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久花》
(上)
雨絲紛落，在雨勢尚小時，還聽得巷外有人在喚三輪車的嚷嚷。但這雨漸
大了，就只剩擊在小院庭景上的聲響，尚清晰著。
起身靠近窗櫺，見廊外窄缸中的浮萍晃動後溢出，但他提不起一分勁去挽
救。順勢推上玻璃窗子，整個房間是封的死緊，就怕那一點濕氣竄入。
他實在是厭極了雨日。
每到此時，這四肢關節就像是打了鏽般，總要吃疼。
連房門栓子一起扣上，他又再窩回炕頭。單手拄著臉擱在枕箱，一張俊美
的蒼白面容竟是汗水涔涔，但以鉗子撥弄盆火的動作，倒未停過。
整個房間，除了瀰漫雨天特有的水氣味罷，還濛濛飄著媒灰，以及一股說
不上來的腥味，一樣是隱隱約約的存在。
這麼雨日，水珠墜窪的定律曲兒，倒要讓他想起一些往事啊…
一切，在滂沱雨勢中，開始變的空無－－－
＊＊＊＊＊＊＊＊＊＊＊＊＊＊＊＊＊＊＊＊＊＊＊
他是在窯子裡出生的，父親是那來的野男人，他那窯姐兒母親未提及，他
就也沒真在乎過。
從出生起，往後他生命中見著的天與地，就像染了色般，始終脫離不了這
最初窯窟的灰褐色。
一個髒亂大院，薄木板隔開了十來個小房。所謂的門，不過就一簾盡是汙
垢的褪色花布。差勁的隔音，倒讓那不分晝夜的呻吟，成了他的搖籃曲、童年
歌謠。
天氣熱時，那些妓女就露個奶膀子坐出來院落，大概是瞧他年紀小，從也
沒計較介意什麼。
有時還會呼嚷他過去賞糖吃，幾雙纖白手臂就搶他到懷中搓揉著玩。尖銳
高亢的笑聲，濃嗆的水粉味，讓他小時候有一度還真以為，自己將來也會像她
們一樣，在胸脯處生出兩沱渾圓肉峰來著。
但他終究沒有，不過，他卻做著跟她們一樣的事兒。
這世間，真是什麼人都有的。
是八歲還是九歲時，他也不怎麼確定。母親的客人中，來了個面色蠟黃的
男人，耗了比以往還久的時間，一柱香可都燒盡，母親還沒有出來。
外頭雨滴斗大了，而院落的其他姨們也在「工作」。不得已，他忘了母親
的囑咐，就想進屋躲雨去。
怎知，一進屋內，那客人見著他，胯下本無反應的肉塊，竟直邦邦的升立
起來。直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漲紅的蠟色長臉，就像被孩童惡意作弄的圓鼓青
蛙屍體，滑稽著。
『這也是你的命唄…』
母親當時是怎麼說的，他倒記不清了。只記得外頭雨勢依舊，退出房間的
母親，卻是沒有打傘。
幾十塊大洋，就賣掉他的初夜，他往後的日子也是這麼定了。
掙扎麼？可要費得那勁力，一躺橫，兩腳開開，不就這麼回事。
畢竟他母親做這事，他生命中所有的嬸子、姨姑都做這事。就連隔壁幾間
那總兜著兩條小辮子，一身米黃素衣，紅撲撲小臉蛋的五兒妹妹，都還比他更
早下海去。
他不在乎的。
像那五兒，她上頭四個姐姐都是給賣了其他窯子，她娘瞧她特別可愛，所
以才留下她在身邊。只她想不開，但成了個傻姑娘，還不是照樣要做這「工作」
，要麼荼毒自己！
所以他想的可開了，他從不跟自己過不去的。
唯一耿介的，是男人的身體，總難像女人清爽。就算是洗得再乾淨，在那
邪淫眼神下，一切盡是油膩的。
完事後，他總要獨自刷上身體好半天。尤其是在撇見自己身上，也有那麼
醜惡的一塊息肉時，更要將渾身拭到慘白、滲血了。才願意爬回炕上再蹭入母
親懷中，雖然母親身上，也常留有那些惱人的腥味。
但他對於那份女性特有的柔軟，是眷戀。
直到那人闖入他的世界，他卻是再難分辨黑與白的區間－－
『在那雨日，探上我心愛的小姑娘。一翦鴨舌草，贈給她。別上她的小辮
子，她回我嫣然一笑…』
曲不成調的鄉下歌謠，在五音不全的聲腔下，竟意外是爽朗。
「晴晴是男娃娃，你唱這種歌，小心腿骨子要挨踢呦～」
母親的聲音笑得花枝招展，也沒顧及這會雨日，他的腿是舊病了，那來力
氣踹她的客人啊！只便是臥在炕上，慵懶的問：「是妳的客人，還是，又要揀
新玩意的？今兒下雨，我腿疼著，沒那功夫吶－」
「你這賊胚子，要死了講這話。」揭了簾，只母親一人撲上炕來，雖嚷著
低俗的叨唸話，可又是磨著他胳臂輕啃。「還不來見見于先生，以後，咱們倚
他啦！」
沒想到那倔強的母親，終也要定了歸宿。是誰人要娶得母親了，他表面雖
說沒興趣，可內心其實是有分競爭意識的。
拄著腳步出院落，他不曾以為是這等人的。
那麼個獃憨的男人啊！毛青色的馬褂長衫，中分打直的黑髮軟軟貼在額上
，水蔥大鼻頂上粗框眼鏡，實在難說他是英俊，但就有一分書生氣息。與會出
現在這的客人，就有些不同。見母親出來，男人的大眼睛竟笑得瞇成一線，紅
透的臉蛋更是靦腆極了。
「怪我沒問清楚，上回撇見了你，又聽得『晴晴』，以為你是女娃娃。便
買了這禮物，改日再帶些別的玩意給你…」
男人望著他的眼神很清澈，一朵花簪在他大手中，就是小巧。
「不打緊，幫我簪上吧！」
對於他的指示，男人愣了愣，在見著母親點頭肯定後，男人才是俯下身，
於他髮際上別了一簪鮮花。
帶著微微粗繭的手，還沾有些許筆墨漬，笨矬的畫過他臉側，將飾品連同
他不似一般男孩的長髮捲上右耳。
至今，他仍一直記得，那花簪是朵繁盛的白牡丹，三綹絹絲鑲一串紫色不
知名碎花，就是靜靜垂落。
--
WEb ： http://self13.idv.hm/
BBs ： telnet://wretch.twbbs.org SD_kiel
+天 界 獄 Heaven tollbooth+
積放木偶不才圖文創作的簡陋小站^^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2.176.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