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劃過了闇黑的天空,這一夕之間的光明,只帶來了恐懼與不安。
伴隨著轟隆不絕的雷聲,閃電終於驚醒了年幼的理查二世(以下稱為小理查)。
「父親?」小理查坐了起來,然後用雙手揉了揉眼睛,發現偌大的臥室內,只
有他一人。
窗外的雷聲及大雨,將小理查下床的聲音掩蓋了過去,這個世界彷彿只剩下
他一人。
而這也是他最近一年來內心最常感受到的感覺,他是…獨自一人的。
以前,父親還會將他抱在懷裡,然後告訴他有關於美麗母親的事,所以,那
時的小理查並不常覺得孤獨。
然而現在,父親不再只是他的了,父親現在是馮姨的丈夫了。
自從去年,父親從遙遠的亞洲,一個叫作香港的地方,帶來了他的第二任妻
子之後,小理查就像是失寵了般,失去了父親完全的注意力。
彆扭的小理查不願稱呼那個女人為母親,結果在一場差點變成家庭衝突的會
面中,小理查只好折衷的稱呼她為馮姨。
所以父親也就不再喜歡他了,這一年來他對小理查好冷淡。
「父親?」小理查打開了房門,然後走了出去,為什麼大家都不見了呢?以前
遇到打雷的夜晚,父親總會過來安撫他的,難不成現在也不來了嗎?
穿著毛脫鞋的小理查,緩緩的走下了樓梯,然後來到了客廳,一樣是一個人
都沒有。
「有人在嗎?」頓時,小理查大喊。
「小少爺,你怎麼醒了?」聽到小理查的聲音,管家瑪莉女士從廚房匆匆忙忙
的跑了出來。
「我父親呢?」面無表情的小理查,問著飛奔至面前的管家,聲音裡帶著幾不
可聞的顫抖。
「公爵大人護送公爵夫人到醫院去了,因為夫人快生了。」管家瑪莉假裝並未
察覺小理查的害怕,因為她知道這個小少爺是不會承認的。
「喔?到醫院去了?那為什麼不叫醒我呢?」小理查仍是十分淡漠的問話,才
只有七歲大的他,所表現出來的模樣卻一點也不符合他的年齡。
「公爵說少爺在睡覺,所以就不要吵醒你了。」瑪莉仍是十分恭敬的說,他眼
前這個少爺可不是一般的泛泛之輩呢,才只有七歲的他,已在家庭教師的教
導下,自修完高中課程了,他可是名符其實的天才兒童啊!
「這樣啊,那我知道了,謝謝妳,瑪莉女士。」知道父親不是遺棄了自己的小
理查,鬆了一口氣。
「那少爺您要回去睡覺嗎?」瑪莉女士態度慎重的問。
「不用了,我在客廳等他們就行了。」小理查亦慎重的說,然後坐到沙發椅上。
「那我替您泡一杯牛奶來好嗎?」瑪莉繼續問道,一個小男孩,在大雨的深夜,
孤獨的等待家人回來…真是令人心疼啊!
「嗯…好吧,這樣子就可以了。」雖然感受得到管家的好意,但是身為藍德斯
家族的人,是不可以輕易示弱的。尤其她還和馮姨交好,自己決不能表現出
軟弱!
看著無聲表示拒絕之意的小理查,瑪莉女士不禁嘆了口氣,原本明明還蠻活
潑的一個小孩子變成這樣,她實在也是無能為力啊!
尤其是,她還確切知道原因出在那裡。
說實在的,新任的公爵夫人還挺疼這個繼子的,只不過小理查根本不甩她的
善意,一心將她視為搶走父親的女人,接下來,無論做再多也沒有用了。
看來不管多聰明,小孩子還是小孩子啊!
於是,只見小理查孤單的窩在大大的沙發椅上,伴著逐漸冷卻的牛奶,無聲
地渡過了風雨交加的黑夜。
* * *
時間往後推了三天,小理查在父親的帶領之下,來到了皇家醫院。
據父親所描述的,他有了一個弟弟,還是黑髮的!
看著高興的父親,小理查卻顯得亦發的安靜,有了一個新母親,現在再加上
一個新弟弟,很好,這個家他已是多餘的存在了。
被父親帶進去了病房,小理查慎重的對躺在床上的東方女性喊了一聲馮姨後,
自己就一言不發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看到許多平常他要稱呼為叔伯姑姨的人前來探訪,小理查仍是有禮的扮演著
身為藍德斯家族長子的身份,雖然,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失寵了。
然後,他的黑髮弟弟被人推了出來。在小床上的他,安安靜靜的睡著。
一堆人輪流抱過後,弟弟並沒有被驚醒,然後,嬰兒傳到小理查手上。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轉身就走或是將嬰兒接過來丟在地上。
他選擇了後者,不過,他沒有將他的新弟弟丟到地上。
不只是他的身份制止了他這麼做,另外的,他的弟弟選在這個時候張開了眼
睛。
那是一對寶藍色的大眼睛,極其美麗且溫暖,然後小嬰兒對著小理查笑了。
「啊!小寶寶笑了呢!」身後不知道是那一個阿姨驚訝的說了話。
「真的吶!」「好棒!」「我也要抱抱!」
身後的一群人爭的要將小嬰兒抱來,結果小嬰兒被抱離了小理查的懷抱後就
開始大哭。然後,不論傳到誰手上,甚至是母親的懷裡,小嬰兒仍是拔高了
嗓音,拼命哭泣著。
「讓我抱!」一直沉默的小理查這時才開口說話了,雖然抱著嬰兒的馮雅玲略
顯驚訝,但仍是無異議的將小寶寶遞給了小理查。
奇異的,小寶寶回到小理查懷中,就漸漸不哭泣了,還慢慢的露出笑容,然
後倦極般睡去。
小理查將另一手的食指,伸到小寶寶手中,小寶寶像是知會了什麼般,握住
了小理查的手指,緊緊的不放手。
幸會了,我的弟弟。小理查在心中問候這個對他另眼相看的小嬰兒。
然後,不自覺的小理查亦露出了微笑,一個久違了一年多的真誠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