從來沒有懇求過夏尚,以往的訓練不論辛苦或是疼痛,再枯燥
無味,我都沒有半句怨言,如今我連哭得力氣都沒有,只剩虛弱的低吟。
「拜託你,就這樣,我真的好想死......」
「......。」夏尚好一陣盯著我的雙眼,我幾乎以為他會答應,但他一會兒輕皺起眉頭,
又在我嘴邊灌下催吐的藥劑,讓我趴在床邊嘔吐,我把最後一點微藍的液體吐出來,眼淚
也滴到桶子裡。
「為什麼要救我.......!」
夏尚把我放回枕頭上時,我啜泣了起來,還推開他安撫的手。
「我要死,我就求你這件事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夏尚輕撫著我的臉,只讓我哭得更大聲,我哭到喉嚨再也發不
出聲音,發現他還是神色平靜的看著我,一會兒等我抽噎完,他才嘆口氣。
「夜祖,我會讓你死的。」
「那你為什麼要救我?」我問,他沉默了好一陣,突然把我扶了起來,還幫我套上一件乾
淨的襯衣。
「外頭冷。」他簡短的說道,在我身上也套了鬆線的褲襪還有綁腿,但是沒叫我穿上鞋子
。
「要去哪裡?」
我被他抱起來時問道,夏尚沒有看我,只讓木精拉開門,把我肩膀藏在他披風之下。
要殺我?
我想到他最後一句話,感到一陣害怕,可是又想不透夏尚為什麼救我又要殺我,只能把臉
埋在他披風裡。
已經到霧月了,天氣變得又濕又冷,我兩隻腳有綁腿保暖,但露出來的腳底還是有些冰冷
。
似乎是深夜,碉堡裡沒什麼人在走動,我又冷又虛弱,再回過神時,已經感覺到夏尚正把
我抱下階梯。
荷姆薩地處海邊,建築大多是石板,可是夏尚正往下時,腳踩的卻是木階。
「......?」
我把頭靠在夏尚胸口,只覺得頭暈想吐,一會兒他停下時,我只看到眼前搖晃的一扇木門
,邊框還裝飾了一些五顏六色的花。
「看來他在。」
夏尚自語的說道,他把我放了下,進到門裡裡頭的溫度溫暖不已,我覺得臉頰都燻到壁爐
跟火盆的熱氣,而一踏在地上,軟軟的墊子還有毛皮讓我腳底更暖活。
「夜祖,我讓你在這裡待一陣子,到時會來接你回去。」
夏尚扶著我,讓我蹣跚的走著,一邊奇異的看著這個擺滿花朵的長廳,躺椅,茶几上都有
紫色的飾品跟小水池,而且有些精是我看也沒看過的。過去我不知道有花精跟石精,而這
些妖精似乎沒什麼功用,只在那裡玩樂。
長廳地上每一寸都鋪著軟毯,地上還散落著一些華麗的服飾跟帽子,小巧可愛的粉玉杯裡
裝著茶,旁邊還有用金玉器裝著的點心塔,這種甜甜的味道跟香水撲鼻,讓我更想吐。
我不懂夏尚為什麼帶我來這裡,這地方感覺是公主的園院,而且裡頭還一直傳來歌舞聲。
長廳深處有人在笑鬧的聲音,隔著水母絲的水廉,我看到好些身影正在舞動,夏尚在那水
簾前停下。
「夜祖,這裡有個叫迷利的人,你跟他一陣子。」
他的表情有些複雜,似乎眉頭深鎖,但又不太確定自己的選擇似的。
「如果她也救不了你,到時我會讓你死的,明白嗎?」
其實我完全不明白,但還是點點頭,看著水簾後的歌舞聲跟人影,我疑惑又緊張。
這裡有什麼樣的人?要我做什麼?
跟夏尚穿過那簾子時,我們肩上都粘到滴下來的紫色跟粉紅色液體,它們在我頭髮上變成
水珠,夏尚嘆口氣把肩上的水珠跟光粉拍掉,這才帶我走進去。
「......?」
站在水簾外頭的時候,我以為裡頭有好幾個人,可是走進來之後,才發現粉色煙霧瀰漫之
下,有好幾個身影並不是人,而是人馬。
而好幾隻木精正在水池邊的豎琴上彈奏,這個地方讓我眼花繚亂,身上泛著紫色的魚人看
到我跟夏尚,害怕的又鑽進水池裡。
「怎麼啦,你也有來找我的一天?」
一個悠悠的聲音說道,我這才發現身上掛著花朵的人馬中間,有個妝扮華麗的女人,她兩
隻白白的長腿從裙擺中間露出來,原本哼著歌,在看到夏尚時停下。
「白頭髮又多了幾根哦,夏尚,要我幫你染一下嗎?」
「我帶個孩子給你,想讓他在這裡待一陣子。」夏尚無視他的玩笑,對我說道。
「這是迷利,跟他問個好。」
「......仰空神的榮光照拂妳,夫人。」
她正抽著的酒煙散去,我才看清她的長相。我很少接觸到女人,所以這個基本的問候也不
太熟練,對她行禮時,她看似迷醉的雙眼停在我腳上,一會兒微微挑起有著紫色亮片的眉
毛。
我看不出她喜不喜歡我,以往我對鄙視跟厭惡的反應很熟悉,她卻像是在審視我一般,把
我從頭看到腳。
「夜祖,這是迷利公子。」
夏尚似乎早就預料到而說道,而我有些驚訝的看著夏尚,又看看面前這個人,還是覺得夏
尚在騙我,然而這個反應也讓迷利大笑起來。
「看看這下是誰搞錯了!這個小瘸子還質疑你呢。」
他的臉長長瘦瘦,這樣笑起來時我才看到一絲成年男子的輪廓,他有一雙很漂亮的果桃眼
,鼻子高挺,可是那句話卻是讓我受傷了。
「我又不是保姆。」
「這孩子我訓練到一半,他是杰野的鞍馬。」夏尚說道,對方聽到「鞍馬」兩個字微微瞪
大雙眼,最後冷笑一聲。
「讓他待上一陣吧,如果連這裡也無法容身,他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怎麼樣我也不要收一個瘸子。」他說這話時緊盯著我,我只看著自己腳,除此之外不知
道該怎麼辦。
我很久以後才知道,就是我這個毫無慍怒的反應讓迷利念頭一轉,不過當下他什麼也沒表
現出來,只看了夏尚一眼。
「不滿意我隨時可以把他還你。」
「我只擔心以後你不想還我。」夏尚淡淡的說道,讓他露出不屑的表情,他指示木精繼續
彈琴,緩緩吸了一口酒煙之後又瞪了夏尚一眼。
「怎樣?我還得送你到門口嗎?」
「夜祖,你知道怎麼做,一切盡力就是了。」夏尚離開我之前說道,但我什麼都不知道,
看到他要離開,我還是害怕起來。
「下週就來看你。」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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