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冷酷的社會之中學習越多，就不想要懂更多，我終於了解七年前我的心態。
而我日復一日與自己的、世俗的道德作戰，最後我還是被迫得接受了事實的殘酷
，我漸漸輸給心底罪惡的慾望源頭。
所以不得不承認我真的喜歡他──一個與我同性別的人。
我喊了七年的「弟弟」。
或許我只能用力壓抑著自己，還在我的控制之下，不要爆發出來。
他裸著上身，頭上掛著一條白色大毛巾，從浴室走了出來。
「阿，哥對不起，讓你等了很久！」他吃驚地望著我，連忙快速地穿上衣服，我
微笑而緩緩斂下眼簾轉移視線，把剛剛放在一旁的參考書攤開在他的書桌上，也順便
等著他。
他隨便套了一件衣服，一撮一撮的濕髮顯得凌亂不堪，而他連忙咚一聲地坐上書
桌。
「先去吹頭髮吧，到時候感冒就不好了。」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句話的後頭隱含
了很濃很濃的關心。
他笑了開而道：「在等我一下下就好了。」
不一會，吹風機那吵雜的聲音停了下來，又是咚一聲，接踵而來的是沐浴乳混著
洗髮精的人工香味，將我整個包圍住。
整個一呼一吸都是那氣味，我貪心地吸了好幾口。
看到他的黑髮散著亮澤，我不禁伸手去騷弄。「這樣才不會感冒。」一撥一弄之
中，我快要溢出的情感有了地方得以流露。是我的錯覺嗎？氣氛突然有點曖昧、美麗。
或許是我的眼神吧，我雙眸飽含著溫柔的水亮，看著他的髮再連接著臉直到整個人。
視線又往上移，看到他疑惑的表情看著我，我連忙收回視線，暗罵自己的行為。
然而在燈光照明下，每次在當他的家教的時候，我總覺得會有兩個我，一個我將專注
力就擺在桌上的課本以及參考書上。
另一個則是在偷偷覷他，然後也扮演起世俗道德的腳色，嚴厲地監督我自己，像
剛剛那樣因衝動而做出的行為，我在自己的心中狠很地罵了我自己一頓。
我自己聽見我自己的聲音咬字清楚、慢條斯理的，隱含一絲絲溫柔的嗓音緩緩地
流洩在一室之中，經過外面的月光洗禮以及暈黃色燈光的點綴，總覺得變得好美，不
再是眾人眼光中唾棄的醜陋，那種所謂畸形又黑暗的愛。
在已經壽終正寢的紅筆身上，我試圖在寫出幾個完美弧線的勾，只是劃出來的字
跡不好看，也不能看。下意識的我伸手拿起他的鉛筆盒，拉開拉鍊夾想要翻出一隻紅
筆。
它卻自己掉出了一枚被折成愛心形狀的紙條，上面有著「親愛的老公」字樣。
我拿起它，看向他的臉龐，他完全流露出慌張失措的表情，就像是做了虧心事。
他連忙奪回。
「女朋友？」
沉默一陣子，他心虛地點點頭。
刻意地，我硬是讓我自己是失笑而笑出聲的。
「你們現在是多大年紀？可以用這樣的稱呼來稱呼對方。」
「因為……」像是想要反駁我什麼，卻又因為自己的立場不對，氣勢而弱了下來。
「……這樣才有感覺阿……」他說話困難，無法完整地吐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這樣才能感覺到喜歡嗎？」我頓了一下，看到他垂著頭的模樣，將原本要說出
口的話又吞了進去。
「我也不說你什麼，也不會告訴伯母，你只要把自己現在的本分做好就好了。」
很想要假裝沒有事情發生，我翻了幾頁的書。只是耳畔還是迴盪著他呐呐的扭捏
聲音。
難道需要外在的事物、外人的眼光，才能被承認、或是自己才感受到正在喜歡嗎？
「小心她會腳踏兩條船。」語落，我暗暗的心驚，想要狠狠地咬掉自己的舌頭。
然而看到他傻住的面容，那宛如無法控制的唇，卻還在不斷透露出惡毒的詛咒。
「說不定分手的時候，她還會說『對你感覺已經膩了』。」我像是一個發瘋的詛
咒者，說出我心中最冀望的想法。
我強擠出笑容，笑出聲音來，然後拍拍他的肩膀。
「嚇你的，有被嚇到吧？」被衣服掩蓋住的胸膛緩慢地起伏，為了要抑制自己的情緒。
他還一愣一愣的，隨即也笑了出來。之前比較緊張的氣氛變得緩和許多，最後我
草草結束今天的家教，回到隔壁我的家。
我哼著歌，走回自己的房間，一闔上門我連人帶書地倒在床上，我依舊哼著歌，
只是已轉成破碎不成音調。
自己知道一定會有這一天的到來，時間的早晚的問題。我只是想要好好的待在他
旁邊，扮演好「哥哥」的角色，儘管如此，我卻沒有料想到，當我更加地成熟，我就
再也不能無欲無求，我的情意已經堆砌成精緻完整的沙堡，也要逐漸清楚地暴露出來。
這樣的我連自己都無法承受，太醜陋。
在小時候，以天真的口氣問了媽媽：「為什麼都是男生喜歡女生？男生不能喜歡
男生嗎？」
「你從哪看來的？小孩子亂說話，不要亂講！」只見媽媽變了臉色，支支吾吾地
三兩句就打發我。
那時我就隱隱約約的知道，我對弟弟的那份愛是不被允許存在的。
還記得以前在看卡通的時候，每齣都在強調「愛」它是聖潔的、不容許黑暗的侵
犯、可以帶給別人快樂、可以拯救他人，甚至是地球、宇宙。
那為什麼自己的這份愛，卻會被世俗禮教狠狠地排擠。
而當自己年紀越來越大，就越了解那份禁忌的愛被社會眾人所唾棄的原因，就是
因為「認知」的緣故。那份「認知」，從小就深深地植入精神的骨髓裡。而每個人所
受的教育、道德倫理的觀念全部都在強化「認知」。
而想要活得快樂、想要被大家衷心地祝福，那就不能違背大家的「認知」。
我活在陰霾地帶中，被眾人唾棄的人群之中，我認為我沒有罪，卻因為違背眾人
的「認知」而被世人冠上罪名，只能默默地背負屬於我的罪孽。只要大家一曉得我的
醜陋，那無論怎樣的救贖，我還是一個骯髒的人，因為我愛的是男人。還在處於懵懵
懂懂的時候，就對於自己的性向，都感到了恐懼，何況是旁人的唯恐不及？
所以我只好選擇了壓抑自己。
如今我已經是更加地污穢不堪，我還會忿恨地詛咒他們，我自己的心已經越來越
狹隘，充滿了嫉惡、陰險。
心中的各種慾望、外界所施與的壓力，隨著時間的增加，慢慢地用力壓縮成自卑
。是的，無論我在旁人的眼中品行、課業是多麼好的一個學生、即使我是活在別人羨
慕的眼光過著光鮮的生活，但都還是照不亮我心中那一抹的自卑。
我無法像個常人一般喜歡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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