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藍色鬥魚

作者IyaW (Iya)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藍色鬥魚

時間Mon May 27 00:04:20 2013

男人離開後，他買了一隻深藍色的鬥魚。那條鬥魚有著深藍色的鱗片，總在魚缸中散發著魅惑人心的光芒。鬥魚那美麗的尾鰭總是在水中輕輕的擺盪，卻和水草那種純粹悠然的搖擺大異其趣。那是種帶了點慵懶和傲氣的邪魅之美。他將這條鬥魚養在桌上的玻璃缸中，那不大也不小的透明玻璃缸中。日日夜夜，那條鬥魚不停的游著；而他只要一有空，便會坐著凝視這條魚，就像他從前凝視情人一般。他為這條鬥魚取名為：「瀾」，因為這條魚總是波瀾不驚的樣子，似乎什麼都不會驚動到牠。他喜歡在忙完後，隔著玻璃看著瀾擺動尾巴，對著牠叨叨絮絮一日的生活瑣事，大從工作上哪個企劃被採用，小至搭電梯時遇到的歐巴桑又對著他拋媚眼，各種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和瀾的話題。就像男人離開前，他和男人一樣。而瀾也像男人一般，靜靜地聽著他的一切話語，在水中咕嚕咕嚕吐著泡泡作為回應。只是瀾不會說話。啊，說牠不會說話好像太苛責牠了，天知道會不會只是他聽不到瀾的聲音而已。興許瀾吐出的泡泡中包含了許許多多的話語，只是他聽不懂，或是隔了層玻璃而被阻隔了也說不定。「如果我聽得到你說話就好了。」有時他會這樣輕輕地敲敲玻璃缸，一面看著瀾吞吐泡泡一面輕聲嘆息。 ◎ 今天依然是無趣的一天，回到家，放下公事包、鬆開領帶，他一面走向瀾一面想著。拉開椅子，正對著瀾坐了下來，打開魚飼料罐，他撒下幾顆暗紅色顆粒，開始了例行的一日生存報告。「瀾，今天我的Case又多了一個，是國外的，搞不好要出國欸。」「隔壁部門的Walter約我假日吃飯，可是我不想出門，怎麼辦？」「今天Amy給我的餅乾好好吃，好想帶回來跟你分享，可是你好像不能吃對不對？」「巷口那間水煎包送的調味料變少了，而且辣椒變得很沒味道。」「今天搭電梯的時候，那個老是搭訕我的歐巴桑擦了好濃的香水，害我差點沒昏倒。走前她又對我拋媚眼，我的天啊。」「今天管理員說我有掛號欸，可是我真的想不起來買了什麼。你覺得會是什麼？」對著瀾說了好久的話，他才想起被丟在沙發上的包裹，他伸長了手向沙發一撈，將沙發上的包裹抓了過來。有些粗魯地拆開了外包裝，打開的瞬間他卻愣住了，腦中的開關被啟動，回憶開始流轉。這是個早該收到、卻遲到了好久的包裹。離開的男人在國外網站上買的一本精裝外文書，因為當時缺貨所以在下單後一直等著書到貨。這下可好，書到了，但要的人又不是他，該怎麼辦啊？「瀾，你看，是他要的書欸。怎麼辦啊？」隨意地翻過書頁，精裝版的外文書他總是吃不消。唉，這下子這本書要怎麼處理又是個新問題。生活中的問題已經夠多了，沒想到離開的男人走得不夠乾淨，又留了問題讓他處理。突然覺得好疲憊。放下了書，下巴靠在書皮上，這樣的高度讓他和魚缸中的魚對上了眼。「嗨，瀾。」他嘻嘻的笑了，看著玻璃對面的藍色小魚像是在回應他一般，擺動著尾巴吐出泡泡。視線隨著泡泡上升到水面上，然後「啵！」的破掉。他想起有人用泡泡上升然後到了水面破滅的過程來比喻夢想的急速幻滅，另外還有經濟的快速繁榮膨脹後緊接著的迅速蕭條，泡沫經濟。泡泡就像是人們一個又一個的夢想，一個一個地出現，然後又一個一個地消失。每個人都是這樣，一步一步接近夢想，以為自己越爬越高終能完成那個夢想。但大多數的人和大多數的夢想都免不了和泡泡一樣的命運，在爬啊爬啊好不容易爬到以為是最高處的地方時，發現這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東西，這不是以前自己要的夢想啊！可惜這時候的大家都和謝安真一樣回不去了，而泡泡也啵的破了。更實際的高了就爆的例子，大概就是隔壁老王或者樓上陳老伯的血管。血壓高了，血管就跟泡泡一樣爆開了。搞不好瀾每一次的吞吐都是一群人夢想的滅失。「欸你每次都這樣吐一堆泡泡，一堆泡泡到了水面就破掉，會不會你吐的泡泡就是別人的夢想啊？然後你每吐一堆，就又有一堆人的夢想消逝。照這樣說來，你真該少吐點泡泡。不然你真是罪大惡極。」毫無邏輯的話語，他敲了敲缸壁，抱怨似的對當中的魚開了玩笑。瀾則不可置否的又吐了些泡泡，絲毫不在意他的話語。 ◎ 「今天見到國外的客戶了，他的名字叫做Edward，棕髮。有點帥呢，哈哈。」「對面的Albert和樓上部門的Vivian訂婚了。」但Albert明明就是個Gay，之前和吧裡的Richard好的很。啊，大概是家裡有壓力吧。「等等晚上要和樓上的Lisa喝酒。她說她剛結束一段感情，想找人喝酒。」「巷口的水煎包杯杯昨天突然介紹他女兒給我認識，說是叫蔚妍。是個好內向的女孩。」可是杯杯還是沒讓他買水煎包打折、也沒多送他醬料。他都沒問他女兒取這名字綽號是不是胃炎了，好歹他這麼常光顧也給點折扣嘛。「公司樓下的紅豆餅漲價了，我覺得、有點難過。」每個月總是固定一筆紅豆餅預算，碰上漲價，這樣一來紅豆餅的數量就會因為價錢上漲而被壓縮了。這年頭真是什麼都要漲，就是薪水不漲。瀾今天吃的飼料多了些，整條魚體型好像也比剛買來時大了一點點。當然，這極有可能是他的錯覺。畢竟他向來對於辨別小動物體型有些許障礙。看著瀾，他突然有種錯覺，好像玻璃對面和他對視著的，是個沉穩內斂卻妖氣沖天的男人。離開的男人沉穩內斂，但從不帶任何妖氣。啊啊，說好不提男人的。他懊惱的揉亂自己的黑髮，將自己埋入膝間，許久不發一語。徒留缸中的瀾貌似困惑的在缸前轉啊轉的，好像想搞清楚主人到底怎麼了。 ◎ 「A公司的Andrew最近老是問我Amy的事情，感覺像是要追Amy。這樣他幹嘛不要叫我把 Case轉給Amy就好？害我在這邊被他機車的要死。」「Elisa和電梯歐巴桑今天都換了一款香水，Elisa的是Chanel的No.5，歐巴桑則是另一個牌子的明星花露水。但我覺得ANNA SUI的洋娃娃比較適合Elisa。」對香味有些敏感，也對香水有些許涉獵的他對歐巴桑的品味實在不敢恭維。「Walter今天病假，但周末他要我陪他吃迴轉壽司。說實話，我比較想吃MASA。」 Walter想吃迴轉壽司的行為讓他覺得這同事真是童心未泯，咳，實際上就是幼稚。大人就該吃高級壽司啊！吃什麼迴轉壽司！「Lisa好像有新對象了，看她兩眼帶電的。還在我信箱塞了小零食感謝我上次陪她喝酒。」「蔚妍小姐今天塞了紙條給我，上面是她家電話。可是水煎包的招牌上就有電話了。」他一邊灑下飼料一邊戳破盲點，口中還咬著公司樓下買的奶油口味紅豆餅。果然上班族的疲憊就是要靠紅豆餅消除啊，他在心中讚嘆道。「瀾，今天是新的飼料噢。好好品嘗吧。不好吃的話我們再去做掉店長。」雖然知道魚缸中的瀾不會有回應，他仍舊吞下口中的內餡，開心的向親愛的魚兒報告換飼料之事。 ◎ 「一整天在外面好累噢。客戶Edward很讓人煩躁，是叫Edward的都這樣嗎？」所有名叫Edward的人都在瞬間中槍了，但他相信瀾不會在意的。「管理員今天對我笑得很開心，可我覺得寒毛直豎。我又沒有掛號信，笑成那樣幹嘛。」「Amy今天分我吃烤海苔，但是隔壁部門的Walter居然在我塞進口裡前一秒搶走了它。烤海苔欸！超級好吃的烤海苔欸！Walter那個混帳，跟Edward一樣讓人煩躁！我一個月內都不陪他吃飯了。」那個瞬間他覺得世界上所有叫Walter的人跟名為Edward的人一樣該死。「樓上的Lisa昨天突然對著我出櫃，說她是個T。這種事情我老早就知道了還需要她說嗎？」拜託，他的雷達不管男女都很準，Lisa打從認識那瞬間他就知道是T了。Lisa搞不好還不知道他是Gay咧。這幾天真是莫名的煩躁，他又不是女人，沒有經期更年期這種問題。何況他也才剛要跨入 30歲的行列，連腳都還沒完全踏進去。「電梯歐巴桑今天突然對著我自我介紹，好可怕。我以後要改時間回家了。」說了這麼多，瀾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繼續擺動那美麗的尾鰭。有時候，現實總會讓人感到非常無力，無力就算了，更甚者會把人思緒都給抽空、氣力放盡。每當無力的時候，他就想找人說話，就算只是毫無生產力的抱怨也好。真的只是想說說話，嗯，還有聽人回應。只是這麼簡單而已。他看著魚缸中的瀾，突然好希望這條鬥魚能說點話回應他。人魚公主用聲音向海巫換了雙腳，那他能用什麼來換瀾的聲音呢？他無力地趴在桌前，看著漂浮的水草，多希望自己能跟魚缸中的水草一樣悠然的飄搖。什麼都不管，隨著水流搖擺就好。他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起身步向臥室。說再多都沒用的，他知道；只是有些話不說，會窒息。他已經將自我埋的那樣深沉了，耐不住太多現實無趣的擠壓。有時，他會覺得自己像是一條牙膏，不停的被周遭擠啊擠的，終有一天會面臨擠不出牙膏、被大家丟入垃圾筒的命運。想到這裡，他就突然對牙膏也有了感情。憐憫之情。但再怎麼憐憫牙膏，他仍舊是要刷牙的。 ◎ 他做了一個夢，一個關於男人的夢。他夢見男人在陽台，和從前一樣帶著微笑抽著菸，家裡不知道從哪冒出一隻白底橘子貓來，男人竟與那貓狀似親暱。貓不停地在男人腳邊蹭著，男人的視線始終定在貓身上，眼神寫著寵溺二字。而他坐在瀾的魚缸前，看著陽台的男人逗貓，發呆。男人抽完了菸，回到客廳，帶著嘴角的笑和貓坐至你身邊。方才在陽台表現乖巧的白底橘子貓突然跳上桌面，登門踏戶的入侵魚缸。貓掌就這麼任性的擾亂了一池水，惹得瀾縱身一躍，跳出了魚缸、離了水，在桌面上一蹦一蹦的彈著。男人卻沒有任何制止貓的動作。他驚恐地看著面色平靜的男人，但在男人的眼中，他看不見自己。啊，男人的眼中，只有貓啊。眼看著男人沒有動作，他立刻拎起奄奄一息的瀾，放回魚缸，並衝到廚房找了鍋蓋將魚缸蓋住，嚴禁那隻橘子貓對他的魚進行任何挑弄。橘子貓看著他的行動，不太高興，冷冷的勾起尾巴，轉身回去尋求男人的寵愛。男人搔了搔貓，和貓一同起身離開他的視線。留他一人呆愣地盯著魚缸中飽受驚嚇的魚，偶爾出言幾句安撫瀾。這場夢至此便結束。夢醒，他驚覺臉上濕潤，布滿淚痕。縱然是假日，這麼一搞也睡不下去了。他一面想著一面走到客廳。卻見一片紊亂猶如戰爭場面的景象。這就是遭小偷吧，他想。他愣愣地走了幾步，見到空蕩蕩的魚缸、桌面上即將乾涸的水和毫無動靜的藍色鬥魚。外頭下著滂沱大雨，雨水濺入陽台發出啪搭趴搭的聲音，他現在才聽到。他不知道自己呆站了多久，但他知道他的世界現下充滿雨水。他小心翼翼捧起魚身，像是捧著易碎品。光彩奪目的深藍色魚尾早已黯然失色。他還沒想到能用什麼向海巫換取瀾的聲音，那魚就先逃跑了。聽說鬥魚容易跳缸。他的鬥魚跳缸了，從魚缸的世界逃跑了。客廳亂成一團，他實在不知道從何收起。思緒亂成一團，他真的不知道從何想起。世界亂成一團，他已經不知道怎麼整理了。嘴唇張闔了幾下，終於發出聲音：「報警。」於是他拿起聽筒報警。 ◎ 他想起男人離去的經過。夢中的貓是那個女人，魚便是他。他相信男人曾經愛過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結局演變至此。那時候沒人替他蓋上鍋蓋，魚缸中的他只能任著橘子貓欺侮，眼看著男人和貓一同離開。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去買了一條藍色鬥魚，和男人有些相似的藍色鬥魚。然而，說穿了，其實更像的是外表沉默的自己。日復一日，他對著瀾說話，也是在對著自己說話。自言自語。他是一隻深藍色的鬥魚，困在魚缸中，繞著魚缸的世界打轉，魚缸中只有自己。想逃離水面，卻逃離不了，逃開了便只有死路一條。他逃不了的。他終究只是一隻孤獨的深藍色鬥魚，住在小小的玻璃魚缸中，看著折射過玻璃進入眼中的扭曲景色，發不出聲音。直到跳缸的那天。 ------------------------------------------------------------------------------ 故事的原形是來自於一個朋友的經歷。當然，不是照搬上來啦。偷補一下自己畫的瀾XDDDDD http://prntscr.com/16x0dg 關於魚缸的部分，我另外寫了小小的一段文章，不過沒塞在文章中，就塞在後記吧ＸＤ每個人都是一隻鬥魚，在屬於自己的魚缸中不停打轉，游啊游。總是隔了層名為自我的玻璃看這世界，光線穿透玻璃折射入眼，於是每個人的世界長的不同。魚缸大小也不同，有些魚缸好大好大，好像可以裝下好多水草好多石頭，有些魚缸好小好小，小的恰好裝下一隻鬥魚和一株水草，就滿了。但不論是哪隻鬥魚，魚缸是大還是小，不變的是我們都被豢養在魚缸中，只能不停地在裏頭游，除非跳缸。感謝你看完這篇很悶又很冗長的文章。說真的我自己看完都覺得怎麼可以這麼鬱卒，但我還是把它當作生日禮物送給朋友了。這行為被其他友人抨擊，為什麼別人生日要送這種禮物XDDDDDDDD 嗯、量身訂做的嘛。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16.234

推 vickyfur:鬥魚嗚嗚嗚嗚嗚嗚 05/27 00:18

推 misusi:我一直期待有天主角醒來旁邊睡著於變成的美少年之類的XD 05/27 00:25

→ misusi:魚 05/27 00:25

其實我跟我的朋友們也都這麼想過ＸＤ但美少年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推 dcain:推~ 05/27 01:19

推 Junior2:我的鬥魚之前也跳缸了QQ 05/27 06:22

推 ZENFOX:我的鬥魚還撞開我加的蓋子跳出來自殺T_T 05/27 11:25

謝謝大家的推文，不小心勾起大家鬥魚跳缸的哀傷回憶了ＱＷＱ ZENFOX大的鬥魚撞開蓋子也太威猛我家也跳過好幾隻，鬥魚好像天性就很容易受驚嚇跳缸的樣子。每次回家都要先看魚還在不在ˊ_>ˋ　不在就要趕快找魚了（無奈）

→ ZENFOX:鬥魚會築泡巢放卵。瀾是不是思春啊。結果為了找主人就── 05/27 11:27

嗚我沒有Catch到好的時機點（摀臉）瀾是隻妖氣沖天的悶騷小鬥魚XD　其實他有主人就超強了，每天盯著主人看就飽了。會跳缸主要還是因為小偷的入侵造成很大的驚嚇。不過謝謝你給了我靈感，下次美少年的故事就讓他瞬間變成裸體美少年走出來痛毆小偷好了（錯棚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美少年的故事真是皆大歡喜。

→ ZENFOX:牠其實跳了兩次，跟狗很像，會兇猛乞食。(咦 05/27 11:41

真的是威猛異常、充滿精神的鬥魚（認真）

推 OkinawaKiwi:果然悶騷~趕快變身懲奸除惡! 05/27 17:19

推 red0902:喜歡這個故事的氛圍和妳對人和鬥魚的比喻 05/27 23:43

→ red0902:然後讓主角和也喜歡養鬥魚的做筆錄員警談場戀愛吧(喂 05/27 23:45

謝謝推文，很高興有人喜歡這個很沉悶的故事以及期待鬥魚變身或是主角的後續故事XD 不過對於美少年或是筆錄員警真是很難取捨，我喜歡美少年也喜歡警察制服啊（住口 ※ 編輯: IyaW 來自: 140.112.216.234 (05/27 23:51)

推 amorneo:那來個員警美少年吧(艸) 05/28 0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