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嵐飛雨
《第七章》
一面鏡屏倒映兩種血緣特徵,一面心鏡攝畫兩道靈魂存在。
熒熒明鏡,他總默默看著一切,隔層明瓦琉璃,看憐渶與霖理所當然
的交集,卻是他渴望非常的情誼---他是『霏英璉』,是存在於『霏英璉』
體內的另一靈魂。
方才因辛玥的失語,讓憐渶內心難受,纔導致英璉能有再浮現的機會。
「喀!喀!」切換到主意識時,會因憐渶心痛程度,對英璉造成不一
定的精神衝擊。單手倚住一旁樹木,英璉感覺喉頭像燃把火焱,很難將空氣嚥
下。
激咳一陣後,英璉呼吸總算順暢了,短時間的缺氧讓他頭感覺昏眩,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休息喘氣之時。
『霖,妳再等會…』僅管狀況如此,英璉還是撐起身體使盡力氣往遼
闊御花園另一頭行去。
御花園,如其名是供作皇帝貴族遊憩的高雅精緻園子。一般印象,便
以為是一固定區塊。實則不然,皇城內大小宮苑數千計,但主宮殿堂僅九座,
而除了宮殿自擁的獨立花園外,另各有一角廣大花園彼此交夾,此即是御花園
之全貌。
華武宮側的御花園,以春草為主景,時節正宜,整個園內煞是繽紛。
倚在老櫻樹下的少女,人面似桃,不睜眼細瞧,真當是楚楚花仙下凡遊覽,而
百花獻鳴。
遠遠瞧著這景,英璉總算安心了,緩下腳步他仔細將衣冠裝束整頓,
並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能保持鎮定,但終究還是難掩語調興奮。「霖!!」
那聲呼喚是如此晴朗地,直遞過紛落花雨,僅盼求得仙女回眸一笑。
的確,一聽得英璉的聲音,霖是泛開了笑顏。但轉念一想,隨即又換
成斜豎的柳眉,眼神中可多帶有分怒怨了。
「你可總算來啦!」撐著腰,霖掏出懷鐘甩在英璉眼前,語氣可多有
埋怨之意。
「弄錯地方了,以為是和寧宮那兒櫻樹林,也癡等好一會啊!」
匆忙跑來,身體狀況又還沒穩定,汗滴珠大滑過英璉蒼白臉頰。見他
如此,霖也多有不忍,從懷袖取出自己繡的鴛鴦帕,本打算要幫他擦拭,想起
禮教之儀,是又不好意思,只將帕子往英璉手上一塞,背過身去,語調中已沒
那麼怒火了。
「我說過你從校場晨練回來,到華武宮較近麼!」
「以為是接近妳讀書的和寧宮呀!不想勞妳走遠麼!」討好語氣的,
其實是一樣的心意,可英璉是較霖直接些講出了。
「就盡會耍嘴皮子,耳朵不生得勞靠些,聽仔細人家說的話啊!」是
這樣講的,但從語氣中就可聽出霖已不介意了。
拱起手,英璉不正經的學著中原人陪禮的方式求饒。「妳的話我句句
都聽仔細了,這回算我誤著了,妳菩薩心腸就饒我一道嘛,霖姐姐。」
英璉一邊慶幸霖的好說話,一邊也埋怨憐渶。畢竟他雖然可以見著外
頭情形,但不是字句都能聽清晰了。莫不是他那麼仔細的盯著霖瞧,怎能從她
唇形辨出是華武宮的御花園櫻樹下,憐渶在這方面是太馬虎。
「你就這求饒時跟平素裝憨時,纔叫姐姐,忘了還打誑語,羞不羞人
呦!」噗嗤一笑,霖輕巧蹦開英璉身旁,繫在髮上的茜染絹帶拂過兩道虹彩。
「天地良心,我遇著誰了,他拌住我呀!」
對於只有旁觀影象記憶的英璉,那等讓憐渶痛苦掙扎的心事,可都不
成阻礙。這責任歸屬,英璉倒是坦直了。
纖纖玉指順手一掐,長莖鈴蘭便捏在掌中,霖不經意問:「哦,你說
誰人?」
沒直接回答霖的問題,英璉接過她掌中花朵,熟稔的將鈴蘭紮成個手
環,套在霖腕子上,暖紫花色更將霖皮膚襯的粉嫩。滿意的笑了笑,英璉才是
溫柔問道---
「妳父皇為什麼要任用辛玥將軍?他不是霏國人嗎?」
這不算出賣,算為得知消息,也側面提醒。憐渶沒想到,他可注意到
了。並非不相信辛玥能力卓越,只是他更質疑耿帝用意。縱有再好的能力,收
一個敵國將領,還將他升到如此高階地位,握有重權,其心足可議。
「父皇惜才,認為他能力好。」講到這,霖頓了會,有些小女兒脾性
地,故意降低聲音說八卦似續語,「嘻,這是表面理由。聽一些老臣說,辛玥
將軍可真像一個人了。像誰,像那個郝國師,郝政光啊!」
「郝政光?」
這名字在英璉轉了幾圈,想起他便是當年舉帥動兵攻打霏國的發令人
。是史書上有記的,是英璉自己有親身經歷的一段過往。為鎮國信,當時耿帝
是先下達革職驅逐令,可是後來史書也有載,耿帝連下詔書聘他回城,卻苦尋
不到此人,遂也成為戰役中一筆失蹤人口。
祖源西域的辛玥竟有張像耿朝一代國師的面容,也算是有緣了。「真
有那麼像?」英璉好奇道。
「我也好奇這人種種,哥哥總不準我在父皇面前開口提這人呀!何況
他被放逐時我還小,接觸他的機會也不像哥哥多,所以不記得他面相。只有從
朝臣口中一致認同的極像評語。但我可不信,郝國師是父皇太傅,太傅可都是
老頭兒,才不可能像辛玥將軍好看呢!」
每回要敘述自己意見時,霖就像清晨小鳥兒似,連口氣也不喚,悅耳
聲音唧唧連珠串講的快。
英璉也喜歡聽她這麼說話,所以從沒止過她,但聽到尾末一句時,有
股莫名火卻燃起。「霖喜歡辛玥的長相?那我呢,霖妳喜歡這樣的面容嗎?」
一把拉住霖的手,將她手心往自個臉上放,從眉心蓋過鼻樑到唇瓣。
英璉的動作是狂放,但話語卻字句誠懇。
因為,他見不到自己。無法從池水,無法從鏡子望見自己樣貌,此刻
他卻可以感受霖的手覆在臉上的溫度。
溫熱,化不開的柔---
「你別總問這種怪問題,不理采你!」英璉手一鬆,霖可就立即抽回
,但背轉過身,臉蛋已是羞紅一片。
「真不理采我?」蹭到霖跟前,英璉故意彎低腰又要鬧她。
「不理不理。」
輕擲一把櫻花辦在英璉胸口,霖講完話就笑著跑開了。英璉見如此,
也樂的同她嘻鬧。春日逞華麗,可小兒女的情感,就是樸實稚嫩在此時萌芽啊!
「妳真不願理采我,就不會在這等我那麼久!」追了霖一陣,英璉故
意糗她,就要逗她回頭,沒想到霖卻突然止步安靜了。
第一回,霖講話那麼緩慢地,「總要有人等啊!當時雁子也叫我說等
著,他找到哥哥就回來。但我一直盼一直盼,他就沒回來…哥哥在我身邊了,
燃燒京城連綿地平線的烽火也熄了,京都遷城了,我還盼他回來啊!」
櫻花雨似連綿不盡的落,一直的痛,對於等待的驚駭,這是霖心口的
傷。難解,難化地。
「抱歉,我不知道…」知道自己不慎觸及霖的心傷,英璉對自己的魯
莽是懊悔極了。
「所以你不要讓我苦等你好不好,不能回來,也一定要給我個消息,
那我就不會等你了。」霖這話講的殷切,她不以為自己還有辦法承受盼人不歸
的痛。尤其是重要的人,那刀口子便似旋轉切下,直難癒合地。
「噫,我想妳等我啊!可愛的霖姐姐,一直盼我回來,皺眉頭醜醜地
,嘻。」英璉是又講了些趣話,就希望逗她開心。
兩人都沒注意著,霖講這話時,是與過往回憶結合不自覺用了『回來』
這字,無意識地與未來連接…
「你這啟不像是太傅要我背的那首詩,『汎彼柏舟,在彼河側。髧彼
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它。母之天只!不諒人只!』」
鬧不過英璉,霖也著實被他逗笑了。但又不甘總被他戲弄,霖索性將
才學的詩篇背出。一首講敘女子苦候情人不歸,母親逼她另嫁,她寧可獨身相
守,非他不嫁;到死也不變心的一番誓言。
在年少的霖而言,她不認為女子後凋松柏的節操是篇章重點,反而是
怨女子情人不歸的可憎。便要拿出來糗英璉,但直到背完,霖才思及,這可是
首情歌啊!整個人是羞澀極了,急急掩飾道:「總之,你別讓我等,我頂怕等
人時的那悶勁。」
「等的定義在那,一刻,一時,一生一世?」聽不出情緒的,英璉低
頭敘道。
「你別開玩笑,我講正經的!」
按住跺腳的霖,英璉輕輕捻起一瓣落於她頸間的櫻花,接敘回應的承
諾,像一壺濃極釋不開的酒,溫醇。
「霖啊,我不讓妳等。等待見妳,我一個人受就夠了…我承諾妳…」
直至多年後,少女成為婦人,成為掌政要角,那話語,依舊隨著每年
再歸的出芽之春,始終清晰鮮明繚繞……
註,文中霖頌的詩歌,源於詩經鄘風首篇《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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