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 03:10 軍方搏擊訓練場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微妙地時間點。
距離用餐的午飯時間已經間隔出一段時光,胃裡差不多緩過氣來,不會一
逕昏昏欲睡,也進入消化程序之中,足以運動跑跳、搏擊鬥毆若揍得狠了,
也不致於吐得太慘。
當一眾猶在學的軍校高年級生,浩浩蕩蕩分成數十小組來到軍方訓練場作
實地操練、其帶隊教官並成功的說服上級,將整個正鬥得熱火朝天的搏擊
場,連同上頭還在對戰的人都一舉包下來的時候,全場子的軍人都安靜下
來了。
那種安靜,不僅僅是沒人開口吭聲的沉默,而是一種更近乎肅殺的待命姿
態。
今天佔據整個搏擊場的,是進入一段較長時間的輪休假期,方從前線退下
來不到十天的悍勇軍人。那種血氣正烈、從死地裡拚殺回來的凶戾之氣,
著實不是這麼一大群猶在學習中、還保有鮮嫩天真氣息的大孩子們能夠承
受的。
於是整個場地裡外都很安靜。
除了中間一個大型的搏擊臺以外,以此為中心,周邊還建有幾座規模較小
的搏擊臺,但不管是哪一座臺子上的人都已經動作一致地停下手,目光沉
凝,而嚴峻地盯往從入口處一湧而進的大群軍校生。
他們已經把那種稚嫩與愚蠢遺忘很久了。
衝在最前頭、卻被那股子肅殺給震懾住,而臉色發白的大孩子,又被後頭
難掩興奮地推擠進來的人給越推越前,卻恐懼得恨不得奪路而逃,然而後
面的人哪裡停得下手腳,於是呼啦啦地一整群人都衝了進來,那走在最後
頭的教官讓路過的美貌小妞兒勾了心魂,瞥瞥湧進場子裡去的學生,又想
這裡可是軍方的訓練場,總不會真的下了狠手損傷後備軍的小命,而且又
和上級打過招呼了,嗯,想來出不了什麼大事才對。
至於在搏擊場子上有些什麼跌跌撞撞的,也是屬於正常範圍裡。
今天的課程,原本就是實戰演練。
只不過把對手換成在役中的軍人、而不是退役己久的眾教官。
左思右想都覺得不會出岔子的帶隊教官,心安理得的跟在拋來媚眼的小妞
兒屁股後頭走了。在他身後,搏擊場子的大門無聲無息的被關上。
場子靠門的一角裡,團團聚攏著彷彿受驚的大白兔一樣滿面滾著冷汗的軍
校生,驚懼地沉默著,偶有一聲哽咽傳出,聽起來萬分可憐。
肅殺的軍人們什麼也沒有做。
他們只是保持在待命的狀態,等候應該要傳達下來的命令通知--或者將
這群冒然打擾的軍校生各別抓來磨練、或者無視他們而逕行搏擊、或者必
須全體退出場子將地方讓給他們。
軍人在等候命令傳達。
但並未經歷過戰火與死亡洗禮的孩子們、對於這種低壓地肅殺氣息,已經
快要承受不住。
在這繃緊了神經、將斷未斷的微妙時刻,淋浴室裡反鎖的門呼地一下被拉
開,一個高大而穿著整套黑色鍛練服的男人走出來,猶帶水光的頭髮向後
攏上,那濃紫而近乎漆黑的眼睛掃過搏擊場上停了手的眾軍人,下一瞬間
掠過了角落邊上縮成一團的稚嫩軍校生。
他歪了歪腦袋,「就算是送來練手的貨色、也應該要送層級高一點的才對
罷?這群小羊羔難不成讓大夥兒烤著吃嗎?」
底下一名下級軍官正經地答了話,「報告少將,這群據推測,應是來作實戰
演練的臨畢業軍校生。」跟著隨即補充,「但並無實際指令下達。」
於是身為在場軍階最高的西瓦少將,一邊拿巾子擦著水溼的髮尾,一邊悠
晃著走向正中央的大型搏擊臺。他目光沒再分毫向那一群攏成大片陰影的
學生掃過。
他若無其事地發了話,「去查是哪個教官帶隊。扔著學生不管不顧,這教官
太有信心了。犯到現役軍人手底,不脫層皮怎麼能退下搏擊臺呢。」說罷
西瓦淺淺一笑。
那牙尖白森森地,份外教人膽寒。
跟著他將巾子往旁邊綁繩上一擱。手一振。「──軍令!」
「是!」近百人,只一聲應。沉,而重,並轟然嗡響。
「一對三。各自去領順眼的小羊羔。手下別弄死就好。──以上完畢。」
命令簡潔、帶著極惡趣味的玩笑口吻,然而那最末的一句吩咐卻輕飄飄的,
透出其中十二萬分地兇險。
於是軍令落了、在擲地之前一眾軍人已經各自撲出、滿面驚惶的軍校生還
來不及反應或哭叫或掙扎,頃刻就像是被一大群閃著利牙的惡狼踩踏上腦
門,下一瞬間眼前混亂,已經被拎著後頸、或者挾在腋下紛散帶開,那偌
大一個場子裡,或者在小型搏擊臺上、或者隨意揀了一方空地,兇殘、卻
極具實境感的搏擊演練就熱烈地展開了。
距離西瓦少將下達軍令,也不過就約莫二十至二十五秒的時間而已。西瓦
看著腕上精密的電子碼錶,微微擰了眉,像是不怎麼滿意撲逮小羊羔所費
的時間。
但他很快就拋開這事。
這男人背倚著裹有防衝撞配置的厚綿圓柱,朝著場下一個面色傲慢冷冷睨
來的金髮少年,神態愜意地勾了勾手。
「這意外砸下的機會很好不是嗎。省下找人的理由──上來罷、達米安卓。」
那是唯一一個沒有被撲走、反倒下手狠辣將來襲的軍人就地折了小臂骨、
又一腳遠遠將人踹開的軍校生。
西瓦冷眼看著那因為太過輕敵、而慘遭打殘的軍人被趕上來的醫務官帶
走。他別過眼,望向姿態輕鬆,宛如只是登上自家陽台來曬個冬陽似的漂
亮少年,西瓦鄭重地摘下腕上的錶,將身上一切多餘物都清空,連鋼頭長
靴都脫了,空手赤足,沒有任何武器。
他對卡萊爾微微一笑,「揍倒我,不治你以下犯上的罪責。」
「讓個軍校生揍倒,你就該羞愧去死了。西瓦少將。」最後的那麼一句稱
謂,那語調悠緩得彷彿正將之凌遲般。卡萊爾沒有分毫地示弱、或者退縮。
即使兩人之間無論肢體發育、鍛練力道、或者實戰經驗,都是天差地遠的
距離。
無關勝負、無關階級、這甚至也不是報私仇。
只是一場男人與男人間、立場平等地較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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