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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斯讓跟隨而來的侍衛退去,連同奴僕一起,卡萊爾更轉頭直接吩咐底 下人不必侍候,要他們到府邸大門外等候候爵夫婦歸來。 卡萊爾的果斷作法,讓科林斯略有側目。 那容貌姣好的少年垂下眼,淺淺一笑,「……難得能與少將大人一同用餐, 我不想有人打擾。」 他答得羞怯,語氣可人,那種嬌貴的模樣確實符合了一個自幼嬌慣的貴族 子弟形象,但科林斯瞧著這個孩子,卻怎麼也無法和初見時那個銳利到宛 如一個眼刀剮來便能見血的兇悍孩子聯想到一塊兒去,他很困惑。非常困 惑。 嚴格來說,科林斯的直覺一向是很準確的。 但卡萊爾不是旁人,他是姐姐茱麗雅親手教養的孩子,是科林斯的姪子, 縱使並無真正的血緣關係,科林斯也會為了茱麗雅,而對這孩子格外的看 重。 與其說他無視了自己直覺性的戒備,不如說,科林斯更信任茱麗雅。也因 此他雖然對於卡萊爾的柔軟友好感到迷惑,卻沒有真正的防備起來。 衣襬摩娑的聲音輕輕淺淺,沙沙地,重疊著二層的起落。 一個是前頭領路的卡萊爾,一個是後頭跟隨的科林斯。 少年那豐潤而薄紅的唇邊,勾著極淺,而極愉悅的笑意。他在傾聽,只留 了三分的精神在林間走踏,而餘下的七分,他傾聽著身後悄無聲息的步伐, 傾聽著在空氣中微妙波動的呼息,傾聽著兩人衣擺摩娑間重疊在一起的部 份,他滿足地,而無比幸福的確立著,科林斯與他走在同一條路上的真實 感。 白細指尖拂開垂落的枝葉時,卡萊爾感覺指尖盡處有一種慌亂的騷動,他 猛一回神,還沒反應過來,眼角餘光處就瞥見一道影子飛快地墜下,他一 步向後退開,卻又陡然踩在一截枯枝之上,那略有厚度的枯枝在他腳下啪 地粉碎,卡萊爾身形微微一晃。 他仍然站得很穩,只是一晃而已。 身後跟上的科林斯卻已經伸出一手扶在他腰際,另一手悄然無聲的揚起, 將那墜在卡萊爾身前的東西穩穩托著,卡萊爾一眼掃去發覺那是個從樹枝 上掉落的鳥巢,裡頭窩著個驚惶的雛鳥。這麼些個的變化都只不過瞬間而 已,卡萊爾默不作聲,只是順著身體一晃的勢子,往科林斯懷裡倒去。 科林斯像是被嚇了一跳,身體倏然緊繃,原本只是輕扶在卡萊爾腰間的一 手已經迅速轉變為環繞,那模樣乍然看去,已經不是卡萊爾投懷送抱,而 是走在後頭的科林斯伸出手去懷擁少年。 那身軍用大衣穿在科林斯身上,看上去剛強冷硬,凜然不可侵犯。 將整個身子都窩進他懷裡的卡萊爾,卻覺得科林斯整個人柔軟得不可思 議,並且溫暖無比,那緊緊環繞在自己腰上保護著的手臂力道強悍,彷彿 只是這麼一隻單手而已,卻可以將整個世界都交託給他。卡萊爾微微低著 頭,將唇邊浮起的笑意靜靜的壓回去, 他想得很清楚了。 他想要這個人。 ……如果,是科林斯的話……這個人,絕對不會背棄他罷。 會一直存在著。並且如同此刻一般,強悍,冷硬,以及再矛盾不過的溫柔。 他可以喜歡他。 「扭著腳了嗎?卡萊爾。」 從耳際飄落下來的問話,像是開在隆冬時節的花一樣。有一種凜然的冷淡, 以及美好得令人驚艷的柔婉花瓣。 卡萊爾無聲的嘆口氣。他還很眷戀,還想在科林斯懷裡窩得久一點的。但 被這麼小心翼翼的關懷了,他不趕緊站起身來,又要怎麼讓科林斯跟著他 到玫瑰溫室去呢。 但他還是一手虛扶在科林斯腕上,然後慢慢的站直身體,眼睫微微垂著, 朝科林斯輕一點頭。 「謝謝。我沒有事……只不過絆了一下。」 科林斯「嗯」了一聲,目光隨即移向手裡托著的鳥巢,又抬頭看去,發現 架著鳥巢的枝幹距離他們頭頂並不遠,於是他一手抓著旁邊枝幹,身手輕 盈的幾個縱跳上去,將手裡鳥巢遞回原處,手一鬆,懸在空中的身體又重 新落下。 那大衣微一翻飛,露出底下黑色皮革的軍靴,隨後穩穩的踩在地面上。 科林斯一回頭,那眉眼顧盼便在一霎間落進卡萊爾冰藍瞳底,科林斯略一 眨眼,還沒看清楚卡萊爾的表情,他已經飛快地偏過頭去,而在他目光前 方,這林間小徑已經走到盡處。 天光微有陰霾,玫瑰溫室的玻璃面上反射晨曦,帶出一色的流光碎金。 無比璀璨,而脆弱,並犀利如鋒。 大步走在前頭的卡萊爾已經穿過那片冰冷碎光,推開了玻璃的門扉。他微 微停步,偏首向科林斯瞧來,那薄紅的唇邊,映著一點犀冷的金芒。 「歡迎來到我的玫瑰溫室。」少年的聲音既輕且淺,帶著難以言述的微妙 笑靨,「……科林斯。」 最後的那句呼喚,幾乎是隱匿了,只在他唇齒之間,輕輕咀嚼,而曖味地 吞吐。 科林斯距離得略遠,兼且有林間晨風倏忽刮過,他一手按在眼前擋過了一 陣風勢,並順手將額髮往後略攏,那光潔的額頭輕一閃現,又被垂落下來 的額髮覆蓋。他聽著了上一句的招呼,卻沒聽見下一句的呢喃。 而後他穿過那色折落的流光碎金,毫無防備的,踏進那玫瑰溫室裡去。 已入冬季,今日就要下起小雪。平日極少接觸花卉、甚至沒有特別的去注 意過,但玫瑰是夏季的花,這點知識科林斯還是知道的。 然而在他眼前,那或者含苞待放,或者怒綻滿盈,或者已經盛到極致而隱 有凋敗的,滿是濃艷馥郁的熟美香氣,這或者正要開放,或者正要枯落的 各色品種的玫瑰花,還是令科林斯大為驚訝。 他沒有想過真的會看見這許多的玫瑰。 僅僅隔著一道玻璃而已,溫室內外的溫度差距簡直是兩個天地,溫暖的軍 用大衣進到這溫室裡來就顯得太過的熱了,科林斯將眉眼間乍然掠過的訝 異收妥,卸下他身上的大衣,用指尖略一梳攏領緣的皮草,然後將大衣披 掛在臂間,他隨著卡萊爾的身影緩步往溫室深處踏進,那無所不在的玫瑰 香氣極其的濃烈,將他層層擁簇。 那並不是讓人感到不快的香味,但科林斯越往裡處走去,越有一種隱約的 暈眩感。他想,也許是溫差太大的關係罷。畢竟他沒有料到裡處這樣的溫 暖,他忍住了想要將束領的軍裝上衣解開鈕釦的衝動。 「玫瑰漂亮嗎?」將他領到一泓淺池邊的卡萊爾,偏頭朝他問道。 天光從上方垂直的墜落,那泓淺池是道活水,冬季時是暖熱的溫泉,盛夏 時是冰涼的冷泉,多明尼克候爵為了這個唯一的繼承人費心打造,那邊旁 還架著一張向陽的藤編躺椅,鋪有薄毯的椅面上還擱著一本書冊,一只深 綠色的籤卡夾在裡頭,顯見讀了一半。 承著璀燦流光,切割破碎的金曦在身周閃耀,這美麗、鋒銳地、並帶著微 妙血香,宛如戰鬥天使的少年,仰起的冰藍瞳底裡映著科林斯冷峻身影, 這樣美好得不可思議的少年,對著科林斯輕聲細語的詢問,並且微笑。 科林斯迷惑而茫然的望著少年,不知為何,卻感到強烈的違合。 就像這許多的玫瑰一樣,怒放在不合宜的時節裡。 彷彿是錯置了。 又彷彿有什麼濃郁到不祥的陰影,潛伏在極近之處。 那種不合時宜的、強烈的違合感,令科林斯渾身一冷、靜靜地循著背脊攀 上一股毛骨悚然。 他略一蹙眉,卡萊爾卻容不得他細細再想。 他朝著科林斯抬起一手,那優雅垂下的指尖極其地精巧細緻,不像個血地 搏殺的軍人,而是不折不扣的嬌養貴族之子。 科林斯被他這個突兀的動作誘走了注意力,困惑的抬起眼皮。 「怎麼呢?卡萊爾。」 「我想,請您教我跳華爾滋。」卡萊爾輕聲說,「好嗎?少將大人。」 科林斯微微一愣,「我?」 「是。」他慢條斯理的一點頭,那微微的一點,卻極果決,「前天午後,您 不是和軍中同袍,在搏擊場上跳過狐步了嗎?」他刻意的以『軍中同袍』 的代稱來略過對方名姓,卻又清楚的點出時間和地方,顯見他知道這件事。 但科林斯卻不曉得,他不僅是知道,甚至還反覆的看過了那段在軍中、在 整個貴族圈中瘋狂流傳的錄像。他有多麼的惱怒,科林斯全然不知。 卡萊爾靜靜的抿著唇,那內緣讓他咬著,恨得撕出血來,又讓他一口一口 嚥回肚裡去。他微一張嘴,對著科林斯輕吐出話來。 「我雖然有學習過華爾滋的舞步,卻沒有真正的和誰跳過……府邸裡來訪 的那些貴族小姐,我又不方便請她們陪我練習,所以……」那末尾的隻字 片語讓他收了回去,未竟的話語裡透出少年的羞澀,與男女間難以拿捏的 應對分寸,科林斯望著這在天光之中無比耀眼的孩子,感到迷惑。以及好 笑。 也只是個孩子而已,自己實在太過防備。 卡萊爾清楚的將科林斯唇邊勾起的微笑看在眼底。那笑容靜好,純粹,而 且全然卸下防備。 「您願意陪我跳一段華爾滋嗎?」他輕聲地問。 科林斯冰涼的嗓音裡帶著一點嘆息般的笑意,顯出微微的,那麼難得的溫 度,「真可惜,卡萊爾,你得面對一個身材高大的淑女了。」 不同於與『軍中同袍』的毫不相讓,答應陪練的科林斯主動表示要跳女步。 少年笑了,「我會努力作個好紳士。少將大人。」 科林斯上前一步,托住了卡萊爾掌心,少年的指尖輕易的陷進他手裡去, 如此的小,線條纖麗,卻出乎意料的堅硬有力,這是一隻男人的、軍人的 手。 他不禁一眼看向卡萊爾。 那孩子微低著頭,眼睫略略垂著,天光在他瞳底粉碎如流金,悠晃開一色 楚楚的光,宛如淚芒,顯出無比的脆弱,並誘人。 卡萊爾回握他的手。 腕間忽然尖刺似的一疼,科林斯肌里一顫,才要反射性的縮手,卻讓卡萊 爾牢牢的握住了,他一怔,就見那孩子歉然的朝他一笑,低聲+說太緊張 了,回握的力道沒拿捏住,指尖一時掐在皮肉上,弄疼你了真對不起。 科林斯並不以為那短如一瞬的疼痛是指甲尖掐出來的。 但是,他沒有懷疑卡萊爾的理由。 這是茱麗雅姐姐親手教養出來的孩子,他沒有理由、也絕對不能、對這孩 子起任何疑心。 那會令姐姐憂心的。這是一向眷戀姐姐的科林斯最不希望發生的事。他這 麼想。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2.32.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