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自己想的那樣嗎?他中午說的那句話是這意思嗎?
載著談威回家時,鄭衡亞忍不住從後照鏡裡一直偷偷看著談威,經過一整天的
拍攝他也累了,正靠在座椅上閉眼小憩著。
有可能嗎?談威也只對男人動心?
可是就這些日子的觀察,談威也和一些工作上遇到的美女們很曖昧啊,但雖然
曖昧,卻也沒見他和誰密切往來過。
工作那麼忙,如果有閒暇時間的話,談威似乎也喜歡拿來睡覺或待在家裡,所以
到底是……?
「你想講什麼直接講吧。」閉著眼的談威冷不防地說了一句。
「嚇、嚇死我了……」
他眼睛不是閉著的嗎?怎麼還知道自己正在偷瞄他?
「膽子這麼小?」談威張開了眼,笑著瞅著他。
「唔……」
他果然是膽子小,談威一張開眼他就不敢偷看了。連忙把視線移回前方的路況
上目不轉睛。
從他的舉動就知道他大概猜出來了,談威似笑非笑地說:
「怎麼想那麼久才懂?」
開玩笑的口氣不知是在抱怨或是調侃,於是鄭衡亞也不知該怎麼回答。他只想
苦著臉對談威說:
大爺,我跟你沒心電感應啊……
心中的大石頭似乎可以放下了,但鄭衡亞仍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還是很尷尬
啊,他很拙於面對這種「敞開心胸說出自己私事」的場面,好彆扭。
見他不說話,談威又說了一句:「所以,我真的很抱歉嚇到你。」
「沒,我……不會啦。」不知該回應什麼,鄭衡亞只能搖搖頭。
他就知道談威喜歡捉弄人。偏偏平常總是一副優雅貴公子的模樣,讓人很難相
信他有如此頑皮的一面,也很難對他的舉動感到生氣。
「啊!」鄭衡亞突然叫了一聲:「難道──」
談威今天會這麼問,莫非是他也喜歡其中的哪個男模!?
「喂,不要在腦袋裡亂想。」
雖然鄭衡亞沒說出來,但從眼神裡談威就能看得出他在胡思亂想。
「喔……」
鄭衡亞只得乖乖開車,反正好像沒事,今後的日子大概是照舊這樣過吧?
多少女性愛慕的當紅偶像,居然是個同性戀?要是有一點點風聲洩露出去的話,
媒體一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瘋狂圍上的。
談威敢讓鄭衡亞知道,大概也是看準依他的個性絕不可能告訴別人吧?
「快到家了。」鄭衡亞輕聲說道,讓談威又想起了一件事:
「你中午該不會以為我會叫你滾回台東吧?」
咦?可以嗎?
聽到台東鄭衡亞的眼睛瞬間一亮,讓談威笑了。那模樣好可愛,但求之不得的
表情還真教人生氣。
「不可能。」
微笑著從嘴裡吐出這三個字的談威,讓鄭衡亞覺得他看起來真像個惡魔。
俊美的惡魔,讓人即使無心愛慕卻也無法逃出他的掌握。
◎
日子果然是照舊地過,談威不知該說是鄭衡亞的個性太好懂,還是該大言不慚
地說自己聰明料對了──
鄭衡亞果真還是那副呆呆的模樣繼續工作著,每天來載他開始一天的行程,然
後用同樣的態度面對工作。
這段期間經紀公司和唱片公司為了慶祝他的第一張專輯賣量極佳,一起為「梁
承蔚」辦了慶功記者會;私下的慶功宴也不少,不過因為每天的行程都很滿所以大
家喝酒倒還節制,只是工作人員聚在一起時氣氛非常輕鬆,也都以這個團隊及梁承
蔚為榮。
鄭衡亞也是,他知道談威付出了多少,見他得到應得的成果是真心地為他感到
高興。每個慶功宴上他仍謹守本份,因為還要開車載談威回家所以滴酒不沾,當別
人羨慕他跟對人時則笑著說「真是榮幸」……
對於談威,鄭衡亞似乎真的沒有妄想過既然兩人的性向一致,也許哪天能有個
激情美好的夜晚。
他看談威的眼神依然乾淨,只是當談威刻意對他放電時,即使已經跟在這個明星
身邊有些久了,他還是會有些害羞。
不過鄭衡亞似乎很少再偷偷地欣賞那些男星和模特兒了,可能是害怕再被人發
現吧。
也好,不然每次看到他的視線放在別的男人身上,不知怎的談威就會莫名地浮
躁,接著意識到居然因此而感到浮躁後談威就會更加火大,然後找機會戲弄鄭衡亞
出氣。
談威的新戲播出後極受好評,而且討論愈來愈熱烈,所以即使新戲及專輯已經
上了一陣子了,但通告卻沒減少過,每天的行程仍在接受各種媒體、廣播以及電視
節目訪談,上綜藝節目、出席簽唱會,還要抽空拍廣告、型錄及電影中渡過。
聽華哥說今年因為「梁承蔚」並未入圍電視金鐘獎,所以行程還比去年少了些。
鄭衡亞不知該慶幸還是為談威覺得可惜?這陣子在跑宣傳接受訪問時,有的主
持人還會狀似同情或為他不受評審青睞而覺得可惜,但最終還不是都會提出「你會
不會認為評審沒眼光啊?」這種節目效果十足的銳利問題。
即使再怎麼沒神經,鄭衡亞也有點厭煩這種活像鬼打牆的行程了。談威真的都
不嫌膩嗎?
幸好這幾天還有拍電影的行程,不至於讓鄭衡亞真的對這工作感到不耐。
為了拍電影,即使宣傳行程再怎麼密集談威也硬是抽出了時間,還好目前這部
電影只是客串,只要把他會出現的幾個場景集中拍攝即可,大概再幾天就能拍完了。
場景中有幾幕是在海邊拍攝,這天就是先拍海邊的幾場戲,鄭衡亞一大早開著
公司的保姆車載著談威、經紀人以及幾個工作人員往目的地出發時,後座的大夥兒
都還在呼呼大睡呢。
劇組為了避開人潮所以選的位置稍為偏遠,再加上早晨的清冷,一片無人的沙
灘極度適合拍戲。一到目的地後大家都開始忙了起來,鄭衡亞反而沒事了,只能在
一旁悠閒地準備茶飲、再把帶來的大毛巾備在一旁,讓待會要為戲泡在海裡的談威
起來後可以披在身上防風。
這裡的空氣中有著海邊特有的淡淡鹹味,卻又和台東的聞起來有些微不同。
望著眼前忙碌的大夥兒和無際的大海,鄭衡亞想起了自己曾經去過的那些海邊;
砂岸的、岩岸的,熱鬧的、清幽的……結論當然還是台東和蘭嶼的好。
不曉得和談威今年春天在台東一起看的那片海,在他腦中留下什麼記憶?希望
他也覺得自己喜歡的地方很美。
鄭衡亞一邊準備著待會要給談威用的東西,一邊忍不住做起了白日夢,盼望談
威給他的優渥薪水存了幾年後,能讓他在台東買一塊地快樂的種田啊~
◎
沒想到預定一天要拍攝完海灘場景的行程,卻被一通談威的私人電話給打亂了。
鄭衡亞把剛才有來電的手機交給拍完了一幕的談威,他的表情在看到來電號碼
後瞬間冷峻了起來,通了電話後向劇組再三道歉說突然有些事必須離開,接著匆匆
抓著鄭衡亞開車載他走了。
當鄭衡亞聽他的指示,開了兩個小時的車來到山上門禁森嚴的豪華別墅區、通
過了層層的警衛詢問時,鄭衡亞才驚覺談威的家庭背景原來也許不簡單。
不過鄭衡亞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更何況還感受到了一旁的談威身上散發出來
的莫名寒意,於是連「原來你家背景雄厚啊?」這種廢話也沒多說,一路上很沉默
地將談威載到了指定的地點。
「謝謝。你先回去吧,我會再打給你,到時再麻煩你來接我。」
談威只丟下這句話就下車了。
接著是華哥打電話來氣急敗壞地問鄭衡亞到底把談威載到了什麼地方?為什麼
談威的手機怎麼打都沒人接?
談威很敬業,即使因人氣甚高而有能遲到耍大牌的本錢,但他向來只有早到、
從來沒有像這樣道了歉後就消失不見的紀錄。
鄭衡亞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支支吾吾地說:「好、好像是他家吧……」
因為警衛稱呼他「談先生」,而不是大家認識的「梁承蔚」,所以鄭衡亞才如
此猜測。
「什麼!?回家裡?小蔚有說要你什麼時候去載他嗎?」華哥的反應聽來很驚訝。
「他有說會再打給我。」
「好吧,那沒事了,你載到小蔚以後再回來!」接著華哥就把電話掛斷了。
真是莫名其妙。
鄭衡亞困惑地看著手機,搞不懂是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他從不看財經方面的新聞,之前生活上來往的人又很純樸,所以他根本就
不知道談家,自然也不會把談威和那數一數二的豪門聯想在一起。
他是少數知道談威本名的人,卻也是最單純地相信他只不過是個明星的人。
大部份的人看過梁承蔚優雅的氣質,又聽見他大學時期美國、台灣兩邊奔波兼
顧學業與工作後,都會猜想他一定是對演藝圈有興趣的富家公子、從小嬌生慣養或
是家教嚴謹,才會有這番與眾不同的模樣。
偏偏梁承蔚的官方資料裡完全沒提到他的身家背景,他也不曾在任何訪問中回
答過關於家裡的事,只有稍微透露父母對他的管教的確很嚴格。
什麼都不曾多想過的鄭衡亞依然還是一頭霧水,只是內心有個底,從今日進出
的區域就看得出來原來談威家裡這麼有錢。
可是談威似乎不快樂,不然不會看到手機上的來電號碼就表情丕變。
鄭衡亞握著手機呆坐在車裡,突然有些擔心談威。
至於今天排定的拍攝行程、還有晚上一個帶狀的綜藝節目該怎麼辦?那就是華
哥的事了,與他無關。他只關心談威這個人。
◎
直到傍晚把談威接上車後,鄭衡亞還是放不下心。
談威的表情看來很平靜,但莫名地卻總能感受到他內心的不悅與沮喪。
車上只有他們兩人,一直都不說話似乎有點冷漠,但又該說些什麼?可以問他
怎麼了嗎?
猶豫著不知該怎麼開口關心他,鄭衡亞一直從後照鏡中偷偷看著坐在後座、無
面表情地望著窗外的談威。
「你……有想要去哪裡走走嗎?」
「不用了,趕回去吧。華哥說劇組這幾天都會睡那附近的旅館,明天會繼續拍?」
「好像是吧。」
天知道,華哥大概忙著收拾善後,根本沒通知他。
聽他那含糊的回話就知道怎麼回事,談威只是下意識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本來
打算再轉回窗外的視線卻突然移不開了。
後照鏡裡,映出鄭衡亞的眼神明顯洋溢著擔心與關懷。
很真誠的,而不是在煩惱他今天搞了匆忙道歉就丟下工作消失不見的爛攤子該
怎麼辦?也沒有意圖探問他今天出入的豪宅是什麼地方?
看得出來是單純的牽掛著他、關心他這個人……
談威突然楞住了,呆呆地望著前方的後照鏡看。
「怎、怎麼了?」
就算這個帥哥的臉每天都看得到,但被他這樣從鏡子中凝望著,鄭衡亞還是會
感到害羞的。
他只是微笑著搖搖頭不說話,鄭衡亞只好再天南地北地隨便扯一些:
「你吃飯了嗎?要去哪裡吃嗎?」
「我還不餓,先帶我回家拿衣服再去旅館吧。」
談威拿出手機找出華哥傳來的簡訊給鄭衡亞看,上面有旅館的地址。
「好吧。」看來他急著回去跟經紀人及劇組道歉,鄭衡亞只好放棄鼓吹他繞路
去吹風散心了。
「下午有發生什麼事嗎?」談威終於開口了,卻仍是關心工作。
「我不知道耶,你問華哥吧?因為他叫我沒載到你就不用回去了,所以我就恭
敬不如從命。」
刻意地用開玩笑的口氣這麼說,談威果然笑了。
看到他笑了,鄭衡亞總算稍稍放心了。那種鬆了口氣的表情讓談威又忍不住凝
視了好一會兒。
這大概是鄭衡亞第一次刻意地想討好他、逗他開心吧?
但這種討好卻讓他覺得感動,足以揮散整個下午在家裡所受的鳥氣。
前幾天,談家那向來不看花邊新聞的老太爺和某財團的董事長吃飯時,對方聊到
要是請對了藝人代言,的確對業績會有很大的幫助──而對方請的代言人正是談。
談家的老太爺這才想起了他有個孫子現在做的工作跟談家的事業完全無關,於
是便要人把相關的新聞都找來看了。
談家是富了好幾代的名門望族,往來的對象都是達官顯要、非富即貴,即使談
威在演藝圈裡是人氣高漲、眾所矚目的耀眼明星,但在老太爺眼裡卻不過是個靠著
俊美臉皮在賺女人錢的男人,簡單來說──不學無術。
老太爺似乎很不滿意他所看到的新聞,即使報導中多數都是正面的,描寫了
「梁承蔚」多麼的受到各種年齡層的女性歡迎,在圈內據說人緣極佳、被讚為家教
良好的有禮青年,還被喻為臉蛋與實力成正比、更拿了許多能證明他努力付出的獎
項……
一切的一切,用談家引以為傲的上流社會角度來看,都不過是個戲子的工作,
根本沒有足以令人敬畏的社會地位。
而談威所有的廣告代言,有哪一個廠商不是談家所相交來往的?看在老太爺眼
裡,只覺得他的孫子賣臉陪笑為別人推銷商品。真是刺眼!
他本來以為幾年前有個孫子說想走演藝圈只是玩票性質而已,累了膩了自然就
會像其它談家人一樣,再不濟也能在家族的產業裡撈個「正當」的工作來做,遞出
去的名片上有個稱頭的職位。沒想到幾年下來,這個孫子依然沉浮在那個圈子裡?
老太爺斥訓了談威的父親一頓,說他們父子兩代都教子無方才會出了談威這個
異類。
想當然爾,談威的父親自然把他召回來也訓了一頓。
他們完全不願意傾聽晚輩的夢想,也徹底抹殺了談威為此付出的努力,他們認
為的成功就是守著豪門的驕傲,利用資源得到更崇高的社會經濟地位,讓人稱羡、
讓人敬畏、讓人趨之若鶩地巴結。
要不是從小的家教讓談威不會頂撞長輩,而且他也聰明,知道這情況最好不要
回嘴,不然談威還真想大聲反駁父親與爺爺那自以為是的論調、再撂個「我不靠談家
這塊招牌吃飯!」之類的狠話後就奪門而出。
可惜不行,他只能發揮演技,以不卑不亢的態度謝謝長輩的「指教」,還陪著
幾位伯母表姊吃了難以下嚥的下午茶,被迫說了些演藝圈的八卦搏她們開心。這比
陪贊助商的千金吃飯還難受多了。
雖然鄭衡亞認為演藝圈裡光怪陸離,但談威覺得和這些他從小看到大的「上流
社會」相比,那些演藝圈裡讓鄭衡亞視為奇觀的人或事情實在正常多了。
起碼,演藝圈裡的人還能溝通。
談威把積鬱在胸口的氣輕輕地長吐出來,看著前方的鄭衡亞,胸口似乎就不那
麼悶了。至少這邊有個人如此純粹地關心著他。
停紅綠燈時,談威在後座下了車、又開門坐上了前頭的副駕駛座,讓鄭衡亞錯
愕地望著他。
「嚇了我一跳……」
「放心,我開車門不是要落跑。」
聞言楞了一下後,鄭衡亞笑了。談威可以拿自己開玩笑,看來應該是沒事了。
「才不怕咧,反正我開車追你比較快。」
兩人一起哈哈大笑。
像是朋友一樣地開玩笑再一起笑出來,這氛圍還有鄭衡亞的笑容,讓談威見了
忍不住微微瞇了眼。
鄭衡亞這個人,不管是哭著還是笑著,最不設防的那一刻總能莫名的吸引他,
讓他心頭微微騷動……
移開了目光,談威看著前方隨口說:「好久沒有坐在前面了。」
「嗯……從台東回來以後都沒有吧?」
「應該是吧。」
鄭衡亞不知接著該聊些什麼,於是就不說話了。他沉默的專心開著車,想讓談威
也休息一下,等等回去還要面對華哥和劇組呢。
雖然兩人都不說話,但車上並沒有先前冰冷又讓人戒懼謹慎的氣氛了。談威輕
鬆的坐著,降下一點車窗讓風流洩進車內,看著窗外並無特色的景象,整個人愈來
愈覺得平靜。
「阿亞,謝謝你。」
突然的這句話讓鄭衡亞楞了一下,搞不清楚狀況。
「別這麼說,我根本沒有做什麼。」
「不,這樣就夠了。」
就是這樣,單純的,溫和的,毫無心機的,誠懇的,讓人覺得溫暖、覺得見了
這個人就怒氣全消。
雖然也讓談威心動,讓他浮躁……
談威意識到了,這個人──他真的好想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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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的祝福是要給于那些人
他們知道我的不完美卻還愛著我
My last salutations are to them
who know me imperfect and loved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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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jokerknight 來自: 203.67.122.171 (03/23 1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