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久花》
(中)
他沒問過母親與男人的相識過程，這跟他不尋問父親何在是一樣道理，他
素來只看眼前跟未來的。
男人待他母子倆好，這便是無庸置疑。
以畢生的積蓄，從窯子裡贖出他與母親，待他也像是親兒子般，那呵護母
親的心，更是甭提了。男人知道母親過往，但待母親的態度，卻像她是一盞從
不曾受汙的璀璨明月。
男人是個如此老實的人，所以從他眼中看出的事物，也都是那麼純淨。不
過也因此執著與不沾塵，他受不得一點打擊。
母親的死，竟讓男人精神徹底垮去。
在嫁給那人的幾年，母親終於充分享受了平凡人的幸福。像一般人婦，只
要記掛著今日的菜色，丈夫兒子的季節衣衫款式。也不上妝抹粉了，素素淨淨
的，就是笑顏常開。
但或許是早年操勞累積的病因子，也或許是上天殘忍性情總見不得人善。
母親的去世是突然，倒下到離去，沒拖過個月，也算是老天爺勉強的善心
了。讓她不受病魔折騰，還能以美麗模樣離開她心愛的人們。
在某個陰雨日，應母親生前要求，那繡工精細的壽服，是月白色的。幾絡
銀絲已先染黑，垂在撲好紅胭脂的臉龐旁，輕閤上的眼簾，像母親只是倦累了
，正小歇著。
一路送葬的隊伍，他不知道滑過臉頰的是雨是淚，因為他的情緒一直沒有
太大波動。他倒是看得開了，因為母親走時，那神情是幸福的。
只是男人，就沒那麼心寬了。
幾欲撲墳，在數個大漢攔阻下，其實男人大部分的魂魄，還是隨母親去了
吧！
母親死後，起初，男人是耗竭了命，想遺忘一切似的埋首於工作。後來交
了幾個胡爛朋友，拐著他去投資，男人一介書生那玩得過人家商場心機。
一次失敗，讓他整個人頹靡了。
在商場染上的鴉片癮，更是讓男人崩散。時而，男人作那短暫清醒，還會
對他講，要他離開自己，別被拖累了。
而他也一直以為，他該是不記舊恩，只望前程的，但他沒有離去。一次也
沒有。
只因為，男人，是曾如此真切的喚他『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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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還是回到了舊業。
畢竟以他這麼虛弱身子，腳不能踩，肩不能扛。幼年的不堪經驗，竟是成
了維持他生命的技能。
不過雖說是舊業，似乎也不怎麼正確。他到底是得幸，竟找著了個有這等
特殊譬好的少爺。
成了少爺在外包養的情人，打賞得了棟小宅院居住，不需要為油米柴鹽費
心，偶爾還可以有閒錢買些男人喜歡的煙片子給他…
且那位余少也算得俊俏，讀過幾年洋墨水，打扮都是時新的。鵝蛋圓臉兒
乾淨的，一張薄唇倒總要脫口攙幾句洋文，挺直的鼻樑是愛在他頸項蹭磨。但
真重要的是，他那雙丹鳳眼兒，有著類似男人的清澈－－
所以他總不讓余少熄燈，堵著余少太陽穴也要他睜眼，在那情慾迷濛中。
余少也總以為他是在扮演淫蕩的潑辣妖人，其實，他只是想多看那眼睛一會…
僅管諷刺的是，那男人的清澈目光，是因為夢想存在；余少的清澈目光，
只是因為溫室培養的純淨，就少了那麼些力道。
他是深知這一點的。
但他還是在那雨霧關係中，索求那一點虛渺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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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男人啊！竟做出這麼，這麼寡廉鮮恥的事情！！你要雨兒，你母
親九泉下怎麼安歇！！」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是了，在某日他的『例行工作』時，男人竟闖入了
廂房內，便是直接目睹他與余少的肉體交纏───
好些年了，他再沒聽得男人那麼精神奕奕的大聲吼叫。於是，他還是擺動
著腰肢，活像那話是在遙遠夢中的華麗京曲，必須要於這狂野中才聽得。
終於，在昏黃燭火下，激烈的高潮，他卻是不能辨清眼前兩人。就著要將
他扯離的膀子，豐潤紅唇傾上，他吮喫著來人。
那麼奮力的，像要啃出對方靈魂一般－－－
「夏語晴！你這婊子！！」
直到余少甩了他火辣的一巴掌，跌下炕，望著余少衝出廂房被雨水打糊的
遠走背影，再看看在眼前捂著嘴癡立的男人。
醍醐灌頂般，他卻是難得清醒。
這『穩定工作』沒了底，小宅院恐怕也住不得了，以現在社會風氣，帶著
個煙片鬼，去那都不成事。
但，他不會捨棄男人的，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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