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將沒有心理準備的科林斯生生嚇著了。
他僵硬的坐在單椅上,近乎驚駭的瞪著卡萊爾,那宛如見到極兇猛猙獰的
食肉野獸卻乍然裝得天真軟嫩、拱著身子企圖學那幼貓似的鑽進懷裡來撒
嬌一般,那極愕然的神情幾乎顯出一種可憐的狼狽惶恐來。
卡萊爾怔怔盯著他難得變色的臉孔瞧,漂亮的臉龐上忽然微微一笑。
笑起來極其可親可愛的。
他朝著科林斯湊過去,將那帶著一點甜食香氣的唇遞到科林斯眼前,見他
茫然著還沒有反應過來,於是他伸出舌尖,細細的舔了一遍科林斯的唇緣,
覺得美味極了,便更加變本加厲的將唇貼上,吸吮著,舌尖探進唇裡去,
勾著科林斯的舌。
那樣的吻法著實是很情色的。
雖然卡萊爾並沒有自覺。他只是很純粹地、想要親近科林斯而已。
但被這樣親密的舔吻了、才陡然回過神來的科林斯簡直是大驚失色、猝然
往後一退,其勢猛烈,險些將身下單椅都一併翻倒。
那一貫堅冷漠然的臉龐,驀地像是繁花盛綻般地通紅起來,那神態極為無
措,幾乎讓人擔心起這一切變化,是不是超出他的心理承受限額。
卡萊爾倒是敏銳的察覺出此刻的科林斯是很脆弱的、但不能再伸出手去,
不然逼急了他,難保科林斯不會突然崩了神經。
於是他再乖巧的窩回被子裡去,雙手端端正正的擱在膝上,沒一點隱藏。
另一邊逃得遠遠的、只差沒有奪門而出的科林斯深深吸氣,深深吐息,反
覆好幾遍之後,才微微一手按著額心,瞪向卡萊爾。
「──你、喜歡我?」
「喜歡。」
「──一直都是?」
「是。」
「……你,對我……在舞會那時、還有、溫室那次也……?」
「我想親近你。」
這極其直白的一句話讓科林斯再度暈眩起來。
「你極有可能成為皇儲、再不濟也是候爵府繼承人──這樣身份顯赫的你
卻喜歡上一個生養不了孩子的男人能做什麼啊……」他破碎地、近乎呻吟
般的叨念出這樣的一句話。非常地講求現實、一點也不顯剛被告白的浪漫
感。
仔細地聽清了他所說的每一個字的卡萊爾,神色平靜、幾乎沒有任何的動
搖。
他微微一笑,「科林斯、你不可以喜歡我嗎?」
那仰起臉來,用一種極柔軟、而太過情長,甚至顯出一色楚楚地脆弱之姿
的孩子,讓陷入迷惑不解的科林斯感到啞然。
喜不喜歡一個人,跟那個人懷著什麼樣的背景出世,也是可以截然分開的。
卡萊爾所問的,只是他的存在而已。
科林斯不可以喜歡他嗎?
「……沒有……」好半晌,那遠遠站在門邊的青年,低聲地答了,「沒有什
麼不可以。」
少年微有哀傷的臉龐,因為他的回答而燦亮起來,「那麼科林斯也是喜歡我
的麼!」
「──欸?」他錯愕。
卡萊爾已經從原本乖巧窩著的床鋪裡猛然撲來、宛如猛禽張開了垂天的巨
翼、鋪天蓋地的朝他當頭罩下。
被扺在門板上細細密密地親吻著,來不及防備的唇舌被糾纏住、而甜膩地
吸吮,那在親密的接觸中發出了令人羞惱的微妙聲響,呈現被動勢態的科
林斯幾乎呻吟出來、而微弱地鳴咽了。
聲音非常地好聽。
少年在反覆的親吻與纏膩之中、不曾間斷的私語呢喃。
「喜歡我──、喜歡我吧……科林斯、喜歡我罷……我會對你很好很好、
把整個世界都捧到你手心裡……喜歡我……科林斯、喜歡我、請你……」
那纏繞著盤旋而上、彷彿青藤蜿蜒的低語,幾乎像是一種極渴望的催眠了。
科林斯難以招架。
他艱難地在少年強勢的唇舌侵襲之間破碎的、喘了口氣,一手摸到少年後
頸指尖揪了上去,想將少年一把拖開。
手勢卻突兀地停住了。
這孩子的、頸骨位置……他手底仔細地撫摩出一種似曾相似、卻微妙而不
祥的異樣感──這樣隱密的手法,是曾動了殺意,卻又硬生生撤了勢的。
然而這段時日以來,有誰能近得了這孩子的身、又幾乎下了這樣重的手?
也許只有西瓦了。
──然而搏擊場上,究竟發生了什麼,能讓西瓦暴怒至此?
「卡萊爾──你是怎麼招惹了西瓦的!」
質問的字句與那樣甜膩的低咽交織在一起,顯出奇異的冰冷、與熱烈。
「沒怎麼呀。不就是練個手麼。」吻得正興奮著,甚至拿膝頭去磨著科林
斯身下那敏感的地方,就算仍然覺得意識裡有些微的昏沉,但一思及自己
想念了那麼久、簡直難以忍受讓他離身的科林斯就在自己手底下、按在懷
裡狠狠的親近著,少年哪裡還會去在意其他。
但科林斯微微冷淡的聲音,卻在少年漫不經心的回應之後,倏然沉得惱了。
他沒去捉卡萊爾的脖子,而是轉向下方一點的肩窩,同時握住了鎖骨,跟
著反手一摔、橫腳掃過、那前一刻還纏膩在他身上的少年,在下一瞬就天
旋地轉的被制在床面上。這一下變化,也不過就在眨眼之間。
即使科林斯手下極為留情地使了柔勁,沒真的使上什麼力去摔他,但這麼
一下被甩上床的卡萊爾卻覺得整個天地都暈旋起來,這感受直接地連結到
下午挨了狠揍的身體記憶裡,他蜷起身體,覺得腹側那曾經被重覆擊打過
的地方劇烈地疼痛著。
科林斯跟著一膝跪上床側,卻只是出手將少年翻過,讓他趴著,露出整個
後頸來。
被他這樣整個人推拒開來的卡萊爾滿心懊惱的,就記恨著科林斯拒絕他
了,又感覺他伸手想摸自己頸子,更不肯配合地企圖將身體滾開。
──「你這麼想讓我擰下你腦袋嗎?」
就一句話。放得又輕又緩,柔軟得不得了,而更襯得內裡森寒,叫人膽戰。
卡萊爾身體一僵,腰後就被科林斯一手按住,哪裡還能再動彈。
「我最後一次問你。卡萊爾,你做了什麼、竟讓西瓦動怒?」
手底下的少年有半晌倔強地不吭聲。科林斯也不催促不逼迫,就這麼一手
按著他。少年繃緊的身體在長久的沉默之中慢慢放鬆下來,他睬了科林斯
一眼。
「你真的不是在為西瓦少將出氣?」
科林斯瞪著他,「我在擔心你嬌貴的小命。卡萊爾。你應該要對自己的身份
有徹底的認知!」
「認知什麼?皇帝私生子嗎?」他冷聲哼了。
科林斯略微地沉默了一下,方低聲道:「卡萊爾,你是唯一的。無論是在這
候爵府裡、或者是在這帝國裡。」他的聲音放得再微弱不過,「……姐姐說
過,她與候爵不會有自己的子息。你是唯一、並僅有的繼承人。絕不會有
誰能來威脅你的存在。」
聽著這樣柔軟低語,僵硬地安靜下來的少年,把臉埋在羽絨的被子裡,才
忽然有平板冷淡的聲音傳出來。
「……我拿西瓦少將當練手的對象。」
「例如?」科林斯將話接得輕軟,心裡卻微微一跳。
卡萊爾將話鋒一轉,「你至今也沒去府裡改建過的鍛練場看過吧?那是按你
平日的訓練內容一模一樣建造的──你所學的東西,跟你的工作很合襯。
但我直到也去學了同樣的東西之後,才知道你的工作竟然這樣危機四
伏……殺人是很俐落的事麼?科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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