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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有性行為的描寫,請慎入。   我一直聽到房間裡的聲音,間歇地、伺機而動──像接觸不良的燈管終於亮 了,也像用手指搔刮某樣物體的摩擦聲,或者是某種生命體在急速收縮、跳動。   或許只是風太強了,有個什麼沒辦法安靜下來。   他進來的時候,我張著眼睛和大腿,手指緊緊抓著毯子,讓那律動與聲音的 節奏合而為一。他沒有說話,在我體內激烈而兇狠地衝撞著,即使視線朦朧,我 還是能察覺到他俯身看我的眼神:專注而悲傷,像趁隙偷到糖果的小孩,因為怕 被奪回去所以放進嘴裡用力嚼碎據為己有,卻又興奮戰慄地等著接受處罰。   他以為我看不到。他幾乎吻遍了我全身,有時用咬的;撫吮著我的唇舌和勃 起濕潤而敏感的性器時卻貪婪而溫柔,好像那是一個隨時會消失的靈魂。即使如 此,他始終不敢迎視我的目光;但在我因為快感或痛楚而閉上眼睛時,卻又能感 受到比他的身體還要灼熱的視線。   撒撒撒撒。撒撒撒撒。受精的時候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嗎,應該會比較溫暖吧, 可惜我沒辦法感受到,只能用想像的。他因為高潮而射進我體內的時候,我這麼 想。而他趴在我身上,我的手掛著他的肩後,就像是一個溫柔的擁抱。   多年以後,我還記得那一次。那是我第一次跟男人上床,第一次知道:原來 女人在承受男人的欲望時,是這樣的感覺。   後來還有很多次。但那聲音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魏臨從黑暗中現身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畫面:在那盞燈的照射下, 韓修晉擁著毯子蜷在沙發中間。他走過去,單膝跪下,伸手觸上半掩在髮下的臉, 不知不覺面露苦笑。   以未婚夫的身份,他幫忙趕走了糾纏不休的周德洋,並留下來品嘗紛華剛做 好的焗起士茄子──軟爛燙口、纏綿黏齒,如同紛華熱烈的親吻。 但他終究沒有應邀留下來過夜。   「決定好了,就來告訴我。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哦。嗯,就等到下一次月經 來的時候吧。」   「那根本不到一個月吧……」   「一個月無法決定,那就是『不』了。」紛華笑道:「你不就是這樣嗎?」   他無法反駁。當他遲遲無法在當下決定,時間愈久,往往最後就是「不」了。 他向云璧求婚的時候(那時他渴望能保護被拋棄、傷痕累累的她);同意離婚的 時候(她說:我沒辦法愛上你,對不起。而且他需要我);還有那個開啟的、顛 倒昏昧的夜晚…… 他幾乎要答應了。   幾乎。   「唉,臨啊,不能光是在別人需要的時候滿足對方啊。那樣子太沉重、也太 狡猾了。沒有人的感情容得了另一個人寄生喏。」   他知道。但他只懂得這一種方式。幸好,現在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他不用做 決定了。   他到畫室看了新畫的那幅畫──因為他再也不能幫忙整理了,這次看畫的時 間比以往都要來得久──是海。畫布上幾乎沒有輪廓線,顏色像是即興潑灑上去 的,顯得粗糙厚豔。畫中有三分之二的大小是海和天空,天空是黎明霧靄帶點灰 澤的水色,遠方的光線黯淡,雲的厚度和擴散有種長腳奔逐的錯覺;浪濤推進的 層次平靜而深邃,與另一邊巨大聳峭、高度延伸至畫布之外的岩岸相鄰,從畫的 角度看不見浪花;岩石的配色濃硬,近乎鐵灰色,一塊塊堆疊上去,角度崎嶇, 彷彿隨時都能崩塌。   岩石一角……魏臨摸上畫布,然後屏住了呼吸。   有兩個人。只有那兩個人影,韓修晉勾勒了線條。旁邊的素描本還有好幾筆 的草圖──一個攀在岩石的邊緣,另一個站得離得遠一點,彎著腰,伸著手。   只是影子,當然看不出表情──但是為什麼?魏臨瞪視著那兩個人影,許久, 又調回看海──他發現海不是純粹的藍,而是偏紫,像被裹著無法流出;天空的 雲暈也在鮮亮的深粉紅和螢綠上抹了一筆墨藍。他再看那兩個扭曲相連的人影, 頭髮與衣角的吹動能知道風吹動的方向,攀著岩石的那個人的腳是懸空的,頭向 後仰……   會墜落吧。他直覺地想。只是……   魏臨驀然想起和云璧簽字離婚的那個晚上,韓修晉來找他。當時他住在郊區 公寓,兩人到頂樓,他喝酒,不停憶起云璧對他搖頭說「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的神情,喝到摔破了酒瓶倒在碎片裡,喉頭持續作嘔,太陽穴附近的肌膚濕熱得 流進耳裡,視線模糊,隱約只見天上的雲和星都從邊緣解散逃走。坐在旁邊的韓 修晉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低頭畫他的畫,然後不知何時,他聽到韓修晉的聲音 在說:魏臨,你來。那聲音太過平靜,即使攀在樓緣抬頭仰視,表情一樣別無異 狀,彷彿他的腳下正踩著雲,只待乘風而去。那時他木然地聽著韓修晉說:我想 試試看,這個角度看起來怎麼樣。   那個姿勢跟畫裡的人影一模一樣。   魏臨記得自己那時忽然像被震醒般,把韓修晉拉起來,緊緊地抱住他,哭出 聲音。   期待也許就是在那一刻滋生的。離開燠熱的、夏夜的樓頂,回到他曾和云璧 共居的房子,韓修晉教他怎麼跟男人上床──先是韓修晉進入他的身體裡,然後 用他的身體接納他的性器。在那個過程裡,世界被關在外面,肢體相纏燃起的火 焰燒融了思考和理智,引他來到無邊無境,推擠、深埋、掙扎,然後飛升的感覺 像是可以接近永恆。習慣看著背影的他,第一次深切地察覺自己是被重視的:原 來韓修晉喜歡他,沉重如山之崩裂,而且跟他愛云璧時一樣地貧窮而無措。那一 夜他忘了云璧,忘了被掏空的失落和痛苦,因為對方懂得而且擁有最接近的感受 ──對象是他。   但除此之外就沒了。第二天醒來,韓修晉早已離開,留下字條說他必須去法 國。再回來時已是一個月後,卻成了絕口不提;那原先的認知,就這樣日漸蜷曲 然後裂成碎片、風化、再也無從記認。   就像總是哭著對他說「我是為了你,才不跟爸爸離婚」、那一晚在睡前說愛 他、第二天就攜著行李離家出走的母親。   所以他也絕口不提,直到他們在酒醉後再度上了床。於是他就懂了:跟母親 的愛語相同,那一晚其實沒什麼。就算沒有了他,也不會怎麼樣。   而他已經習慣了。父親是個同性戀,另有男人,卻隱瞞著跟母親結婚。母親 離開後,父親的男人不久後也離去。很長的一段時間,父親非常陰鬱、恍惚,每 一次照顧爛醉如泥的父親時,他常聽到父親喃喃自語:我對你們還不夠好嗎?到 底還想要我怎麼樣……那時候的他,對那樣失敗的父親極其憐憫和輕蔑。父親是 個霸道任性的男人,從小他就記得母親的眼淚和委屈求全,所以盡力地當個乖孩 子,希望可以成為母親的倚靠。只是沒有用。每當父親那麼說的時候,他總是在 心裡想:做得好的話,媽媽才不會走;我也是,我一定也做得不夠好,所以才留 不住媽媽。他不怪母親離家出走,但他還是抱持著期望,希望母親會回來看他。   他等待,也努力著,卻一一落空。   不知不覺,他總是在等,習慣地等,等成了習慣,等到早已忘記了等待該是 什麼感覺,彷彿已經化為生命、時間裡的一部分。但這些等待最後都沒有任何意 義。他想到韓修晉曾經說過有一種顏色,在畫布上像融化的糖漿,只會使得顏色 往下淌,讓紙面打皺褶──就像他。所以他無法讓任何人願意為他停留。他唯一 能做的,就是對方還需要他時不離開,這樣而已。   現在一切都決定好了,這樣也好,他不必像耽誤云璧一樣耽誤紛華。還痴戀 著周德洋時,她曾經非常脆弱、痛苦,徘徊無助,現在她堅強到足以畢業了。他 喜歡紛華,雖然她大概不是一般人眼中的好女人,但她聰明果決,知道自己要什 麼,所以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不會無所適從。紛華也是對他最好的人,因 為紛華,他才明白他的努力,在情感裡只是不必要的壓力,最好的程度不過是骨 折時包紮的石膏和繃帶,其他時候可有可無,大多還令人難堪,「尤其是讓人不 方便的時候,何況麻醉總會消退。」她說:「那個時候除了止痛啊,什麼都是多 餘的。」   認識紛華正是韓修晉赴法的那一個月。藉由部落格和MSN,他和紛華交換 了彼此的故事,但那互舔傷口有點不同──他清楚地知道那時候的紛華最需要的 僅是聆聽;而紛華也始終淡淡的聽著,然後告訴他自己的感想:「你該不在乎一 點。他又不是你什麼人,沒有必要為他守著吧。」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他原本是個正常的男人,一直以來只對女性感興趣;他 對家庭的希望也很平凡,就是和相愛的女人結婚生孩子──他喜歡孩子,希望能 當個好父親;和云璧結婚兩年始終沒有消息,他還曾想過要去領養,但云璧不願 意才打消了念頭──他會竭盡心力地守護家庭。韓修晉是他的朋友,在同一堂通 識課的分組討論上,他對云璧一見鍾情,也認識了韓修晉。後來他才知道,那時 云璧正在和校內一個已婚教授交往,韓修晉則是未公開出櫃的同性戀。一開始同 組的時候,他們相處得很好,云璧和韓修晉都是長袖善舞的人,開會討論的時候 對待彼此的態度熱絡;他不善言辭,反而在他們之間達到了某種平衡。課程結束 後,云璧和韓修晉無意再跟對方聯絡,卻分別成了他的朋友──他想盡辦法去接 近云璧,也主動和韓修晉保持聯繫,看過他的每一幅作品。後來韓修晉自然而然 地向他出了櫃──因為已經是朋友,他並沒有迴避,還見過韓修晉的眾任男友 ──跟他完全是不同類型。所以雖然不乏同學在私下警告,但他從來沒有想過韓 修晉對他有任何意思。   一直到那一夜。   「你只懂得被操作,但不會操作別人。」那時紛華聽完,笑著說:「臨,我 知道你不以為然,但這只是遊戲,而且愈投入的人愈常被瞧不起。你太認真,那 就容易變成提供代幣的那一個。角色早就分配好了啊。」   操作嗎?或許是吧。經過了一個月的沉澱和試圖理解,他漸漸察覺到這種關 係維持的艱難,也終於稍能明白父親的懦弱;況且韓修晉剛離開的時候,他沒有 去問個明白,逐日銷磨的勇氣加重了困惑;加上再度見面之後,韓修晉那若無其 事的態度……他再遲鈍也不得不明白:其實韓修晉並沒有放在心上,對他而言, 自己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朋友;後來則是一個固定的、可有可無的床伴而已。   魏臨看著韓修晉昏睡的臉:眉頭微蹙,牙關緊咬,不由得泛起苦笑,俯首輕 輕的一個親吻,長長久久。   曾經他以為自己真的已經習慣了,可以毫無痛覺地再等下去。離開了紛華的 住處,他趕去市場買了新鮮的鐵甲魚、米粉、蔥和芹菜,還難得地看到了一種很 有嚼勁、但很難處理的魚皮,沾蒜頭醬油非常好吃……那輛失控的車衝向他的視 界時,思慮的漸次浮現到什麼也沒想的、交關的一瞬間,知覺混沌、緩慢並且靜 止地吞噬了他。他看見自己鬆開手,最後清晰的想法是:沒機會做給他吃了……   就這樣了。 他只是還有點放不下。所以,這樣就好了。   魏臨站了起來,後退。從這個角度看去,燈對映著交合的窗,正好是三影對 立,熒熒緘默。鈴聲在此時響起,毯子裡的韓修晉低吟了一聲,意識不清地伸出 手,「啪」,那盞亮著的燈就這樣被揮翻了,窗上的影子頓時消失,屋內陷入一 片黑暗,只有鈴聲響著,在雨聲的包圍中不停響著。   除了試圖摸索電話的韓修晉,屋內再也沒有移動的身影。 (完) -- 次世代 ▉ 濯 夢 telnet://bs2.to SD_Hueemox ────────╮ ╭═══╮ ┌═══╮ (C)lass φ分組討論集φ ║▌╭═╯ ║▌┌╮║   ║▌╰═╮ ║▌║║║ 用故事 子之思 與子偕  15 分類 □ 【濯夢文學館╰═╮˙║ ║˙└╯║ ╰═══╯ └═══╯   ◇◆◇◆◇SDstory (故事)、SDcoffee (咖啡)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4.230.169
moyoro:完了Q口Q 10/20 00:48
  嗯,這篇故事到這裡結束。(是這個意思嗎?^^||) 謝謝把它讀完的人。:)
teiD:看完好喜歡這篇文。Q_Q特別喜歡紛華。 10/21 00:14
  謝謝。:) 寫的時候覺得現實裡的紛華會被罵,但寫到後來也變得很喜歡她。 ※ 編輯: HueeMox 來自: 218.160.246.65 (10/21 0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