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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寫的青春群像劇,大概是2012年的作品 放出來給大家增加寫文信心XD 全部約25集 沒有番外 本來想寫第二部 但是之後考研究所就沒再續寫了 ----- 他就像是個陌生人,一個讓人過目即忘的陌生人。坐上車,離開繁榮的城市,到離市區有 段距離的月租公寓,拿起牆角的吉他,跨越散落一地的樂譜和紙筆,這一刻,是屬於自己 的時間,可以彈上一兩首沒人聽過的歌,反覆的開嗓,唱上一遍,再一遍,直到將一天的 情緒完全吶喊渲洩。 歌聲停止後,他會在將吉他放回原位。點上菸,獨自坐在一人的陽台,將身子縮成一團, 把啤酒空罐往下丟,在清脆敲地聲伴隨野狗叫聲中看夕陽下山。這是他每天沒來由的慣性 ,他閉上眼,慶幸這時只有自己獨自一人。 阿莫從來不需要人陪伴,他的陪伴永遠只有酒、一些散落的書和吉他。並不覺得自己孤單 ,認為與其是孤單不如說是自由,他不需要有個人特地在他身邊,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 這樣。 阿莫十七歲,再過幾天就十八,由於長相成熟的關係,十六歲時就謊報年齡半工半讀。父 母過世得早,母親在他十三歲那年在醫院去世,而父親則在他出生不久就因工程意外死亡 。 在生前,母親提起的父親,阿莫只能用含糊的言詞來想像。一個早出晚歸的工人,在他出 生時充滿喜悅的男人,卻在不久之後離開他的父親。從病床上母親的眼中,阿莫知道母親 還念念不忘往生的父親,縱使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幾年了,在某年冬天,母親輕輕闔上眼的 那一剎那,陪在一旁的阿莫就有預感母親要隨著父親而去,果真那晚寒冷的夜裡,母親就 悄悄的走了。 晚上阿莫在離家有段距離的加油站打工,不知道是不是地點太過偏僻,並沒有什麼顧客上 門,員工也沒幾人。但人不多反而好,阿莫不大喜歡人潮擁擠的地方。 寬敞的馬路,未開發泛黃土地,冬天將濕冷的水氣灑落至地面。晚上騎車,被小雨打得又 濕又冷,水珠滾落在阿莫的防風外套,將外表捲起了一陣水氣。 手套上也是,通通都是雨水的氣味。阿莫抬頭想今晚可能看不見星星了,只是想想,反正 他也很少在關注天上那些閃爍變化無常的東西。有人拍拍阿莫的肩,撇過頭去,發現是同 樣在這打工的阿樂。 「阿莫接下來交給你忙,我有事想先回去。」已經跨上檔車連安全帽都帶好的阿樂說,阿 莫看了看他那排氣管冒著白煙的機車,默默的點了頭。阿樂看了笑著說抱歉啦!催下油門 ,騎車消失在那寬敞的馬路。 阿樂很常這樣翹班,每次都是一樣的話。阿莫不知道阿樂在忙什麼,只常聽他抱怨這裡是 個工作又遠又冷還沒半個人的鬼地方。既然那麼不悅為何還是要來?阿莫常對抱怨工作的 阿樂心裡保有這個疑問。也許是為了錢吧,這裡的時薪其實還不錯,至少比茶店搖茶薪水 要來的高且輕鬆。 在過幾個小時,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天空卻在這時又飄下小雨,雖然台灣的冬天本來就 濕冷,但最近卻有變本加厲的嫌疑。阿莫在今天吃午飯時聽新聞說,這是溫室效應的反撲 ,夏天將會變得越熱;冬天會變得越來越冷,但隨後在阿莫抬起頭後,新聞已經換成抗議 、爆料、下台老掉牙的戲碼。 就在加油站快關門的前一刻,突然有顧客上門了,阿莫簡短的說了句歡迎光臨,就開始等 待車裡的顧客給的指示。車窗搖下,是位帶墨鏡的男人,那男人直看著阿莫的臉,讓阿莫 覺得奇怪,下意識的用手擦擦自己的臉。 「九八加滿。」在男人終於開口,阿莫也開始他的慣性動作。 在這之中男人也下了車點菸,眼神一直瞄向披著加油站標誌背心的阿莫。阿莫也朝那男人 看去,而男子似乎並不迴避阿莫看來的眼神,反而就這樣繼續望著。等阿莫將一切工作完 畢後,走到男人面前收取費用時,男人才終於脫口而出自己望著阿莫的原因。 「小弟,你父親是不是叫陳藩?」 男子這樣問,讓收錢的阿莫回過頭。阿莫這時才開始認真直視男子,一身筆挺黑西裝跟臉 上的墨鏡,接近平頭的短髮和鑲有耳環的兩耳。看起來就像是和自己家境不同世界的人。 阿莫向男子點了個頭,開了張發票找了錢給他。男子朝阿莫開口笑了一下說果然是他的孩 子。阿莫不說話繼續弄著手邊的工作,看著手腕上的錶,離下班的時間不遠,便開始準備 收工作業。 「你的眼睛還有眉毛簡直就像你爸一樣,眉和眼之間幾乎沒有空隙,上吊眼讓人感覺不好 親近的樣子。陳藩以前也是這樣,不笑時常被人以為不尊重來找碴,但他個人倒是不怎麼 困擾的樣子。哈,你父親現在如何?過的還好嗎?」 「父親在我出生沒多久就去世了,他留下的相片很少,我不太清楚自己是否真的跟父親很 像。」 回答完男子的問題,阿莫將收費間的閘門關上,換下員工背心,穿上黑色擋風外套,在脖 子套上黃黑相間的圍巾。男子聽了阿莫的回答,先是愣了一下,之後便又說聲遺憾,拿下 臉上的墨鏡。阿莫這才完全看見男人的臉。 跟想像中的不一樣,男人的臉不是一張清秀的臉,而是像老人一樣佈滿皺紋和歷經風霜的 臉。尤其是左眼角的疤,這疤在男人臉上備感突兀,阿莫突然懷疑起男人職業的正當性。 「看你的表情,你應該在想我是不是再從事什麼不法的勾當吧?」 「不,沒那回事。」 「沒關係,那左眼的疤的確常讓人誤會。也不能算是誤會,因為我以前的確幹過許多不能 見人的蠢事,那些蠢事還一度差點拖你父親下水,最後還被你父親給強行拖上岸,痛打我 一頓,一邊對我大聲怒喝說:『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掙這種骯髒錢,就為了這幾張票子陪上 命去掙!這樣值得嗎!混小子!』這疤就是當時被他痛毆所留下來的。我一直覺得這是個 好紀念,你不覺得嗎?」 阿莫聽著男人說的起勁,便坐下台階繼續聽男人說下去。阿莫記憶中的父親永遠只有母親 那幾張泛黃的舊相片中四、五十歲的有著些微啤酒肚的中年男子,其他的絲毫沒有印象。 也只聽過母親口中的父親,是個嚴肅不多話的木工卻有時會露出小孩般單純的表情,母親 說這點阿莫倒是跟父親很像。 阿莫從來沒問過母親是如何跟父親認識的,也沒問父親及母親的過去。也許是沒機會問, 他們就紛紛離去。在父母的喪事中,只有遠房的姑姑和表親有來祭拜。所幸父母生前留下 的積蓄和保險費還可以供阿莫讀完高中至大學,阿莫沒有接受任何親戚的領養,就這樣一 個人從十六歲打混到現在。 在加油站無意間遇見認識父親的男子,男子口中父親的過去離他很遙遠,但不知為何有種 莫名的親近感?對著眼前這滔滔不絕講著過去的男子,阿莫還想繼續聽下去這些故事,不 想中斷。 「說了那麼多都忘記跟你說我的名字,我叫甕鋒,那名字不好唸又不好寫,你就隨口叫個 鋒叔或鋒哥就行了。你名字叫什麼?」 「陳莫。」 「陳莫,你看起來應該也二十幾歲了吧?在上大學?」 「不,沒有打算。我現在高三快畢業,是瞞著年齡來這打工,反正我看起來還挺老成的, 也沒人問過我成年了沒。」 「還沒成年啊,真看不出來,我都以為你已經二十出頭了。不過你不打算上大學?不參加 大考?現在可是沒大學畢業連半個工作都沒得做的年代,你真不打算上大學?」 「也不是不上大學,大考還是會考,只是沒個方向。像是科系或自己適不適合做這行,出 社會後的工作方向等。老實說沒一個底,也可能等成年後早上上班讀個晚校完成學業這樣 。」 「時代變了啊,像我們年輕那個年代可是想拼就可以出頭的年代。不過我年輕的時候老想 著混一天算一天,每天在撞球場揮球杆,泡女人,做些年少輕狂會做的事情。誰知一轉眼 也已經是個快四、五十的老人。」 甕鋒也坐下坐在阿莫一旁,看著還年輕的阿莫,訕笑搭肩說:「我聽說現在年輕人玩的瘋 ,男女交往不再像我們當年那樣,陳莫是否也有幾個在學校看上的女人?」 「沒有,我對那方面的事情沒啥興趣。」阿莫撥開甕鋒搭上的手,雖說喜歡的女人不是說 沒有,手淫也不是沒做過,但阿莫對這方面的事情並不特別感興趣。乾脆將話題一轉,轉 到甕鋒的職業上。 「我做什麼的?哈,我只是個搞搞股市的糟老頭。沒想到在這經濟股市蕭條、每個人叫苦 連天的情況下,我卻意外的押對寶大賺了一筆。當然我還是有工作,繼承我父親的一間小 公司的當老闆。」 看著甕鋒手腕上的鑽錶,就算再沒見識過市面,阿莫也知道甕鋒來頭絕對不簡單。他沒想 過父親竟然還有這樣的朋友。 「你會不會餓?要不要到便利商店買點什麼?天氣那麼冷,真想買點熱的。」甕鋒起身這 樣問,阿莫點了頭。兩個人步行到離加油站有點距離的小商店,這不是間連鎖超商,雖然 架上盡是些沒看過的零嘴,但兩人還是只買了熱咖啡和包子。 步行回程的路上沒有半台車經過,公路被沿途路燈照的發亮。甕鋒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啃起 包子,阿莫倒是都沒動,捧著包子和咖啡走著。 「這讓我想到和你父親以前的事情,在鄉下的雜貨店,放學就會有很多學生跑去買零嘴, 當時沒有像現在有攝影機,所以我常多拿許多糖果或零嘴,草草付錢就拉著你父親走。之 後在小巷裡告訴你父親我的戰績時,你父親就會板著臉,跟我說以後別這樣。」 「他從小就一副正直臉,行得正走的直,不過也因此老被人捉弄,也容易被人騙。我常跟 他說你這正直值多少錢?這世界上就算是老實人也得要懂得說謊,沒有人會例外。」 「但他就是固執,就連之後見到他還是那副德行,一點都沒變。最後一次見到他,就是在 我賭場內出千抓包,打不過人逃出來時,在路上撞見他,他不問我為什麼被人追的原因, 只拉住我的手帶我鑽小巷,避開那群追趕我的人。而後確認沒人追來,就是對我一陣痛打 跟大罵。」 甕鋒說到這邊,阿莫發現甕鋒說起父親的事情時,臉上都會浮現一股曖昧的笑意,讓他有 點不自在。因為那種笑意跟母親談起父親時的笑意相差不遠。母親說阿莫跟父親很像,而 聽起甕鋒談起父親言行舉止,他也逐漸認為自己的確在某方面跟父親類似。像不喜歡人群 、常會不自覺油然升起正直感。但又在某方面阿莫認為自己像母親一樣逆來順受,兩種不 同個性在自己體內融合成一體。畢竟自己不是父親也不是母親,而是他們的兒子,但自己 卻在甕鋒這外人身上想起自己母親的身影感到奇怪。 「你喜歡我父親嗎?」 阿莫突然打斷甕鋒的話這樣問著。甕鋒停了一會兒,微笑的點了頭說:「不知道怎麼回事 ,當時每個小孩都不是很喜歡陳藩,我也一樣覺得他正直的令人討厭,但不知為什麼,當 他對我說教時,或在我作惡時打我一拳。我有種說不上的興奮感。」 「這樣說雖然有點變態,但看他越是生氣或擔心的神情,就越有種想惹怒他的衝動。跟他 在一起就感覺自己再如何脫韁亂闖,都有人可以替你拉緊馬韁。」 「當他那次重重的打了我一拳的時候,我才真的醒了。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麼?賭博鬧事 、吸毒販毒,隨意跟女人上床。這時我才恍然自己虛度多少的時間,但又不知為何慶幸這 些可以換來你父親那般眼神。我喜歡你父親,喜歡到在知道他有所愛的女人時候,還吃味 了。哈哈,現在想起來也真搞不懂自己當時在想什麼。」 兩人走回加油站,甕鋒上了車將引擎發動,而阿莫也將買回來的包子和咖啡丟入車裡,跨 上機車,將外套拉鍊拉到底,扳下安全帽的擋風鏡。甕鋒走的時候留了名片給阿莫,他說 很久沒那麼高興跟人談陳藩的事,摸摸阿莫的頭說。 真希望你父親還在。 阿莫看著甕鋒的表情,跟剛剛笑容不一樣,彷彿快流下淚但又收回的眼神,說不出的落寞 失落,阿莫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甕鋒這突然的表情,只見甕鋒很快的搖上車窗,奔馳而去。 阿莫看不見甕鋒搖上車窗之後的表情,但那句真希望你父親還在的表情卻久久不能散去。 阿莫發動機車的引擎,在穿過冷清的馬路上,甕鋒的臉一直和母親的臉重疊。 突然想起小時候,當母親看著自己臉時也跟甕鋒說出同樣的話。那時的表情讓阿莫覺得母 親放下女強人的偽裝,柔弱的眼淚滑過自己的臉,冰冷的手摸著自己年幼的臉,彷彿冷風 刺進臉頰那樣刺骨。 自己不認識早早離去的父親,不知道甕鋒口中這位正直的父親給甕鋒和自己母親多少的影 響與不捨,但大家的確都從他身上找到父親的身影。有時當母親說他多像父親的時候,阿 莫自己也覺得或許父親並沒有死去,只是藉由他的身體繼續存活下去、活在他體內,所以 他才會與父親這般相像。 但當他這麼跟母親說時,母親只是微笑的說:「傻孩子,就算多像你父親,你還是你,不 可能變成他,更不可能藉由你的身子繼續活下去,就算可以,你父親絕對也不會做上這種 搗亂自己兒子人生的事情來。」 而在父親眼中又是抱著什麼心境看著母親和甕鋒?阿莫試想當父親臭罵甕鋒的情景,而甕 鋒卻還是抱著一臉玩味的笑意,不知怎麼的,阿莫認為父親是否早知道甕鋒的故意還默默 配合?或只是單純想矯正甕鋒的劣性? 自己畢竟不是父親。在公寓外停車格停下車鎖上大鎖,將包子咖啡放進安全帽裡抱著上樓 。樓梯的燈微暗不清,畢竟只是月租兩千八的套房,又離市區有段距離的郊外,以自己的 身份也無法計較多少。畢竟這裡還能彈著吉他唱歌,阿莫心裡想著,除了這樣他好像別無 所求,父親跟甕鋒叔的事也好,母親說些什麼也罷。他現在只想啃發涼的包子,配著一點 也不熱的咖啡,好填飽肚子。 看看時間已經過十一點,不知怎麼地今天連打開電腦的力氣都沒有。躺在床上連襪子都只 脫一半,看著甕鋒遞給他的名片。簡單的白紙上大大的印著林甕鋒三個字,剩下只剩某某 有限公司和簡單的電話住址和電子郵件。 突然想起甕鋒那句訕話,「是否也有幾個在學校看上的女人?」 女人?阿莫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雖然說出來可笑,提到女人阿莫想起的第一位竟然 是他母親,他從小就喜歡母親身上傳來的味道,像是稍微濃郁卻又純樸的女人味,這也讓 他被人笑過有戀母情結。隨後想起的是初中隔壁班一位叫郭靜玲戴眼睛短髮的女孩。 在初中還有髮禁的年代,男生一律被理成難看的三分頭,而女生則是不過肩的短髮,那時 女孩幾乎都是一個樣,但不知為何阿莫覺得郭靜玲跟其他女生不同,她像是天生就適合學 校短髮,在眾人眼中吸引他目光。 就在某次夏天的放學後,天空突然下起雷陣雨,在司令台躲雨的他偶然間遇上淋著溼透的 郭靜玲。兩個人就默默的看著雨,阿莫那時心跳很快,眼睛不知為何偷偷瞄向靜玲的臉, 而靜玲竟然微笑的跟他搭話。 「很大的雨呢。」 「嗯…」 「你也是因為晚自習被留下來?」 「不,我沒有參加晚自習。」 「是喔,我還以為大家都會參加晚自習,因為高考就快到了。」 阿莫往靜玲的臉看去,不由自主將目光停留在靜玲的唇部,豐厚的雙唇,粉紅而透亮誘人 。眼鏡上的水珠像是挑逗似地往下蔓延,阿莫看到靜玲被雨水淋濕的運動服內若隱若現的 細肩帶。突覺得喉頭發熱發乾,像是夏天蒸發自己喉中所有的水分,臉直發燙。 現在想起來自己當時的窘境,阿莫想那算是少年初戀情懷亦或是單純的發情效應。畢竟當 晚自己就做了靜玲春宮大夢,早早在棉被中畫上地圖。也因為這件事,讓他到畢業都特地 避開靜玲。而那天早晨,自己偷偷將畫地圖的棉被洗了。阿莫不想洗澡,感覺腦袋中停留 了很多事,又好像只是芝麻小事。阿莫退下衣服,躲進溫暖的被窩閉上眼。 他曾看過許多書上的主角跟他一樣有個父母早年雙亡的故事,但不同的是他不是某蓋世武 功大俠的兒子或是對抗惡勢力的英雄,他只是個木匠工和職業婦女所生下,過著普通生活 的普通人。並沒多悲傷,也沒多勇敢,只是跟一般人一樣早起晚歸的高中生。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03.69.238.235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97301100.A.792.html ※ 編輯: KevinMoleaf (203.69.238.235 臺灣), 08/13/2020 14:4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