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離][殤凜] 患病 下
H有
「你…!」
凜雪鴉手上的煙月化為劍,劍氣蒸騰,比殤不患慢了約半秒的時間。
「你沒事吧?」
殤不患回頭問,橫擋的手臂汨汨流出鮮血。
下一刻,凜雪鴉以煙月狠狠刺穿蛇頭,蛇牙脫離殤不患的手,接著凜雪鴉將蛇頭報復似的
串刺在地上,幾番抽搐掙扎後終於垂下不再動了。
但寧靜沒有延續太久,煙月劍下的蛇頭逐漸化為一攤濃稠的黑色黏液,逐漸擴散,方才村
長夫人嘔出的黑色黏液則像是受到感應般聚集過來,最後匯集成一條黑色泥流,衝破窗戶
往屋外奔騰而去。
「…你是白痴啊!?」
此情此景,凜雪鴉無心分神以對,他連頭都沒有回,難得以盛怒的語氣對殤不患罵道。
「我都被咬了你還罵我白痴!?」
殤不患單膝下跪,以拙劍支撐身體,面露痛苦回嘴道,寬袖全被鮮血浸濕。
「哪有人笨到自己伸手去給妖物咬?衣服脫下,把手臂露出來!」
凜雪鴉撕下身上衣服的一角,綁在殤不患上臂的位置,減少毒素擴散,同時盡可能的擠出
髒血。
「唔……」殤不患眉頭緊皺,忍耐痛楚。
「別停止調息。」
凜雪鴉囑咐道,從背後輸氣給殤不患。
「我不要緊,沒那麼嚴重……」
難得見到凜雪鴉氣急的模樣,殤不患一面調息,一面安撫他。
「那個村裡的鏢師,被砍中背部以後,傷口感染潰爛,發燒十來天後還是死了,你忘了嗎
?你也想少一條胳臂?」
「那是中蛇毒的緣故?」
褪下傷側衣服,露出半邊肩膀與手臂的殤不患回頭問道。
「怎麼想都是蛇毒,一般的背部中刀,若沒有當場身亡,大抵傷口都不深的,會搞到感染
潰爛肯定事有蹊蹺。好了!」
輸氣完畢,凜雪鴉以撕下的衣服布料權充繃帶,扎扎實實在殤不患的手臂上纏了好幾圈。
「這樣就可以了?」殤不患盯著包紮好的手臂問道。
「你沒有被附身,我只擔心那蛇妖毒毒到什麼地步。幸好你內功深厚,方才我也輸氣輔助
你逼毒,盡可能讓髒血排出,中毒情況應可控制。這只是基本處理,等下還要讓你服下解
毒方……有任何異狀隨時通知我。」
大概是稍微安心了些,凜雪鴉臉色和緩下來,他拔起插在地上的煙月,反手將它變回煙斗
型態。
「那蛇妖剛剛發生什麼事了?怎麼變成一大團黑水飛出去?」
傷勢包紮完成,殤不患痛楚緩解許多,想起方才的異樣的光景,於是問道。
「那是詛咒反諸己身。」凜雪鴉回答。
「什麼意思?」
「當咒術被破解,會反彈回施術者身上,這就是詛咒的反噬。由於主人的指令失效,失去
了目標,這些妖物會變得迷惑,最後回過頭去反咬自己的飼主。」
「也就是說……」
「沒錯,那條蛇妖被砍死了,最後詛咒會反彈回兇手身上,這也是我的目的……根本沒必
要大費周章到處找,這東西自己會帶我們找到回家的路。」
「不過,我們先回旅館去,得讓你服下解毒方。」
「說得也是,村長的兩個兒子也被那蛇妖咬了呢!」
殤不患並不太在意自己受傷,而是想到方才掌櫃提起的話。
「喔…你不說我都忘了。」凜雪鴉淡然答道。
「……」
殤不患知道凜雪鴉好惡分明,對感興趣與不感興趣的人事物,態度差異極大;只是他不敢
確定此時此刻,凜的憤怒與關心,是否源自於他?如果他這麼想,會不會顯得自以為是?
他看著凜的背影,不自覺的輕嘆一口氣,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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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過午夜,兩人回到旅館後,殤不患服下煎過的解毒方,凜雪鴉則同樣替村長的兩個
兒子以內功輸氣逼毒,做了簡單包紮,讓他們亦喝下藥方。一旁的掌櫃見了,簡直把凜雪
鴉當成華佗再世,佩服得無以復加、感激涕零。殤不患稍事休息,覺得好多了,雖然胳臂
還是紅腫疼痛,至少手指活動沒大問題,他吃著掌櫃端來當作宵夜的燒餅,問道:
「我們不用去追那什麼反彈詛咒?」
「我請掌櫃替我們借兩匹馬來,等借到就出發,你再歇一會。」
凜雪鴉的背倚在牆邊,抽著煙月,若有所思。
「…還痛嗎?」凜雪鴉看著殤不患以繃帶包紮過的手臂問道。
「已經好多了,沒那麼痛。」殤不患低頭看了看傷處。
「………」
凜雪鴉沒聽到似的,未回話而僅是繼續抽他的煙月。
「………」
不知怎麼的,當凜雪鴉不顯露他慣有游刃有餘的笑容,忘了展現他隨性輕佻的態度,沉浸
在自己的思緒中,而無暇於偽裝外在時,他的表情就冰冷得彷彿寒霜一般;連赤紅如焰火
的眼瞳,都顯得無情。
「我真的沒事,現在也不痛了,你就別再板著一張臉,怪可怕的。」
殤不患走向凜雪鴉,以另一隻手輕撫他的後腦,用手指騷亂他的髮絲。
「答應我…這種事,以後別再做了……」
凜雪鴉將頭靠在殤不患肩上,低聲道。
「這種事…是哪種事?」殤不患攬緊他,反問。
「在我面前送死這種事。」
「為什麼?」
「因為我受不了。」
凜抬頭迎上殤不患的視線,瞇眼燦然一笑。
「……!?」
「還沒玩夠的玩具,休想別人來搶,絕不輕易放手;此乃人之常情對吧?」
殤不患正猶豫著他話裡的意含,下一瞬間,凜雪鴉又恢復了往常的語氣和神情。
「…搞了半天原來是擔心這個。你的個性要差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
殤不患嘆口氣道。
「都這把歲數,個性橫豎是改不了了,現在才發現太遲囉。」
語畢,凜雪鴉欲轉身抽煙。
「不過……」殤不患話鋒一轉,拉住凜雪鴉,將他按倒在牆上。
—不過?
「……!?」
「很抱歉…那種事,我沒辦法答應。」
殤不患把凜雪鴉按在兩臂間,直視他的赤紅眼瞳,正色道。
「…那種事,是哪種事?」
凜從喉嚨擠出話,聲音有些沙啞。
「對你見死不救這種事。」
殤不患的臉浮現有些滄桑的微笑。
「為什麼?」
「因為我沒辦法控制。」
「………」鮮紅得愈發像血的雙眼不移開視線,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一回神我就發現身體自己動起來…那蛇妖直往你的頸部要害攻擊,不管是你的煙月或我
的拙劍都太慢了,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何況,同樣要被咬,還是讓我來挨比較好吧?要是你被咬,我哪有辦法替你解毒呀…那
些書我都看不懂,佛經也不會念……」
「噗!」
聽到殤不患在意的竟然是不會念佛經,凜雪鴉忍不住失笑。
「你真笨,到廟裡找和尚不就好了。」
「這一帶我又不熟,連哪裡有廟都不知道……」
殤不患話未說完,凜便以吻封住他的唇,比以往更加肆無忌憚,近乎撒野,與貪婪索討。
殤不患寬宏接納他的撒野,輕擁他的腰際,回應他的吻。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火燒般的情
感,到底是什麼?是拿你沒辦法的無奈?身處異國的迷惑?還是比起一傘之緣,更深刻的
羈絆?他不禁自問。
「嗯…燒餅的味道……」待殤不患放開凜雪鴉,凜雪鴉低聲道。
「呃,因為我剛吃過燒餅嘛。」殤不患有些尷尬。
「有那麼好吃?」
「口味不錯呀,這家旅店的口味和城裡的不一樣,你要不要來一個?」
話題帶到喜愛的食物,殤不患話忍不住饒舌了起來。
凜雪鴉又湊上去吻了殤不患的嘴,笑道:
「我已經從這裡吃過了。」
「………!」
殤不患以手摀口,佯怒:「要吃自己去拿啦。」
「不是從你那搶來的我不吃。」
見凜雪鴉心情變好了,殤不患問道:
「該說說到底怎麼回事了吧?你從什麼時候知道是蛇妖的?」
「村長說過,夫人病發的時間比玄鬼宗來襲早,但夫人的情況毫無疑問是中毒,然而一般
的解毒方用在她身上卻只能緩解而不能根除,這代表中毒根深柢固,非一般毒,只能找出
根源來解,我認為這很難和玄鬼宗的來襲是巧合。加上試遍各種藥草方,對蛇毒類的解方
反應最好,只能往這個方向來想。」
「若說到蛇毒,除了毒蛇啃咬、蛇毒液以外,常見的還有蛇蠱和蛇神。」
「蛇蠱…就是讓各種毒蟲互相殘殺的那種巫術?」
殤不患問完,又再拿了一個燒餅。
「沒錯,所謂的蠱,是指以人工豢養毒蟲,將這些毒蟲共養於一罈,使其相互咬囁殘殺,
啖噬屍體,最後存活下來的便是”蠱”;這是一種很古老的巫術,我想西幽也有。」
「只是…蔑天骸那傢伙,雖然修習妖魔邪法,但具我所知,玄鬼宗的人馬卻不以毒蠱之術
為風尚,因為蔑天骸深信最強武術唯有劍道。這點,在聽聞你遭遇冒牌貨,引來殘黨襲擊
你之後,我就更確定了;即使他們在自己的血液裡施術,卻仍然以劍攻擊你沒錯吧?」
「嗯,你說得沒錯。」殤不患回想起當時的險境。
「加上我不明白玄鬼宗為何要在這個偏遠的村落佔地為王?假設想鞏固勢力範圍,這裡太
遠了一些;假設想賺取經費捲土重來,大可以找更富裕的村莊,這裡實在稱不上有錢。」
「那蛇神又是怎麼回事?」
「你聽過禍蛇嗎?」
「沒聽過……」
「傳說在山谷或田間常出現一種頭長銳角的蛇,見過祂的話,便會遭來災禍,甚至家破人
亡。人們因心生恐懼,於是將祂們供奉為神祇,誠心祭祀,這就是夜刀神。」
頭長銳角……
殤不患想起那蛇妖確實頭長有尖角。
「有些蛇神或蛇蠱,可以在家族的血脈中流傳,成為一種附身家系。被蛇神附身的家族,
能受到庇佑而世代興旺,也能使役蛇神施行降災或下毒;但反過來說,假設術法被破便會
招致家破人亡。這種附身家系有很多形式,有些地區流傳所謂犬神信仰,是將活犬埋入土
中,只露出頭部,使活犬挨餓,再將食物放在它眼前。等到飢餓的痛苦到達頂點時,一刀
斬下犬首,產生的惡靈就是犬神,說穿了也是蠱的一種。」
「真是陰狠之術呢……」殤不患聽得目瞪口呆。
「想來與你這種光明磊落、正直善良的俠士是沾不上邊的。」
凜雪鴉微微一笑,繼續道:
「但這也跟玄鬼宗的作風不符,因此我困在死胡同裡好一段時日。只是眼下沒有別條路走
,我還是一邊打聽玄鬼宗的去向,一邊收集蛇神和蛇蠱的資料。但昨天見到你,使我發現
了盲點。」
「什麼盲點?」
「既然有人可以冒充殤不患,自然也可能有人冒充玄鬼宗了。」
「你說…這裡的玄鬼宗是假的?」殤不患大驚。
「既沒有地緣關係,也不是勢力範圍,行事作風也不像,那麼答案其實很簡單,那群人根
本就不是玄鬼宗,只是拿玄鬼宗名號出來招搖撞騙的強盜賊人罷了。」
「仔細想想也很合理,世人皆畏懼蔑天骸的惡勢力,搬出他的名號更容易嚇唬無知民眾。
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殤不患問。
「即便悟出了這個盲點,卻於事無補;畢竟…非玄鬼宗的惡人,範圍比玄鬼宗要大得多了
。」
「會在這個村子裡偷竊肆虐,還能把農作物搬個精光,巢穴多半有些地緣關係,離此地應
當不會太遠……我是這麼估算的。因此我順道調查了這區域強盜、黑道等幫派勢力分佈,
果然與我料想的八九不離十。既然知道了範圍,就免去大費周章搜索的勞累,破除咒術後
再尋著反噬回追就好。」
「原來如此……」殤不患抱胸沉吟。
「既然這樣,那兇手不也有危險了?蛇妖回去攻擊他了呢!」
「原本我的確是打算立即跟著追上去的,但你的傷更要緊。要是你有什麼萬一,蛇妖兇手
我都管不著了。這件事是我失算……沒想到那玩意如此頑強。」
凜雪鴉想起方才驚險的一幕,眼神暗了下來。
「呃……」殤不患以食指搔鼻,吞吐道:
「你別自責,我也有錯,以為斬斷了蛇頭就掉以輕心,沒確認妖物是否死透,才會讓你差
點被襲擊。」
「………」
凜雪鴉望著殤不患,欲言又止,此時掌櫃進來,道:
「鬼鳥大人,兩匹馬已備妥在外面,隨時可聽候您安排。」
「是嗎,那我們出發。話說,你還能騎馬吧?」凜雪鴉轉頭問殤不患。
「不過是一條手臂皮肉傷,哪有這麼礙事?要騎多遠都行。」
殤不患把拙劍插回腰間,豪氣應道。
「別勉強喔…你若想跟我共乘一匹馬也行。」凜雪鴉微笑道。
「不勞你費心了,我沒問題!」
見到他又恢復了平時耍嘴皮子的態度,殤不患暗暗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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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怎麼追蛇妖的去向?」殤不患跨上馬問道。
「靠這個。」
乘上另一匹馬的凜雪鴉從袖子的暗袋裡掏出一張白色懷紙。
「這是一張紙嘛。」
「沒錯,只要這樣…再那樣……」
凜雪鴉靈巧的將懷紙對折出對角凹線,順著線再複雜的凹折。
「最後就變成這樣。」
「………?」
一隻紙鶴立在凜雪鴉手心上。
「然後……」
凜雪鴉接者將手心合上,使紙鶴包覆在手心裡,以口吹一口氣再打開手掌。
「嗚哇!」殤不患驚呼。一隻雪白文鳥從凜雪鴉的手心裡飛出來。
「這也是幻術?」
凜雪鴉對殤的反應似乎很滿意,他微笑道:
「這不是幻術,而是咒術的一種。你姑且就把這隻文鳥當成我的示神吧!」
「文鳥也能指路,真是奇了。」
看著白文鳥徐徐向前飛,殤不患一陣讚嘆。
「文鳥只是一個比較好懂的形象,你要把它當成迴靈笛也可以,反正是差不多的東西。」
凜雪鴉雙腿夾緊馬腹,示意馬兒出發。
---
兩人在漆黑的夜裡一路往郊外奔去,景色逐漸改變,房子變少了,田間小徑消失了,土地
成了一片荒煙漫草。再往遠處走,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手中的燈籠照見前方幾步路的
能見度。殤不患已失方向感,搞不清自己正往何處去,唯有緊緊跟著凜雪鴉在闇夜中依然
彷彿自帶光芒的背影。不知騎了多久路,凜雪鴉拉住馬頭使馬兒止步,下馬後殤不患抬高
燈籠往遠方照,才曉得這是一處山腳下。
「馬走山路不太方便,接下來就用走的。」
凜雪鴉隨意把馬匹綁在樹下,領著殤不患往山間小徑走去。他衣著華貴,一身雪白披風曳
地,然而走在山路裡卻身輕如燕,健步如飛,披風不見露水沾濕,連那雙有著繁複絢麗花
紋的白靴亦不沾染一點塵土,彷彿不屬這俗世間的人。殤不患暗暗佩服,再次證明此人看
似隨意懶散,無論內功或體能卻皆屬上乘。
「不知道上山之路有多遠?」
殤不患抬頭看著月亮的位置,估計現下約莫是丑時之刻。
「雖說山賊的巢穴通常是藏在隱密的深山裡,但考慮到頻繁下山和載貨的方便,也不可能
躲在多高處,否則不就跟隱居差不多了?」
凜雪鴉的估計沒失準,不久後山間小徑開闊了起來,顯示出有人打理的痕跡,兩幢木造屋
座落在石子路底,看似山中小屋。白色文鳥飛到這裡,就變回紙鶴飄回凜雪鴉手中。
殤不患未走進小屋,便知事有蹊蹺。即使門窗皆閉,濃烈的瘴氣仍從屋內瀰漫而來,像要
阻擋外人進犯;連帶周遭空氣也引人作嘔,使人寸步難行。
「這…」
殤不患一面調息,同時望向凜雪鴉。
「嗯,果然中了呢。」
凜雪鴉站在屋前,看似未受任何影響。
「要開門囉!」殤不患越過凜雪鴉,走到他前方,來到門外並拔出拙劍道。
「嗯。」
凜雪鴉知道此人宅心仁厚近乎雞婆,習慣於挺身保護身邊的人,即便後來知曉他的劍術修
為,也不改態度。因他一來懶於親自動手,二來他對殤不患深不見底的實力極感興趣,故
樂得接受他的保護。
殤不患原本打算以內功一腳踹開門,但意外發現門不但沒有上鎖,連關都沒關上;他把拙
劍握在手裡,擺出可以隨時應戰姿勢進門。凜雪鴉跟在他身後,倒是泰然自若、慢條斯理
,單手端著煙月環視周遭。
「我想你的拙劍可以放下了。」凜雪鴉平靜說道。
殤不患的眼睛適應混濁瘴氣後,他才發現地上倒了五、六具屍體。
「這裡沒有半個活人,真無趣。」凜雪鴉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感。
「……!?」
在屋內最內側,客廳的躺椅上,斜倒了一個袒露胸膛,身材結實,肩上有大片刺青,身上
披著貴氣的皮草,腰間配了兩把刀的男人。只是他的咽喉有一處極深極大的傷口,鮮血噴
濺得到處都是,以十分猙獰痛苦的面容死去。他腰上的刀並未拔出,四周無打鬥痕跡,可
以看出是在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襲。
殤不患低頭巡視,發現死者腳邊有一條巨大蜷曲的黑蛇,但蛇身和蛇首分離,蛇牙暴露,
卻也沒了氣息。
「這就是那條蛇妖?」
「正是。真身是長壽的老蛇,大概是壽命活得太長,又沾染上瘴氣,漸漸產生異變,有了
魔性。」
「那蛇妖怎麼會跟山賊扯上關係?」殤不患不解問道。
「人都已經死了,我們也無從得知。這種蛇常出沒在山間或田邊,八成是因緣際會被此人
抓到,你看它頭上長了角,模樣不是很怪異嗎?夜刀神的傳說這幫山賊肯定也知道,如果
見到它會招致災禍;如果誠心侍奉則會庇佑家門,還能利用它的力量施展術法。所以才會
將它豢養起來,叫它附在自己的劍上。」
「原來是附身在劍上。」
「被附身的劍砍中,就有了同蛇咬一般的功效,那個身亡的鏢師,實際上也是中了蛇毒。
這人肯定打算利用劍藏蛇毒的招式闖騙江湖,為了使人恐懼而看不穿他的真面目,謊稱自
己是玄鬼宗。」
凜雪鴉一一檢視其他屍體,道:
「只有那傢伙是被反噬咬死,其他的都是被瘴氣毒死,剩下沒被毒死的,大概都逃了吧。
」
接著他蹲下身去,以煙月翻動蛇屍。
「確實死透了,真可惜。」
「有什麼好可惜的?連我們都差點被攻擊。」殤不患不滿道。
「野生夜刀神很稀有喔,假設能活捉,就能留在身邊當示神使喚,多方便呀!」
「你打算活捉它?養了魑翼還不夠嗎?你要是把一條蛇妖放在身邊,我可受不了。」殤不
患一臉不可置信。
「罷了,也只能死了這條心。」
凜雪鴉一臉無所謂道。他暗想:我把蛇妖留在身邊,與你何干呢?又不是留在你身邊。但
這念頭只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並未說出口。他手腳俐落的越過滿地屍身,以燈籠和月光在
屋內四處翻找,找尋屋內的物品,同時檢查門窗與各個出入口。
「原來如此…農作物並不多,看來不是藏在這兒…八成是藏在隔壁那幢小屋裡。糧餉尚有
數日庫存,有消耗的痕跡;武器倒有不少,只是沒幾件好貨。值錢的東西……哼,幾乎沒
有,這劍藏蛇毒的花招,給他拿去真浪費了。喔…原來藏在這裡。」
凜雪鴉正發揮他掠風竊塵的本領,以一個盜賊的眼光品評這小屋是否有竊取的價值?他一
副熟門熟路的姿態,踩下某個角落的木製地板,木板向上翹起,露出一個長方形的凹洞。
他拿燈籠靠近,往地底下一瞧,有幾個罈子藏在深處,恰好是地板與地基的夾縫之間。凜
雪鴉伸手去撈,把那些罈子全撈了上來,裡面全是黃金、白銀,還有不少金銀飾品和珠寶
。
「還想著怎麼一幫山賊窩,連個像樣的東西都沒有…看來主人是喜好現金銀兩的類型。」
凜雪鴉嘴角上揚。
「這些銀兩…」
殤不患對凜雪鴉闖空門的實力驚嘆不已,明明有此等洞察力和武藝,卻整天幹些偷雞摸狗
的勾當,著實搞不懂。
「盜賊不可能把所有財產全藏在一處,肯定還有別的地方。」
凜雪鴉像發現了什麼新遊戲,興致勃勃,更起勁的繞尋。果不其然,在床板下方、後門門
縫裡,都有類似機關,轉眼間凜雪鴉搜刮來金銀多到兩個人合力也載不回去。至於隔壁的
另一間小屋,看起來是倉庫用途,堆了一些木柴、稻穀等農作物,但所剩不多,推測是轉
手銷贓出去了。
「我呀…絕對不想遇到你這盜賊。」殤不患苦笑。
「大俠儘可放心,在下說過,殤大俠身上沒有值得偷竊之物。」
凜雪鴉目光閃動,淺淺一笑。
殤不患知道,當他開始說’’在下’’時,十之八九就是講渾話,應道:
「你得了,我被你欺侮的次數還不夠多嗎?這話你敢說我不敢聽。」
「有些東西,不是想偷就能得手的。」
凜雪鴉靠近殤不患,以手指劃過他的臉,意有所指。略帶寒意的指尖,似乎在試探殤不患
。
「我以為這世上沒有掠風竊塵偷不到的東西。」
殤不患伸手去抓凜雪鴉的手,山上的氣溫偏涼,他的手比平時更顯冰冷。
「遇到你以前,我也以為沒有我到不了手的東西,誰知道呢。」
凜雪鴉任殤不患抓他的手,浮現饒富深意的笑。
「…像是什麼?蔑天骸的尊嚴?」殤不患一個反手將他抱進懷裡。
「啊,那也是其中之一。」凜雪鴉毫不抵抗,倒入殤不患懷中。
「有沒有人說過你這傢伙性子很病態?連喜歡的東西都跟別人不一樣。若要榮華富貴、名
聲權勢,以你的聰明才智要多少沒有?偏要走旁門左道?」
「你大概是第一千零一個這麼對我說的。只可惜榮華富貴、名聲權勢,在我眼裡全是俗物
。唾手可得的東西哪有稀罕的道理?」
雖然殤不患看不到凜雪鴉的臉,卻很肯定他一定又是那張笑咪咪得讓人想打他的表情。
「我這俗人很難搞懂你。你口中的唾手可得,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值得拚上性命去搶的。
」
「像是這些金銀?」凜雪鴉睜大雙眼,誠然迷惑的看著殤不患。
「你希望我稀罕嗎?」他微笑反問。
「不,那樣就不是掠風竊塵了。」殤不患語氣帶有寵膩的無奈。
凜雪鴉又道:「俗物雖沒有稀罕的價值,但俗人我卻不見得不喜歡。」
他口中的俗人,顯然是接在殤不患自稱的”俗人”後說的,暗示的意味更濃了些。
「你的眼光向來難以捉摸,行徑也沒有道理可尋,誰曉得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是真心還
是另有所圖?會不會哪天成為你的笑柄呢!」
殤不患順著話問道。
「大俠這話就難答了,總不能叫在下把心剖開當作證明?若殤大俠開口,在下倒樂意之至
。」
說完,凜雪鴉挑逗似的刻意拉下胸前的拉鍊。
「別玩了。」殤不患按住凜雪鴉欲拉拉鍊的那隻手,低頭說道。
「我不過好奇問問,也沒什麼別的意思。」
殤不患原想試著套凜雪鴉的話,沒料到反而自己狼狽不堪,他不敢再問下去。
「現在要怎麼辦?蛇妖和飼主都死了,我們怎麼和村長說明?總不能扛屍體回去。還有這
些錢財,丟在這裡會不會太危險了?」
「那麼髒的東西我才不想扛,要扛你自己扛去。」
見殤不患刻意換了個話題,凜雪鴉瞅了他一眼,未打算追逼下去,便如此應道。
「這裡沒有我們能插手的事了,我們先下山回去,請掌櫃向衙門報官。至於錢財,暫時藏
回原處,等衙門的人來看過自會處理。不過…」
稍停一會,凜雪鴉又道:
「若只帶一個罈子,還是能騎馬載回的。村子裡作物被偷光,又被訛詐了那麼多保護費,
這些金銀全部變賣,差不多就值那麼多錢。這幫山賊估計再無法東山再起,也不能再到村
子裡作亂,往後日子應可平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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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騎馬返回村裡,東方天色逐漸變亮,遠方傳來雞啼,迎來天明之時。
「我有一個疑惑…」殤不患趁著牽馬時問道。
「蛇妖是如何跑到村長夫人身上的?照理說它該附在山賊首領的劍上吧?」
「喔…你問了一個好問題。」凜雪鴉露出讚許的笑。
「原來你還是有在動腦嘛。」
「你是嘲笑還是諷刺?」殤不患沒好氣問道。
「這問題,要問村長才知道。」凜雪鴉的回答耐人尋味。
「先回旅館去,請掌櫃速速向衙門稟報;你也歇息一會,等村長醒來,我們再去拜訪。」
殤不患心中還有很多疑惑,但他知道凜雪鴉大概不會再與他多說什麼,便順從的依凜的話
。他回到客房,簡單梳洗,小寐了約兩個時辰。等他睡醒後,覺得精神好多了,下樓到旅
館餐廳時,看到凜雪鴉已一身容光煥發、神清氣爽的姿態優雅坐在他這些時日來慣坐的老
位置上。
「你是什麼時候下來的?」殤不患納悶問道。
「鬼鳥大人只是上去沖個澡就下來哩!」掌櫃代替凜雪鴉答道。
「殤大俠不愧武功蓋世,連蛇妖都能斬殺,難怪蔑天骸那廝不是您的對手。」
看來凜雪鴉又趁著他不在的時候發揮他說書人的功力,把聽眾唬得一愣一愣的。只是這傢
伙分明也跟他一樣徹夜未眠、風塵僕僕,怎不見絲毫疲態,還有辦法把自己打理得如此光
鮮亮麗?
殤不患決定不要計較那麼多,否則累死的人是自己。他在凜雪鴉對面坐了下來,單刀直入
問掌櫃:
「你報官了沒有?村長和夫人情況如何?」
「衙門的捕快應該正在往山上的途中了,村長夫人還在昏睡,恐怕還需休息一段時間;至
於村長大人已經醒來,沒有大礙,鬼鳥大人同他約好,午後即可過去探望,殤大俠用過午
餐再過去正好。」
「是的,屆時掌櫃先生也會和我們一齊去。」
凜說話的同時,店小二送上飯菜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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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餐,凜雪鴉、殤不患、掌櫃三人一同前往村長家中,到訪時村長已備好茶水在客廳
等候,由凜雪鴉簡單扼要的說明目前為止的經過。
「太可怕了…幸好玄鬼宗是假的,讓我鬆一口氣,這樣我們就不必擔心玄鬼宗會再來復仇
;但沒想到竟是蛇妖!一想到內人被那種東西糾纏……」
村長聲音發抖起來,似不願再回首。
「蛇妖與賊人皆死,村長大人可不必再擔憂,關於往後的生計……」
凜雪鴉看了掌櫃一眼,微微點頭示意。掌櫃拿出一個罈子,正是凜雪鴉從山賊巢穴中帶回
的。
「這是?」村長問道。
掌櫃打開罈蓋,村長探頭去看,發現竟是滿滿金銀,不禁瞪大了雙眼,瞠目結舌。
「哪來這麼多錢財?」
「這些都是從那幫山賊巢穴裡找到的,村子過去被收取的保護費,還有被偷走的農作物,
用這個來補償正好。」
「鬼鳥大人……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不知道該怎麼答謝您!」
村長顯得很激動,彷彿下一刻就要衝上去抱住凜雪鴉。
「村長大人先別急著謝我,在下有一些疑問,還望大人協助釐清。」
「…什麼事?兇手不是都抓到了?」村長臉色一沉。
「村子這幾個月來的收支,還有保護費的交易明細,不知是否能借鬼鳥一看?」
凜雪鴉冷不防提起意料之外的話題,殤不患和掌櫃不約而同詫異望向他。
「…敢問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因為這種事只有村長您知道吧?村裡沒有第二個人能問了。」
凜雪鴉態度溫文儒雅,卻隱含不由分說的氣勢。
「鬼鳥大人,這到底……?」
掌櫃有些尷尬的插話,深怕得罪了村長。
「畢竟這也是一筆為數不小的錢,在下不希望像之前一樣,變得去向不明……那就辜負了
殤大俠費心斬殺蛇妖的苦心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村長臉色鐵青,聲音也變得乾啞。
「在下覺得很奇怪,蛇妖本該好好附在山賊首領的刀上,怎麼會突然跑到夫人身上去?難
道是巧合?」
「………」
「那老蛇是由於壽命活得太長,又受到瘴氣污染,才會產生變異,要豢養它沒那麼容易。
不但要時時以鮮血餵養,還要常常待在有瘴氣的環境;那把殺人無數的刀是個好選擇。但
為什麼會從那把刀離開?」
「掌櫃先生,你說過…村裡知道蔑天骸已死,上個月要收保護費的時候,全村的男丁聯合
起來,和那幫人起了不小的衝突,總算把他們打跑了。後來他們銷聲匿跡了一陣子,沒錯
吧?」
凜雪鴉轉頭問道。
「是、是的,如您所言。」掌櫃點頭應道。
「他們不知道蔑天骸死亡的消息在村子裡傳開,沒料到會遭到那麼大的反擊,倉皇逃跑之
際,蛇妖也跟著丟失了。」
「蛇妖丟失了?」殤不患聞言大驚。
「是的,沒了吃飯傢伙,自然沒得作怪,只能銷聲匿跡。但蛇妖無論如何都必須得找回來
,一來少了它就少了武器,二來有可能被別人搶走,更重要的…萬一被別人發現蛇妖的秘
密,過去的事跡可能因此敗露。所以他們在村子裡四處找尋蛇妖的蹤跡,同時偽裝成闖空
門,順道把值錢的東西搜括一空。」
「世上無奇不有,萬萬沒想到他們遍尋不著的東西,其實近在眼前。」
凜雪鴉冷笑。
「難道……?」殤不患發現凜雪鴉想說什麼,忍不住驚呼。
「你終於也發現了?」凜雪鴉看著殤不患。
「蛇妖失控竄逃,逃到村長家,附在村長夫人身上,成了病根。」
停了一會,又道:
「但為什麼是逃到村長家?又為什麼是附身在夫人身上?」
「蛇妖性喜瘴氣濃厚的地方,最大的可能,就是村長家是這附近瘴氣最濃厚之處。」
凜雪鴉的緋紅色眼瞳望向村長。
「那山賊首領…常到這兒坐吧?」凜雪鴉平靜的問道。
「村長大人!?」掌櫃整個人站起來,幾乎要衝上去。
「………」
眼見紙包不住火,村長臉上盡失血色,一語不發,站起身來走進房內,拿出兩本厚厚的冊
子,碰的一聲丟在桌上。凜雪鴉指示掌櫃翻閱檢視,不過翻個數頁,掌櫃的臉色就愈來愈
難看。
「為什麼…為什麼欠下那麼多債?我們村子這些年並沒有歉收,也沒花什麼大錢!」
「是高利貸。」村長表情如槁木死灰,聲音毫無生氣。
「一開始是為了和城裡的官員應酬,小賭了幾局……」
「你為了賭債就把我們村子賣了!?」
掌櫃再也忍不住衝去抓住村長衣領。
「這破地方,就算賣了也不一定能還完……」村長冷笑道。
「保護費…是你跟假玄鬼宗的交易?混帳東西!」掌櫃一拳揍在村長臉上。
見掌櫃要繼續打,殤不患趕緊將掌櫃和村長兩人架開。
「有話好好說,先別衝動!」
「混帳東西……」村長嘴角冒血,低吼道。
「混帳的是你們!休想阻撓我!錢是我的!!」
村長突然從衣襟裡掏出他預藏的傢伙。
「小心!是火槍!」殤不患反應極快,立刻將掌櫃壓倒,閃過那一槍。只見後方的牆上開
了一個大洞,冒著白煙。
「嘖!」
見自己失了手,村長啐一口唾沫,欲上膛再發一記,殤不患動作比他更快,一個翻身握住
村長手腕,稍施內勁,村長痛得哀號,隨即鬆手放開了火槍。殤不患伸腳一踢,將火槍踢
到凜雪鴉腳邊,他抬起靴子輕輕一踏,把那把火槍穩穩踏在腳下。
「現在又該拿這傢伙怎麼辦?」
殤不患用繩子把村長緊緊捆住,少了那把槍,村長鬥志全失,低頭不語,任憑殤不患處置
。
「你覺得呢?」凜雪鴉問掌櫃。
「…我也不知道。」掌櫃還在氣頭上,對凜雪鴉的提問不太理睬。
「這事…我想報官也沒什麼意義,不如就交給你們決定如何?」
「什麼意思?」掌櫃問道。
「你們可以召集一些人,自己決定要怎麼處理村長和錢,是拔掉村長的職位將他趕走,還
是要交給衙門,抑或是再給他一次機會原諒他,你們村裡的人自己決定。這些錢就暫時交
給你保管,畢竟你是掌櫃,管錢還是在行一些。」
「交、交給我嗎?」面對突如其來的重責大任,掌櫃有些慌了手腳。
「我見你是個明事理之人,才這麼說的。若直接交給衙門,此處是個小村落,地方上的糾
紛中央不一定想插手管。方才你們也聽到了,起頭是城裡官員聚賭,恐怕也不見得會公平
的評判。」
「…感謝鬼鳥大人如此替我們設想!」掌櫃深深對凜雪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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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切都是村長惹的禍,村民卻要無故受累。」
入夜時分,凜雪鴉以”擔心手臂傷勢” 為由,理所當然的跟著殤不患進他的客房內。殤
不患對他近似跟蹤狂的行徑已不甚意外,加上事件方落幕,他也想聊聊,因此未多阻攔。
「這不失為一個重新開始的契機,至少兩個禍害都除掉了。」
凜雪鴉替殤不患褪去上衣,以藥膏和新的紗布幫他消毒傷口和更換包紮。
「會痛嗎?」
「幾乎完全不痛了。」殤不患略為活動手臂,應道。
掀開紗布下的傷口,紅腫消退許多,兩個蛇牙咬出的洞,也逐漸癒合。
「底子好的人就是不一樣,我想不出一週就能痊癒了。」
重新包好紗布,凜雪鴉滿意道。
「只是手不能自由活動,還是很不方便吧?」
他說完,倒了一杯酒送到殤不患面前。
「怎麼突然服務這麼好?酒裡該不會有下藥?」殤不患笑問道。
「我若要對你下藥,就不會選毒酒這種小家子氣的作法,迷煙更符合我的喜好。」
凜雪鴉若無其事把手裡的酒拿來自己喝了一口,接著遞到殤不患嘴邊,殤不患配合張嘴一
口乾光,道:
「這酒滋味還不賴。」
「據說是旅館老闆珍藏的好酒,不是貴客喝不到的。以這地方來說,勉強還可以吧。」
凜雪鴉又將酒杯斟滿。
「你平時吃慣了好東西,嘴巴刁得不行,以我來說這酒已經夠美味了。」
「那就再來一杯如何?」凜雪鴉魅然一笑,欲繼續餵酒。
「行了,我還有手。」
殤不患握住凜雪鴉端著酒杯的手,豪邁的再度一口乾光。
「難道是我的服務不夠好?」
凜雪鴉端著酒杯的手讓殤不患握著,另一隻手拖腮斜著頸項望向殤不患,有意無意露出的
鎖骨曲線一覽無遺。
「你的服務我擔待不起,沒準一覺起來會發現杯子裡裝的是別的東西。」
殤不患移開目光,無奈笑道。
「殤大俠腦袋愈來愈靈光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凜故作困窘貌。
「為了不讓殤大俠無謂的擔心,影響好酒的美味…」
凜雪鴉坐到殤不患腿上,以手勾住他的後頸,眼底的緋紅和酒頗有相互輝映之色。凜喝下
一口酒,殘留在唇上的酒液使原本就呈杏桃色的雙唇多了一抹豔。接著他以含著酒的口吻
上殤不患,半強迫的要殤不患把酒吞下去。
殤不患未有抗拒,摟著凜雪鴉的腰,在美酒中與他齒舌交纏,伴隨酒的香氣,微醺的飄忽
感逐漸湧現。
「這也是今天的特別服務?」殤不患看似面不改色,但眼裡含著笑意。
「如此就不用擔心酒裡下藥了吧。」
凜雪鴉以指尖輕輕抹去嘴角邊的酒滴,半垂的睫毛如鳥翼展翅,那是平時殤不患理應看慣
了的他的側顏,此時卻感到異樣的魅惑。
「殤大俠替在下挨了蛇咬,說起來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不過是一點小小的報答。」
說是小小的報答,顯然凜雪鴉亦沒打算輕易離開殤不患身上,一邊說話的同時,他的手便
不安分的去解開殤不患的腰帶。殤不患原本就為了換藥袒露出臂膀,若再被他卸下腰帶,
跟赤身裸體幾無兩樣。
「還說今天特別聽話呢,原來是圖謀不軌。」殤不患道。
「你一隻手不方便,自然由在下代勞。」
凜雪鴉話說得自然,同時極為順手的將腰帶解開,襯褲亦剝去。
「唔…你……」
殤不患感到有些尷尬,下意識的想阻止。
「不是說了由在下代勞……?」
凜雪鴉以手指直豎在殤不患唇上,那是比體溫還要冰冷的觸感,暗示他稍安勿燥,接著屈
身跪在殤不患雙腿間。
「………!」
當那雙緋紅色的眼瞳,以下往上的目光望向殤不患,還有淺杏色的唇微啟,就幾乎燒光了
殤不患的理智,下腹部的衝動一覽無遺。他想也許是一連被灌幾杯酒,比平時還早醉了。
不同於指尖的冰冷,凜雪鴉的口是溫暖而溼潤的,當他一口含下因挾著幾分醉意而血脈噴
張的欲望,以柔軟的舌恣意來回舔弄時,殤不患只感受到自己在淹沒在失控的浪潮裡,不
斷下沉。
殤不患忍不住以手輕撫凜雪鴉後頸,壓抑想要按下他後腦的衝動。
「不要忍得那麼辛苦…全部出來也沒關係的……」
凜雪鴉低聲道。
「那、那怎麼行……」
殤不患不願射在凜雪鴉嘴裡,這是他莫名堅持的溫柔。凜雪鴉雖然根本就不介意,但還是
依了殤不患。
「如果不在嘴裡…」
凜雪鴉正想著,就被殤不患一把拉起。
「一直在地上,太委屈你了……」殤不患單手把凜雪鴉拉進懷裡,道。
「你這麼正直,我會很困擾呀。」凜雪鴉跨坐在殤不患腿上,一掌撫在他胸膛。
「哪裡困擾?」
殤不患緩緩拉下凜胸前的拉鍊,反問。
「………」
—困擾在我會愈來愈喜歡你。
這話無論如何凜雪鴉都說不出口,撕裂了嘴都不可能說。他只得撩開自己的襯衣,露骨的
把方才未竟而仍然挺立的衝動納於股間,代替回答。
「你可以嗎?」殤不患略顯擔心道。
「嗯…你的尺寸…我已經很能適應了……」
凜雪鴉緩慢調整位置,以氣音在殤不患耳畔輕聲道。他眉頭微皺,似有些許疼痛,最終他
感受到自己完整納入殤不患的全部,倚在他胸前與他接吻,開始扭動腰部。
「這、這也是你說的今晚代勞?」
殤不患親吻凜的耳後,順著鎖骨再往下,雙手扶著他的髖骨配合動作,說話的吐息跟著明
顯。
「你、你放心……我、我不會把這個當作還你人情。」
背脊滴下汗水,雪白的肌膚佈下殤不患所留下的痕跡,像雪夜裡的足跡。
「我未曾打算向你討人情,你並未欠我什麼人情。」
殤不患撥開凜被汗水浸濕而沾粘在臉龐的髮絲。
「那好…我們…我們……」
凜雪鴉大口喘息,汗水淋漓,臉頰紅暈擴及肩頸與前胸,襯得膚色白皙剔透。
殤不患吻住欲往下說卻不成言語的凜,把他抱到床上。
「我不願再見到你遇險,被咬這一記也真的很痛……不過,我竟然覺得被蛇咬也不盡然是
壞事,可能我真的喝醉了。」
殤不患把凜雪鴉壓在身下,淺笑道。
「可以全部出來嗎?」殤不患又問。
「………」
凜雪鴉環抱殤不患頸項,以沉默的點頭表示回答。
殤不患分開凜的腿,一口氣侵入到底,以腰部往前挺進,帶來猛烈攻勢;大動作的進出,
每一次都讓凜雪鴉哀號出聲。
說不出口的話語有很多,他如是,也許凜雪鴉亦若是。但在每個坦誠相見的夜晚裡,或許
彼此都可以毫無保留。
—遇到你以前,我也以為沒有我到不了手的東西。
到不了手的東西,是什麼?是尊嚴、是驕傲,是惡人的氣魄?
—把心剖開當作證明?若殤大俠開口,在下倒樂意之至。
那個時候,要是收下他的應許,現在是否會有所不同?
「不患,我快要……」
凜雪鴉指尖陷進殤不患的背脊,留下帶紅的爪痕。
「一起去好嗎?」
殤不患加快擺動的力道和幅度,直到兩人都越過高潮的頂點。
「本來我是打算單靠嘴或手讓你舒服的說。」
凜雪鴉俯在殤不患身上道。
「你讓我很舒服沒錯呀。」殤不患不假思索,一臉認真道。
「………」
這話說得太過直白,凜雪鴉反而有些羞赧起來。
「我都搞不清楚你是正直還是不正直了。」
凜雪鴉翻過身去,背對殤不患側躺下。
「和你相比的話,誰都可以算得上正人君子吧。」
殤不患帶著笑意撩了撩凜的銀白長髮。
「玩弄完我的身體,嘴巴就不饒人了。」
凜雪鴉低聲嘟囔。
「能講上你幾句,就要趕緊把過機會,平時都是你來說嘴我呢!」
「………」
好一陣子沒聽到凜回話,殤不患察覺異樣,越過他的身軀探看,才發現凜雪鴉不知何時已
經睡著了。
「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殤不患自言自語道,才猛然想起凜雪鴉已經整整兩日未曾闔眼,方才又與他激烈雲雨,也
難怪一躺下就累得不省人事。
「明明就累幹嘛還逞強來招惹我……會著涼的。」
他以手背撫觸凜雪鴉的睡著的臉龐,露出無奈卻寵膩的苦笑,接著輕輕替凜雪鴉拉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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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kenshin078 (124.9.193.206), 02/25/2019 22:35: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