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載一時人恐後
一年級既然是運動會的主力，又是開場啦啦隊活動的成員，幾乎各系的代表都七早
八早起來，數學系這回抽中第一出場，所以康樂老早規定，七點時就要自我解決早餐，
然後到操場前體育館對面的游泳池前廣場集合，換裝、排景跟化妝。
昨晚因為白撞一氣，回頭跟杜名朋抱怨過也還沒消氣，白玉堂晚上沒有睡很好，一
臉陰沉地扛著用具來到游泳池前。
「真的好多護衛人員喔！」杜名朋四下打量在操場及體育館負責大樓上都隱約出的
黑色人影，邊說。
「對啊，夠勞民傷財吧！」白玉堂沒好氣地說。
「所以才會有人想出來競選總統啊。你高中有沒修現代史？菲律賓不是曾經有兩個
女總統搶著國家位的？還有……」
「所以我覺得現代史很亂，我喜歡的是古代的部分，我選修的是中古史。」
「太遙遠了吧？」
在兩人談論聲中，三三兩兩的同學各自到齊，在康樂股長陳怡佳吆喝下，女生又成
群結隊地跑去廁所換裝，男生就近在游泳館內更衣室更衣，也不用一間間進，大夥兒各
自換裝，不時可以聽到：
「今天真的有好多穿黑衣服的人。」
「我還沒近看過總統呢，聽說他會先到來賓登記處簽名，我學伴是康輔社的，她說
這次校內活動招待是由她們社團派選，她就負責獻花，還要我去拍照呢。」
「能不能拍照啊？他們有沒有人帶數位相機？」
「我有。」
「那你先拍，回頭再……」
沸沸洋洋的吵鬧時，杜名朋對白玉堂低聲說：「真跟老游說的一樣，回頭大家還是
都想搶著跟總統握手。」
「是啊，也不用管黨派，只要是總統就好。」白玉堂聳聳肩：「你看老游自己說歸
說，還不是也想拍。」
「我是不想去啦，我繼姊常說不要跟政治有關聯。阿堂如果你要去，就跟他們去
……」杜名朋好意地道。
「我對『達官貴人』才沒興趣哩！咱們跳完啦啦隊再跑完大隊接力就溜，拔河是明
天的事。」
「這樣好嗎？那康樂太可憐吧。」杜名朋困惑地說。
「待著也沒什麼意思吧！」白玉堂透過游泳館更衣間的小窗戶往外看，正著四層樓
高的體育館陽台牆上，隱隱有著人影走動：「你看，到處都有人在拍，外頭還有堆記者
已經先來了。真會搞噱頭造勢，又不是什麼代表大會，只是回母校宣傳活動而已。」
「現在都這樣。」杜名朋安慰道。
「男生們，動作快一點！」
陳怡佳在外頭走廊上喊：「不要拖拖拉拉，乾脆點出來！」
所謂人不輕狂枉少年，大學生的第一年活動，雖然多半是不同地區來的青澀少男
女，但要賣弄，也不是沒有勇氣。啦啦隊比賽正是大好機會，女生們換上亮彩褲裙，手
持彩球；男生有的耍彩棒，有的則練習抬人技巧。弄來弄去間，其他比賽隊伍也紛紛在
附近集合組隊，操場司令台上工作人員也增多，「麥克風試音」的拍打聲透過擴音器時
斷時續傳出，召集音樂播放聲響徹校園。
「國立N大學八十週年校慶運動大會，大會開始，請各系同學入場。」
司儀聲音唸著熟悉的台辭，在各班班代催促下，一年級學生按著已練就的隊形，分
學院在操場內站定，等著其他動作，司儀卻沒再說話了。
「現在又要幹嗎？」
「聽說要等總統來。」
「他還沒來嗎？」
「我學姊說已經來囉！在中廊那裡簽名，然後才會由校長陪著來。」
「那我們這麼早站在這幹嘛？」
「安靜點吧！」
「我還沒吃早餐說。」
「誰叫你昨天掛網掛到三點？」
各處學生閒話家常，終於，從操場另一頭，自音樂館的方向，來了一大批人，外圈
由一堆黑衣人半圍半擋著忙拍照的記者和學生、家長等民眾，內圈裡前有兩個便服警官
開道，旁有校長和秘書長相陪，後邊又跟了十來個民代，再由學校各科主任和學院院長
墊後行來的人，自是現任總統先生無疑。
人上台了，司儀立刻開腔：「全體肅立，主席就位，唱國歌──」
大學生們，從小到大參加過的活動不少，台辭倒也沒有多大變化，不過今次，「貴
賓致辭」這一項拖的頗久，毫無疑問，是總統大人根據八十年校慶的難得，開始敘述母
校回憶的感覺。
「喔，受不了，早知道會站這麼久，應該叫學校在體育館裡的室內場辦開幕典禮才
對。像新生訓練那樣。」
「腳好痠說。」
花了十多分鐘，總統致辭才算結束，校長免不了接過麥克風再補充幾句謝意，然
後，再換眾來賓之前，交代一句「總統事多，還有幾個活動要參加，必須提早走人……」
「啊？這感覺好像走場而已。」
最溫厚的杜名朋聽到這句時，也免不住向後排的白玉堂低聲說話。
「就像老油條說的，還有什麼好說？早點走早點安靜，你想要我們在這麼多人前表
演不成？」
看到場外台下滿滿的的隨行人員，警憲圍繞，白玉堂回答道。
「……所以，為了配合總統先生返回母校的行程誠意，其他致辭先移到後面，先進
行我們學校已經有二十五年傳統的系所啦啦隊活動──這正是總統先生在校那一屆發起舉
行的，行成傳統……」
「咦？」
不少新生低低發出驚呼，但人們天性都有喜歡出鋒頭的虛榮度，青少年更免不了，
因此大多數人的表情是轉為興奮，紛紛從原先低頭聽訓的懶怠中抬頭挺胸，巴不得等校
長下令。
「主席復位，來賓請就座，全體同學請退場。大會報告，第一項活動為系別啦啦隊
比賽，將於八點四十分開始。第一表演者：數學系，地理系預備。」
司儀宣告中，各系所同學挨次退到操場旁一大圈的班級位子。康樂陳怡佳最為緊
張，邊催隊伍快走邊說：「大家都要加油，我們班是第一個！」
「老油條，你昨晚不是才說我們班一定沒人看？」班代王安和戳著游日順背後道。
「朝令夕改嘛！不過這樣也好，回頭總統要走時我就可以拍近照了。」游日順不愧
是校刊社新銳精兵，實事求是地緊。
「後面的男生，快點，小跑步跟上。啦啦隊的同學直接到操場底線集合，其他人先
回班級座位區。」
康樂看到後面拖長的腳步，叫道。
忙忙碌碌，一聲樂起，在司儀：「現在進場的是數學系，表演曲目為……」中，第
一項活動開始。
大凡比賽，第一個上場的往往比較吃虧，因為裁判剛剛坐定，往往心還不寧；加上
評分標準還不確時，都只有估量給分。今天更慘，不知是不是司令台服務同學在總統親
臨的情況下覺得太過驚喜，居然放錯音樂！在大夥兒由康樂起音帶動下喊完隊呼，才四
散到固定位置等搖滾樂迸出第一音，卻不幸地聽到下個班級預備的流行音樂曲調，使一
批數拍子跳動的大男生們跨了兩步硬生生停下。雖然後來司儀一面解說一面重放曲目再
來過，但這種情形下，跳完全曲，也只得雜著悶笑的稀落掌聲。
「倒楣透了。」
一群大男生沿著退場路線往班級休息區走，班代死黨于化誠首先發難。
「是啊，搞什麼嘛！」
「音樂的電腦順序都排好了，按鍵也會按錯！」
「當第一個就倒楣，看開點吧！」
「至少現在可以放牛吃草去。」
「大隊接力的隊員要留下來！」
「這回你要多虧有總統在，我剛跳時，看到校長那些人一直顧跟他講，沒怎麼看表
演。」
「那就是說，丟臉不至於丟到家囉？」
「不會被無聊記者拍照吧？」
俗話說「三個女人成菜市場」，但往住「一個男人就可成戰場」。走回班級休息
區，也是最靠近司令台旁的涼棚下，一群大男生還是嘮叨不休。
「老游，你要去拍照？」
「是啊，班長，要不要一起來？」
「我要跟老于去買早點──喂，還有沒有人要買啊？」
「班代你要去買嗎？我要我要。」
喧鬧中，白玉堂找到自己排邊的位置，也是座位最邊緣後排的位子坐下，杜名朋坐
在前排，問：「阿堂，你臉色不太好耶。我記得你也沒吃早餐，班長要去買，要不要一
起買？」
「不用了，我沒想吃。」白玉堂揮揮手：「我只是有點頭痛。」
「頭痛？為什麼？」杜名朋想不通：「不會是感冒吧？昨晚學長因為嫌熱，冷氣開
滿強，我都蓋兩條涼被，你沒蓋嗎？」
「我昨晚覺得很熱，就不想蓋，不過睡到一半很冷，起來就頭痛了。」白玉堂沉著
臉，沒好氣地說。
「那你還要跑大隊接力嗎？」杜名朋擔心友人，問：「我跟康樂說，要她換候補
吧！」
「我沒那麼娘，你幫我拿幾罐運動飲料喝一喝，待會兒跑完步流完汗就好了。」
「運動飲料？學校提供的還沒來，我去買吧。」
雖入學不過數月，杜名朋好照顧人的名聲已是系裡皆知的事，此刻自然義不容辭：
「我就去買，你休息一下吧，要不要先喝礦泉水？」
看白玉堂一對濃眉皺在一起，杜名朋聰明地住口，跳下樓階椅，快步往學校另一頭
的餐飲區跑去。
此時座位區同學不多。因為是第一場表演完的隊伍，之後還有十九個隊要表演，算
算到下一場活動至少也是一個多小時以後的事，所以不少沒吃早餐的同學結伴去買早點，
有的人則抽空去不同系找高中同學或學伴，剩下的四、五人幾乎都全聚在靠近操場的中
心線旁，看其他參賽系的表演，因此此刻，白玉堂一人半斜臥在高台椅的長條上，也罕
人注意。
「亂想吐。」
嘀咕著，白玉堂想起自己素昔練習的運氣法，勉強打起精神，將兩手掌按在小腹
上，扣起指尖，慢慢地凝氣、吐納起來，片刻，一點點暖意滲入丹田，才覺得不快之感
慢慢消下。
在長長舒了一口氣時，有個極和順悅耳的聲音說：「了不起。」
名朋這麼快就回來嗎？那傢伙腳力不行啊。
白玉堂心下奇怪，睜開眼睛，只見就在休息區椅子斜前方，有個人微微側身站立，
從側邊角度望過去，正好可以看清這人：劍眉星眼，一臉英氣全集中在直挺的鼻樑間；
髮濃脣薄，溫和笑意微浮現在淡然的話語中，雖然有點奇怪，也不能不欣賞一下。
才想問問他說這句話的意思，那人已經轉過頭來：「白同學吧？看你也有練氣功，
是哪一家的體系？王氏還是田家呢？」
正面一照，又聽了這麼多話，白玉堂倒認出，眼前之人就是昨天在體育館解圍的警
務人員，看他目前裝扮，大概是以便衣身份隨行，在司令台附近守望的工作，虧他昨天
明理，不像那個大聲趙公只會鬼吼鬼叫，自己很承他情，回答說：「我沒學過外面那種
大眾化的開班，這是我堂哥教的。他有拜師學藝過。」
「有熟人教真好，看來是名師出高徒。不打擾你了。」眼前人客客氣氣說完，調轉
身，像散步般沿著外圈往操場底線體育館方向巡去。
見人忽來忽走，白玉堂倒覺得怪異，微微側耳傾聽，似乎隱約聽到一句長嘆：「……
九指印運法，應該問問學長。」的話。
怪人，而且－－
昨晚的感覺又出現了。
－－他，還真是一點也不像普通警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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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仗三尺正義劍，胸懷柔情千萬千 ; 瀟灑來去山水間，兩情千里也纏綿
－－英雄出少年，風姿煥發掃狼煙 ;豪氣干雲天，那怕世道人心險
恩恩怨怨化飛煙 談笑聲中江湖遠 ;
雲破天開續前緣 結廬山中共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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