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flonayui: 啊啊好懷念！感謝作者出來撒土！（躺坑底） 03/19 15:03
08. 唐心
方才走完一趟陳王府收拾爛攤子的唐心回到唐門之時，發現唐門門口那扇赭色大
門竟異於常時大大敞開，唐門不像武林其他各門各派隨時歡迎各路英雄好漢喝茶聊
天，行事作風也不同於自詡為名門正派的武林幫派，弟子多半在堂口活動，位於蜀
地的唐門其實只有唐家和一些堂主會出入。
她抽出腰間匕首小心翼翼地走入大門，但門裡院落一個人也沒有。 連下人都沒有。
知道大事不妙，她不敢再從正門進到前堂去，轉身便要從前院水井的地道往唐門
地宮裡頭去，但就在她掠過前院要走之時，一個人影緩緩從裡頭信步走來。
八年不見，唐心不由得停下腳步，怔怔望著眼前人。
「唐大小姐別來無恙。」
穆琴高，當年那個總是要她走遠一點和別礙事的混帳、當年總是嫌她身手不俐落
用毒學藝也不精的混球、當年那個斷然拒絕她一片真心還說他寧可回去崑崙山山頂
也不要和她在一起的王八。
還是那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穆掌門。」
就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德性，怎麼都無法讓唐心相信穆琴高會在路邊撿了一個孤兒
回去崑崙還將畢生本領傾囊相授，更無法相信穆琴高一輩子心中會有一個人讓他能
從崑崙山頂履足中原，但若非那個徒弟，沒有其他理由能夠解釋穆琴高如今人站在
唐門院裡的原因。
穆琴高看著眼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唐心，她大小姐還是心思都寫在臉上。
未免橫生枝節，尤其是對著唐心特別容易橫生枝節，穆琴高想還是先向唐心說明
來意，「我沒有打算向妳要人，不管我的小黃狗是不是在妳手上。」
唐心冷道：「你的徒弟是隻小黃狗嗎？」在他心中這隻小狗如此重要？
穆琴高也不管她這般說法是不是認了見過穆嘯天，反正他在江陵堂口把人用他們
唐門暗器釘在牆上折磨到只剩一口氣的時候他們都說了見過穆嘯天，唐心認或不認
他也無所謂，「小黃狗是個愛稱，我不在乎嘯天是否在妳手上，我只有一事相求。」
「若我說向我求他生是不能、求他死我還會考慮呢？」若真是隻狗，那她向他搖
尾乞憐的時候，他就捨得冷言相向？
「是生是死自然由妳決定，但我不覺得唐門未來掌門是個會和武林小輩過不去
的人，他年僅十六，還不成氣候，妳要和他較真？」穆琴高扯下背上包裹，將那包
裹拋向唐心。 唐心接過那包裹，在手裡一托，她便知曉是兵器一類的物品。
「我走遍你們唐門江南一帶的堂口，沒有見到他的蹤影，這才來了妳家。」穆
琴高婉言解釋，「我知道妳想和陳王進天宮，若那小子跟去了，把這劍讓他帶上，
他雖然年紀小，但本領不差。」
知道藍風玉是抖了不少東西出去，而憑朱務光打探消息的能力，想必是把他們的
算盤摸得清楚了，唐心低首看著手裡的包裹，可就算朱務光再能打聽，也不可能知
道陳王府邸地牢裡發生的事，也就算穆琴高再能折磨他們唐門門人，也不可能知道
她方才帶著唐白到了陳王府都做了些什麼。
「這劍我收下了。」唐心依然看著手裡的包裹開口，「但你就這麼放心讓你的徒
弟和我們進天宮？」 「他要去我管不著。」穆琴高臉上還是一副水波不興的神情，
「妳們讓他跟我也管不了，出師以後他想進江湖裡走走我能奈他何？」
唐心想著方才在地牢裡穆嘯天的慘狀，周身所有筋骨都被卸了一遍，不管那崑崙
神功到底是什麼，她都不覺得穆嘯天學了起來，如今她好不容易保住眼前這人寶貝
徒弟的性命，卻無法以此向他邀功，因為只怕她邀功的時候會先讓眼前人將她大卸
八塊。
「妳若真要進天宮，自己多保重。」穆琴高見她若有所思，這也不奇怪，每次唐
心見他都是這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他也知道這模樣其來何自，而他反正對她的心意
莫可奈何，儘管他回絕了，但若唐心還是要喜歡他，他能如何。
「你說他十六歲，要我別跟他認真。」唐心抬起頭，望著穆琴高哀戚地笑了，「
我當年也十六歲，你也說你不會和我認真。」
穆琴高蹙眉，這事真是有完沒完，「妳百般好，我不過是個武痴。」
「我百般好？」當年她追著穆琴高身後跑，用盡千方百計就是想要他這麼一句好
，如今說了出來，她卻半點欣喜都感覺不到，「可惜我百般好你都不要。」 這就是
他怎麼都不想進唐門的緣故。
穆琴高還記得當時他要回崑崙了，由於手邊師門滅門一案所能查到的線索全都斷
了，連朱務光也找不出更多線索，老是跟在他身後追著他跑的唐心哭著求他留在中
原，或是求他讓她跟去崑崙。
他對唐心沒有感情，也許並肩打過幾次惡賊，但那也沒讓他對唐心心動。
唐心的確生得漂亮，如今也還是漂亮，但穆琴高並不是會因為女人漂亮而心動的
人，說實話能讓他掛在心上的人加上死人一隻手也能算完，更遑論讓他喜歡傾心。
唐心最多就是個舊識，不像高青青，他甚至不覺得自己欠唐心什麼。 不過如今
的確是他有求於人，「妳若能替我送劍，我便欠妳一壺酒。」
若讓穆琴高知道小黃狗的慘狀只怕他只欠在她身上鑿出一個窟窿，但穆琴高不知
道，唐心深吸了口氣，握緊手裡包袱收下，「好，這劍我必然替你送到，這酒也算
你欠下了。」
穆琴高頷首，轉身就準備離開唐門，但他才走沒兩步，唐心又喊住了他。
「陳王要的不是朝霧宮，他要的東西在第七進暮雲宮，而他找來崑崙別派的三個
高手保他周全，陳王這趟進天宮籌劃已有十年，這十年我聽聞他找遍了當年進過天
宮的所有人，其中應包括你師父。」
穆琴高轉身面向唐心，唐心也沒閃避他的眼神，直直地看了回去。
「你知道崑崙別派的事，沒想過他們可能和你的師門血案有關？」
怎麼可能沒想過？能將師門上下滅口的高手一隻手就數得完，但這些高手絕無動
機，朱務光曾聽人說過在西方大漠裡頭似是有一支崑崙別派，也曾遣人去找，但找
到時崑崙別派據地已成廢墟，雖聽當地人說崑崙別派餘下三個傳人，傳人似是入了
中原，但若有此等高手，朱務光不可能沒遇過。
「你見過那三個人？」
「未曾。」唐心看得出穆琴高肯定知道與崑崙別派有關的事，「倘若你跟著陳王
前去，自然能夠見到那三個崑崙別派的高手。」
穆琴高嘆道：「唐心，若是我跟去而壞了陳王好事，唐門可就得和陳王拆夥了。」
唐心苦笑，「若我助你報了師門深仇，你還會對我如此冷漠嗎？」
穆琴高看向她，「就算妳助我報了師門深仇，也不會改變我心性冷淡。」
「你心性冷淡還能撿孤兒回去當徒弟？」唐心失笑，「你能殺人如麻我不意外，
我見過你挑山寨的模樣，若是你當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魔，我唐心怎麼可能對你
傾心，我知道在你心性冷淡的面具下是有一些人性的。」 那點人性便是她願意押
上整個唐門賭他能為她動心的可能性。
「撿他回去只是一時動念。」穆琴高也很清楚自己當初救了穆嘯天的原因，不過
是出於一時無聊罷了，「撫養他長大和教他武功也不過是蹉跎時間。」於他的場合
，由於身為神族和鬼族混血的後裔，他的年壽可能可以比尋常中原人長上許多，「
我的確是為他掛心，但也不代表我能喜歡妳。」
「我也不求你喜歡。」唐心撇過頭不再看他，「我也只求你將我掛在心上。」
穆琴高沒有回答，他的心又不比其他人特別，挖開來也只是一團肉，唐心要那上
頭的位置，可是對穆琴高來說這上頭本來何該無一物，如今掛上穆嘯天已擾亂他心
緒無法專心練武，加之和朱務光一起為師門報仇的同門之誼、對師門復仇的急切，
他哪裡還有空餘放唐心上去？
「小黃狗可以，我為何不行？」唐心只要提到穆嘯天心底都會一陣激盪，「若是
朝夕相處能讓你為個非親非故的孤兒擔憂牽掛，那和我朝夕相處不定你也會喜歡上
我也不一定，為什麼就我不行？」
穆琴高見唐心那漂亮的臉為此緊皺成一團，和當年不願讓他離開時一模一樣，他
不懂唐心一個如此漂亮且在武林間追求者眾多的女子為何非要他這個無聊到極致的
人不可？「唐老妖婆曾說過，她最恨我讓妳神智不清，我現在倒是能懂了。」
唐心聽見他提到自己的奶奶不由得一怔。
「唐門傳女，妳是唐門千金，未來掌門人。」穆琴高淡道，「低聲下氣求人不像
妳。」
她又何嘗不知道？唐心微微搖了搖頭，「我可以不要唐門。」
「若妳助我報師門深仇，我便欠妳兩瓶酒。」穆琴高知道這個麻煩是絕對不可能
三言兩語能夠擺脫得了，而唐心對他的一片痴心也不適合讓他這種不知道如何妥當
相勸的人回應，「我只有一句話能勸妳，妳不聽我也無可奈何。」這句話是當時朱
務光激他下山為師門報仇的話，「妳不可能不要唐門，因為唐門會找上妳。」
江湖便是由這樣大大小小的恩怨情仇交織而成。
從他的師父自淮陰王府把他抱回去教他武功開始一切就注定了，注定這場師恩要帶
他進這江湖裡尋仇，也注定了他在江湖裡將遇見形形色色與他命運交錯的人，死在他
的劍下的、將他從死門前救下的、對他傾心的和他為之心軟的。
他拿過名雪劍時答應師父要照顧崑崙子弟，要視他們如親，這句承諾讓他把朱務
光當做兄弟，也特別珍視穆嘯天，人不免做出承諾，而既然他應允了下來，便沒有
不做的道理，為人一生不過如此而已，重信與諾。
「我欠妳兩壺酒。」穆琴高跨過那扇被他打開的赭色大門，「可能還打傷了一些
人，不過這不是我的錯，妳身為唐門少主也該好好教一下門人禮節」他不過問了一
句唐心在哪裡就被一群人團團包圍，「或也不必。」穆琴高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笑了
，「和妳蠻橫的樣子一般，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唐心沒有再說什麼留下他。
她本來大可以帶他到陳王府邸的地牢讓他把穆嘯天帶走，但她怎麼也不甘願讓穆
琴高就這樣救走穆嘯天，即使她很清楚如今穆琴高是穆嘯天最需要的人，畢竟穆琴
高算得上是穆嘯天的親人。
而穆嘯天在死前可能會想見的也就是穆琴高了。
但她寧可讓穆琴高找上陳王西去朝霧宮，也不願讓穆嘯天見到他。
她死也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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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點久，但挖出來撒點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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