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亞力亞經常望著加夫出神，在腦海裡想像他的面容、肌肉、剛硬的身體線條，他會無法抑
止自己的慾望，露出一副渴求的嘴臉。
這並不是最近才產生的感情，亞力亞在好久以前，在兩個人還是孩提時代唯一的好朋友的
時候，他就已經對他萌生一股奇妙的愛意。
亞力亞自小就非常依賴加夫，飲食或者遊戲甚至是日常起居，加夫也十分意願照顧他，因
為他是他唯一的朋友。加夫其實是可憐這個朋友的，亞力亞出生那刻起就註定孱弱，天生
的病體讓他無法自由下床走動，沒見過外頭的景色，也厭惡陽光，整間病房除了一盞微弱
的黃燈外，他拒絕任何光線踏進他的地盤。
亞力亞並不渴望自己徜徉在大自然底下，即使加夫如何生動地描述外面的美好，一點也勾
不起他的興趣，加夫知道對方無意與他聊外面的世界，他還是盡其所能希望將陽光帶給他
，加夫有種錯覺，亞力亞厭惡任何擁有生命力的東西。
事實上，加夫的直覺不是錯覺，亞力亞曾當加夫的面，將他特地捕捉過來給他欣賞的蝴蝶
，從蝶翅開始支解，只剩下一根軀幹，眼睜睜看牠從掙扎到死亡。
加夫當下非常憤怒，但是亞力亞卻朝他露出一臉悲傷，他顧盼自憐地呢喃，這就是喪失自
由的下場。加夫聽出對方的沮喪，體弱的人妄想自由，多麼可憐，多麼悲傷，他心疼抱住
他。
亞力亞回攬他的脖頸，對方身上有種青草味，那是在大自然底下活著的人才有的氣味，與
著自己病奄奄，刺鼻的藥味不同。亞力亞非常眷戀他無法擁有的這股香氣，同時卻也覺得
噁心難耐，有時候，他會無法克制地，掐住加夫的頸動脈，潛意識浮現他日思夜想的願望
——他多想親手將這個青草味染上死氣。
加夫偶爾會因為對方的作為嚇一跳，猛然推開他，亞力亞蒼白的面色泛上抱歉的微笑，亞
力亞的腕力極小根本沒辦法致死任何人，加夫也深信亞力亞不會真的害死他，況且，他也
無法拋棄眼前這位唯一的朋友。
加夫的母親是亞力亞家族的僕人，她負責照顧太太的飲食起居，加夫的母親常露出一臉崇
敬，向自己的兒子訴說對亞力亞母親的欽羨，說她美麗、智慧、優雅，久而久之，加夫也
愛慕起這位近乎完美的公爵夫人，連帶的依賴上公爵夫人的小兒子。
加夫還記得第一次見著亞力亞的情景，那天他打掃階梯，誤闖進毫無人居的獨棟城堡，發
現某間房間傳來陣陣咳嗽聲，他以為是鬼怪作祟正打算遠遠逃開，抓起掃把那剎卻聽見一
連串急促、淺的呼吸聲劇烈進行著。
他壓抑顫抖，鼓起勇氣扭開那扇門，看見臥在病榻的那個人，正用迷離的目光望他。
即使黃燈照耀也無法減低那個瘦弱的人膚色顯白，乾燥的唇裂出縫隙，眼眶匡著一層陰影
，長髮未經修整隨意在枕上散亂，一個毫無生命活力的軀殼，卻鑲著那對眼睛，精明透亮
的，像夜晚的鷹在啄食自己的獵物。
當加夫知道對方是公爵夫人的孩子，他實在無法將那位曼妙的女人和眼前這位瘦到骨頭突
出的人聯想在一起，加夫崇尚美麗的夫人，卻對因生病而長得不好看的小兒子生出矛盾情
感，對於他，一顆心都給懸上了。
可能是因為在他心底的公爵夫人太過完美，無法接近，於是對同樣該是完美卻生出缺陷的
他，有股同樣水平線的安心，自卑的他因此找到足以自傲的對象。
之後，只要一有時間，加夫就會偷偷摸摸來找亞力亞，亞力亞在加夫的照料下，不再骨瘦
如柴，骯髒的身軀被洗淨，亂髮也修剪得清爽。亞力亞的容貌經由歲月的流逝刻畫，越來
越俊美，這一度讓加夫非常恐懼。
但是加夫清楚亞力亞的缺陷，他討厭自己碰觸不到的陽光，偎在黑暗的懷抱中自我安慰，
所以加夫會有意無意地對他提起外面的美好，刺激他的無能為力，也安心的讓亞力亞仰賴
自己——他必須讓亞力亞依靠他，加夫的自信即源於此。
加夫身為僕人的孩子，地位低下，自卑出身，沒有年紀相近的朋友，他愛慕亞力亞天生的
俊顏及身份，卻也藉把他壓在底下，享受一絲自傲。
亞力亞在加夫幾年的無私照料，力氣早已恢復數成，雖然依舊病體纏身，但他有能力照顧
自己的起居，可亞力亞仍病奄奄躺在床上，一臉無助，需要加夫的幫助，亞力亞偽裝無能
為力來綁住加夫，他想要加夫待他身邊，他想要加夫不能沒有他，所以他聽著一次次加夫
訴說的故事，來幫他建立自信。
亞力亞知道，加夫的自信來自他，他不能沒有自己，一想到這裡，亞力亞即使多麼痛恨外
面的美好點染了加夫的光燦，也只能按耐住性子，將嫉妒及害怕拋諸腦後。
加夫端來膳食，他彎腰坐下，小心翼翼盛起濃湯，他的體態姿勢燃燒了對方的慾望，亞力
亞一直以著微妙的目光注視加夫，熱切、專注、性感，加夫三不五時收到曖昧的暗示，卻
不明白那股炙熱的心意足以將他燃為灰燼。
亞力亞根本不在意對方明不明瞭，他獨享似有若無的愛戀，亞力亞在夢中妄想過與加夫裸
體相見，事實上，兩人早已坦誠相見過，當加夫為亞力亞清洗時，他會順道一塊沐浴。但
亞力亞渴望對方趴在他身下，渴望對方整個身體都是他的，健美的肌肉，常曬陽光而呈現
麥色的肌膚，這些他沒未擁有過的……
加夫餵食亞力亞，一匙又一匙，他吹涼才輕輕餵入口中，亞力亞盯著他瞧，他又聞到他身
上那股青草味，緊握的拳頭掐住身旁的棉被，使勁到彷彿撕下一塊布絮，亞力亞意識到加
夫是走在陽光底下的人，這意念突令亞力亞嫉恨不已。
「亞力亞？」加夫遲疑，那匙停在對方眼前。
「抱歉……加夫。」他鬆開手，面上依舊帶著蒼白的虛弱，慢慢地閉口吞嚥。
「亞力亞應該開窗讓陽光透進來，房間悶著對身體不好。」加夫望向側牆被厚實窗簾攏上
的小窗，「你要試著體會陽光的美好。」
亞力亞沒回應，看著加夫的眼神富饒興味，他舔了舔沾上唇畔的湯汁，深意地笑了。
「加夫，只要你陪著我就好。」他仰前抱對方，「你沒愛過我嗎？你愛慕我的容貌和身份
，你欽羨我，不是嗎？我也愛著你啊，我羨慕你身上的氣味，羨慕到想佔為己有，我想你
成為我的，好想好想……」
……好想到想拉你下地獄。亞力亞圈緊了擁抱的雙手。當你走在大自然的大道上，我眷戀
你的光，也嫉妒你擁有的，我想要你自由活在陽光下，好讓我繼續愛慕你，卻也想將你拖
進陰影，陪著我一輩子見不得光。
加夫迷茫地接受覆上去的吻，亞力亞順勢壓上床，他忘情挑逗對方稚嫩的吻技，使勁在對
方唇瓣咬出血來，吸吮源源不絕的血液，像似要把血從對方身體內抽乾一樣。
加夫痛得驚醒，立即推開他，他慌張撫著自己的傷口，楞楞地看著閒適自得的亞力亞，他
舔著遺漏的血珠狹笑，唇抹上紅豔的血色，有幾滴鮮血落在白色的衣領，像神聖的雪地綻
放幾朵禁忌紅花。
加夫不明白亞力亞為何要這樣做，他從對方的笑容中嗅到危險，但他享受亞力亞對他的依
戀，因為亞力亞只有他一個人，什麼都沒有，加夫認為這樣的重視，是把他當作全世界的
唯一。
唯一，沒有別人的唯一。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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