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人來人往 (全)

作者imakichen (載秋)

標題[自創] 人來人往 (全)

時間Tue May 3 23:53:59 2011

有十八禁同性愛描寫，不適者請迴避 1. 　　從公司電梯中走出來的時候，西裝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我趕緊接起來。　　「喂？」　　『喂，今晚別忘了，一定要來喔！』　　「知道了，我不是說會去嗎？」　　『嗯啊，那晚上見囉……』　　聽到那頭要掛電話，我忍不住喊他：「章恆！」　　刷刷地好幾道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這才發現自己還站在電梯門前，臉一熱連忙掩著手機走到一旁無人處。　　章恆喂喂了好幾聲，我趕忙將手機貼上耳邊道：「抱歉，我在呢。」　　『還有事？』　　「呃……」其實我哪有什麼事，只是想多聽聽他的聲音罷了。「要不要帶什麼東西過去？」　　章恆哧笑一聲：「你白痴啊，那店裡什麼都有你要帶什麼？人來就是了。」　　「對哈，我怎麼忘了。」我乾笑。　　『切，你這記性怎麼當主管治下的！』　　「我這是小事迷糊，大事謹慎。」　　『好啊你敢說我的事是小事？』　　「不敢不敢。」　　『懶得跟你哈啦，我有事先掛了。』　　沒再留給我拉扯的機會，章恆掛了電話。　　握著冰涼的方形機體發呆了好一會兒，我把章恆剛那寥寥幾句話全回味了遍，大剌剌的不裝腔作勢，是我非常羨慕也非常喜歡的。　　章恆早明白我的心意卻不點破，他就這點教人有點恨，讓我像個朋友一樣待在他身邊，幾年下來交往的人一個又一個就是沒有我，我卻對他的情事一清二楚，自願的被迫的聽著他說別的男人，想掩住耳朵都不行。　　有回真的麻木了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還記得他說：「方崇你也說句話啊！我都傷心死了還看你的死人臉。」　　「要我說什麼？」　　「你以前不都會說什麼『天涯何處無芳草』、『下一個會更好』？怎麼『下一個』總是比爛的。」　　「好的擺眼前你就看著了嗎？」　　話才說出口我就後悔了，章恆那雙又大又圓還帶點上挑的眼死瞪著酒杯，我喉頭上下滑動幾下仍擠不出一句話，隱隱都可以感到額間在冒汗。　　「方崇，方崇……」他反覆地喊著我的名字。「你不行。」　　我的臉色不用照鏡子也可以想知的青白交加，說出去的話如覆水難收，怎麼我就不能再多想哪怕一秒也好，都忍了那麼多年卻在一朝前功盡棄。　　「誰都可以，但你不行。」　　章恆說完後灌下那杯滿滿的琥珀色酒液，又點了一桌子酒，兩人相對無言喝到怎麼回家的都不知道。　　隔天起來我才發現自己吐了一地一床，嘔吐物發臭的味道可以熏倒一隻熊，我邊打掃清理邊忿忿地想怎麼不乾脆噎死算了，好過被熏死。　　可惜我太膽小，表白被喜歡的人打槍就要死要活的我不敢，相反的就是因為我臉皮夠厚，絕口不提那晚的事情，就算章恆時不時拿他那雙勾人的眼睛要把我給扒開了看穿，我就是裝。不是有那麼一句「謊話說了一百遍也會成真」，我裝久了還真的以為自己是個稱職的朋友。　　章恆又交了新男友，他說這次是玩真的，他怎麼樣我不知道，起碼對方是玩真的，居然買了輛跑車給他，還過了一棟公寓在他名下。男人比起女人並沒有多堅強，任何關係都需要實質的保障，尤其在同性戀還不能結婚的社會體制下，含著對方的胯下還不如含著對方的錢。　　最後那句是章恆說的，我只是原話重述，這麼白的形容想當然爾不會出自我的口。　　我也曾想過難道就非章恆不可，這問題目前沒有答案，我就是一門心思全在這個人身上，眼睛怎麼都看不到別的人，根本沒機會得到答案。　　求學時代我是堅信努力就會有收穫的勤奮乖乖牌，老師特別喜歡我這種學生，常在週記上鼓勵我，我也就這麼一路信下去。回想起來只覺得受騙，原來現實中太多苦求不得的事，太多走了就回不了的路。　　我現在就是走在一條不歸路上，靠。 2. 　　今晚章恆找了一票朋友慶祝升職的事，說是升職不過是從約聘人員成了拿長期合約的，喝酒玩樂才是真正目的。我二十出頭時玩得很兇，就是那時候認識章恆，我們一夥人最愛bar tour，一個晚上喝他個五家八家，沒喝出胃穿孔還是肝硬化真是奇蹟。　　開始工作後我徹底洗心革面，做不到滴酒不沾，但日夜顛倒醉生夢死的生活已經離我很遠了，也只有章恆能讓我在晚上十點後出門，雖然每次都沒什麼好事，不外乎是他失戀，要不就是又被fire，他長了一張不安份的臉，連帶也過著不安定的人生，好像不這樣跌跌撞撞他就不是章恆。　　不過他今晚實在太瘋了，一開始只是啤酒，後來又叫了其他酒類混著喝，看他那股狂勁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中樂透了。又不讓人說，一說就罵咧咧，什麼難聽粗俗的話全從那張形狀優美的嘴巴冒出來。我摸摸鼻子在一旁喝軟性飲料醒酒，做好了扛人回家的心理準備，要不是他家男人出差，這種苦力活還輪不到我，雖然不用打照面讓我偷偷鬆了口氣。　　我把章恆拖上計程車後報了他公寓地址，一路上我都戰戰兢兢如坐針氈，不單是怕他吐出來，更是因為緊貼在我身側的熱度，他喝得太醉，標準的一團爛泥坐都坐不直，我怕他喀著窗戶，只好讓他靠在我身上，他嘴裡呼出來的氣息溼溼熱熱，拂在頸邊激得我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下身居然有點發熱。　　方崇你禽獸啊，對著一灘泥也能發情，我暗罵自己。　　計程車資我是從章恆口袋的皮夾中抽的，這種事情我可不會跟他客氣。之後就是一番考驗體力的活，我扛不動章恆，要不早就當布袋甩背上，只能半扶半托著他的身子牛步慢移。一路上他因為難受哀哀低吟，我怕吵了住戶又沒多餘的手捂他的嘴，急得滿頭大汗，幸好這棟高級公寓有電梯，摸出鑰匙開了門，在玄關我腿一軟兩人一起坐倒在地。　　「嗯……噁！」　　一聽這聲音明顯不對，連忙衝到客廳拿了垃圾桶快狠準接住他嘩啦啦嘔出的穢物，我目不斜視看著牆上的壁紙花紋練習龜息大法，只出不進。　　「噁……咳咳！」章恆扶著垃圾桶還在不斷乾嘔，嘆了口氣我替他拍背順氣。　　等他好了些我攙他進主臥室躺著，先倒了一杯水給他：「漱口用的，別喝下去。」等他清完嘴我又去擰了一條毛巾給他擦臉。　　吐過之後章恆似乎清醒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看他欲振乏力的樣子，我乾脆拿過毛巾幫他。先擦臉再來是脖子，替他解了兩顆釦子透氣，突然他抓住我的手。　　「方、方崇？」　　「幹嘛？」　　我深知酒醉之人的難纏，有點敷衍的應聲想將他的手拿開，誰知道他抓得更緊，半張的眼溼潤泛紅，唇色也是紅艷非常，喘重的吐息聲越來越近，章恆炙熱的唇貼上臉頰的瞬間我感到心口一緊。　　「方崇，方崇……」　　欲望來得又快又急，全身像火燒一樣，我從來就無法拒絕這個人。　　毛巾不知掉到哪裡去，我一手捧著他的後腦杓湊上吻他，幾乎是用咬的將他的悶哼全含進嘴裡，鼻息間都是酒氣。將手伸進他敞開的衣領揉著細小乳頭，總覺得還不夠，乾脆將釦子全扯散了露出胸口大片肌膚。　　終於鬆開交纏翻騰的唇舌，只見唾涎如絲垂在他唇邊，我用拇指沾起一點抹到被我揉得挺立起來的乳頭上輕輕摩擦，他低喘了一聲。　　「方崇……」　　「是我，章恆，是我。」我低喃著，緩緩壓上他。　　只要你知道今晚抱你的人是我，只要你喊的是我的名字就夠了。　　章恆，章恆……我在心裡無數次地喊著他的名字，直到高潮的那一刻我腦中都只有章恆兩字。 3. 　　那天醒來的時候章恆睡得很熟，我穿回皺得像梅干菜的衣服搭首班地鐵回家，進門第一件事情就是將自己洗刷乾淨，洗完澡後身體很累意志卻很清楚。　　不用上班的星期六，我坐在廚房發呆了一上午，抽掉半包菸。　　章恆醉得厲害失去判斷能力，我幾乎清醒著卻沒推開他，因為我不想推開他，我是趁人之危，但我不後悔，我只是害怕，我怕這次就是我跟章恆的盡頭。　　過了兩天章恆那邊沒半點動靜，我一顆心懸著始終無法平靜，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鬆一口氣，難道這一回又要假裝沒事人一樣？在那人身體深處嘗過黏膜接觸的熱度，要我再若無其事的看著他，我不是聖人就是孬種。　　何況，那晚先開始的是章恆，我抱著這一絲絲的希望，為自己畫了好多名叫「也許」的大餅。　　這天我下班回家的時候，遠遠一個人坐在我家門口，走近一看是章恆。　　他撩起前額過長的髮站起來，一臉似笑非笑，跟往常一樣。　　「等你好久了。」　　「路上塞車，等我下。」　　我背對他掏出鑰匙開門時心想他會說什麼，是要我當作沒事人一樣忘了那件事，或者痛罵我趁他酒醉時佔他便宜，還是…… 　　「進來吧，有點亂，不好意思。」我開了門讓他先進去。　　「你還會不好意思啊。」仍是熟悉的調侃，我真是摸不透章恆的心思了。　　進門後我才想彎腰脫下鞋子，章恆整個人將我壓在門上臉湊了過來，我手上的公事包落到地上文件散了一地。　　一開始他吻得很用力，我懷疑他刻意報復那晚我咬他的唇。我回吻，舌頭伸入他嘴裡捲著他的吸吮，他放鬆了身體靠在我身上，我摸上他的後背輕輕撫著。　　輕喘著分開，我用額頭抵著他。　　「章恆，你又喝酒了？」　　我知道他沒有，但我需要他親口告訴我。　　「沒。」　　他手指輕劃過我的臉頰、下巴、脖子，最後停在領口處，他開始解我的領帶。　　第一次若說是酒醉誤事，第二次就沒任何理由了，是你找上我的章恆，你明白你在做什麼。　　在沙發上挺身進入的時候，坐在我身上的他拉直了背脊發出一聲痛哼。我一手揉著他的後腰，一手拈弄他半軟的性器，直到他完全接納了才緩緩地動著。　　這次他沒有叫我的名字，但眼神始終清澈明亮的看著我，極將攀頂的時候他低下頭輕吻我，溫柔得不像真的。洩出來後，他的唇移到我眼角輕舔，我才知道自己流淚了。　　「鹹的。」他重又吻上我的唇。　　舌尖是苦澀，體內卻漲滿欲望饜足後的甜美餘韻。　　章恆，你……多少還是在意我，對不？　　幾年下來累積的滿腔的對他的戀眷跟深情，我忍不住說了最庸俗的那三個字。　　伏在我身上，他抖了下。 4. 　　那天之後章恆彷彿在這個世界上蒸發，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他。手機關機，公司說他已經辭職，去了幾次公寓都沒堵到人，後來我明瞭他根本沒回去過。共同的朋友沒一人知道他的行蹤，也是，如果連我都不知道了又有誰會知道。章恆早就跟家裡脫離關係，我竟然沒有更多的辦法找到他，甚至不知道他那個男朋友叫啥名什，那人知道章恆的去處嗎？　　就在我找他找得焦頭爛額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主動聯繫我了，手機螢幕顯示章恆的名字時我還當自己眼花。　　「章恆？」　　『嗨。』　　「你到哪裡去了？我找你好久。」我拚命壓抑著焦急，聲音仍有些發抖。　　『我去了英國十天，剛下飛機。』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倦，不如以往輕快。　　「英國？你去那裡幹嘛？」我心「喀」地一聲，有種不祥的預感。　　章恆沒正面回答我問題，約了晚上老地方見，我還想多問幾句他就掛了。　　一整天下來我人雖坐在辦公室，心早就飄了千里遠，腦中盡是章恆。英文字不懂幾個的人跑去英國做什麼？一去就十天，悶不吭聲的，要說去玩的話也沒道理不事先通知一聲。　　好像從認識章恆開始，我就沒有一天不居下風，就算發生了肉體關係也不算如願以償，心彷彿吊在懸崖口，一道名叫「章恆」的風一吹就晃啊晃，搖搖欲墜。　　捱到了晚上約定的時間，我提早到了酒吧，沒想到素來遲到的章恆已經來了，他好像沒預期我會早來，臉上閃過一絲驚惶。　　我覺得很不對勁，不動聲色地點了杯啤酒，我們兩人坐在吧台邊，靠得很近，近得我可以看清楚他的眼睫毛，一根一根又長又密。　　「好久沒來這裡了。」他先開了口。　　我們倆當年就是在這家酒吧認識的，起因於一場拚酒，過程不值得一提，結果就是我們倆成了好朋友。　　我不覺得他是專程來敘舊的，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心裡的疑問，只好等他自己說。　　「我回來是為了處理一些事情。」他頓了頓，側過臉看著我：「我要去英國了，方崇。」　　他說的每個字我都懂，但組在一起時我卻聽不明白。　　「去玩？」我硬是擠出兩個字。　　章恆輕嗤一聲，露出「你真傻」的表情。　　「你還不懂嗎？我不會回來了，至少三五年內都不會回來。」　　章恆說，那個送他車房的男人被外派長駐英國，希望帶著他同去定居，他不願意吵了好幾次，就在他升職的前一天兩人分手。　　章恆說，他累了老是喜歡別人卻沒有結果，如果換成被別人喜歡多一點的話，如果不是別人是方崇的話，他願意試試。　　章恆說，男人出國前一天打電話給他，而他跑去找方崇。　　章恆說，他還是捨不得男人，所以隔天跟著男人搭飛機去了英國。　　我一口一口喝乾了杯子裡的啤酒，跟酒保又要了一杯一樣的。　　「方崇，你說些什麼啊。」　　聽著他有點哀求的語氣我倏地笑了，好熟悉的台詞跟場景。　　「你要我說什麼？」　　這回章恆鯁住了，我心想你也會有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啊。　　「你別怪我，真的，別恨我。」他聲音很低很低，在喧鬧的酒吧裡我差點聽不清楚。「我不希望你想到我的時候只剩下這些。」　　我的笑容轉為苦澀，章恆哪裡知道我誰也不恨，只恨我自己臨到頭還是栽了這麼重，這次真的是體無完膚，爬不起來了。　　舉起新添滿的杯子，我對他說：「一路順風。」　　在酒吧門口分別的時候，章恆輕輕的抱了我一下，本來一直強撐著那瞬間我真的覺得很難受很難受。　　「章恆。」我看著他在夜色下美得讓人心痛的臉，問出了心底的疑問。「如果那天我不說我愛你，你是不是就會留在我身邊？」　　我沒等他回答，逕自轉身走開。　　我終究沒有勇氣知道答案。　　　　　　　　　　　　　　　　　　　　　　　　　　　　　　　　　　　[完] 很短的後記：第一次聽過歌就很想很想寫，想了好一陣子，終於在今天一鼓作氣寫完。寫的時候反覆聽著〈人來人往〉，成品未必貼合歌詞意境，我只是想寫一個有點俗的故事，跟一個求愛不得的男人。陳奕迅─人來人往曲：陳輝福詞：林夕朋友已走　剛升職的你　舉杯到凌晨還未夠　用盡心機拉我手纏在我頸背後　說你男友有事忙是藉口　說到終於飲醉酒情侶會走　剛失戀的你　哭乾眼淚前來自首　寂寞因此牽我手除下了他手信後　我已得到你沒有　但你我至少往後　成為了蜜友閉起雙眼你最掛念誰　眼睛張開身邊竟是誰感激車站裡尚有月台　能讓我們滿足到落淚擁不擁有也會記住誰　快不快樂留在身體裡愛若能夠永不失去　何以你今天竟想找尋伴侶誰也會走　剛相戀的你　先知我們原來未夠　借故鬆開我的手藏在貼紙相背後　我這苦心開過沒有　但試過散心旅遊　如何答沒有閉起雙眼我最掛念誰　眼睛張開身邊竟是誰感激車站裡尚有月台　曾讓我們滿足到落淚擁不擁有也會記住誰　快不快樂有天總過去愛若為了永不失去　誰勉強娛樂過誰愛若難以放進手裡　何不將這雙手放進心裡時間會走　剛失戀的我　開始與旁人攜著手　但甚麼可以擁有纏在那頸背後　最美麗長髮未留在我手我也開心飲過酒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240.22.8 ※ 編輯: imakichen 來自: 123.240.22.8 (05/03 23:54)

推 berrycat:我的眼淚棄我而去了Q___Q好心痛的感覺 05/04 00:03

推 scinceremask:我心揪起來了~ 05/04 00:05

推 yuaniming:很久不看BE的我...被重擊了..... 05/04 00:05

推 purplewings:好悲看到後面有眼眶濕濕的(是汗!) 05/04 00:09

推 dwugufei:推薦這篇文章。為方崇得不到他想要的愛難過，但也為他好 05/04 00:11

→ dwugufei:像要走出這段得不到的情感中走出感到高興。 05/04 00:11

推 kougentei:好喜歡方崇轉身離去的感覺，但…好哀傷T^T 05/04 00:36

推 Maplelight:好揪心啊... p12即將 05/04 00:40

推 gentlerocker:真有意境，很有人生至苦莫若求不得的惆悵。 05/04 08:43

推 kiki41052:被重擊了.....QAQ 05/04 15:01

→ imakichen:謝謝大家的回應，我並不偏愛BE，只是覺得這樣的結果 05/04 22:17

→ imakichen:反而反映某種程度的現實吧:P 05/04 22:19

→ imakichen:to gentlerocker: 你說出了我的心聲>///< 05/04 2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