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erouss (何羅斯)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足球] Dark and light。(下)
時間Sun Jul 4 02:07:58 2010
「Ricardo！」
電梯中的身影抬眼對上他。
他邁開大步奔過去，紊亂的氣息纏繞著，拉扯著大腿上傷口的疼痛，他只是
急切的、專注的朝著KaKa的方向跑過去。
KaKa怔住。
面對那樣迫切的眼神，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有怎樣的反應，在Ronaldo幾乎
將雙手伸入將完全閉合的電梯門之際，他直覺的在最後一秒按下了開門。
電梯門緩緩的開啟。
他們彼此面對面佇立著。
他按著開門，睇視著正在喘著氣的Ronaldo；他左手撐擋住電梯門，胸膛激
烈的起伏著，抬起頭看著靜靜注視著他的KaKa。
「我有話要告訴你。」
「下次吧，我必須要回去了。」
「我有話要告訴你。」
Ronaldo重覆著，他絲毫不妥協，看著KaKa，眼神執拗。
KaKa沉默，垂下眼睛，視線觸及他正在流血的傷口，抬起眼，所看到的，
是一雙除了執著之外，帶著隱隱哀求的眼睛。
過了一會，KaKa放下按著開門的手，不發一語的走出了電梯門，朝方才出
來時的原路走去。Ronaldo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也跟在他身後走回去。
進了房門，KaKa看見眼前一片狼藉的場景，凌亂掀起的床單，散落的書本、
筆、外套，還有──被一拳打得破爛的抽屜。
他轉身，看著在他後面進來的Ronaldo。Ronaldo越過他，坐回床上去，摸
出了一包煙和打火機，用眼神詢問KaKa，見他搖頭，便自己點燃。
吸了一口煙，往後倚著床頭，閉著眼，仰著頭，深深的呼出一口白煙。
所以，他到底想跟他說什麼呢？
Ronaldo閉著眼，在心底這樣問自己。
破壞他親近他破壞他親近他破壞他傷害他討厭他親近他…………
停止。
張開眼，壓下心底的混亂，看向KaKa，笑了一笑。
「喂，」
看著仍然一臉平靜的KaKa，Ronaldo笑著繼續說，「為什麼都到了這種時候，
你還是能這樣的好脾氣？」那樣的笑，有著諷刺的惡意，也有著莫名的荒涼。
沒有得到回答，他吸著煙，自言自語似的低喃：
「天使嗎？」
他又笑，邊搖邊低下頭，像是在嘲笑自己。
「我不想再玩什麼好朋友的遊戲了，真無聊，一點都不好玩。」
「吶，我就老實的說了吧，我很討厭你，從一見面開始，就很討厭你。」
他沒有看著KaKa，只是一手持著煙，雙眼的目光沒有焦點，眼神荒涼，話
說得很輕，但是一字一句卻像是刻意的殘酷，是有意是無意，他無法制止自己繼
續說下去。
「我討厭你那種愚蠢的單純，什麼防備也沒有的笑容，還有我最討厭你的一
點──」笑了一下，眼神裡有許多複雜的情緒，也許讓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就是你太相信我。」
那樣全然的相信，總讓他莫名的煩躁。
高興、厭惡；喜悅、討厭；微笑、傷害。他總覺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反
反覆覆、反反覆覆，他釐不清，卻也無法阻止自己不自覺的追逐著那樣讓他又厭
煩又想靠近的笑容。
他討厭那樣的相信。
不要這麼的相信我。
不要。
「真愚蠢。」他喃喃的繼續說，「為什麼要這麼相信我？一點都不懷疑。我
打從一開始就沒安什麼好心眼，難道你不知道嗎？我討厭你、瞧不起你、想愚弄
你，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了。我們根本就是兩種極端的對比，純潔的天使？一肚子
壞水的惡魔？哈──」
他挑眉，看著裊裊飄起的煙，俊秀的臉龐冷漠。
「真是光明的叫人噁心。」
「出身在好人家、不必用盡一切手段就可以向上爬的感覺是怎樣？所以你可
以保有你的良善、保有你的單純……就是你這種人最讓我看不順眼，憑什麼？到
底憑什麼？」
話輕輕的，像搆不著地的綿絮飄盪，每一句每一字卻像針般的刺人，他的臉
上沒有什麼表情，雙眼無垠的散落，他沒有看著KaKa，彷彿所訴說的對象是自
己一般。
煙滅，點燃第二根，抓爬著頭髮，有些許的煩躁，他不斷地抽吐著煙。
KaKa也只是靜靜的，聽他說著。
沉默了一會，他忽地慢慢的又開始說了起來：
「Funchal，你知道它在哪嗎？它在馬德拉群島上，說是馬德拉群島的首府，
也只不過是一個又貧窮又鄉下的地方而已，那裡就是我的家鄉。」
「我家很破也很舊，沿著窄窄的石子路一路蜿蜒而上，在半山腰上才會到達，
那裡房子一戶緊挨著一戶，又擁擠又狹小，隔壁做什麼我們都一清而楚，同樣的
我們家也是，那裡是一個混亂的地方，毫無隱私可言。髒亂、貧窮、粗俗、陰暗……
一切你可以用來形容貧民窟的形容詞，都可以用來形容那。那曾經是我巴不得快
點逃離的地方，所以十三歲那年，我緊緊抓住了那樣唯一的機會，頭也不回的逃
開。但是很諷刺的是，不論我現在住的地方有多好，換了個多大、多漂亮的房
子……對我來說印象都是模糊的；最清楚、最清晰的，居然是那個我一直要逃開、
遠遠拋開的家。」
他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有些諷刺。
「有天，我爸爸帶了顆有些破損但是還是滿完整的足球回家給我玩，那年我
才五歲，是我第一次看到足球這個東西。對我來說那像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那是我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玩具。我幾乎去哪都帶著他，不怎麼會踢，但是胡
亂踢一陣也高興，有一次我帶著那顆球坐在我家圍牆上隨意的對著對牆踢，有一
個家庭像是來這裡觀光正準備要回去的樣子，他們經過了我，那家也有一個跟我
差不多一樣大的男孩，他看到我在踢球，立即衝上來搶下了那顆球，他大喊：『這
是我的，你這個小偷！』他父母上來看了一看，說這是他們前幾天丟在垃圾桶的
球，因為他們覺得上頭有些破損，所以不能用了。他們要那個小子把球還給我，
然後牽著他的手邊走邊說：『乖，回去再買一個新的給你，那個舊了，我們不要
了。』」
頓了一頓，他抬眼看著KaKa，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繼續說下去：
「我氣得大哭，將那顆我本來很寶貝的球亂踩亂踹，踩到它扁了破了，我還
是一直踩，我把它狠狠的丟遠。我不是氣那個小子說我是小偷，而是──一個本
來是我如此珍惜且喜歡的東西，居然是別人眼中的垃圾，隨手丟在垃圾桶的垃
圾！從那一天開始，我就決定了，我一定要脫離這個地方，總有一天，我也要有
我自己的足球，而不是別人眼中的垃圾！」
他的眼神炯炯發亮，裡面有著野心、慾望，還有一直所累積的憤恨。
「說實話，我不信任何人，我只信我自己。」
他笑著看著KaKa，傾身俯近他，KaKa長密的睫毛近在他的眼前，笑得很
魅惑，低語，像惡魔的呢喃：
「就連你的上帝，我也不信。」
「祂從來就沒有幫助過我什麼，不是嗎？掙脫那樣的環境、努力的練球、不
斷的讓大家知道我、看到我，都是靠我自己！」
「他們嘲笑我的口音，我就將我的口音給徹底改掉；他們說我不會說英語，
我就讓自己在三個月之內學會英語；他們說我白的像個娘們我就曬黑給他們看；
他們說我沒資格在曼聯用貝克漢的七號，我就偏要選七號這個號碼！他們認定一
切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就絕對要做到！」
他越說越激動，發狠的眼光死盯著KaKa，內心一直有個聲音在嚷著：破壞
他！傷害他！這個人憑什麼這麼的無知？憑什麼這麼的乾淨？顯得自己的醜惡
如此的不堪，天使、溫柔都只是假象，只有相信自己才是最真實的！
他厭惡這樣的純淨，如此彰顯自己的不堪。
就像闇與光一樣，有光亮的照射，才使他的黑暗暴露出來。
如此醜陋。
KaKa只是靜靜的聽完他說完，好一會，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默默的看
Ronaldo；他也看著KaKa，近乎挑釁，眼光充滿著憤恨與不平。
他看不出KaKa現在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的震驚、被驚嚇到，也沒有對他
露出同情、悲天憫人的目光.，相反的，很……平靜，那雙平常總是溫柔的眼睛
一點也不彆扭的望著他，靜靜的，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他起身，走進了浴室，過了一會，出來，手上多了一條毛巾，打開冰箱門，
在冷凍庫找到了一盒冰塊。他將冰塊取出，放進透明的塑膠袋內，再把毛巾裹覆
在外頭。
走回床邊，坐下，床墊陷下去。
他抬起Ronaldo擱置在床邊的左手，Ronaldo不解的看著他，紛亂的情緒尚
未完全平復，被握住的手直覺性地想要收回去。
KaKa微微使力的將他的手穩穩的握住，一種安靜的堅持。一言不發的，將
包裹冰塊的毛巾，輕輕的按壓在他左手已經腫脹起來的傷處。
冰冷瞬間刺激傷處的微痛感讓Ronaldo不禁有些瑟縮。
方才過溢的情緒有些冷卻下來了，一種放鬆後的徹底無力感。他不明白這樣
平靜的KaKa現在在想些什麼，是怎麼樣看待他的、一個在他面前毫不保留的揭
露了自己醜陋相貌的人，充滿了憤恨跟扭曲的情緒，是瞧不起？害怕、厭惡？還
是鄙夷？
他跟他，反差的如此絕對，就像是黑與白，闇與光，站立在兩端的相對面，
遠遠相距。
等待著審判。
先放下了冰塊，轉身彎腰拉開抽屜找尋著，拿出了一個旅館常會備有的小急
救箱。靜靜的將它拆封，拿出消毒棉棒，旋開小罐的食鹽水，打開碘藥水。
再執起他的手，KaKa平靜的面容看不出一絲波瀾，他安靜而仔細地為他處
理傷口，將殘留在凝了血的傷口上的細小木屑、纖維清理掉，然後用食鹽水清洗，
再用乾的消毒棉棒吸取傷口上多餘的食鹽水。
棉棒沾染的碘液，迅速蔓延。
「傷口有點深，會有些刺痛，你忍一下。」
KaKa開口，聲音溫潤而乾淨。
Ronaldo睇著他。
碘棒輕輕的碰觸傷口，在那一瞬間幾乎箝住呼吸的疼痛，讓心臟狠狠的縮了
一下，自傷口而燃燒的灼熱，慢慢的、不自覺的，暈染了他的眼眶。
垂下眼睛，他避去一切。
「洗澡的時候盡量不要碰到水，要不然好得慢，雖然踢球用不到手，但是受
傷總是不方便。」他低著頭，將消毒沙布小心的覆蓋在他的傷口上，撕貼著透氣
膠帶。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很笨的。」
拿起冰塊，輕壓在他的瘀青上，KaKa的頭依舊沒有抬起來，話語打破了沉
寂好一段時刻的氣氛。
「什麼都學不好，一起玩的小孩子，總會嘲笑我，因為我的反應慢，又只會
傻笑。老實說我也忘了會不會生氣，說生氣還是不生氣，都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
概念，也許是年紀太小，根本也還不知道生氣是怎樣的一個事情。」
「足球一開始我也踢得不好的，慢慢的練、也沒為什麼就這樣一直練了下
去，我一直在想，也許……我可能根本沒有多麼的喜歡踢足球，只是沒有特別的
排斥、而我又需要一個可以讓我專注下去的目標，所以，我選擇了足球；或者是
說，足球選擇了我、還是上帝要我選了足球……都好。這好像是一種，我這輩子
應該就是這樣了、沒有別的太大的意外，應該就是順著這樣的一條路走下去，不
會再改變了。」
「我的人生過到現在好像一直都很平順，也許，是在無形中順著上帝所指引
的道路走著，才會如此安穩。但是這樣子的人生……似乎也缺少了些什麼。」
頓了一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猶疑。
「我……從來沒有說出來過，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這樣子的想法，是不
是懷疑了上帝指引給我的道路？但是……熱情、執著、目標，對我來說都是不
曾太真切感受到的幾個名詞，我好像擁有了很多，富裕的生活環境、溫柔的父母、
順遂的工作、美麗的妻子，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他問，像是有些疑惑、有些不確定。
「我總想不出個結果，但是，日子還是要過的，是吧？想得煩了，我就想看
夕陽，嘿，我喜歡看夕陽，一天的結束，結束應該是有點哀傷的，但是，從另外
一個角度想，這也是說明天就要到了，再過一個晚上，就是另外一個明天。很多
事情好像因此可以有了不同的意義，不同的未來。所以每次看到夕陽，總會有一
種，啊，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感覺了，像這樣，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心情就會開
始很好。」
KaKa邊說邊深呼吸，再慢慢的吐出氣，然後小小的微笑在唇角畔上揚。
「Ro，」
輕輕喚，抬眼直直地看向他，沒有逃避，或者懼怕他眼裡的憤恨；他對他笑
著，那笑容，一如當初Ronaldo在兩年前初認識他時所看到的那種笑容。
有些靦腆，但是更有著可以接受一切的溫柔
天使。
猝不及防的，Ronaldo被猛地擁進懷抱裡，在他愕然之餘，有力的雙臂輕輕
的收攏這個懷抱。
「放開我。」他已經開始沙啞的聲音如此說著。
「我的父母有不錯的經濟能力，讓我從小就有富足的生活環境，這不是我的
錯；而你出生在Funchal、你必須要比別人加倍努力才能擁有許多事物，這也不
是你的錯。」他溫厚卻有力的聲音輕輕的在他耳邊說：
「這都不是我們的錯，你知道嗎？」
Ronaldo淚一滴一滴的掉落在KaKa的肩窩處。
他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是慢慢的、慢慢的反手緊緊的擁住KaKa，讓淚水在
他無聲的哭泣中用力的落下。
困擾他童年直到現在的憤懣以及自卑，在這一刻彷彿從懸在他心頭上重重的
落下了，他終於可以從那些禁錮自己已久的紛亂掙脫。
那個一直反覆在他心中激烈碰撞，不相信所有人───其實也不相信自己的
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麼，接近KaKa，是想破壞？還是想靠近？一步步的
拉近，然後又張起惡意，用尖銳的語言去挑釁那樣的善意，將他推離自己的身邊，
然後、再然後───
又忍不住靠近。
更加的、不斷的、渴望的，靠近。
他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些什麼。
也許是厭惡那樣與自己截然相反的單純、也許是渴望得到一點點的救贖，也
許也許……
他只是希望能有一個人，能聽他說、能告訴他一個答案───什麼答案都
好，只要告訴他、接受他，他所有的憤恨與不滿都可以在這一瞬間如此輕易的消
失不見，就像是從來都沒有過一樣。
他只是希望，有一個人，能聽他說。
即使他們是黑與白，如此的絕對，卻又忍不住靠近。
「找一天帶我去你家走走吧，我想看看Funchal的落日，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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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0.143.156.221
推 azure0518:好喜歡這一篇~~可惜大家這屆都掰了QAQ(西班牙加油XD) 07/04 02:14
→ herouss:嗚嗚～我的阿根廷..... 07/04 02:16
推 yenting:我看得眼眶都溼了..... 謝謝herouss！很棒的文章！ 07/04 02:32
推 mapleshell:這篇好棒!!! 07/04 02:36
推 dawn1114:卡卡天使好溫柔~~ 07/04 03:22
推 elfyblack:好喜歡這兩隻 -///- 07/04 03:49
推 Kiebitz:有看夕陽的後續嗎? 07/04 04:57
推 jing0991:好棒 中間我也一直看到快哭出來... 07/04 06:33
推 k9901129:好棒ˇˇˇˇ不過比賽好殘酷（掩臉 07/04 09:45
推 bright2nil:嗚嗚... 看完阿根廷之後又看了這個哭得更慘了T皿T 07/04 09:53
推 acont:好喜歡這篇 中間看了好揪心 加上巴西和阿根廷都出局 一整個 07/04 10:45
→ acont:悲上加悲 T_T 希望herouss大還可以後續安慰大家阿XDD 07/04 10:47
推 Efootball:喔~我被感動到了~~卡卡真的好溫柔啊ˇ C小羅要好好珍惜 07/04 11:48
→ Efootball:人家啦ˇˇ 07/04 11:49
推 igloo217:阿根廷...我失落了一整晚，在加上這篇文我哭了阿 T^T 07/04 14:17
推 seigaku00765:KAKA~~~!!!我的愛!!!! 07/04 17:05
推 hazerain:這篇實在太溫柔了...看到中間差點要哭了 不過結局好棒>< 07/04 19:15
推 darkviolet:卡卡實在太溫柔太撫慰人心了... QQ 這兩位就是上天要 07/04 21:25
→ darkviolet:他們在一起的... 不過如果可以 能有甜蜜蜜番外嗎 Q口Q 07/04 21:26
推 acont:我也想推兩人的甜蜜番外~ 07/04 21:54
推 setsunahp:真的被感動到了...Q_Q 兩人都要繼續加油!! 07/04 22:39
推 KuroBlack:推一下~很感動!!希望有後續XDD 07/04 23:37
推 derS:卡卡真的好溫柔好天使....是C羅的救贖 07/04 23:45
推 liberating:很棒的文 07/05 01:49
推 SZMS:敲後續!!!卡卡的是天使~快救C羅吧! 07/05 01:53
→ herouss:會有後續，有寫到一個確定的結局，只是是不是甜甜蜜蜜， 07/05 17:43
→ herouss:就請大家自行判斷了....Orz 07/05 17: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