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最終還是獲准踏進西瓦的辦公室裡來。
西瓦坐在單人沙發裡,擺了個手勢請驚惶如小鹿的少年坐到寬大的長沙發
上。那穿著侍從官服飾的少年不安的扭緊衣角,低著頭縮進沙發角落去。
「你有什麼消息要說?」聲音平淡,並保持在一種舒緩的音調上,西瓦沒
有刻意的再去刺激少年,他遞過加入純牛奶的紅茶給少年。
那少年頭也不抬,顫著手接過西瓦遞來的茶盞,喝得急了甚至險些嗆出來。
西瓦面色不變,取來紙巾盒又遞過去。
「不用緊張。」西瓦說,「外頭還有人呢,一會兒話說完了,你怎麼進來的,
就能怎麼走出去。」
他的聲音淡淡的,含著一點笑。
少年卻仔細聽著他的說話,驀地一抽噎。
「我、我看到了……那天、舞會的晚上……達米安卓──他、他命令端酒
的侍從,在佛羅里安少將的酒裡加藥……」
西瓦靜靜的將手交疊,摩娑著一指指尖,「達米安卓──」低沉的呼喚,彷
彿優雅的吟詠,「那位是多明尼克候爵府上的公子。他有參加舞會的資格。
而你,又為什麼能進入皇宮?」
「我、我姐姐是鄧肯男爵的情婦,那天,男爵帶著姐姐去舞會……我、我
也以侍從的身份進去了……」少年像是為了這樣不甚光明的手段,而羞愧
似的把頭埋得極低。
西瓦留意到少年的侷促,但他沒有任何動作。不安撫、也不責備,他保持
了一種極為平淡的姿態,等著少年自己反覆的深呼吸,一點一滴的鎮定下
來。
然後西瓦開口,「這件事,還有多少人知道?」
「沒有誰知道……連,連姐姐我都沒有說……」那少年偷瞧了西瓦一眼,
像在揣測他的態度,「我知道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沒有跟任何人說……」
「好。」西瓦輕輕的接口。只一聲,卻有切金斷玉的果決之勢,「這個消息,
你要求什麼代價呢?」他偏頭瞧著少年,唇邊含著一點笑。
那笑裡很魅惑。
低著頭的少年原本便不時地偷窺西瓦,這一下撞進了那唇邊輕輕抿著的一
點笑意裡,便像是撲進蛛網的飛蛾一樣動彈不得。
那稚嫩的臉龐上驀地通紅,喉間像是噎住了。
小鹿般晶瑩的眼珠子滴溜溜的,水光盈盈,嬌怯膽小。
他細細的聲音裡滿溢著甜膩的溼潤。
「家督……我、想要家督抱我……」極羞怯的喃喃,少年原本渾身的顫慄
卻像是豁出去了一樣驀然平定下來,抬起的臉面上視線筆直的投向西瓦,
那滿是水光的眼珠裡驚人的幽黑。「姐姐身體太弱了,沒有辦法孕子──
我,我想要保住姐姐的位子,她不能被鄧肯男爵拋棄──所、所以、請家
督抱我。」
西瓦望著鼓足勇氣的少年,目光漠然,那濃紫的眼瞳裡深深的漆黑。
「成為我的人,再藉我的權勢,去保住你姐姐在鄧肯男爵府裡的位置,進
一步能夠護祐你的家族?」
「──是!」心中所有計算都被平鋪直述的一語道破,眼前形象強悍高大
的男人對少年而言是極大的壓迫,少年恐懼得幾乎想奪路而逃,但是、但
是他身後還有姐姐淚流滿面的脆弱身影、他只能死死的沉住身子坐在這
裡,無論這樣嬌小的身板有多單薄無力。
西瓦的目光帶著俯視的高度,沒有一絲憐憫。
少年明確的作出決定。
為了心中所想要護衛的那個人。
這份勇氣,值得尊重。即使力量薄弱的少年只能以這種絲毫不值得稱讚的
方式來換取奧援,西瓦依然以對待一個成年男子的同等高度,來面對少年
所要求的援助、以及他將要付出的。
「你的忠誠,就向著佛羅里安少將傾注罷。」西瓦說,「一個月後,由你接
替,成為他的侍從官。我要你寸步不離的守衛。」
這是來自家督的第一個命令。
少年迅速、並明確的了解到,他所要付出絕對忠誠的對象,是家督心裡珍
藏的人。
他站起身來、行了一個極標準的軍禮。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2.40.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