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瓦打從科林斯一開門,一雙尖銳凌利的濃紫色眼瞳便仔仔細細的打量
他,由頭到腳的全沒放過。由於科林斯連件外衣都沒披上就撲出來開門企
圖轟殺來人了,但是門一開發現是多年損友,兼且臉色之難看,科林斯心
裡擔心起西瓦的情緒不穩,手上那把掌中槍當然也沒有了轟出去的理由,
只得悶不吭聲的收進睡衣口袋裡去。
但那把槍小歸小,重量也是很足,這一放進口袋,便將睡衣一角拉得垂重
下去,科林斯原本便沒有整理過衣著,這一拉扯,更把整個斜邊的鎖骨都
露了出來。
天光微陰,下起薄薄的小雪來,微光之下,科林斯那片少見日色的肌膚甚
至泛出玉白的色澤來。
西瓦眼瞳乍地一縮,紫光銳得宛若尖刀一般閃過,他自然見得科林斯誘人
的一點肌膚,但更引他注意的,卻是科林斯鎖骨上沒有掩飾的幾處瘀痕。
那色著極鮮艷,顯見距離咬上的時間並不太久。
西瓦心裡沉沉的一冷。
那刻意上門來挑釁、教西瓦惱恨得早該打殺千萬次的達米安卓、恐怕說的
是真話了。
他目光陰沉沉的,卻讓科林斯感到茫然困惑。
軍部裡發生了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要讓西瓦這樣扔著工作不管,在辦公
時間來找他?臉色又這樣難看,卻偏偏一言不發,讓科林斯完全想不出頭
緒來,只得呆呆的瞪著西瓦發愣。
兩人踩在門裡門外,而天色微微的陰,雲層聚攏,薄雪紛飛著,落了西瓦
一肩都是。科林斯全身上下只套了件厚毛睡衣,在房裡也就罷了,一開門、
冷風一來、他原就畏寒的身體就受不住了,猛一個小小的噴嚏驚得西瓦跳
腳,連忙把科林斯趕進屋裡去。
他手腳俐落的升起壁爐,往裡頭扔柴火,又把科林斯塞進單人沙發裡,順
手用幾層毛毯裹得密不透風,還熟門熟路的在小廚房裡煮來熱巧克力,並
加進足足一對一份量的鮮牛乳,將溫度調整得適當了,才倒進容積頗巨的
厚馬克杯裡端給科林斯。
科林斯默默接了,把馬克杯扺在唇邊小口小口的喝著。他睡意還很濃厚的
意識其實相當遲鈍,身體又被毛毯裹得暖,喝了熱巧克力之後根本就整個
人昏沉開來,啜著啜著,險些整張臉都栽進杯裡去。
幸好西瓦眼明手快,堪堪將他下顎托著,又迅速將他手裡差點握不住的馬
克杯拿開,擱到几上去。
經過這麼大的動靜,科林斯才略略醒了,茫然的眨巴著眼睛,抬頭仰著西
瓦猶帶怒意的眉眼,卻也看見他嘴邊勾著的輕笑。
但西瓦唇邊的笑意收得很快,並立刻轉為暴怒的緊抿。
科林斯全然沒有想到,自己耳下被吻咬得極綿密的痕跡,因為仰起的角度,
而被俯視的西瓦看得清清楚楚。
「……西瓦?」他含含糊糊的咕噥著呼喚友人,半垂的眼皮又有閉起的趨
勢。
西瓦不動聲色,沒有特意的驚動他,只是手勢緩慢的剝開科林斯身上裹著
的毛毯,又小心注意的擋著風,沒讓科林斯有一絲半毫的冷到,跟著西瓦
解開他身上鬆鬆地綁著的睡衣帶子,將科林斯蜷縮在沙發裡的雙腳攔到自
己蹲跪著的腿上來,至此,西瓦將科林斯整個身子一覽無遺了。
吮咬出來的鮮艷痕跡,相當綿密的集中在脖頸處,那線條姣好的鎖骨也頗
為燦爛,甚至顏色柔軟淡粉的乳首邊上也咬了幾口,而令西瓦細細的瞇起
眼來的、卻是咬在耳下的那幾處吻痕。
能吻在那樣隱密的地方,卻沒有被科林斯折掉脖子、或者生生咬下一側耳
朵來,代表這場距離結束時間並不太久的性事,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在科
林斯的同意下、或者、是科林斯根本無力反抗的處境下進行的。
那狂妄的候爵府繼承人、達米安卓,是完好無缺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並精
力充沛的進行挑釁與宣戰的。
科林斯甚至沒有痛揍過那孩子。
──那麼,那場性事,真的是在科林斯的同意之下、進行的嗎?
這樣極有可能呈現肯定答案的推論,讓西瓦背脊發寒,整個蹲跪的身體都
僵硬了。
他的臉色是極其慘烈的蒼白。
緊抿著的、微微咬出了血的下唇忽然被一隻冷涼的手輕輕撫過,放得柔軟
而輕緩的聲音低低的向他問了。
「怎麼了?西瓦。」
他根本沒反應過來這句問話是哪裡來的,只是順著思緒木然的開口。
「達米安卓──那個小鬼、和你──你是同意的嗎?」
「……你問的是,嗯,性嗎?」
「你是同意的嗎?科林斯。」
他僵硬,而平板的問了。那內裡極執著、而隱隱有崩潰的狂怒之勢,足以
令聽者膽寒。
彷彿只要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他就要轉頭去將那孩子剝皮抽血的打殺。
那放得極柔軟、並輕緩的聲音,有半晌的沉默。
像是很遲疑,又像是在衡量什麼,那也許短不過一個眼睫的揚落、長不過
一個深深呼吸的空白裡,西瓦覺得自己可能將半生的歲月都押抵進去、而
將落得滿盤皆輸。他可以一輩子都不碰科林斯、這是他珍藏在心底深處的
戀慕,但那並不代表,他能夠平心靜氣,看著科林斯被旁人所擁有、甚至、
可能是在極不情願的處境之下,被強佔了。
這不僅僅是科林斯的屈辱、也是西瓦將恨上一生的自責懊悔。
科林斯或許並不需要西瓦形影不離的守護,但西瓦心裡有他,那樣珍而重
之、小心翼翼的戀慕,並不能夠容許科林斯在他眼皮子底下,有分毫的損
傷。作為戰友,他有義務護持科林斯、身為古王族家督,他有足夠的權勢
保護科林斯、而作為一個戀慕者,他更是恨不得將科林斯仔細的藏妥了,
連一星半點的風雨都不讓他受。
這麼多年以來,科林斯轉戰四方,西瓦貴為古王族家督,卻也分毫不曾想
過退往後方安全之地,而是科林斯往哪裡去,他就迅速確實的跟隨過去,
並且小心謹慎的不讓科林斯發覺地、將周遭人際都打點好,讓拙於交際的
科林斯能夠諸事暢行無阻。
有他所在之地,科林斯所要的補給沒有一點遲過、內容更是只多不少,誰
敢從中苛扣刁難,西瓦便暗暗進行整治。
他一路小心護持,沒讓科林斯受過委屈。
卻沒想、在生死一線的險地沒出過事,竟然是在回到後方的帝都裡來後,
遭了內賊來橫奪強佔。
西瓦哪裡能吞忍得下這口惡氣。
一聲嘆息靜靜的飄落下來。
像隆冬時節的花一樣,冰涼涼的,落到了淨白的雪地上,悄無聲息的成了
極血腥的一色花泥。
那放得極柔軟、並輕緩的聲音,這樣平平淡淡的說了。
「是的。」他說,「那是在我的同意之下進行的性事。──西瓦。」
那彷彿是極柔情地、款款探來一只質地細緻精雅的絲綢,綿密地盤旋著直
到繞實了他的脖子,然後手勢再纏綿不過地、不動聲色的一下扭折。
西瓦閉上眼睛。
空寂如死的黑暗將他攫獲、他渾身冰涼、並徹骨。
「你想什麼呢?西瓦。」那柔軟的聲音,帶著一點無機質的涼意,輕聲細
語的問。
「……我在想……」他答得恍惚,整個心神都潰散般地,「……我在想,我
沒有理由,去揍那上門挑釁的小鬼了。」
「誰?」
「……達米安卓。那個、候爵府裡的小子。」
那柔軟的聲音微微一哼,極冰冷的,「他去找你了?找你作什麼呢,真是
的……」
「找我宣戰啊。」他回答的聲音帶著淺淺的,極落莫的笑,「從我手底橫搶
過長年戀慕珍愛的人,那小鬼年輕氣盛,正得意洋洋,怎麼可能不來炫耀
這大好的戰果呢。」
「哼,原來我是用來張揚炫耀的戰利品嗎。」
這麼一句話,寒得徹骨銘心的冷。
西瓦被話裡極清晰的冷漠與鋒利,給震得清醒過來。
眼前整個人窩在沙發裡,模樣極慵懶、而神態冷峻的科林斯,正一手撐著
頰,拿那雙再清醒不過的暗金色眼瞳直勾勾的瞪著他瞧。
唇邊輕輕挑了一下。
「西瓦,你說老實話,帝都裡傳得沸沸揚揚、那什麼『唯一的真愛』的─
─那裡頭指的人,是我麼?」
這話問得清楚明白,沒一點閃躲餘地。
西瓦暗暗嚥了口唾沫,喉頭裡乾澀得緊。但他硬著頭皮,乖乖的答了。
「是。」
科林斯在那瞬間惡狠狠剜來的一個眼刀、鋒銳得令西瓦終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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